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發行

『現在至少上課時不會交頭接耳了。』

魔法學部的韋伯教授在講課時苦笑着心想。

他切身感受到學員們的態度正逐漸改善。

雖然稱不上顯着變化。

仍有不少孩子存在嚴重注意力缺失症狀，甚至有學員理直氣壯地追問「抱歉那個沒教過吧？」，明明反覆教過的魔法語言卻裝作初次接觸。

但至少開始裝出聽課的樣子已值得欣慰——此前半數以上學員都是心不在焉地坐會兒就走。

如果放任不管的話，前代勇者小隊的魔法師『尤妮』的劣化後繼者們恐怕會被大批量生產出來吧。

『但這可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韋伯也心知肚明，那些渾渾噩噩的學員態度稍有改善，絕非因爲自己的授課能力。

最近學院裏最熱門的話題無疑是彩票。

學院裏的信息傳播速度向來異乎尋常地快。畢竟地方領主、官僚、騎士和魔法師的子女們都混雜在同一場所，很自然就會分享從家族獲得的情報。

正因如此，學員們早已得知皇宮決定僅向『成績優異者』發放彩票追加購買權的消息。

課堂上專注聽講的學生增多，想必也是這個緣故。

韋伯教授帶着湧上心頭的苦澀結束授課走向教授樓。心想只要能提升學員們的技藝，如此便也別無他求。

…

這時，韋伯教授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嘖。我得去給韋伯教授道歉，之前一直沒搭理他。要買兩張彩票至少得進前60名，偏偏那傢伙的課又躲不過。」

正是那個夢想成爲魔導器財閥的學員『凱爾』。

之前拿着不知哪來的設計圖過來被他指出問題後連招呼都不打，看來是因爲彩票改變主意了。

韋伯教授暫且默默跟在他後面。

跺着腳流露出隱隱期待與焦躁的人們。

那發自內心感激的模樣反而讓我更加窘迫。

「我自己會處理！」

確實比科達納幣時代有所改善。至少不用整天枯坐在交易所接待室裏盯着交易板了。

當然，我根本沒想過用「你們要明白中獎概率幾乎爲零」這種話打破他們的幻想。畢竟植入幻想本就是我的目的。

如果採用聖女生活過的『韓國』彩票方式（45個號碼選6個），恐怕會因無人中獎導致獎金不斷累積。和韓國不同，在帝國能購買彩票的人類數量有限。

沒有鬧事的人類，也沒有口出惡言的人。

有疑似貴族或準貴族的人，有我當近衛騎士團普通團員時常光顧的餐館老闆，還有穿着學院制服的青澀學生等等。

人們像等候多時般陸續入場。

『還皇帝呢。小時候連領主名字都不知道。』

如今科達納幣交易所已轉歸皇族（皇帝的妹妹）所有。

「等等，教授…？我在問您呢。」

- 那、那個，勇者大人？那隻要不採用數字抽籤方式不就行了嗎？

韋伯教授饒有興趣地等了一會兒，想看看凱爾究竟會作何反應。

「喂，就算這樣也不能管教授叫『那傢伙』啊，沒大沒小的。」

還有人認出我後興奮地點頭哈腰。

可現在我卻連彩票都發行了，爲了帝國的存續拼命努力。

與科達納幣時代不同的是平民比例壓倒性地高。而且大家都保持着理智。

這種狀況下我能給予的關照只有一項。

＊＊＊

- 應該允許任何有意願的人觀摩開獎儀式。

「七環超高速詠唱的範圍魔法使要說不算什麼的話…算了。你自己看着辦。記得好好道歉。」

「可心裏着急啊。…該死的，不過中獎概率是多少來着？20萬分之一？還是23萬分之一？」

『這小子沒救了。放棄吧。』

在指揮彩票發行的幾周裏，這個念頭始終縈繞在腦海中。

甚至——

皇都的彩票銷售點對我來說也是個意義非凡的地方。

皇室爲了消除科達納幣的影響，這些年來進行了諸多嘗試。

學生凱爾對朋友吼完就猛地轉身。

入團後雖然整天把守護帝國、保衛皇室之類的話當口頭禪掛在嘴邊，但說實話那時候也沒想過要拼死效忠。只想着適當出人頭地後過舒服日子罷了。

「關你屁事？上次我給他看設計圖，他盡挑些不着邊際的毛病。典型的老頑固。」

我怎麼就變成愛國者了呢。

「不過仔細想想其實不用趕時間吧…？和科達納幣不同，只要在開獎前一天前購買就行。」

不知從何時起，財務大臣和副大臣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我的顧問一般，當初腦海中的疑問也漸漸淡去了。

作爲平民出身的騎士，我在這裏獲得了與身份不符的鉅額財富，同時也首次深陷這個可怕的泥潭。

那副賠着笑臉舔嘴脣、眼珠亂轉的慫樣。

當然這也是我精心挑選的位置。光是『在舊科達納幣交易所出售的彩票』這個標題就足以刺激人們對大獎的幻想。

韋伯教授搖着頭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 不行。必須採用選號方式才能讓賭徒真正沉迷。他們會誤以爲能憑自己本事選中高概率號碼。這樣才能讓他們專心研究號碼不分心。

正式名稱是帝國彩票。但人們似乎更習慣稱之爲『勇者彩票』。

還討論瞭如何杜絕開獎舞弊的嫌疑，以及獎金領取方式。雖然不妄想能完全杜絕後患，但該做的努力還是要做。

我前往已變身彩票銷售點的舊科達納幣交易所。

不是一兩個人，而是接連數十人向我投來友善的目光。他們手裏都拿着填好號碼的彩票。

結果凱爾還是用擠出來的聲音試探道「您聽到了嗎？」。

我打算儘量引導中獎者將獎金存入帝國銀行，否則中獎者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除此之外需要決定的事項遠不止一兩件，因此我們實時聽取聖女的建議，逐步制定了彩票事業的詳細計劃。

而且還是非常拼命。

雖然還是清晨，但銷售點前已有數百人排起長隊。

倒不是對皇帝的統治有所不滿，而是壓根沒有國家觀念。老實說也根本不在乎頭頂上坐的是誰。

「不知道。不關心。反正現在至少有等待開獎的樂趣。」

那個交易所終於派上用場了。

- …啊。

焦急的凱爾急切地尋找着教授，屁顛屁顛地追在後面，但韋伯始終保持着無視態度。

他們曾試圖將交易所改造成大型沙龍或展覽館，甚至動過改成餐廳的念頭。但所有這些嘗試都止步於籌備階段。大概是因爲光是打開科達納交易所的大門就讓人心生畏懼吧。

「勇者大人，不，侯爵閣下！真的太感謝您了！」

這大概是他希望韋伯教授回答沒聽到而拋出的問題。

正是昔日的科達納幣交易所。

人羣構成五花八門。

並非單純心情不好，而是打算利用凱爾這小子來調教那些狀態尚可的傢伙。

在此期間，彩票發行的日子也日益臨近。

形形色色的人羣在彩票銷售點前排起蜿蜒長隊。

通過彩票追加購買權和凱爾這種受氣包工具來挽救幾個精英，這就是他的新方針。凱爾雖然會淪爲廢人但無可奈何。

- 計劃每兩週在固定日期、固定時間於公開場所開獎。讓開獎者矇眼挑選寫有號碼的球，您覺得如何？

不過彩票銷售籌集的資金終究會按我的意圖使用，這點無可奈何。

作爲近衛騎士團出身說這話不太合適，但我從小就對帝國乃至皇室毫無忠誠心。

「…那也，不關我事。反正幹掉魔王后勇者團隊就會解散吧，到時候韋伯教授又算得上什麼？」

我設計的彩票規則是從50個數字中猜中4個才能領取獎金。

就是讓從未在投機或投資中失手的我絕不購買帝國彩票。雖說根本原因是，我要是買了還中獎就會被懷疑暗箱操作。

- 只需做好防僞。其實我試驗過用魔法丁香製成的墨水施加祝福。幸好感知敏銳的人能輕易識別這種墨水寫的字。用它在彩票上填號碼就行。再給管理員施加誓約來約束。

彷彿回應這份期待般，銷售處的門打開了。

由於行政能力的限制，我們計劃先從皇都開始實施。從第2期起，將在公爵領和侯爵領的主城推行。

這既能防止獎金累積，又能滿足人們一夜暴富的幻想。同時也避免出現難以應付的超級富豪。

終於到了彩票發行的日子。

如今這就是最佳方案了。

- 正是如此。而且中獎者領取獎金後，需要親衛兵護送其回家。

不過沉迷彩票不能自拔的人可能會增多，但對現在的帝國來說這已經是極好的副作用了。

「那位是勇者團隊的。」

當然，我們考慮的不止這些。

「怎麼還不開門？腿都站酸了。」

只是重複着付款、領取票據、在銷售員監督下填寫數字、然後面帶興奮轉身離場的固定流程。

- 當務之急是防止僞造。既然採用數字抽籤方式，必定會出現僞造中獎彩票的傢伙。

所以最終決定選4個數字。

緊接着凱爾突然臉色煞白——被他貶低成「算得上什麼」的韋伯教授正呆呆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