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沒收

勇者的嘴巴張開了。

他說開始交易科達納幣的時候，市場上甚至雛形都沒有。

那會兒科達納幣還安安分分躺在貴族們的金庫或書房裏，只被當作紀念品收藏的年代。

「當時我可是倒貼錢的知道嗎？準確說是從二皇子口袋裏掏的錢。要證明流動性就不得不…啊這麼說你聽不懂…在聽嗎？」

看他眼神遊移支支吾吾，我把擺在他面前的劍微微推進一寸。

勇者這才縮着脖子繼續開口。

勇者使用的手段叫借名交易。

討伐侵擾邊境領地的怪物後，將消息巧妙包裝（與主要在魔境活動的上代、上上代勇者小隊不同，這是心繫平民的勇者小隊）傳至皇都，並趁機營造出市場對科達納幣的『需求』。

「還記得嗎？當時幾個外國貴族纏着帝國貴族要求分些科達納幣。其實那是…」

「是你指使的傢伙們吧。」

「嗯。」

據稱早期的科達納幣需求者，不過是替二皇子和勇者跑腿罷了。爲的是讓人們意識到科達納幣是可交易的商品。

甚至據說投入資金並不龐大。充其量幾億左右？

『只要營造出氛圍，貴族們自己就會撲上來了。』

勇者解釋道：一旦打好基礎，後續便勢如破竹。

慫恿二皇子建立交易所。

確保協助者以便用假名輕易抽走資金，

再用賺來的錢向教國捐款，同時運作聖騎士團積累業績——這便是勇者的說明。

「你知道我向聖皇廳捐了多少贊助金嗎？…不，當然不是誇自己，說白了和僱傭傭兵沒兩樣。」

「所以才能毫無愧疚地洗劫一空是吧。」

但比起科達納幣投資者們實際遭受的損失，九牛一毛。

退休的元老，其中甚至包括年過七旬的老者們。連傳聞患有癡呆的元老也被包含在內。他們似乎認爲，到了元老魔法師這種級別，既有錢又不會引人懷疑。事實上至今爲止確實如此。

現在雖然早就辭職躲在自己的領地裏卑躬屈膝，但好歹擔任過代表這個事實不會消失。

聽說超凡存在能用魔力突破契約束縛，但勇者並沒有那種力量。0;雖然按理說本該有的。1;

這是女神賜予的權能。那位勇者竟將如此實用而偉大的權能，僅僅用於保管資產。

雖說他從被召喚起就整天把『野蠻人』掛在嘴邊，但到這地步根本是沒把我們當人看。要是換別人來主持真相之室，這會兒刀刃早捅進勇者的肚皮了。

奈茲伯爵雖然確實沒有實權，但甚至曾短暫擔任過交易所代表。

現在要問勇者的只有一件事。

「所以，你到底吞下了多少？」

「……」

甚至其中某個家族和我還拐着兩三道彎能扯上關係的。

『這種時候還不安分的傢伙。』

科達納幣引發的爛攤子，靠鉅額資金就能全部擺平？我覺得不太可能。市場不會那樣運轉的道理 我也是懂的。

但令人震驚的是…

而且大約四個月前，還用化名從由多個島嶼組成的密克羅尼西亞諸島國買下了一座島。並非要當作藏身之所，而是爲了在討伐魔王后能與後宮成員們共同居住。

「是。雖然說過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這麼大，但臉上並沒有特別愧疚的表情。」

據說這期間爲了享受後宮和華麗旅程花費的金額相當驚人。

「咦？不，當然不是奈茲伯爵本人，是用副伯爵的名義操作的。是奈茲伯爵的堂弟。金額也沒多少。」

「啊？啊…可我右手…」

關於借名交易的事，宮廷部門也隱約察覺到了端倪。那些疑似通過科達納幣獲利的人裏，有些安靜得反常。

說是想打造類似伊比薩島的地方，雖然完全不知道那在哪。只能猜測是個用於娛樂的場所。

說實話我也沒有餘力指責勇者的人品。現在連關心勇者隊員個人安危的精力都沒有。

雖然此刻已意識到被勇者徹底戲弄，但並沒有出現一擁而上再次毆打勇者的場面。

「這種國家也有金銀嘛。」

『瘋子。居然買一整座島。』

聽到我轉述的追兵們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嗯。」

某種意義上是最重要的問題。

『不過如果能從這傢伙身上能榨取油水，情況應該會有所好轉吧。』

單算金幣和金片約450億，加上寶石和古代金幣等其他物品，總額應該也不會超過500億。

「勇者，別硬撐了。否則就會換別人來審問。我可以叫那位給你做過手術的前輩過來。」

「……！」

與我共同見證資產清點過程的追兵們，露出了幻滅的表情。

即便如此還是感覺資金有些喫緊。

此外雖然還有幾張由個別貴族家族財務官擔保支付的支票（支付指令書），但這些玩意全是廢紙。若是商人聯合會發行的支票倒罷了，個別貴族家族的支票根本毫無用處——因爲那些家族早就破產了。

就是這麼回事。

更何況還有着勇者隊友父親這個污點。光這點就夠被帝國當垃圾對待了，沒想到居然還參與了借名交易。

「奈茲伯爵家？」

德里羅茲伯爵領。

「那意思是說…？」

聽到那個數字的瞬間，我下意識朝勇者臉上揮了一拳。

「說句話啊巡察使。我們雖然偷聽到了些，但沒聽全。還有其他藏錢的地方對吧？」

雖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關係，但十年前就聽聞其領地物產開始減少的消息。據說德里羅茲家族的現任家主因健康問題深居簡出。

勇者沒有立即回應我的話，猶豫不決。

其中或許有人想明哲保身，但肯定也不乏僅是勇者傀儡的傢伙。

露出一副「這…有啥問題？」的表情。

「先把借名交易裏幫過你的人寫下來。」

「可以請教理由嗎？」

其實女神並非會逐一回應祭司聲音的存在。人們只是因聖女、聖劍、神聖力以及勇者的存在，才相信並崇拜女神的權能。

「米莉亞·奈茲的父親？」

首先有些外國人。

片刻後勇者遞來的名單，陣容真是豐富多彩。

…就像是被搗毀蟻巢的螞蟻，又或是魔塔裏所謂的實驗動物。

『這混蛋到底把我們當成了多可笑的玩意兒。』

「所以不是沒直接關聯嘛。和米莉亞隔了五層血緣。」

正是我昔日未婚妻安柏·海德的大伯——海德男爵所侍奉的伯爵。

「咔！」

到這部分還算不上驚人消息。

比起好歹地位與帝國平齊的教國，這些是真正的小國。

一小時後。勇者抽搐着昏了過去。

＊＊＊

勇者的供詞大部分都在我預料之中。

『真多啊。』

老神父艾丁突然帶着聖女離開了旅館，主教和聖騎士自然緊隨其後。

爲了鼓舞勇者的幹勁，我拔劍抵住他的胯下。他這才流暢地繼續寫下去。

「討價還價？寫。」

但終究沒能堅持太久。畢竟此時此刻，誓約卷軸的強制契約正壓迫着他。

「…老神父大人。請先隨我前往皇都吧。」

連我都感到如此噁心，其他人更不用說。

確實是筆鉅款。

勇者最終坦白了自己持有的金額。

勇者面前堆滿了他按我指示從『物品欄』取出的資產。爲防止作弊，法師們全程監督。

可我萬萬沒想到，整個市場從最初就完全按勇者的劇本在走。

老神父明知這點還如此行事。

最後還有貴族。

雖然因陷入困境而謹慎行事，但對勇者的認知似乎完全沒變。

這可不是普通的10萬里拉金幣，而是100萬面值的金幣。純度更高、體積更大的金幣。

一個雖算名門但日漸衰落的家族，以及一個已經衰落到地位萎縮的家族。

「我理解爲損失雖慘重，但已無法挽回。還說因爲我們無法運用貨幣政策，應對起來會更加困難。」

「光是金幣就該至少有千億吧？不，應該更多才對啊？」

「要向女神申訴纔行。請求剝奪那怪物的勇者資格，還要收回賜予那怪物的所有祝福。教國全體祭司和信徒們將一同在大教堂舉行祈禱。」

「……總之是揮霍了不少錢財。」

對此勇者本人解釋道：如果你們感受到的損失有數千億，就以爲我持有價值數千億的金幣，那可是天大的誤會。還說金本位制原本就難以應對這種問題。

勇者捂着鼻子在地上打滾。雖然很悽慘，但我並非因爲金額太大憤怒。

首先是金幣。

「還以爲你很珍惜隊友呢？」

「不，我們必須儘快趕回教國。」

都是帝國當年開展征服事業時覺得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小國。毗鄰大密林的國家、零星島國的聯合體、地處山嶽地形的國家等等。

「要是我寫下這個…」

我閉着眼睛沉默片刻，終於遲滯地開口。

萊索托納王國、密克羅尼西亞諸島國、伊內爾王國的若干貴族。

因爲這是僅用憤怒二字難以形容的感情。

聽到這話，衆人都扭曲着臉看向昏迷的勇者。

我試圖挽留，但老祭司固執地搖頭。

『應該不難籠絡。給點錢就能借用名義吧。』

「……勇者明知如此還推廣科達納幣？」

用左手寫。當我踢着他的小腿催促時，勇者開始歪歪扭扭地寫下幾個名字。

接下來是魔塔。

但態度並不怎麼順從。

打破長時間沉默的是教國的人員。

除此之外還有進行大額交易時才使用的金片和金塊。

寫着寫着突然發出「嗬嗬」的痛苦聲音。看來是想耍什麼花招，結果因誓約卷軸的強制力受到了懲罰。

我把筆啪地扔給勇者。

「若得不到回應，那或許就是獻給女神的最後一次祈禱了。」

說完這番悲壯的宣言，老神父立刻衝出旅館躍上馬背。面色蒼白的聖女也被聖騎士強行架上馬。

我目送他們離去後，

突然轉頭環視剩下的人員。

追捕隊自不必說，連勇者的後宮成員們都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就連最叛逆的精靈也顯出躊躇的神色。

我指示他們抓緊時間小憩，

並說明天中午前要抵達皇都。

其實一天之內根本不可能到達，但我打算無論如何都要返回皇都。至於之後要做什麼，似乎沒必要向隊員們詳細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