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外傳·後宮解體，那之後（4）

蘭卡斯特伯爵領本城。

雖然邊境伯爵領時常有魔獸出沒，但至少伯爵府所在的本城還算繁榮。這裏受科達納幣與勇者賭博、甚至彩票賭博的影響也相對較小。

就在這個重要據點，出現了一個駕着馬車的精靈。

她是邊境伯爵領的斥候西爾維娜。

藍髮與清秀的五官。單看頸部以上與其他精靈無異，但大開的肩膀與青筋暴起的上臂令人不禁側目。粗壯的大腿更是讓人懷疑她的種族。

特別的不僅是身材。

精靈用皮鞭驅使兩匹馬拉車的模樣同樣怪異。明明身爲精靈，卻彷彿在宣告自己絲毫沒有與動物建立友好關係的意願。

要是在別的城市出現這種精靈，看熱鬧的人早就像野狗一樣圍上來了。

但在這裏，許多人只是用噁心的眼神偷瞄着，交頭接耳。

「…呵。那傢伙又來了？不是刑罰部隊的嗎？」

「什麼刑罰部隊。明明隨時可以離開，是她自己死皮賴臉待着的。最近連司令官和其他指揮官也都放任不管…話說回來，看來又是來賣獸皮的。要麼就是魔石？」

「到底宰了多少頭啊。」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誰都藏不住隱隱的羨慕。不少人還偷偷瞟着她捆紮整齊的貨廂。

西爾維娜對旁人的視線置若罔聞，徑直走向商會大樓。與焦灼等待她的買家接上了頭。

「噢，西爾維娜大人！您終於來了。」

中年商人迫不及待地迎出來。在帝國北部也算頗有勢力的商團幹部，在她面前卻低聲下氣。

能讓逐利的商人卑躬屈膝的理由只有一個——和西爾維娜交易有利可圖。

「上次訂的貨都帶齊了？」

「啊，好的！當然。上次您好評的果酒三箱。香料也準備得很充足。還有保鮮魔法卷軸、點火用魔導器、硬質木材製成的木炭…。」

「嗯。都齊了。幹得好。」

「好好考慮…」

「行。管好你的嘴。人類那邊我也會適當煳弄過去。」

「起初進展順利。但一次失誤讓我們踏入了魔族肆虐的迷宮，最終付出了慘重代價。」

所幸大戰士不等西爾維娜要求就主動開口了。

『我得適應這種變化纔行。』

「還有蛇怪皮革。是你之前訂的。」

「…有年輕精靈羣體提出必須驗證討伐魔王全過程的主張，要求確認現役四天王協助作戰的事實對魔境造成的影響。」

但一個人能喫掉的分量終究有限。

「是啊。去年跟帝國的冒險者學過幾天烹飪。還新學了製作醃肉的方法。既然學會了手藝，荒廢不用不是太愚蠢了嗎？」

「那個…西爾維娜大人。雖然知道您更喜歡實物交易…」

西爾維娜展示着自己運來的貨物。

西爾維娜也是精靈，大致能猜到是什麼情況。

這是她近期進行的殺戮——不，狩獵的成果。

其實除了勇者之外，已經有個冒險者成功馴服了雙足飛龍。最近聽說還和魅魔舉辦了婚禮。

「現在把物資裝到我的馬車上去。」

「我走了。」

雖然乾淨利落地道別了，但偶爾還是想見面敘舊。等同伴們渡海去公國後，一年見一次雖不容易，但應該也不是不可能。畢竟有馴服的雙足飛龍當交通工具。

不過似乎因爲完全跳過調查不太妥當，所以向同爲精靈的西爾維娜求助了。

『況且…』

透明飄逸的銀髮與白玉般的肌膚，即便是以精靈標準來看也格外修長尖細的耳朵。這正是當代的精靈大戰士。

給出大戰士想要的答覆後，西爾維娜乾脆利落地離開了教堂。

不過，這次交易和之前有一點不同。

面對西爾維娜強硬的回答，商會幹部連連點頭應着「是是」。這表示他明白試圖說服西爾維娜是徒勞的。反正現在西爾維娜提供的貂皮量已經很有價值了。

「把烹飪交給人類…用那些時間去打獵的話…」

「那、那個…西爾維娜大人。您似乎很喜歡烹飪呢？」

「你…！」

西爾維娜爽快地回答。

「……」

但細究起來內裏簡直卑劣至極。

精靈特有的僵化思維、自尊心、選民意識、自我中心的世界觀。

母親世界樹（實爲長老們）選中的高貴存在，本應引導勇者與聖女討伐魔王，之後迴歸大樹林以智慧與德行引領年輕精靈們的下一代領導層。

主要貨品是貂皮。

「西爾維娜。若敢對人類胡言亂語，你必將付出代價。若還想有朝一日迴歸大樹林，就別說出貶低精靈地位的話。」

看着商會幹部爲維持交易而刻意討好的表情，她真切感受到了自身的變化。

就在此刻，世界也在逐漸改變。

西爾維娜是長期遭受同族排斥的存在。正因如此才能客觀審視精靈這個種族的思維方式。驗證自己的懷疑是否準確也不錯。

唯有精靈們因難以理解的理由執着於此。

…不，或許自己早已成功適應了這種生活。

「品質好到可以直接送進工坊呢。」

「…不是訂，只是隨口問問。沒想到真獵到了。不知該說什麼好。」

擺出一副自認爲完成了分內之事的姿態。

說不定是潛入魔境的精靈。

但她還不能立即離開。因爲邊境境伯家臣事先委託的事尚未完成。

＊＊＊

西爾維娜以輕鬆的心態走進了教會。

她對現金之類毫無興趣。光是捕捉、處理、烹飪和享用美食的樂趣就足夠了。大約從一年前開始，她還正式迷上了喝酒。

「作爲大戰士，我無法忽視他們的訴求。於是率領二十名年輕戰士潛入魔境。」

但現在權熙珍之流早已不在她的眼裏。

- 本城大教堂裏有個療養中的精靈。希望西爾維娜你能去和他談談。對我們提出的問題他完全不予回應…不，該說是徹底無視纔對。

但最近爲了獲取毛皮經常獵殺。肉也扔給人類了。

商會幹部指揮工人們卸下馬車上的毛皮，在那個空間裏將西爾維娜要求的物資整整齊齊地漂亮堆疊起來。

西爾維娜只是沉默地俯視着大戰士。想着既然都找上門了，姑且聽聽他要說什麼。

光是認真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足夠讓她忙碌了。

因爲通過經驗認識到，利用貂皮獲取牲畜的肉要高效得多。

如今沒人在意過時的魔王討伐。所有人都忙着揣度勇者王的心思。

「那、那個，西爾維娜大人？可以爲您安排一名製革匠人。不知您是否有合作意向…？」

這意味着一羣強硬派精靈因勇者藉助現任四天王而非精靈的力量討伐魔王傷了自尊，闖入魔境後慘遭蹂躪。甚至連魔王城附近都沒能接近。

西爾維娜不覺得惱怒，反而只感到憐憫。

這究竟是在爲什麼而犧牲。那該死的驗證又算什麼。連西爾維娜也無法完全理解。

『看來不必特地追問怎麼會淪落至此了。』

雖然此刻仍怒視着西爾維娜，卻感受不到絲毫威嚴。

隨手收起金幣時，西爾維娜在心底喃喃自語。

她不願在同族身上浪費寶貴時間。因爲此刻她正享受着漫長生命中最幸福的時光。

西爾維娜決定直接收下商人遞來的金幣。

從情況推測可能是潛入了魔境，但對方緊閉着嘴，詳細情況無從得知。因爲是精靈，邊境伯領的人們也就隨他去了。

然而西爾維娜並沒有糾正他們固執想法的打算。反正也沒資格教訓，坦白說也根本不關心。

那位高貴的精靈正以狼狽姿態癱倒在地。

「給，錢。大概有700萬里拉吧。現在已經不是靠樸素的以物易物能應付的時代了，金幣也請收下。」

或許是因爲已經交易過好幾次，雙方都顯得很從容。

當初被埃裏克·韋爾斯利（當時不過是個宮廷男爵）流放邊境時，真沒想到會有給商人們供應毛皮的這天。滿腦子只想着要守護戀人權熙珍的名譽。

總有一天要去見隊友們。那時候需要錢。

『雖然覺得我去也未必會開口…但見一面也無妨。』

幾天前，據說有只精靈像破布般被偵察隊救了回來。

最終西爾維娜愉快地促成了這場交易。

「烹飪的樂趣同樣重要。」

「好啊。我同意合作。」

數量多且品質上乘。得益於西爾維娜超凡的箭術，狩獵時幾乎沒在毛皮上留下傷痕。再加上她嫺熟的鞣製手藝。

然後片刻之後。

紫貂、蛇怪。本不是西爾維娜偏好的獵物。因爲肉質實在太差。

「是！夥計們！」

「怎麼了？」

大戰士像受傷的野獸般低吼着。

看見病牀上躺着個正不停用手指戳人的精靈。

「那些糟蹋我獵物的傢伙，有機會就該解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