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抽奖

「团长。我们快到了。」

「嗯。」

近卫骑士团长弗莱斯·韦恩莱特刚完成一项长期任务，正在返回皇都途中。

战马缓步前行，韦恩莱特甚至没有握住缰绳，正全神贯注地读着书。

那是本讲述现已灭亡、但曾为强国的埃忒尔王国亡国史的书籍。

或许令人意外，但直到青年时期他都相当喜爱阅读。主要沉迷于征服战争时期活跃的伟大骑士、将军们的传记，或是更早时期骑士英雄传奇的书籍。

只是从某个瞬间起，他不再读书了。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演绎与书中英雄们相似的传奇。

不，或许他建立的功业比其中绝大多数人更为辉煌。

历史上鲜有持续活跃近35年的大师级骑士。由于大师级战力往往被投入与强大武力同等危险的战场，很多人英年早逝。成为魔王军重点目标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但韦恩莱特并非为延长寿命而惜命之人。

其实现在也是正载誉而归的路上，完成了一项足以载入史册的伟业。这是几周前勇者亲自委托的事。

- 团长。其实在押送伊克利特的途中掌握了几只吸血鬼的踪迹。据说其中有个盘踞在托门公国边境古堡里的家伙…恐怕得请您亲自出马了。

- 据说是个活了六百多年的老怪物。虽未达真祖级别但也相差无几。性格算是比较安分，但总有人成为了它的食粮，还是讨伐为好吧。

- 拜托您了。本应我亲自前往，但实在抽身乏术。还得筹备彩票制度的事宜。

他欣然接受了勇者的请托。

活了六百岁的高阶吸血鬼。

虽说和魅魔一样依赖人类为生，但各方面层级都截然不同。

实际上那家伙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它自如操控血气威胁着韦恩莱特的性命，甚至像是炫耀资历般说道「我吃过你们家族的成员」，还提起五十五年前失踪的堂伯父。

无论如何中奖号码开始向皇都全域及直辖领等周边城市传播。

「啊。团长。出征仪式就免了。倒不是出于安保考虑。只是眼下这种氛围办仪式，比起魔王，恐怕更多人会盯着魔王城的金库吧。」

整个过程庄严得令人联想到宗教仪式。这是为了向公众展示抽奖过程的透明性。

「请保持肃静！」

「终、终于…！」

这是为了免除数十万购买者亲自到销售点核对号码的麻烦。

「这…到底？」

「呼呜。操…。」

「呜哇啊啊啊啊啊！！！」

韦恩莱特怀着复杂的心情进入了皇都。

从人口不足八千的僻静乡间领地，到拥有国家规模势力的公爵领，全都在因不同原因逐渐腐朽。

而这份空虚感在遇见彩票制度提案者兼彩票基金运营者——勇者埃里克时变得更加浓重。

总之中奖号码是7、8、16、45。

突然销售点前响起了怪叫声。

人们各自带着兴奋的表情只等待抽签号码公布。对抓捕六百岁吸血鬼归来的韦恩莱特之流甚至毫不在意。

他豢养着十几名眷属，寝室里还堆着许多疑似作为食物、神志不清的男女。

「16！」

到这儿还算好消息。

但韦恩莱特连指甲盖大小的成就感都感受不到。

此刻他耳边还回荡着彩票购买者的声音。

『要么毁灭要么腐烂。二选一的意思吧。』

人们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青年手里攥着彩票像疯了一样跑过来。

「…现在开始抽奖！」

『这也是衰败的征兆吧。』

这事实意味着很简单的一件事——领地治安已彻底失控。即便数十名、甚至数百名领民沦为吸血鬼眷属或食物，都无人察觉。

封臣及家臣中有一半因科达纳币沦为乞丐。

他们互相推诿责任彼此敌对，上演了一出群魔乱舞的闹剧。

若是平时，本该带着满足感凯旋而归。

接着进入摇球环节。

…

那是战乱时代结束后长期废弃的破旧小城堡。吸血鬼在那里过着真正贵族般的生活。

从1到50的号码中选出4个中奖号码的抽奖仪式拉开了帷幕。

「呼，还剩20分钟？等得都快疯了。」

「中奖号码是7、8、16、45！」

虽未期待凯旋仪式，但难免感到空虚。

简而言之就是一团糟。堪称皇都事件的缩小版。难怪『格兰德』会离开托门公爵家投靠埃里克。

此刻正是帝国彩票首个中奖号码诞生的瞬间。

从此刻起多数人脸上都染上失望，但抽签者仍默不作声地选出第三、第四个球。工作人员洪亮地报出球体上的数字。

勇者表示最迟一周内会离开皇都。这多亏找到了将龟缩在魔境的四天王引诱至兽人领地的方法。

虽然无法确定是否真是家族的仇敌，但至少能肯定对方很强。虽无伤取胜，但好几次都险些失手。

同一时刻，彩票销售点。

多数购买者脸上浮现期待之色，但这表情也未能持续多久。

「擒获参谋长维妮莎后就将直捣魔王城。所需时间…难说。虽不确定，但至少不能花数月时间狼狈周旋——毕竟我不能长期离开皇都。」

「那、那个。我也不知道。团长。」

不管怎样销售点入口挂出了中奖号码，负责人甚至用魔法道具再次洪亮地喊出号码。因为外面聚集的购买者数量是里面的几十倍。

不，不是一般的开心，简直兴奋过头了。不仅是韦恩莱特，连跟随他的骑士们脸上也浮现出疑惑。目睹聚集在旧科达纳交易所前的庞大人群时，甚至觉得这他妈什么情况。

＊＊＊

当然保密与否对落选者毫无关系，但仍有近千人恋恋不舍地在销售点周围徘徊。甚至有人已开始研究下期开奖号码。

只是苦涩感涌上心头这点无可奈何。光是看埃里克的表情就能明白他完全不信任帝国的人类。

「团长。魔王给了我们好机会。」

宫廷魔法师在缸中掀起微风后，球体哗啦啦地相互碰撞混杂，围观者们生怕错过般瞪大眼睛紧盯着这一幕。

『不，用藏身来形容并不贴切。』

紧接着，负责抽选号码的抽签者在工作人员引导下登场。

「…7！」

这是在抽奖前20分钟随机带来的路人，自然双眼也被蒙住。他要做的仅仅是从中选取球体。

最终不得不进行人员清算，领地管理便出了问题。

他的脸上写满狂喜。

销售点内所有购买者脸上都浮现出失望的表情。

因为紧接着就出现了连号。

而这里竟是帝国五大名门之一（甚至从未直接投资过科达纳币）的家族领地。

「45！」

所幸他没过多久就解开了疑问。据说今天是他远征时就在筹备的『帝国彩票』开奖日。因为离开皇都几周所以感到陌生罢了。

就这样过了多久呢。

「好，请开始吧。」

第一个号码是从古至今被视为吉数的7。

这个毫不顾忌人类感受、沉溺奢华生活的老吸血鬼。

虽然在宣布一周内出征的勇者面前难以启齿，但现实就是如此。既想到年近花甲还要目睹这般丑态，又庆幸自己早出生还算走运。

『总之先回去吧。』

总不可能是科达纳币复活了吧，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幸皇都的氛围还算不错。

「呜啊…！」

首先工作人员将标有数字的山毛榉材质小球逐一展示给现场购彩者确认，随后投入瓮形玻璃缸中。

销售点前的人群也全都露出沮丧反应。大家都用「说不定？」的表情互相打量对方的脸。

随着这声指示，抽签者的手噗地插进50个球体之间。围观者的视线也齐刷刷聚焦在那只手上。

「喂喂！别说丧气话！彩票再买就是了。多积累落选经验，以后才能凭经验选到更好的号码啊。」

「我倒希望开奖日来得更晚些。反正大概率会落选，光是看着彩票幻想也…」

选定4个号码仅耗时1分钟。相较于焦灼等待的购买者们，这时间短得令人哑然。

因为那个吸血鬼藏身的城堡景象总在脑海中浮现。

韦恩莱特现在也识相了，所以「早知如此何必搞什么彩票惹出这种事！」之类的话并没有说出口。

「持有中奖彩票的人请务必注意保密！」

「…8！」

面对韦恩莱特的逼问，托门公爵以自嘲的语气坦白了领地的现状。

「这样吗？」

言下之意是要低调出征。免得民众抱有无谓期待。

他手中握着记载亡国历史的书籍，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但紧接着的话，就不那么令人愉快了。

这样的叮嘱也一并传来。购买时就已经警告过。

即便正在返回皇都的此刻，韦恩莱特仍未能从冲击中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