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外傳·後宮解體，那之後（2）

邊境伯領的偵察兵，同時也是被獸人們視爲噩夢般存在的精靈西爾維娜的宿舍。

前代勇者小隊的三名成員正聚在一起舉行聚餐。

提到前代勇者小隊容易聯想到中年或老年人，但此刻聚集在此的三位仍是正值青春的美女。

這個根據美貌和處女膜爲標準選拔隊員，在權熙珍惡趣味下組成的小隊。雖然她們的處女之身早已失去，但美貌依舊保持着。

「雖然是無謂的抱怨…但勇者小隊的騎士本該由韋爾斯利卿擔任纔對。而不是我。」

正式開動之前，將粉色長髮利落束起的女騎士米莉亞面露苦澀地低聲說道。

面對豐盛食物正重振食慾的尤妮聽到這話也露出了苦笑。

「真是毫無意義的廢話呢。…不過米莉亞。那位爲什麼那麼爽快就退出了？」

「他好像早就看透了權熙晶是什麼樣的人。…其實我之前在皇宮值夜班時，曾被叫去過權熙珍的住處。當時只是想着能和勇者對話就答應了，後來才發現那其實是場面試。」

「公王當時也在場啊。」

「權熙珍提出各種奇怪問題時，那人全程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大概從那時起就意識到自己會被淘汰了吧。」

「搶走位置後沒單獨談過嗎？」

「沒有。只說既然收了謝禮就不會放在心上。」

「那謝禮就是科達…啊，算了。別提這個了。」

「同意。」

其實米莉亞也不太愛提現任勇者小隊的事。每次想起他們的存在，總會伴隨陰鬱的情緒湧上心頭。

因接受與實力不符的職位而引發人類災禍的負罪感。

還有未能提前認清權熙珍本質的自我厭惡。

以及不同於連獸人王的城牆都未能跨越的他們，對超高速討伐了魔王的精銳隊伍產生的自卑感。

但這是爲什麼呢。

西爾維娜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就像解決了夙願的人一般。

「謝啦，西爾維娜。今天的飯菜也多謝了。我們不在的時候你寂寞可怎麼辦？」

兩天後，米莉亞爲執行護送任務離開了要塞。尤妮也同行。

「哎喲。瞧、瞧那體型。稍有不慎軍馬都可能受驚，務必注意保持距離！」

雖然短暫產生了疑慮，但既然對方想準備，也沒必要刻意拒絕。

「完成熊獸人押送任務後，你和尤妮將被立即派往埃內基亞領地。因爲港口小鎮上獸人已聚集數月，似乎頻繁引發騷亂。在獸人移民結束前，支援當地的治安維持工作。」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這絕非普通的調職命令。

「不。雖遲但終要分清責任輕重。如果我沒有盲目效忠權熙珍，你們本可以過上比現在更好的人生。本就不長命的你們，也不會以這種方式浪費寶貴光陰。」

曾經的名門徹底沒落，遠親們爲了掩蓋與奈茲家族的血緣關係將粉發染成其他顏色。…甚至還有旁支因絕望而自盡。

那個選擇導致的局面自然也無法挽回。

米莉亞按捺住雀躍的心情，加入了護送隊伍。

「也別太慢了。米莉亞。人類壽命很短的。」

就算順利完成這種小任務也不會得到認可，但無所謂。至少要努力過纔不至於將來後悔。

同行的騎士們雖然滿口抱怨，但米莉亞只是專注地做着出發前的準備。

「沒關係。倒不如說物資囤積太多反而讓我困擾。這次分別後不知何時才能再見，至少想給你們準備這些。」

緩慢前行的米莉亞臉上難得浮現出生動的神采。

「直到移民工程結束，是嗎？」

「西爾維娜。這樣不會太勉強嗎？」

『這是…』

米莉亞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談原諒誰不原諒誰。

米莉亞絕不能容許自己再犯任何錯誤。

因爲她真切感受到，長久以來作爲罪人生活的她們終於迎來了轉機。

「沒錯。移民結束後我也不清楚。或許會派去密克羅尼西亞公國吧。總之要小心。」

『是說明已經麻木到這種程度了吧。』

「沒必要自責。那時候我們都…」

『任誰看這都是送別者的態度啊。』

「這段時間就當我死了吧。還能怎樣呢。」

「不必擔心。我正過着這輩子最幸福的日子。至於你們…不，尤妮已經瘋了吧。米莉亞。我想向你道歉，雖然爲時已晚。我對你們做了過分的事。」

「世事難料。說不定情況有變呢。」

『不能再犯錯了。』

『這樣就夠了。』

既然如此，給出當事人想要的答案纔是對的。

如今卻能坦然提及勇者王埃裏克·韋爾斯利的名字，以及和他一起掌控國政的現任勇者隊伍。作爲回憶來說，明明還沒有過去那麼長的歲月。

「稍等。米莉亞。有特別指示。」

乍看是輕鬆的任務，可稍有閃失就會釀成大禍。

西爾維娜道別時，臉上浮現着淡淡的微笑。

她再也無法回到那個懷抱天真幻想——以爲加入勇者小隊就能成爲大師級——而依附權熙珍併爲其搖旗吶喊的從前了。

「知道了。西爾維娜。我們就互相原諒吧。」

需要護送至港口的對象是熊獸人部落。雖然數量不多，但個個都是擁有巨魔體格的種族。

然而爭論誰錯得更厲害並非正確答案。考慮到西爾維娜的性格，她必定堅信是自己錯了。

對現在的她來說，能通過護送任務見到家人就已心滿意足。這樣一點點、逐步擴大立足之地的話，或許終有一天能和家人團聚生活。

「對不起，米莉亞。」

「哎呀，何必做到這種地步。」

「就這麼說定了。多虧這樣心裏舒坦多了。」

「保重。米莉亞。」

雖然作爲勇者隊伍出身仍實力不足，但比在權熙珍身邊被日漸蠶食人生的時期好多了。僅因能爲邊境安危做貢獻，就有種自尊心恢復的感覺。

「別擔心。獸人王根本不會在意。他說只記得權熙珍是個蠢貨，而我們不過是跟着蠢貨打轉的母畜罷了。」

壓根沒講究什麼用餐禮儀，只顧着狼吞虎嚥、推杯換盞、吵吵嚷嚷。只要不影響任務執行，她們就打定主意要盡情享樂。

＊＊＊

『振作點，米莉亞。』

「…何必做到這種地步？最多不過兩個月就能回來，這對精靈來說不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嗎。」

米莉亞感到胸口翻湧，緊緊握住了劍柄。

米莉亞聽到這番話後呆立了片刻。

「這種事西爾維娜你怎麼知道的？」

米莉亞開始盡情享用滿桌的美食。

「……」

如果不是這樣，或許也意味着稍微變得堅強了些。

臨出發時，要塞指揮官叫住了她。

「是。請說吧。」

米莉亞緊繃着身體跨上軍馬。

但並沒有用玩笑話搪塞過去的打算。光是看西爾維娜的表情就知道，這是經過認真思考才說出口的話。她是在真心反省曾經作爲權熙珍護衛武士的過往吧。

「…不，先走吧。」

即便遭受刑罰部隊士兵的白眼仍堅持磨練劍術，每次魔獸出現時都帶頭揮劍的成果。

到這份上米莉亞也隱約察覺到了什麼，但並未將這份懷疑說出口。若是會錯意的話恐怕會哭出來吧。儘可能想在今天笑着歡度最後時光。

西爾維娜原來是這麼感性的精靈嗎。

突然的押送隊派遣、之後不必返回邊境而要在父親麾下任職的指示、甚至最後還提及可能前往公國——處處透着精心安排的氣息。

毫不誇張地說，以邊境標準來看這確實是盛宴。煳狀質感的高級奶酪、擺在貴族餐桌上也毫不遜色的火腿與餅乾。其中最出彩的當屬讓人懷疑邊境伯爵能否喝得起的昂貴葡萄酒。

「啊…說起來要是在埃涅基亞港口撞見獸人王怎麼辦？聽說每次出航他都得親自管束，因爲發瘋的獸人特別多。」

「嗯？突然說什麼呢。」

「…就是在等待權熙珍期間東躲西藏的那些日子。每次你質疑權熙珍時，我都只會重複着要你相信他。克蕾爾試圖聯繫教國時，我甚至用武力阻止過。」

這都是因爲終於找到了長久以來殷切期盼的那一線曙光。

「…自有門路。我常爲處理毛皮和商人們碰頭。還有米莉亞，給你們準備了旅途用的酒和藥水。酒也能用來安撫獸人。」

米莉亞正反覆堅定決心時。

西爾維娜是爲負責護送任務的兩人準備了盛宴的恩人。

精靈西爾維娜放下盛着食物的盤子時指出。

她照顧人的模樣活像老媽子。按年齡算都快成曾祖母了，平時明明不是這麼慈祥的精靈，突然這般體貼反倒讓人納悶。不過物資還是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嗯，慢慢來就行。」

「沒關係。」

雖然不是理想的形式，但受到照顧這件事本身令人難以置信。對於以爲已被徹底遺忘的她們而言，有人關心這件事同樣令人難以相信。

並非單純指精神力變強了。現在的米莉亞實力已提升到能在兩大騎士團中被當人看待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