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操作

「懇請陛下補償我和同族們的損失。」

魅魔伊克利特剛這樣申訴完，巨大的接見廳裏就流過一陣冰冷空氣。

她並非梗着脖子強硬要求，反而是恭敬地跪地叩首，展現出最高禮節。

再怎麼委屈，對方可是魔王。

區區伊克利特這種頂多算下級魅魔的存在，是隻需動動手指就能消滅的強者。

若惹他不快，這次提供資金的所有魅魔可能都會遭到制裁。

『當然按常理來說，對我們出手和瘋了沒兩樣。』

在人類領地靠吸食人類精氣爲生的夢魔。雖然戰鬥力稍遜，但戰略價值足夠。浪費這種資源是愚蠢的…

「剛纔說的是補償？」

聽到這話，伊克利特決定放棄對常識的期待。

魔王漫不經心的聲音聽上去就像在諷刺「你是說要拿忠誠心當祭品換錢嗎？」。

『根本就是思維方式完全不同啊。』

現在的魔王確實有些消極性格。該說是放任四天王各自爲政的類型吧。

但魔王軍主力依然健在，反而有權力向魔王集中的趨勢。雖然有個忠誠心相對薄弱的獸人王，但他已在與人類的衝突中損失了大量精銳。

還有一位四天王，但完全指望不上。

此刻站在魔王身旁的魔王軍四天王兼參謀總長，不知爲何長着一張與魔王極爲相似的臉。

泛着紫光的暗色皮膚、山羊角，以及魁梧的體格。

雖說高階魔族大多長相相近，但即便如此他們的相似度也過於誇張了。

與至少能從臉上感受到些許威嚴的魔王不同，參謀總長只是抱着胳膊炫耀凶煞的魔力。那架勢彷彿恨不得立刻把膽敢在御前提起『補償』的下級魔族趕出去。

「資金不是能再從人類那邊籌措嗎？」

但魔王似乎仍對科達納幣感興趣。

「不單純是錢的問題。」

伊克利特稍微歪頭思考了一下，然後輕聲回答。

擠滿交易所、尖叫着互相推搡的人類。

『咦？這麼突然？』

『這樣就夠了。』

幸好魔王似乎沒打算對科達納幣進行學術研究。

微不足道的金屬片，這就是如今的科達納幣。

聽起來像是勇者死亡導致祝福效果也隨之消失。

「這枚硬幣價值多少？」

說實話伊克利特也不知道人類爲什麼要那麼做。恐怕連人類自己也說不清楚。

這是伊克利特和同族們千辛萬苦護送到魔境的300多枚科達納幣之一。部分在離開皇都前就被劫走，途中又損失了些許。

隨着權熙珍的活躍而漲跌的科達納幣，現在想要重新炒熱已經不太可能。總不至於以魔王本人的名義發行新型科達納幣吧。

宮廷部成功捕捉到疑似魔王軍暗中運作的動向。

「沒必要解釋。肯定是缺錢吧。」

如果和人類使用的其他金幣重量比較來評估的話，每枚價值9萬左右，不過考慮到其粗糙的鑄造工藝，實際價值應該更低。

「是的。根據我短時間內收集的情報，據說這是爲了防止僞造。聽說不僅祭司能識別，連具備魔法素養的人類或能使用奧林的人類都能辨別。」

不過就算算上貨幣兌換過程中產生的費用，應該也能勉強彌補損失。就是耗時會長些。

「不夠嗎？」

「那個……」

絕無可能。畢竟她曾短暫涉足過科達納幣市場，多少能理解人類的心情。

伊克利特重新擺出最完美的禮儀姿態。

苦思良久的伊克利特冷靜地提出建議。完全忘記了自己只是個下級魔族、讓魔王等了兩個多小時的女子。

鬧出那麼大的亂子，過段時間就會恢復原狀嗎？

這些東西同樣難以處理。

「稍等一下。」

即便是魔族伊克利特也感到恐懼的場景。

雖然閃過對方根本不可理喻的念頭，但考慮到同族情誼還是決定說幾句。說不定這羣傲慢的傢伙會施捨幾塊金錠0;雖然遠遠不夠彌補損失1;。

「據說涉及金額相當龐大。」

魔王手中不知何時已握着『科達納幣』。

伊克利特一時忘了魔王就在眼前，漏出一聲輕笑。

恰在此時，魔王也說出了值得參考的話。

伊克利特嘴角浮現悽然的微笑，帶着近乎超脫的表情試圖攬下全部責任。

不過到這種程度也算達成預期成果了。至少現在對那些正在唉聲嘆氣哭哭啼啼的小傢伙們有話可說了。其實她還有另一個目標，但似乎還是放棄爲妙。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收到這種古怪提議的貴族中有一位學院出身的魔法師。

期待補償的心情瞬間跌落谷底時，伊克利特眼底蒙上了陰影。

「…啊。」

「那個，陛下。雖然很抱歉，但科達納幣已經…」

雖然理解你們想不流血就白佔便宜的心情，但你怎麼利用已經跌到底的科達納幣——伊克利特離開交易所前，科達納幣的行情已經跌到了1700萬左右。

伊克利特有點尷尬，擔心魔王會問「你知道人類爲什麼要那麼做嗎？」。

當然並不打算白給，還得按計劃投入魔王軍的資源和人力。

有消息稱，出現了一些人物祕密接觸統治部分小領地的領主家臣或血親，提出「願以高價收購貴家族持有的科達納幣」。

「不，我問的是原本的價值。」

不知爲何，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在交易所逗留時目睹的場景。

還有那些對着被囚禁的勇者輪流發泄怒火的、充滿惡意的貴族表情。

「聽說勇者給科達納幣施過祝福？」

但轉換思路的話，這反而可能成爲值得鑽營的弱點——這是曾被科達納幣坑過的魅魔的判斷。

『現在應該已經死了吧。說不定交易所也都跟着關閉了？』

參謀總長粗魯地拋出這句話。

可笑的是，遭此算計的人裏大半根本與科達納幣毫無瓜葛——或是早已脫手。當然魔王軍也不可能覈查每個家族的科達納幣持有情況。

也就是說可以僞造了。雖然得仿製複雜的浮雕臉像還得配上像模像樣的序列號，但並非不可能。

伊克利特小心翼翼地支起上半身，陷入了沉思。

據比伊克利特晚一步來到魔境的同族說，甚至流傳着權熙珍的處刑日期已定，或是已經死了之類的傳聞。

但既然魔王軍已顯露陰險意圖，自然不能對科達納幣置之不理。

「…哈。」

「看來勇者已經死了。」

『真是瘋狂的景象。』

緊接着數個純金材質的首飾和裝飾品又接連落進伊克利特手中。

「…陛下。中止您欽定的作戰計劃是因爲……」

「但現在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神聖力呢。」

當然這些並非帝國現在流通的金幣。

『複製這種垃圾純粹是浪費時間和資源。』

當然這已是無用的情報。如果權熙珍死了，科達納幣本身也完蛋了。

但與預期效果相比，這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投資。

「陛下。把人類的財物歸還給人類如何？」

「之前準備不足失敗了。但應該還有再利用的手段，一定能重創人類。」

既有百年前被帝國吞併的國家自行鑄造的金幣，甚至混雜着年代不明的古代金幣。不過金子終歸是金子，雖然並非沒有價值，但着實令人爲難。

或許他相信，若能早些知曉科達納幣的存在，就能將人類推入混亂深淵後輕易征服他們。

但魔王要說的話還沒完。

然而魔王連伊克利特解釋的機會都沒給。

正察言觀色準備進諫的伊克利特突然閉上了嘴。

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表現得好，說不定能得到魔王——那個站在所有魔族頂點的存在的認可。

權熙珍被處決後的第十天。

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沒過多久，裝滿金幣的箱子就晃晃悠悠地飛到了伊克利特面前。

「現在的行情我不清楚，但我買入的單價是……」

＊＊＊

即便在那樣擁擠的情況下，仍瞪着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交易窗口的目光。

沒等伊克利特來得及回答，魔王就展現出意料之外的舉動。

沒想到差點搭上性命的事，居然這麼輕易就解決了。

硬幣表面浮雕着權熙珍的面容。因沒有面值甚至稱不上貨幣，正反圖案相同連猜正反遊戲都玩不了。

「抓捕後發現是僞裝成人類的夢魔。恐怕是想通過科達納幣來動搖受害貴族們吧？」

傾盡魅魔們血汗錢買來的垃圾。

原本的價值？

最終皇宮決定終結科達納幣的壽命——回收市面上所有科達納幣予以熔燬。這也是爲了讓至今仍不死心的部分投資者徹底死心。

「他們就是爲這種垃圾，以數百、數千倍的價值進行交易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