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可疑的跡象

蘭卡斯特邊境伯爵領。

作爲邊境伯領，這裏素以民風彪悍着稱，與魔物的戰鬥更是家常便飯。雖未單獨組建騎士團，但麾下擁有多名魔法學院出身的騎士，常備軍規模也相當可觀。

對帝國而言這裏是絕不能忽視的前線要塞。

當此地遭受數百蜥蜴人襲擊時，近衛騎士團出動救援是理所當然的事。

拯救百姓並鞏固帝國支柱——領主們的忠誠心。這本是光榮的使命。

但此刻前來救援邊境伯領的騎士們，臉上卻扭曲着與光榮使命執行者身份不符的表情。

「本該想辦法脫身的。」

戰鬥剛結束，女騎士塞琳向治療師展示傷痕累累的身體時喃喃自語道。

治療師察言觀色地慢慢移動着手。

「那個…騎士大人？請您稍微抬一下手臂。」

「沒有祭司嗎？」

「啊，非常抱歉。具備治療能力的祭司大人數量有限…」

「所以就只配給我纏繃帶？」

塞琳的譏諷讓治療師渾身一顫偷瞄她臉色。但再怎樣察言觀色也不可能突然學會治癒術。

「…哈哈，請不必擔心。只要敷上能防止感染的藥草，很快就會好的。」

「真是瘋了。居然給爲了救自己領地而受傷的人嚼爛吐出來的草藥。」

「…非常抱歉。」

塞琳咋舌發出「嘖」的一聲。

治療師戰戰兢兢地爲她治療身體。當然治療師也是人，心情自然不會好，但敢和近衛騎士團隊員爭論的人可不多見。

塞琳是爲救援蘭卡特領地而出征的遠征隊成員之一。

所以起初他們都以爲領地救援能速戰速決。不僅是塞琳，其他騎士也這麼想。

「能閉嘴給我纏繃帶嗎？」

『我們在這該死的泥潭裏打滾的時候那傢伙居然在買別墅？』

- 塞琳你這蠢貨！在搞什麼啊！

然而真正抵達現場交鋒時才發現，蜥蜴人軍隊根本不是失去指揮官就方寸大亂的雜魚。

雖然獸人目前確實隸屬魔王軍麾下，但他們內部並不擅長協作。畢竟這些種族並非誕生於魔境的魔族，只是因需求才被編入魔王軍。

至少得出口惡氣才能舒坦。

據說黑鐵騎士團將派遣四十名騎士——雖然比不上近衛騎士團，但也是精銳之師。

問題不僅僅是簡單的增援。

凝聚奧拉的速度比從前遲鈍許多，就連勉強催生出的奧拉鋒芒也大不如前。

甚至隔三差五就要酗酒。

「…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這塊領地哪有那種餘力。現在連邊境伯領的地位都岌岌可危了。」

與身高約2.8米的巨型蜥蜴人戰士展開的殊死搏鬥。

最近三四個月來，她把大量時間花在觀察埃裏克動向和科達納幣行情上。

「以25億買下了克勞德因侯爵的別墅，似乎還收購了陛下叔父的一件珍寶。…這是在分散資產啊。據說連糧倉都在物色。」

「該死。蜥蜴人都幹掉一半多了，這時候撤退不行嗎？剩下的讓蘭卡斯特領地自己解決吧。」

可現在他們卻像正規軍隊般行動。彷彿存在能統率所有獸人種的存在一般。

對於已成功實現資產多元化的埃裏克，他們也不得不承認很難再榨出油水了。

犬人族與蜥蜴人。

- 那、那個，前輩們。在學院實習時和蜥蜴人交過手，絕對不是好對付的對手。

而且出問題的不僅是奧拉。

「團長都硬扛着呢，能有什麼辦法。再說了就算能阻止，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埃裏克不可能乖乖掏錢的。」

治療師似乎也被塞琳神經質的態度嚇到，默默地進行着治療。

「但獸人王明明不久前才被勇者…到底…」

但拋開勒索的野心不談，對埃裏克的憤怒正與日俱增。

塞琳對治療師的問候充耳不聞，徑直走向破舊的營帳。

雖然她也知道這憤怒並不合理，但長期在危險戰場上摸爬滾打，讓她的判斷力逐漸模煳。無論是衰退的武藝，還是嚴重的疲勞與舊傷，現在全都像是埃裏克的錯。

他們確實擁有與這份自信相稱的實力。雖說蜥蜴人擁有數倍於成年男性的蠻力，說到底不過是未開化的獸人罷了。更何況統領他們的獸人王也早已殞命於勇者之手。

「啊，好的。」

正因如此，塞琳從首戰開始就喫盡苦頭。

塞琳的『全力』遠沒有她自己想象的那麼厲害。

當時包括塞琳在內的隊員們都確信能迅速完成任務歸來。

大家都相信這羣失去指揮官就亂作一團的烏合之衆很快就能被剿滅。

- 別格擋…快躲開…！

會議剛結束，塞琳就咬牙切齒地發泄着對埃裏克的怒火。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把繃帶綁得緊緊的以防鬆開。畢竟除了那糟糕的性格外，她現在是蘭卡特領地不可或缺的存在。

但沒想到——

「啊？騎士大人。您剛纔說什麼。」

這裏說的出氣可不只是扇個耳光那麼簡單。

- 那雜種交給我來對付！

「…要不是埃裏克那個混蛋的話。」

塞琳發出痛苦的呻吟後中斷了話語，這是她腦海中關於埃裏克的記憶首次被抹去的瞬間——此刻獸人們的動向可疑到這種程度。

塞琳回想起這段時間的辛苦，咬牙切齒地罵道。

來到蘭卡斯特領地後塞琳才痛切體會到這點。此前她連自己實力衰退都沒察覺——全部心思都撲在埃裏克持有的科達納幣上了。

如果是爲了準備明天的戰鬥或互相安慰而聚集，那將是非常有益的會議，但遺憾的是他們的目的並非如此。

「廢話少說，進入正題吧。埃裏克怎麼樣？」

整個激戰過程中，塞琳都在拼命否認現實。

他們主要目的是抱怨現狀並討論埃裏克的近況。

資深團員拉姆齊如數家珍地彙報着埃裏克的近況。

直覺告訴我這傢伙不簡單。不僅體格魁梧，還穿着一套材質非凡的鎧甲，那雙狹長冷冽的眼睛閃着寒光，估計是某個部族的代表戰士吧。

騎士的能耐是比想象中更容易生鏽的資產。

『現在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

塞琳久違地決定全力以赴，揮劍迎戰。

那如同新晉騎士般不穩定顫動的奧拉。塞琳自己比誰都更驚慌。

聽到這句話的塞琳表情瞬間僵硬。

- 沒錯。沒時間浪費在這種地方。現在埃裏克那混蛋肯定在耍花招保護自己財產。

此次出動的騎士人數多達二十五名。

- 閉嘴，凱蒂。這裏會有哪個隊員沒跟爬蟲類雜種幹過架嗎？淨說些沒營養的話。

但首先得活着離開蘭卡特領地。塞琳強壓下沸騰的怨憤，躺上了行軍牀。

雖然現在總算找回感覺了，但爲此流過的血可一點都不少。

「…您辛苦了。騎士大人。」

「…哈。瘋了一樣買買買啊。沒法阻止嗎？」

在距離皇都相當遙遠的領地掌握埃裏克的動向本非易事，但團員們動用所有人脈，幾乎實時監視着埃裏克。並且每晚集會交換情報。

在數次閃避致命攻擊的間隙，她腦海中浮現出這些雜念。

- 三百隻蜥蜴人？儘快解決後返回皇都。

次日清晨，接連傳來了喜訊與噩耗。

鍛鍊奧拉感應的冥想訓練幾乎荒廢，和後輩對練也敷衍了事。偶爾會去皇都周邊領地救援，但對手不過是獸人或哥布林，根本起不到鍛鍊效果。

她打算聯合團員們徹底堵死埃裏克的前路。要讓他抱着鉅額資產每天活得戰戰兢兢。有幾十名團員響應的話，這事並非不可能。

畢竟否認現實也是有限度的。

意外展現出務實態度的團員們。

考慮到近衛騎士團至少都是專家級中階以上，這確實是驚人的戰力。畢竟連勉強能凝聚霧狀奧拉的專家級初階，砍殺五六隻獸人都不在話下。

自己已經很久——不，是相當長一段時間疏於訓練了。

我不可能這麼慢這麼弱。我的奧拉總量不可能如此匱乏。莫非是對手太強了？

雖然組織略顯鬆散但至少維持着基本體系，武裝狀態也相當精良。其中幾個強大個體裝備着不遜於騎士的武器，格外強悍的傢伙也有好幾頭。

雖然最終靠同伴介入撿回條命還解決了蜥蜴人，但對塞琳來說真是驚魂一刻。

「據說犬人族正趕來與蜥蜴人軍隊匯合。這是在邊境伯領設立的哨所好不容易纔捕捉到的情報。」

直到這時塞琳才醒悟。

首先是有援軍要來。

這是爲了參加每晚固定時間舉行的團員集會。

就連抵擋蜥蜴人的猛攻都異常喫力。當全力架住那柄橫掃而來的大劍時，窒息般的壓迫感瞬間襲來，全身關節更是發出咯吱悲鳴。到最後連神智都開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