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結語·王的視察（完）

現在真的結束了。

既然目的已達，我打算返回皇都。以視察之名享受的假期也該作個了結了。

然而，最後關頭又增加了要造訪的地方。

「殿下。聖女大人請您訪問教國的聖皇廳。聖女大人現在也正前往聖皇廳。」

這是威靈頓騎士團的凱蒂跑到我所在之處傳達的內容。

這個騎士團並非效忠皇室，而是由向我宣誓忠誠的騎士們組成。作爲僅爲某個家族效力的騎士團而言，其水準堪稱卓越。光是現任團長凱蒂就曾是勇者小隊成員，更是大師級人物之一。

怎麼看都不該派來跑腿打雜。更何況荷娜也不是會把家臣當傭人使喚的人。

「具體是什麼事？」

「很抱歉不清楚。她只說若您不願意來可以不來。您要如何決定？」

我沒有立即回答，突然低頭看向聖劍。

整個假期都隨身佩戴的聖劍。當然並非出於喜愛，只是遵從荷娜的建議罷了。

『果然是因爲這個嗎。』

荷娜莫非又得到了女神的啓示？那句『不願意可以不來』究竟是何用意？是暗示無需重視女神的召喚，還是希望我乾脆置之不理——實在難以揣測。

說實話哪邊都無所謂。

「好啊。走吧。」

「殿下。若是因女神之故心緒不寧的話……」

看來是擔心女神又會給我增添煩惱。

這份心意我很感激，但反正我也沒那麼重視女神。

而且不單是我一個人輕視女神。

「…凱蒂。」

「埃裏克。」

「嗯。女神說如果埃裏克願意，隨時可以卸下勇者的職責。看來是認爲即使沒有勇者的加護，埃裏克的工作也不會出岔子了。…只要把聖劍供奉在聖皇廳，勇者的地位就到此爲止了。」

妄加揣測不是好習慣，但漫長歲月裏我的預測幾乎從未出錯。

似乎並非特意要耍我而降下這番神諭。

與其依靠那種不確定性，不如由我繼續持有聖劍。

當然目的肯定各不相同。

「或許能多一張有用的牌。那個勇者說不定掌握着對我統治有幫助的知識。」

我盯着荷娜看了一會兒，隨即把視線轉向召喚陣。

「遵命。殿下。」

這次也不例外。

「這也是這次聽說的？」

那個仍散發着微光的召喚陣——根據我的決定，或許會送來新的勇者。

「您來了嗎。勇者王陛下。聖女大人正在『聖域』等候。」

「做禮拜的教堂也好不到哪去。和學校合併後進出的人比從前多了，信仰反而更淡薄了。」

「在。殿下。」

「我不會接納新勇者。雖然很感謝你送來荷娜，但不想再和『地球』的人扯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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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短暫的寂靜流淌而過。

「走吧。現在立刻。」

明明我這個勇者還活得好好的，卻出現徵兆，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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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去發現沒人研讀聖典了。早上形式化地做次禱告，剩餘時間基本都在學習。說是要解決什麼數學悖論，個個熱火朝天的。」

「如果是對我有害的事，就算女神說什麼你也不會傳達吧。畢竟我們有一起生活的歲月在啊。」

荷娜勸我帶走聖劍的理由以及她在聖皇廳等我的原因，我大概都能猜到。

倒也不必覺得抱歉。

「不。很久以前。討伐魔王后曾接觸過女神。那就是當時得到的答案。一直隱瞞很抱歉。」

「那倒也是。」

「我不會接納異界人。我這代如此，下代亦然。若同意這要求就立刻停止徵兆。」

向荷娜伸出手時這樣說道。荷娜慌忙抹去眼角淚痕後握住了我的手。

安柏揚起明亮的笑容迎接埃裏克。埃裏克也回以微笑。

而且…說實話雖然難以置信，但她似乎自以爲是在爲我着想。荷娜補充說「只要魔境出現絲毫可疑動靜，就會派遣新勇者過來」。說不定是爲了減輕我的負擔才這麼做。

看來大家都在等我回去。

聖皇廳內部僅有一處聖域。

「視察途中曾順道去過修道院。那裏過去是與外界徹底隔絕的封閉修道院。修士們每天要禱告八次，剩餘時間不是耕作就是誦讀聖典。」

反正不會在女神身上浪費太多時間，應該很快就能見到他們。

「來了啊，埃裏克。」

「另外聽說已將皇室權限與皇族範圍等明文規定的法令草案擬好了。除此之外…」

聖職者們也談不上多虔誠。他們早已變成埋頭鑽研學問的團體，或是機械式地販賣神聖力爲教會貼補家用的團體。

我單手緊握聖劍開口道。

埃裏克的劍鞘裏依然插着聖劍。

但確實應該給予回應。

荷娜含着苦笑迎接我。與在王儲府照顧嬰兒時不同，此刻她穿着樸素的修女服。

有因我復職而惶惶不安（或暗自期待）生怕被清算的傢伙，有像孩童般跺着腳只想聽我誇一句的傢伙，還有少數真心掛念我的人。

想說的話很多 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皇都情況如何？」

響應這種女神的召喚又有什麼大不了。稍微抽點時間應該不至於毀了休假。

「果然是收到了神諭。」

召喚陣。

特別看着西爾維娜這個配角的一路變化真挺感動的，由一開始最敵視埃裏克的西爾維娜來感謝主角迄今爲止所做一切，真的是個很巧妙的設計。

順利的話能加速發展，順帶還能避免我親自出征討伐魔王軍的未來。

或許教會本身往後還能勉強維持勢力。但崇拜女神的人口預計會逐年減少。

…並不是因爲這點小事就動搖了決心。

當然要說完全不在意那是假話。畢竟這是親手放棄了能減輕肩上重擔的機會。

隨着我的宣告，聖劍與召喚陣綻放的聖光驟然平息。

埃裏克回來了啊。

不過自從科達納幣事件爆發後，主流觀點認爲召喚陣裏不可能再出現有益存在。反而被懷疑是災禍根源。

皇都，公王邸。

召喚陣已開始散發微弱的聖光，聖劍也隨之共鳴發光，這就是我們常說的徵兆。通常只有在送來人類救世主勇者前才能看到。

但猶豫的時間並不長。反正視察期間早就把最後一絲遲疑也拋掉了。

「您覺得我會傳什麼話呢？」

「我們回家吧，荷娜。」

這篇外傳算是正式了結了本書的故事（雖然後面還有一些零散的外傳和if線），心緒繁多吧，尤其是182章，感覺出場的三個人很好地詮釋了本書的主題——掙扎求生者、詐騙者、改變與追求幸福者的故事。

這個決定意味着我必須統治帝國直到死去。很可能還要把這個使命傳承給子孫後代。

本不是期待回答的自言自語，沒想到荷娜卻給出了回應。

…

「…她說權熙珍的事是個失誤。等意識到錯誤時爲時已晚，想補救卻已無計可施。」

雖然這是迄今爲止重複過無數次的事，但唯獨今天格外心潮澎湃。

「歡迎回來，埃裏克。」

「既然你是傳令官，見一次也無妨。」

荷娜很快在召喚陣前停住了腳步。

反倒讓我切實感受到女神這個存在確實在密切觀察着人類。畢竟是在我完全掌控帝國後才提出這個建議。

但我的答案早已確定。

安柏沒有帶任何侍女獨自走向宅邸大門。

如今連求着彩票號碼的人都少了。畢竟從來沒靈驗過。

「殿下…？」

她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好好迎接久違的丈夫。

當然如果女神有想法就不會再選權熙珍這種垃圾，但依賴她的眼光太愚蠢了。整天提心吊膽指望女神選拔良善之輩實在太卑微。

或許也不算壞事。

我不想再把命運託付給與腳下土地毫無因緣的異界人。

她清楚埃裏克借道教國的緣由，也明白荷娜爲何同行。但從未因此焦慮過——反正早料到埃裏克會作何決斷。

接到這則通報，正在處理公王邸事務的安柏立即站起身來。

「我對你無所求。」

「公王殿下已抵達皇都。」

如今女神伸出和解之手說要減輕我的負擔，說實話也只讓人覺得可笑。

片刻後，兩個人的身影映入眼簾。懷裏抱着疑似爲孩子們採購的禮物的埃裏克，以及並肩走在他身旁的荷娜。

「……」

是該回到家人等候着的家了。

「自然會這麼想。」

因爲認知到那個本以爲全知全能的存在、那個以爲會按既定計劃引導我們的女神的真身，是件令人不快的事。想起因女神失誤引發的巨大慘劇就更令人不快。

即便在無數國家興衰更迭中，召喚陣的靈性也從未遭受質疑。隨時代變遷的只有迎接勇者的當權者面孔罷了。

「雖不知你是否真心想減輕我的負擔，但卸任勇者職務確實能減少壓力。因爲無論誰來當新勇者，我都能控制住局面。」

她爲我所做之事無一有害。此番視察讓我對此體會更深。當然荷娜的奉獻並未使女神地位恢復就是了。

甚至恰恰相反。

或許因爲場所特殊，她初次踏入這個世界那天的情形自然浮現腦海。

不難理解荷娜爲何一直保持沉默。

「明明看得一清二楚卻還是那樣做了啊。」

「衆人都很緊張。不少人猜測殿下是爲了肅清不軌之徒才故意離開崗位的。」

與當時人們的擔憂相反，她與災禍毫不相干。

荷娜說她收到神諭是在一個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