23.誤會
《炒幣套現後我從騎士團退役了》 · 지아잔틴 · 4000 字
皇都18區。
這裏是因魔王軍攻勢和怪物浪潮失去家園的人們,湧向相對安全的皇都後形成的難民營。
這裏的人們要麼靠救濟度日,要麼作爲最底層的廉價勞工生存。生活自然貧困得難以言表。
同時這裏也是我的新工作地點。
『不過說是工作場所有點勉強。』
劍術培訓班。
這正是那些因傷病或年老退役的實力不上不下的騎士們回到家鄉,爲解悶兼謀生而開設的設施。既有騙子經營的場所,也有毫無幹勁的人運營的地方。
『但如果是生龍活虎的前近衛騎士團員設立的劍術培訓班,應該會有所不同…』
本以爲如此,但實際開設後才發現現實沒那麼簡單。
用圍欄和遮陽篷搭建的劍術教室。
我原以爲會有眼神炯炯的孩子們蜂擁而至。就像我小時候爲了跟村裏退休的老騎士學握劍而急不可耐那樣。
但真正開班招生後卻發現與預期大相徑庭。
「那個…您年紀是?」
「二十八。」
「比我都年長啊,有孩子嗎?」
「正在那邊看着呢。老婆倒是跟人跑了。」
這位連養孩子都夠嗆的先生居然說要學武技。
「你這體格連武裝劍都揮不動。不,比起體格問題我更想問爲什麼左手只剩兩根手指?」
「嘿。跑船時出了點小意外。」
個子和我差不多但體重恐怕只有一半的瘦得像骷髏的青年,甚至左手只有兩根手指。這種程度該擔心的不是劍術而是生存吧。
「是的。退役時不是向您彙報過嗎?秉承同僚們的意願協助賑災工作,您可以理解爲其中的一環。」
韋恩萊特的木劍再次擊中埃裏克的手腕。他勉強沒讓劍柄脫手,但架勢早已崩潰。
「咳呃!」
如今的埃裏克,確實具備頂尖專家級的水準。
『不過,至少該幫忙付點醫藥費…』
「你管這叫理由。」
『差不多該來了吧…』
捱了一擊連慘叫都發不出的埃裏克跪倒在地。
因我此刻需要的不僅是鬆散庇護,還需能將仍潛伏的禍首揪出世間之助力。
「撤回?我還以爲團長您會欣然接受呢。」
『戴着那種東西還想不引人注目。』
「……!」
光是撒麪包在這裏就能被當作英雄對待。
我最近剛往蘭卡斯特邊境伯爵領運送了相當規模的救援物資。
「埃裏克。在嗎?」
韋恩萊特團長直勾勾盯着這樣的我,用沉重的語氣問道。
但天賦異稟又有何用。
既未使用奧拉,也非以殺戮爲目的的比試,僅握着未出真劍半成重量的木劍,但這位可是徒手也能殺死騎士的人物。
「恕我直言,我認爲並無道歉必要。」
「行啊,喝吧!…這個也撿走!」
近衛騎士團長,弗萊斯·韋恩萊特。
他們完全不知道教國正面臨開國以來最大危機,帝國貴族社會處於爆發邊緣,也不知道前近衛騎士團員0;我1;正遭受生命威脅——全都因爲科達納幣。
「啊,當然看起來可能像是用爵位交換捐款。但最終對變更領地的居民們也有幫助….」
團長的表情逐漸扭曲。
問題是埃裏克本人對任何罪惡感都毫無知覺。不,他甚至歪着頭反問這有什麼問題。還毫無顧忌地說只有接受爵位授予纔會寄出捐款。
雖然皇都因科達納幣鬧得天翻地覆,但這裏卻是例外。
「是要久違地指導我嗎?不過團長。至少先讓那些孩子們離開比較好吧。」
以數十貧民爲觀衆展開的前任與現任騎士比試。
聽到團長的話,我呃…地露出了尷尬的微笑。
『看來重點不在劍術上。』
起初還算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較量,但沒過三十回合就變成了單方面的體罰。
啪!
『即便如此…』
確實算得上出色實力。若用真劍比試結束得會更快,但放眼整個皇都,能與他韋恩萊特過招到這種程度的騎士不過六七人——而那些人全都比埃裏克年長。
「團長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下一刻,團長以駭人氣勢衝來。
支支吾吾的埃裏克終於深深低下頭。不知爲何明顯透着怯意。
出身富裕貴族的韋恩萊特對那東西再熟悉不過了。能戲劇性提升恢復力的頂級祕藥,正是萬能藥。
「不過埃裏克,你想要爵位怕是難了。邊境伯再怎麼處境艱難,也不是會被捐款誘惑到賣爵位的人。若你純粹說要爲邊防做貢獻,說不定會不計錢財優待你。」
『想成爲貴族的心情可以理解。退出騎士團後的空虛感作祟吧。』
聚集訓練所的人們起初還因有好戲看而兩眼放光,此刻卻因恐懼而戰慄。
雖會挨不少打,對至今仍偏袒我的團長也心懷愧疚,但爲守護生命財產只能如此。
如果對方不是我,說不定這時候已經爆發了,我事先準備的靈藥很可能不是白費功夫。
「團長,我並非要強辯自己做的事絕對正當。但您沒必要發這麼大脾氣。」
「埃裏克——!!」
和艾米莉亞一起分發了幾個麪包。
「沒什麼。拿麪包吧。」
即使在對決前一刻,他還是給了我選擇的機會。
雖穿着寒酸衣物似乎想避人耳目,但腰間佩劍卻華麗得刺眼——那是先代皇帝賜予的龍牙材質名劍,囑託他守護帝國安危。
「什麼納幣?」
如果目的是培養騎士,拒絕這些傢伙纔是正確的。
韋恩萊特咂了咂嘴。說實話心情並不愉快。如果埃裏克說一句要撤回申請的話,哪怕露出半點羞愧的神色,事情都不會變成這樣。
韋恩萊特感受着最後一絲同情心也蒸發殆盡,哐噹一聲扔出金幣。
但我決定把他們都收下。
「在你寄的那封信在送達前,用通訊水晶聯繫邊境伯道歉…」
「埃裏克,蘭卡斯特邊境伯是重視榮譽的人。更何況那片領地不正是你戰友們相繼戰死的地方嗎?菲利普在與獸人族交戰時陣亡,拉姆齊成了殘廢。他們就是你在退團當天來送行的那些戰友。」
「閉嘴。」
等候多時的客人到了。
「你們知道科達納幣嗎?」
藥品、糧食、甚至連鞋子。
當然我撒麪包不是爲了心靈安寧。只是覺得要實現目標,這裏是最佳地點。
「如果邊境伯接受那個提議,我們還將以謝禮的名義送上捐款。具體內容也在信函中。」
平息呼吸許久的團長,勉強壓下怒火後發現了訓練場角落的木劍。隨後露出頹然的笑。
「團長?您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
沒用的傢伙。韋恩萊特轉身離去,將仍跪着的埃裏克留在身後。貧民們緊張地爲他讓開道路。
「…埃裏克,只要你承諾撤回那個請託,我現在就回去。用金錢換取爵位是可恥的行爲!」
***
或許會覺得鞋子有些突兀,但在經歷戰亂的地方,出人意料短缺的正是鞋子。大概後天就能到貨吧。
我仍用無法理解的眼神直直盯着團長,最終裝作不情願地握住木劍擺出普盧克架勢。
「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或許團長大人。皇子…殿下他。
「所以我纔出面。我想着領地處境艱難,他們應該會半推半就地答應。」
最終,團長發出了聽不下去的怒喝。
看到他完全虛脫的模樣,倒是覺得有點過分了。雖然注意了不留下後遺症,但接下來這段時間應該會很難熬吧。
「你以爲我會欣然接受?連默許都不可能!」
面對這種態度,韋恩萊特最終爆發了憤怒。當然即便如此他還是剋制地使用了木劍。
那種行爲之所以能成立的原因很簡單。只要那位大人表現出想微服私訪的意思,無論是親衛兵還是貴族都會默契地裝作沒看見。
「好久不見了。埃裏克。…看你很忙就不多說了。聽說你給邊境伯領送了救濟物資,是真的嗎?」
「我還是不明白團長大人爲何震怒。連尚未送達邊境伯領的信件內容是如何知曉的也…莫非…不,不可能。」
他正手忙腳亂要掏出幾枚金幣時,突然僵住了。埃裏克察言觀色後,從懷裏掏出了小指大小的瓶子。
韋恩萊特在心底嘆了口氣。
我故意頓了一下才緩緩回頭。
韋恩萊特無視那些視線,揮動木劍。
正顫抖着雙手艱難喝藥的埃裏克,看到滾落在地的硬幣瞬間瞪圓了眼睛。
試圖用善款購買亟待重建的邊境伯爵位固然有問題,
但這點尚可容忍,畢竟自己對待埃裏克的方式過於嚴苛。
次日傍晚,韋恩萊特收到蘭卡斯特邊境伯通過通訊水晶發來的緊急會談請求。
「嗯。到這部分還算崇高。你做了本該由貴族來做的事。…不過埃裏克,如果以此爲條件要求爵位就另當別論了。有這回事嗎?」
剎那間,我們兩人之間流過冰冷的空氣。我雙手交疊,悄悄觀察他的神色。
「埃裏克,這是最後通牒。現在撤回還來得及,我們一起糾正錯誤。」
聽到我露出困惑表情給出的回答,團長的眼神開始微微動搖。我又給他補了一刀。
「倒是像模像樣,聽着。」
我裝作非常意外地眨了眨眼,慢慢直起身子。手裏還拿着準備分發給民衆的麪包。
看他慌慌張張喝下昂貴萬能藥就爲治療區區擦傷,不知怎的讓人心生厭煩。那副模樣活像在示威,彷彿在控訴自己遭受了不公的暴力。
「隨物資送去的信函裏確實寫了類似內容。…但團長您怎麼會知道?那應該是封緘密信纔對。」
中等身材配濃密髮量。乍看像四十歲左右,實則是年近六旬的老者。
「接受就捐款」這句話讓他臉上原本的失望神色變得更加濃重。
反正早就準備好了,稍微動用資金準備了麪包,能讓四口之家喫上兩天的大塊頭面包,足足有幾百個。
並非單純出於同情才分發物資,這是我籌備的作戰計劃一環。若成功實施,今後便無需再爲性命財產受威脅而擔憂。
「別在弟子們面前丟人現眼。埃裏克。」
***
因爲成爲大師已超過三十年的人類散發的奧拉,我的弟子們早已露出魂不守舍的表情。
『八成是因爲埃裏克那小子。』
韋恩萊特欣然應允。想着得替埃裏克賠罪。
「團長。您認識一個叫埃裏克的人嗎?」
「…認識。」
「他通過商會給我們捐贈了救濟物資。急救藥品已經送到,大宗物資說是兩天內能運達。本來挺感激的,可隨信附了個荒唐的請求……」
「埃裏克搞的鬼我替他道歉。直接拒絕就行。」
「噢,能拒絕嗎?太好了!正爲難該怎麼回絕這過分的要求呢。」
「是啊。都怪我管教無方…」
「再怎麼說也不能讓殘疾騎士當家臣吧。」
「…什麼?」
瞬間感到一陣恍惚。
「是叫拉姆齊來着?那個頭髮像海帶的傢伙。他以爲憑着自己在這片地區的人脈,我會欣然收留他…但一個連握刀都費勁的傢伙,可沒法在這險惡之地當什麼子爵。雖然聽起來殘酷,但和其他領地情況不同啊。」
「等等。你現在在胡說什麼?」
邊境伯置若罔聞,只是反覆道謝。還說領地本就已有不少瀕臨餓死的民衆。又補充道請轉告埃裏克,很抱歉只接收物資卻沒能答應他的請求。
「話說回來真是重情重義啊。雖然爵位什麼的實在荒唐,但個人還是很佩服的。團長您也深有體會吧,能爲昔日同僚做到這種程度的人可不多。」
聽着邊境伯的話語,韋恩萊特的面容急速凝固。那表情堪比押上全部家當炒科達納幣的貴族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