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人事权

…要处理的事很多。

「公王殿下。已为您设立办公厅。」

要处理的事，实在太多了。

明明是个一无所知（＊『무지렁이』，韩国词汇，字义大概是田间害虫，含贬义）的平民出身却登上公王之位，或许正常人都会短暂享受片刻。哪怕只是爬上皇都教区主教堂附属的尖塔之类的地方，俯瞰辽阔皇都咀嚼往事。

但我根本没有悠闲品味飞黄腾达的余裕。

首先得收拾自己引发的大屠杀残局。

因为失去领主及其妻子，甚至继承者的三十五块领地正陷入混乱。

基本上他们都战战兢兢趴伏着。毕竟我警告过稍大声喘气就会立刻将其夷为平地，这很正常。

那些被我收拾的家族里，既有豢养了二三十名专家级的家族，也有狠下心就能动员可观兵力的家族，但这点战力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

但不能永远用恐惧强迫他们匍匐在地。

因为那众多领地中，有些已开始骚动——出于复仇之外的缘由。

- 公王殿下。阿克奈特公爵领已现可疑迹象…看来公爵的弟弟们正蠢蠢欲动。当然并非反抗，似乎是在揣摩如何讨您欢心。

- 盖斯科因公爵家的旁支正遭受封臣攻击。既然公爵被皇室与勇者公认为敌，有人认为其血亲也该同等对待。

- 有家族因继承人未赴宴而幸存。鲁德斯曼伯爵家…说来离奇，他们主动请求并入韦尔斯利公领。想必是想以封臣身份延续血脉吧。

求生的欲望在沸腾。甚至有人想趁机飞黄腾达。

这并不稀奇。

对那些曾因非嫡系身份而备受冷待之人，眼下的混乱局面反而成了机遇。妄想通过讨好我来获爵位、成为领地新主宰——这种念头倒也平常。

『如果不反抗我的话，没必要全杀光。』

但也没必要满足这些人的欲望。如果目的是更换旁系领主的话，本没必要搞到那种地步。

只不过现在无法立刻将所有领地并入直辖领，所以有必要利用这些人的心理。

当然人类过去就一直在尝试驯服双足飞龙。现在魔塔里还有个疯老头正把双足飞龙当家畜般饲养着。虽然驯化成坐骑的计划都失败了。

就算有老练佣兵相助，兽人们的生活也未必全然安逸。

为了与远道而来的莱昂尼奥会面。

第二天，我带着一名法师前往距离皇都半日路程的薪柴森林。

「果然骑双足飞龙来了啊。」

「明白。尽量选择积极拥护公王殿下的人选…」

「那么…？」

奇怪的是他多带了一头。

但莱昂尼奥移交的这只双足飞龙已经是完成调教的个体。虽是因莱昂内奥的帮助才得以实现，但毕竟我也有了乘坐的经验。

眼看兽人王要说「日后必当报答」之类的话，我嘱咐他不必挂怀。反正要他做的事还多着呢。打算等他适应后就正式授予官职。

「这个不必担心。」

「遵命。殿下。」

内克尔伯爵这样问道，我便含煳地给予了肯定答复。

反正很快大家就会习惯的。

说不定感到违和感也只是现在这一时。说实话，我更担心的是他们对我发号施令太过习以为常，以至于将来会觉得皇帝的存在很尴尬。

但我的目的并非仅止于此。

这样既能压制反对心理，又能显得我尊重原有秩序，他们还会妄想只要效忠于我就能晋升为尊贵的公侯伯爵。

没错。掌握实权的是我。

目前行政能力绝对不足难以实施，但每年吞并两三处应该可行。虽然会有家族历经漫长岁月后作为世袭贵族复兴，但届时官僚化进程早已完成。

「不必。只要具备稳定治理领地能力的人就行。现在这节骨眼上难道还有人敢违逆我吗？」

若他愿意本可回归故国，但不知是精力衰退还是对故国心生厌倦，如今正悠然自得地生活在这里。

我大概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即便在筹备屠杀期间也见缝插针，通过与旧埃涅基亚男爵领（现已成为我的领地）及边境伯爵领合作促成的成果。

『当然那也不是现在需要担心的事。』

虽然已公开宣布莱昂尼奥在讨伐魔王时立下大功，但现在哪有皇都市民会在意这种事。大伙儿都因屠杀余波而战战兢兢察言观色，只顾着填写彩票号码吧。

考虑到我所肩负的职责，没有比这更实用的工具了。饲养管理会耗费巨额开销，但其价值足以抵消这些成本。

「执行吧。」

「他会全力配合的。听说最近几周为了筹备你们的储备粮跑断了腿。」

「当然，他们不可能全部活下来。」

虽然只是张爬行动物特有的面无表情的脸，却让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或许知道我在帝国所扮演的角色。说到底，正是因为那家伙有这等头脑，才会给他划出一块自治领。

还有一个急需处理的问题。

其实连兽人抵达『伊斯拉斯』后协助定居的人员也都安排好了。

要让中央推行的政策在帝国全境生效，这是唯一的方法。

「勇者，我相信你，但怀疑那里的贵族是否会配合我们。」

＊＊＊

大概是在想着「权力不是集中在陛下身上，而是集中在公王殿下那里吧。」这种显而易见的话就算说出口也只会让气氛变得冰冷，所以判断还是克制一下为好。

『总不能叫他来皇都见面吧。』

当然我没打算白收这份礼。

「…不过是挥了一剑，我得到的回报似乎太大了。」

他是惨死的大师级罗德里戈的亲属兼师父，阴差阳错来到帝国后便一直滞留于此。

收拢翅膀转动眼珠的双足飞龙。它曾是助我们逃离魔境的恩人之一。

「这次失去家主的家族。从那些旁系中筛选出已参与统治的实权人物进行汇报。」

此外还有另一个无法让他进入皇都的理由。

「没错。」

他就算为了自身立场也不得不效忠于我。毕竟想在乡下延续家族血脉啊。

「啊，对。想起来了。」

过去被诸岛国统治阶级强行带至帝国的年迈亚龙猎人才是主角。如今虽已风光不再，但据说他曾在诸岛国是位有权势者。

『居然真有收到兽人礼物的一天。』

「暂时不会立即授予他们爵位。会以管理人的名义让其暂代职务。毕竟整个家族都背负着大不敬和谋害勇者的重罪，这样更妥当。」

「……」

「…当然没有。」

我早已为兽人们的安全迁移做好万全准备。

那就是履行与讨伐魔王的功臣莱昂尼奥的约定。

派遣市长而非领主治理，进驻亲卫兵而非私兵维持治安的直辖领。

失去家主的三十五个家族低头察言观色也好，利用这种恐惧扩张直辖领地也罢，都是因为有我才能实现的事。就算借口说这都是为了皇室，听起来也只会显得空洞。

我立刻召集大臣们下达了指示。

『…在场的人应该没有不知道这点的吧。』

「即便为了获得殿下的信任也不会违抗。您的意思是只给已确认忠诚的人晋升机会吗？」

莱昂尼奥转让给我的双足飞龙发出咕噜声瞪视着我。

姑且筛选有实力的旁系任命为临时管理人。

「最终所有权力都将集中在皇室…以及辅佐皇室的中央官僚手中。现阶段这是最优解。」

魔王死后这份渴望应该更强烈了。虽然利用了走投无路之人，但这本就是我惯用的手段。

能以比军马全力奔驰快数倍的速度飞行的双足飞龙。

我准备的还不止这些。

但至少比夹在帝国与魔王军之间任人宰割的日子安全得多。说不定过得比我更幸福。想到兽人为何长年进攻边境，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我打算从靠近皇都的领地开始逐个吞并为直辖领。借口随时都能编造。」

听到这里，大臣中较年轻的功勋大臣（格兰德的姻亲）略显迟疑，似乎感到困惑。

「觉得会对你有用才带来的。听说你麾下养着魅魔，借助他们的力量应该能完全驯服。」

虽然从增进友谊的角度来说应该一起喝个酒才合乎礼节，但因为没有时间，就直接送了从皇都带来的几瓶烈酒代替了。毕竟在公国遇到令人崩溃的情况时，那家伙很可能也需要酒精的力量。

『不过终于算是找到自己的角色了。』

为了兽人们，也为了密克罗尼西亚公国，必须抓紧时间。因为此时此刻都有人正在死去。

「是！公王殿下。」

「…兽人移民将从明天开始分批进行。我会派遣的兵力护送，以部落为单位移动到埃涅基亚港口后登船即可。启航前魔法师们会施加睡眠魔法，之后就要靠魔法卷轴了。」

不过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就是跟着那个废物的母畜之一的父亲…？」

莱昂尼奥为快速移动而使用双足飞龙这事并不奇怪。

「保重，兽人王。」

负责将兽人运送至诸岛国的项目负责人，是埃涅基亚领地的管理者迪伦·奈兹。

虽说皇都已沦为被疯狂侵蚀的城市，但若让体型巨大的蜥蜴人在主干道昂首阔步，肯定会引发恐慌。

「这家伙就转让给你吧。勇者。」

权熙珍后宫成员之一的女骑士米莉亚·奈兹的父亲。

「粉红色头发的。」

我干脆利落地送别了兽人王。

我重新打量起莱昂尼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