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真相調查

皇宮。輔佐皇帝治理的宮廷部門從清晨起就籠罩在陰雲中。

『呼…今天必須得出個結論纔行啊。』

年邁的宮廷大臣不斷嘆氣，揪着所剩無幾的頭髮。

宮廷部是以被稱爲宮廷長的宮廷大臣爲首，七名大臣各自分管不同領域的機構。

通常只有大臣們參與會議，但根據需要也會召見親衛軍司令或近衛騎士團長等職務者。

而今天正是後者，帝國幾乎所有實權人物都陰沉着臉圍坐在一起。

原因不言而喻，正是席捲皇都的科達納幣暴跌的餘波。

此前已就此議題召開過數次會談，但每次都無果而終。其他重要議題更是連討論都無法進行。

「全員到齊…不對，法務大臣又去哪兒了？」

正欲開始會議的宮廷大臣皺着眉頭看向法務方向。副大臣正尷尬地坐着。

「那個，法務大臣因不可抗力…」

「上次也這樣又裝病缺席？病得很嚴重嗎？」

「倒不是具體哪裏疼痛，硬要說的話可能是心病。…說實話我們也不清楚去向。」

雖然藉口荒唐，但宮廷大臣決定不予追究。畢竟責備副大臣也解決不了問題。

反正在場衆人都知道法務大臣患上的心病是什麼。

帝國現任法務大臣內克爾伯爵，是皇都所有貴族公認的科達納幣推崇者。

- 噗呼呼。自從玩上科達納幣纔在孩子們面前有面子啊。

- 說實在話就是這樣。我們這些皇都老住戶哪有領地？哪有能傳給子孫的家臣團？雖說靠着皇室恩賜過得富足，但總覺得…缺點什麼。

- 兩億五千萬追加買入那步真是妙手。之後行情不就暴漲了嘛。

- 我給岳父家也賺了不少錢。

由於地獄之門開啓前二皇子簽訂的超大規模場外交易，教國的現金性資產正面臨被席捲一空的危險。

同一時刻。

「除此之外還有數不清的人在呻吟。明明只是持有的科達納幣貶值而已，還沒造成實質性損失。」

隨後沉默持續了片刻。

「已有學院在校生做出極端選擇。」

這是源於一種毫無根據的期待——或許二皇子開口就能扭轉這段時間的利空消息。

最初發行科達納幣時，也有貴族只捐了幾百萬里拉、買了三四個就收手的，但也不乏真正熱衷投資的貴族。

幾位原本漫不經心點頭的大臣，在遲來地意識到他省略了敬稱後，紛紛露出緊張的神色。

會場突然出現了一個人。那位以心病爲由缺席的法務大臣姍姍來遲。

看着同僚們竊竊私語的模樣，宮廷大臣的心漸漸焦灼起來。

當然這根本不算什麼。瀕臨破產的家族早就不止一兩家了。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遠離皇都的地方領主們雖然羨慕宮廷貴族們的人生，但那些既無領地又無領民的貴族特有的焦渴感實在無可奈何。

雖然面容極度憔悴，但好歹還活着。

「勇者行蹤成謎的當下，不詢問二皇子還能問誰？必須查清二皇子何時知曉勇者虛報戰績。這並非挑戰皇室權威。」

『唉。但也不能無視貴族們的意見啊。』

事關可能被誤解爲挑戰皇權的問題，不能輕易做出決議。

即便如此，要求二皇子作出解釋仍是難以啓齒的事，韋恩萊特這等於拔劍相向了。

面無表情地，用空洞的眼神突然開口的正是法務大臣。

法務大臣說這話時，語氣沉重得令人窒息。

『必須設法收拾局面。』

「當前只能向二皇子殿下追問真相了。」

雖說仍有約70枚爛賬，但相比起他投入的本金，普遍認爲還盈餘超200億。儘管當事人自己覺得不過是勉強保本罷了。

竟敢向至高無上的皇子興師問罪。

用「你們再逼我真要死了哦？這樣也沒關係嗎？」的方式給圍觀者製造危機感。

「…天啊。」

「這、這種時候可不能訓斥啊，就算氣得冒泡也得先哄着。…說起來現在學院那邊據說也亂成一鍋粥了。」

不，其實不是懷疑，所有人都確信不疑。二皇子心知肚明。

不知爲何，教國至今仍未表現出進攻姿態，但究竟能等待多久仍是疑問。

其他大臣們乃至近衛騎士團長都用緊張的表情盯着他。因爲感覺稍加刺激就會真的爆發。

「不過那位情況還算好吧？畢竟是市場初期就進場了，就算崩盤也…」

無論衆人反應如何，法務大臣仍像機械般翕動着嘴脣。

那個在科達納交易所與親衛軍副司令勾肩搭背建立友誼的輕浮形象，早已消失無蹤。

在一旁看着都覺得有點不爽的程度，那位炫耀着自己持有的科達納幣數量和收益率的人正是法務大臣。

而這個過程最終導向的結果，說實話只有一個。

宮廷大臣實時感受到壽命正在縮短。

聽完解釋後，終究要追究責任。

其實這也是二皇子至今能靠裝病硬撐的祕訣。

韋恩萊特不僅整理了氣氛，甚至拋出了必要的議題。

「…若真相不能大白，若科達納幣不能起死回生，很多人會死的。包括我和我的家人。」

當然單就事態嚴重性而言理應如此。就在貴族們崩潰時，二皇子已回籠465億鉅款。

「無人不知二皇子與勇者過從甚密。雖說勇者會親自在《皇都新聞》公開業績，但獸人王討伐事件極可能只通過通訊水晶球向二皇子提前彙報。」

「…其實我家兒子昨天也在交易所坐了一整天。現在還在房間裏悶着哭鼻子呢。」

但如今法務大臣已跌落深淵。在大崩盤當日於交易所昏厥後，就一直閉門不出。

「時局嚴峻，開始會議吧。」

但毫無作用。

「…就這些嗎。親衛軍第五聯隊長僅留下一封爲投資失敗沮喪的信件後失蹤了。而在暴跌前夕購入10枚科達納幣的皇族遠親那位大人境況實在太過…啊，反正您很快會知道的。若要說具體是誰，正是先先帝陛下的侄子。」

百餘名貴族與準貴族將遭受毀滅性打擊，預計還有數倍於此的貴族會受到不同程度損傷——這還僅是已掌握的數據。

平時是個對國政毫不關心的人物。只管管理騎士團四處拯救領地，沉迷於磨練自身劍術的怪人。

「呃、嗯。」

在暴跌行情來臨前逃脫本身不是罪過，問題在於時機。難免會招致懷疑…

因爲在場人士大多都與科達納幣有所牽扯。

剛開盤的科達納幣交易所出現了微弱的買盤復甦。

而且問題不止是錢，還面臨着外交危機。

「哈啊？那有什麼意義，聽說至今一次都沒套現過。反而在三億七千萬左右又加倉了。那傢伙…不對，韋爾斯利男爵往市場拋售108枚的時候，他硬是湊錢多買了一枚。」

「天啊，那位年事已高…」

若二皇子獻出全部財產或許另有轉機，但即便如此同樣意味着退出繼承之爭。

他們並非因愚蠢而猶豫不決。

宮廷大臣甚至拍着手掌試圖吸引大臣們的注意力。

這般人物一出面，大臣們也懵懵然地閉上了嘴。

若此刻啓動對二皇子的調查，很可能不會止於簡單問詢就草草了事。

「喂、喂，法務大臣？」

其實他也無法置身科達納幣的事外。

就在這時，有位人物挺身而出充當了救兵。

正當衆人因這尷尬局面互相觀望時。

「好了好了，開始會議吧。」

宮廷大臣用欣慰的目光注視着他，期待他能說出更多。

廢嫡。

皇帝及其直系是帝國最尊貴的存在，但並非帝國的一切都歸其所有。

最終大臣們再度陷入沉默。

「必須要求二皇子徹查真相。」

…不是殿下，而是直呼二皇子？

『哎呀，那傢伙該出手時還真敢出手…！』

當然也有成功套現獲利的人，但他們沒必要保護二皇子。

可惜韋恩萊特的火力到此爲止。畢竟作爲守護皇家的騎士團首領，終究不便說出更過激的言論。

「話是這麼說。但場外交易的時間…」

「我還沒說完！」

「問題不在學生身上。是那些家長要命啊。真要瘋了。」

最終大臣們決議要求二皇子作出解釋，皇帝也迅速予以批准。得益於列席會議的侍從長傳達的凝重氛圍，躲藏的二皇子被皇命押解出來的瞬間即將到來。

因爲經營小型古董商行的弟弟和擔任學院副教授的長子各自投資科達納幣，目前都虧損了數億。

「啊，內克爾伯爵。」

正是帝國最強騎士，近衛騎士團長弗萊斯·韋恩萊特。

不僅會剝奪皇位繼承權，還可能立即面臨逐出宮廷的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