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召集

學院魔法學部的正教授韋伯最近有件喜事。

他成功鐫刻出新的魔法環，正式晉升爲七環法師。

當然在此之前他的實力也毫不遜色。學院正教授——尤其是魔法學部的正教授們——個個都是能力出衆之輩。

但七環完全是另一個層次。

這等實力足以在魔法塔佔據要職，即便是學院時期被稱爲天才的人物，也終會在某個時刻遇到難以突破的瓶頸——更何況這些被教書育人所累的教授們，想要更進一步更是難上加難。

換做平時，這該是讓整個魔法學部沸騰的大事。

但不知爲何，韋伯沒從任何同事那裏得到像樣的祝賀。大家都只是敷衍地點頭說着「哦，真厲害」這樣的客套話。

不是韋伯教授遭受排擠，而是整個學院如今的氣氛使然。當各學部都在統計退學人數時（儘管已實施學費減免措施），晉升七環實在難以成爲話題。

『也好。我不需要什麼祝賀。只不過……』

現在只盼着幾位仍用渙散眼神追逐暴富夢的同事教授能早日恢復清醒。

尤其是其中一位——最初向韋伯教授推薦科達納幣的『舒瓦爾』教授，狀態簡直糟糕透頂。

「聽說伊內爾王國有個專精采集的冒險家團隊？雖然消息捂得嚴實，但他們好像多次與巨龍接觸過…這可是重磅線索。畢竟巨龍顯露行蹤都快十年沒……」

「舒瓦爾教授，您該不會想去屠龍吧？」

「不，我是說如果伊內爾王國牽頭的話。」

「…呵呵，伊內爾王國瘋了纔會耗損國力獵龍。況且原本非敵對的龍族何必討伐。」

韋伯教授掛着笑容彬彬有禮地指出。

舒瓦爾教授頓時露出嫌惡表情直勾勾瞪着他。

「咱們韋伯教授總能把正確的話說得特別掃興——當然這不是說您不對。」

原本交情極好的兩人，自從因科達納幣處置問題爭執後便一直冷眼相待。

『到底還要這樣死撐到什麼時候？』

甩動着粉色頭髮的奈茲子爵擔任着弩炮（魔導具）操作兵，而曾是二皇子馬蒂亞斯隨從的卓拉似乎在做雜工。兵力短缺的狀況似乎稍有緩解，真是萬幸。

他在近衛騎士團服役多年，因年歲漸長退役後成爲託門公爵的家臣，統領其領地的騎士們。

我們原本計劃深入邊境，徹底掃蕩一處獸人的棲息地——爲的是給予他們一次致命打擊。

「什麼？」

團長問道。

兩位參與勇者追捕隊的人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對視。

「我打算向皇宮提出請求。下達敕命，要求在帝國全境抓捕的獸人並處決。」

「正巧。請你們立刻動身。」

「…請講，韋爾斯利伯爵。格蘭德爵士也在旁邊。」

對後續發展也有預案。正欲向團長說明時——

又得去邊境走一趟了，不過這次不會像抓捕權熙珍和他後宮時那樣徒勞無功，必有收穫。

「懂你意思。唉。」

明明從未見過獸人王的臉，我卻敢如此斷言是有原因的。

但是，仔細想想確實有可疑之處…

這是邊境伯爵家臣治理的地方。說實話與其說是領地，不如說是防禦據點之一。

當然不是因爲砍了權熙珍的手腕、在處刑日當天搞綁架鬧劇才被趕出來的。也不是因爲公爵家道中落被迫離開。託門公爵家是少數躲過了科達納幣危機的家族。

「慚愧。」

但不知爲何，達成這項偉業的中年們現狀都不太如意。大概只有實力提升這點稱得上慰藉了。

駐守的兵力中有不少是刑罰部隊，而且聽說精靈西爾維娜也以這裏爲據點工作。當然也聽說她獨自執行搜索任務的時間比在城堡裏待的時間要多得多。

「監視皇都的魔族們肯定會如實彙報。說帝國在撒謊。」

「啊，說起來聽說您升到七環了。」

韋爾斯利沒等兩人回應就繼續說道。

確實是前無古人的團體。老實說『後無來者』尚不敢保證，但要是再發生那種事人類也差不多該滅亡了，所以根本不用糾結。

但既然明擺着目的是挑撥離間，就沒必要那麼做了。我打算刺激獸人讓他們自己跳出來。

就在韋伯教授想着「該請他喫頓飯」的時候，通訊器傳來有人找他的消息。

按照埃裏克·韋爾斯利的說法，遭遇獸人王的可能性很大，但不知爲何並不覺得恐懼。畢竟獸人王再強也不可能比科達納幣更可怕。

「那是自然。」

這時，一個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

體格魁梧的中年騎士。正是以權熙珍手腕主治醫師身份聞名的格蘭德。

那個真相之所以曝光，全因獸人王爲拯救瀕臨滅絕的族人而奮起抗爭的鬥志。

「…等等，那個是？」

「沒錯。明明可能出現四天王再度戰死的情況。」

「呃…格蘭德閣下？您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導致科達納幣第一次崩盤的虛假報告。

而且他也並不認真對待教授工作，教學質量下滑到被院長訓斥。完全搞不懂他到底想幹什麼。

「……？」

雖然簡稱爲邊境，但老實說那只是未開發地區以及與魔境之間的緩衝地帶。不過由於長期與魔王軍對峙，大致地形已經掌握。獸人的活動範圍也摸清了一部分。

「我倒是沒什麼長進，不過疼了好幾年的腰和肩膀完全好了。以前每到下雨就痠痛，現在活動自如。」

但聽說他現在連這個都放棄了。這個靠副業年收入輕鬆過兩億的能人，居然主動放棄了。

韋伯教授晃着腦袋走向教授樓。

「也是，我哪有資格說他。要不是做空賺了錢，我也……」

「其實我正在準備再就業。」

其他地方？雖然聽不懂這話，但兩位中年人還是決定先答應。通訊一結束，兩人就交換了眼神。

近衛騎士團出身的精英大多如此。畢竟開始衰老後就難以奔波於遼闊的帝國全境。

＊＊＊

「同意。」

當時遭遇獸人王的騎士們作證說，他受的重傷足以致死。即便如此他還是突破數十名騎士的包圍，爲同胞開闢了逃生之路。雖因崩盤衝擊消息被掩埋，但那份戰意令人膽寒。

不是別人，是埃裏克·韋爾斯利。本以爲他這會兒正快馬加鞭趕往邊境伯領地，不知爲何突然聯繫。韋伯教授雖然疑惑還是接通了通訊。

兩人立刻離開了皇都。

其實得益於他通過皇族贊助的工坊參與制作魔法卷軸，舒瓦爾原本是收入相當豐厚的教授之一。

「與其困在皇都……不如策馬馳騁，不是嗎？」

「…其實其他家臣裏有不少投資人。他們以爲我參加勇者追捕隊時從皇宮拿了鉅額報酬。還有不少人陰陽怪氣問我通過做空賺了多少。所以就…哈哈，別提了。」

團長用看瘋子的眼神瞪着我。

『一旦起疑就會獨自行動吧。用某種方式。』

埃裏克毫不掩飾那個『收穫』就是指黃金。

「我們可不是爲了錢…」

埃裏克似乎猜到他們在想什麼，立刻接話道。

「但獸人王不會相信那份報告。」

「獸人與魔族就是這種關係。最近那些犧牲的貓人族，想必他們也不是心甘情願。」

只能靠這種對話來緩解鬱結的心情。

……倒不能說他沒有行動力。畢竟，只要想想當初組建勇者追捕的背景，就更能理解這一點。只是，要從埃裏克·韋爾斯利個人那領取賞金，總讓人覺得有些彆扭，這才猶豫不決。

「…哈哈。恭喜。」

「不是要用我的錢來補償。可能是皇宮，或者根據情況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地方來支付。」

確實是瘋話。因爲帝國從未大規模捕獲過獸人。

當然獸人並非只居住在邊境或魔境。有些棲息在大樹林或其他邊陲，還有極少數選擇和人類混居。反正魔王軍的獸人本就是根據需求被編入的種族，我們沒必要特意去招惹其他獸人。

「埃裏克，你有什麼打算。」

就算監視皇都的魔族如實告之，獸人王也不太可能全盤採信。倒不是多憐憫同胞，更可能是認爲想推遲全面戰爭的魔王軍在欺騙自己。

『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呢。』

「所以？」

格蘭德露出爲難的笑容。

團長皺着眉頭指向某處。只見遠處有一羣人在璀璨光芒的包裹下猛烈地疾馳而來。

包括我在內的遠征隊抵達了靠近邊境的城堡。

「…當時派肆虐諸島國的另一位四天王出面相助也未嘗不可。或者派幾名高階魔族也行。但當時魔族對獸人精銳全軍覆沒始終保持沉默。」

「再就業？」

幾天後，蘭卡斯特邊境伯爵領。

他說最近剛從公爵家的家臣團裏出來。

這個成功逮捕人類救世主勇者並問罪的追捕隊。

「不是，到底爲什麼？」

「團長。您應該知道魔王軍正在窺探皇都的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