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休憩
《炒幣套現後我從騎士團退役了》 · 지아잔틴 · 3004 字
韋爾斯利伯爵領一片祥和。
人口?物產?
老實說都很普通。既不像皇都及周邊直轄領那樣商貿繁榮,也沒有兼具專業性與規模的大型工坊。不過本來就沒幾個城市能比得上皇都周邊就是了。
要說有什麼值得一提的,那就是大多數人連科達納幣是什麼都不知道。還有就是意外地發現這裏有不少特色產出。
「雜貨店做的香草肥皂還挺不錯的。」
安珀笑盈盈地迎接我說,她身上確實飄着一絲肥皂混合青草的淡香。
本來想問問既然不錯,是否有商品化的可能,但最後還是作罷了。
雖然問了肯定會得到答覆,而且以安柏的性格應該會給出像樣的意見,但我不想剛見面就談工作。
「確實不錯。先帶我去宅邸吧。」
身爲領主的我居然需要別人帶路去自家宅邸很可笑,但也沒辦法。雖然家室普通,但畢竟是伯爵府的宅邸,規模相當可觀。
實際逛了內部後發現與其說大,不如說有點空曠得過頭了。
「其實我們來之前很多傭人都離開了。德里羅茲家族和各種人牽扯的因緣實在太深。」
「老牌貴族都這樣。缺人手麼?」
「從解散的海德男爵家拉了幾個人過來。一說會解決拖欠的工資,他們就高高興興跟來了。」
「氛圍怎麼樣?」
「彼此沒吵架。說實話大家都忙着察言觀色呢。」
那也是當然的。
海德一家、出身海德男爵家的傭人,以及突然迎來新主人的德里羅茲伯爵家傭人。雙方自然會感到尷尬。顯然都在忙着打探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而且安柏似乎也還沒適應伯爵宅邸的生活。
帶路時偶爾會「啊、不是這裏」地突然轉向,途中遇到的傭人們也還顯得生疏。當然比起親手解體了前主人德利羅茲伯爵家的我,對她的態度已經算親切了。
「埃裏克,明天去領地巡視如何?其實有件事必須你親自處理,之前一直沒提。」
就算非要認作子女繼承財產或授予準貴族身份,國法也不會阻止。但基本上還是當賤種看待。現實裏稍有權勢的貴族家都把他們當家臣隨意使喚。
「應該還行吧…待會兒不就知道了嗎?」
安柏似乎也知道這點,一邊抬頭看我一邊偷偷觀察眼色。大概是擔心我會突然說出「立刻趕走那人」之類的話。
雖然積怨已消,但我還是想再明確告知一次——現在你在我面前完全沒必要感到不自在。
和塞琳從未正式和解過。雖然幾乎每次任務都同組出征,但那些完成長期任務後徹夜飆馬喝酒的日子終究回不去了。
我爽快地點了點頭。安柏的表情微微明亮起來。
不過帝國貴族與實力出衆的騎士之間,維持這種程度的關係就行。實際上討伐獸人時,我捕獲的獸人都是由塞琳負責積極搬運。
『而且…沒錯。』
我刻意沒提皇都正在發生的事,安柏也避開了她親族的近況。不是約定而是心照不宣的迴避。因爲只要提起這個話題,氣氛就會立刻變得沉重。
異母兄弟也算兄弟,但帝國對私生子的待遇向來不好。
感受到我視線的安柏突然恍然般輕呼出聲。
我稍作猶豫後與安柏對上了視線。
「我對塞琳也沒什麼特別感覺。至少現在是這樣。」
稀里煳塗原諒塞琳後,我們把上下的時間浪費在無聊話題上。
這場盛宴有海德一家和部分家臣作陪。
「這是從塞琳那裏收到的。不,準確說是借的,但我說要還回去時她嫌彆扭不肯收。」
本不該在氣氛正好時提兇器,但其實另有原因。
「嗯。上次德里羅茲家族受罰時,聽說那位也差點被牽連。雖然調查後確認他沒參與借名交易就免責了。」
「其實不是因爲那個。」
「行。反正我是回來休憩的。」
「我知道你和塞琳之間有段孽緣。早就知道了,現在才點破而已。」
應該不會出事。不過短短几天而已。
當然也沒必要因爲同情就非得接納。
我思索片刻後決定確認一件事。
現在才明白她爲何對我格外熱情。
即使拋開象徵意義也是件好武器。塞琳家族論勢力比我簽訂期貨契約的鄉下領地還寒酸,但全族天生武骨,每代都能出好幾個騎士。
倒不像在察言觀色——早就過了那個階段。但難免會有些微妙感慨吧。
『原來這孩子也忙得夠嗆啊。』
「很重要。是最重要的本錢。」
我向安柏提及塞琳的戰錘已是晚餐後。
安柏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會兒,然後謹慎地坦白道,剛纔那個畏縮的大叔其實是德里羅茲伯爵家的血脈。
「這裏的廚師手藝可以嗎?」
這也是爲了直勾勾盯着我的安柏。一個學習官場學不到一年的孩子協助治理伯爵領該有多喫力。
這算什麼回答。我疑惑地看她,安柏突然露出淒涼表情坦白道:「我從來沒喫過像樣的正餐。」說是忙得連花兩小時悠閒用餐都做不到。
「太誇張了。不過站在那些人立場上,確實會覺得像是伺候的老爺剛被趕走,佔領軍就闖進來了吧。」
倒不是特意體諒被繁重公務壓垮的海德子爵才展現寬容。
「那可以繼續僱傭。」
「這樣也好。」
這是回想起先前與我達成期貨交易的三十多位領主,以及那些連這都不願意接受而憤然離席的領主們時產生的念頭。
「安柏。那人有能力嗎?」
「可能是覺得用了聖物之類的東西所以拒絕了吧。」
「她比我大了整整十歲。團長完全理解不了我爲什麼反感。」
「所以父親也想盡量任用他。」
好在食物本身令人滿意。那些平時只做三明治的廚師們算超常發揮了。餐後我和安柏自然而然地移步到庭院——雖稍顯疏於打理,倒算得上雅觀。
他揣測着我的臉色忐忑許久,直到安柏示意才慢慢退下——甚至退下時還在偷瞄我的神情。
***
有個一見到我就慌忙下跪的矮小大叔。看樣子是伯爵領的行政官。
其實我剛到領地就預想過可能會被工作淹沒的場景,幸好安柏似乎打算先讓我休息。或者說海德一家這段時間確實很努力。無論哪種情況我都沒理由拒絕。
『難怪要看人臉色。』
「後來我和塞琳莫名其妙就冰釋前嫌了。我就當是用搶了她錘子這事扯平啦。」
「對那位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不,恐怕他根本分不清是九牛一毛還是鉅額款項。金錢觀完全不同。」
當然考慮到他們實際因科達納幣墮落所造成的危害,絕對無法寬恕。但我不想連毫無權勢的人都加害。尤其那是對勞動力短缺的領地而言不可或缺的人才。
最重要的是,如今連在我面前謹小慎微的必要都沒有了。這纔是我真正想傳達的。
這等於說德里羅斯伯爵的異母弟弟現在在侍奉我,雖然實際上是受海德子爵指示。
「啊…那、那個。伯爵大人。」
「這種情況很常見。」
『沒必要連保持理智工作的人都趕走。』
聊過搶奪獸人獵物的瘋精靈西爾維娜,也提起韋恩萊特團長試圖給我做媒的女騎士——說到這段時安柏明顯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了表情。
等他完全退出去後,我才露出苦笑。
方纔還嘰嘰喳喳的安柏突然安靜下來。
「那人該不會原本打算和德里羅茲伯爵一起逃往諸島國吧?我解散伯爵家後就沒再關注了。」
至於安柏被塞琳蠱惑過——也不必再提了。
「……」
這種家族怎麼可能給寶貝女兒普通武具。不過我倒不是爲炫耀武器才提這個。
「啊,埃裏克。今晚可以準備晚宴嗎?畢竟這是您晉升後第一次回來,就這樣簡單帶過有點…」
安柏似乎也理解了我的言外之意。
「但送了鹽不是麼?託他的福總算鬆了口氣。不過那個量…」
「準確來說是德里羅茲伯爵的同父異母弟弟之一。是個私生子。據說在伯爵家當了很久家臣——當然沒被當作家族成員對待。」
其實那些領主裏大半若沒經歷科達納風波,本可以平凡地統治領地直到把爵位傳給兒子後安然離世。
雖然由一個砸碎勇者腦袋、斬殺兩百獸人的傢伙說這話不太合適,但我個人還是傾向於儘量減少犧牲者。
清澈的藍色大眼瞳正平靜地注視着我。
「……?」
「情報部門說並非如此。」
「父親似乎這麼認爲。畢竟是從十五年前就開始管理本土外村落牲畜頭數的行政官。我也是來這兒才知道村落裏的牲畜…」
應答時,伯爵領外世界的動向讓我閃過一絲憂慮,但最終決定不去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