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權力
《炒幣套現後我從騎士團退役了》 · 지아잔틴 · 2942 字
「魔王已被討伐。」
討伐成功。
出征僅三週後勇者就直接向皇宮——準確說是向皇帝本人彙報了這個消息。這是剛剛從魔境脫身,且無人死亡的捷報。
皇帝不自覺地發出驚歎。
三週。從某種角度看,這不過完成一次外勤任務的時長罷了。
相比投入的時間,沾染的鮮血量是巨大的,但確實以荒謬的速度成功完成了討伐。
雖說是里程碑式的功績,但皇帝決定暫時只與極少數心腹共享這個消息。
是擔心勇者挾民意威脅皇權?
倒沒這個打算。反正平民中根本不知道勇者出征的大有人在。
即使現在大肆宣揚勇者討伐了魔王,首先更可能引來茫然失措的反應。
推遲公告,純粹是因爲勇者的請求。
「陛下。方針尚未確定。在我再次提出請求之前,請您務必嚴格保密。」
雖然不清楚是什麼方針未能確定,但皇帝接受了這個請求。
並且將近期帝國內發生的事件、事故向勇者做了簡要說明。爲了幫助勇者確定那個所謂的方針。
「這樣啊。」
勇者用低沉的語調回答。
似乎覺得情況沒有自己擔心的那麼糟,又好像喟嘆短短三週竟生出如許波瀾。勇者的心境究竟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通訊結束後,皇帝仰頭長嘆。
但沒過多久他就自嘲起自己嘆氣這件事。
明明勇者殺死了魔王,多虧他邊境緊張局勢得以緩解,軍費也能節省下來,結果自己的反應居然只有一聲嘆氣。
只要他願意就能加官晉爵,擴充領地。財富也會膨脹到除皇帝外無人能及的程度。
可現在…
學院那邊嚐到甜頭後就開始胡作非爲。
老神父若無其事地點頭認可。
「……」
皇帝小心地調整坐姿以防失態,隨後將視線轉向正緊繃着臉的宮廷魔法師。
很快它就轉變爲尋找替代方案的構想。
「瑣事罷了,聽着便是。…當年勇者剛提交討伐魔王的捷報,就有領主試圖以勇者爲籌碼謀取私利。如今看來可笑,當年可是貴族圈的熱門話題。」
「那、那個陛下。話說那些貴族們…?」
「…陛下。聽說有個叫懷登的子爵說服了僕人、警衛兵還有在直營農田耕作的農民們集體購買彩票。似乎抱着買得多就必能中獎的信念…」
好在目前還沒出什麼我收拾不了的爛攤子。
明知如此的皇帝會說這種話只有一個原因。
那些連我和皇室都尚未察覺,卻已切實摧毀不少人生活的破事。
『這羣混蛋。動腦筋是好事,但爲什麼偏要用在這種地方。』
帝國的狀況雖在預料之中,卻仍慘烈得驚人。
「這該不會是你指示的吧。」
在他還是皇子時,勇者這種存在既不能一味優待,也無法隨意壓迫,是個令人頭疼的存在。
「是的。是出征前就預先指示的事。…不過看來有些領主爲此氣得發狂。如果勇者免費往鄰近領地派遣魔法師和技術人員幫忙建水庫,任誰都會嫉妒得發瘋吧。」
曾經激烈競爭的兄弟如今管着直轄區一座城市過得逍遙快活,而當年利用勇者搞陰謀(現在想來只覺得幼稚)的貴族家族有一半在科達納幣事件後就萎靡不振了。
「不。我從不做免費的事。依靠水庫,那些領地的物產只要稍有改善,就立即實施長期分期償還的制度。不過那些嫉妒到發狂的領主們會故意無視吧。」
其他雞飛狗跳的破事肯定也不少。
隨着僅靠適度的暴力和小聰明無法突破的事故不斷增加,顯然只有我會頭疼不已。畢竟無論用什麼方法都無法挽回人們被污染的精神。到了某個時刻,就連我也會束手無策吧。
雖不一定是因爲貴族煩人才離開的,但皇帝至今仍記得上上代勇者那副煩躁的表情。
雖遠非能推心置腹的親信,但此刻皇帝渴望向任何一人傾吐心聲。即便對象是極度緊張的宮廷魔法師也無妨——總比對牆自言自語強。
他揹着的行囊鼓鼓囊囊地凸起着,都是從魔王城金庫搜刮的財寶。主要是黃玉、蛋白石等受中年以上貴族青睞的寶石。似乎已有什麼計劃。
在皇帝近旁任職的宮廷魔法師多爲高階貴族出身,甚至爲安保起見還施加了禁制。
既然如此,現在放棄權宜之計纔是正確的吧?難道不需要更根本的對策嗎?
「呃?陛下,此話怎講?」
「發生了什麼事…?」
甚至南部邊境還有羣蠢貨,說要收斂我早年戰死的兄長遺骸,給他修像樣的陵墓。這哪是敬重,分明另有所圖。
單看現在這副模樣活脫脫是個腐敗聖職者。但實則不然,洗劫魔王城是勇者小隊全員參與的共同行動。反正以如今這位老神父的作風,那些寶石顯然會用在培養後進人才上。
「剛結束長期殘酷遠征回來就被貴族們糾纏的勇者心情如何。肯定對帝國噁心透頂了吧。實際上勇者沒過多久就通過教國的聖域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這也不能簡單歸咎於年邁。正值壯年的大皇子偶爾也會露出超脫的表情。
***
「朕還是皇子時,曾因進言勇者相關事宜得到先皇嘉許。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照這樣下去,亡國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反倒是帝國成了勇者的累贅。』
水庫工程便是其中之一。
甚至慶幸自己沒在跟勇者通訊時做出這種舉動。
這個念頭很自然地浮現在腦海中。
「…勇者。情況很不妙嗎?」
『我欺負了無辜朋友呢。其實根本不是需要緊張的事啊。』
與頹喪的皇帝不同,帝國內到處充斥着幹勁十足的傢伙。
「你說這不是最壞的情況…啊,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甚至爲了規避報復,他們似乎正逐漸變得更加狡猾。
比如現在盯上彩票基金運作的阿克奈特公爵家,不就厚顏無恥地打着「爲減輕勇者負擔」的旗號嗎?不僅如此,好像還想把旁系皇族也拉下水。
還不止如此。
可這鏟子還沒動土就起衝突,倒真是很有帝國風格。
老神父艾丁憂心忡忡地拋出疑問。
表面上看,勇者埃裏克·韋爾斯利即將平步青雲。
然而皇帝根本沒有沉浸在無力感中的餘裕。
關鍵在於這類事故會接連不斷髮生這個事實本身。
皇族人數衆多,其中難免會有幾個上鉤。要是皇帝的叔父或堂兄弟之類被誘惑入局,我也夠頭疼的。
『問題不在於事故本身。』
「白費心機後都蔫了。父皇當時可高興了。我能在競爭中穩佔上風也是從那時開始的。現在想想,那時的我反而更英明啊。」
「真的是免費建造嗎?」
權力從未顯得如此虛無。就連爲登基付出的青春與努力,此刻回想起來都倍感空虛。
聽到這番話的宮廷魔法師手足無措地忐忑起來,就像聽到了不該聽的內容似的。
彩票基金雖非我私財,但也沒打算免費施捨。科達納幣貶值後爲提振帝國生產力,只計劃將其用在刀刃上。
「聽說彩票積累基金已經突破300億了。決定從那筆錢中支出一部分,在兩處落後的領地上建造水庫。因爲沒有穩定的水源,有些地方只要雨水稍少就會出現餓死者。」
這也不奇怪。原本就是爲了把帝國人限制在可預測範圍內才連彩票都造出來的。
「…陛下。」
阿克奈特公爵家鼓吹着「爲減輕勇者負擔,彩票基金該由皇族與貴族共管」的調調。
甚至可能誕生帝國史上空前的權貴。
他真切感受到自己對待勇者的情感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照這樣下去別說重建了,連維持現狀都很困難。
但當事人勇者似乎並不爲此感到欣喜。
「宮廷大臣和侍從長那些貴族意圖向勇者施壓,朕的皇弟亦然。但朕建議先皇冷眼旁觀——並非堅信勇者,而是早已料到事態走向。」
「不。老神父大人。和預料一樣。當然因爲對方是陛下所以沒能聽到詳細說明,但並非最壞的情況。」
「……」
從一開始,超出我能力範圍的事故就很難發生。極端假設就算有人發動叛亂我也能鎮壓,就算幾萬人聚集鬧事喊着「把錢交出來」我也能無視。
明明是平民出身的騎士,在連續破格晉升後行使着連皇帝都豔羨的權力,甚至無需擔心因此被皇帝猜忌——如此境遇竟仍無法讓他滿意。
雖然只從皇帝那裏瞭解到大概情況,但來龍去脈憑直覺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