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出征

皇宫，会客厅。

第一皇子西蒙呆呆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他现在正代替皇帝接见莱索托纳王国的特使。

因为大陆最尊贵的他的父亲健康出了问题。

倒不是得了什么重病，只是侧腹淤血疼得直哼哼。这是自召唤圣女的仪式后出现的症状，每次淤血发作时半天都无法动弹。最近可能是嫌叫祭司太麻烦，每次淤血发作就直接卧床休息。

为这样的父皇分忧是继承人的义务…话虽如此，西蒙只觉得憋闷。

都是因为来见他的特使说了些令人烦躁的话。

与大树林相邻的国家莱索托纳王国。据说现在那里正因为要应付精灵们的刁难而忙得焦头烂额。

「…皇太子殿下。依靠与精灵以物易物维生的百姓们最近正在遭受痛苦。精灵们，尤其是年轻精灵变得特别难缠。…据我推测，这恐怕与勇者大人脱不了干系。」

「勇者？为什么？」

「大概是对勇者大人拒绝大树林提出的『验证』感到不满吧。再加上后来勇者大人没有寻求大树林协助就讨伐了两名四天王，他们的怨气似乎更大了。」

「……」

精灵们似乎正在和勇者较劲。

当然这根本是白费力气。不管精灵们怎么闹别扭，勇者都不可能放在心上。

『唉。本来麻烦事就够多了。』

仔细想想，大树林会产生被害妄想也不奇怪。

历届勇者小队总会有一名精灵成员，而且通常是大战士。那位大战士不仅是担任勇者小队的侦察任务，更象征着人类与精灵的联合战线。

精灵似乎对那项古老传统被打破感到极为不满。

「明明只要守着世界树过日子就行了。」

「前任勇者权熙珍选择了在精灵社会备受排斥的守林人，而韦尔斯利大人更是彻底无视了精灵。我们虽然大致了解其中缘由…但在大树林里，似乎被认为人类是在轻视精灵。」

被耀眼辉光笼罩的我们立刻策马扬鞭加快了速度。

是不打算提供建议吗？

「若这样解释，精灵反而会因被小看而暴怒。不过与其说暴怒，用闹脾气来形容更贴切。」

片刻后，刚穿过城门，老神父和圣女便自然地施展了圣法。

「…真是的。」

「不需要什么感谢。」

那些本在各处忙碌，响应我召集令而来的队员们。

第一皇子用手按住隐隐作痛的额头，又叹了口气。

随着逐行阅读，大皇子的表情逐渐僵硬起来。

除了圣皇罗温变成圣女这点外，队伍构成和勇者追捕队时期如出一辙。

第一皇子怀着恍惚的心情接过了勇者递来的手册。

「啊，上个礼拜日礼拜堂难得坐满了呢。就算不是礼拜日，平时也会有很多人去女神像前祈祷再走…问过教区长，说是科达纳币崩盘后还是头一回。」

「…这要皇室代替成为精灵承担不满的对象的意思吗？那个…要是有人问我为什么要阻拦勇者大人，该怎么解释呢？」

「殿下。」

第一皇子沉浸在微妙的感慨中好一会儿，随后查看了勇者留下的手册，想提前了解内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勇者递来了一本小册子。

苦思冥想的大皇子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第二天凌晨。我带领着队员们踏上了出征之路。

「是的。黎明时分就出发。」

『勇者明明迫切渴望得到优秀精灵的协助，却因皇族阻挠不得不放弃——他们肯定会这么想。老套路了。』

这至少说明学院还在正常运转。

但紧接着圣女说的话就无法当作玩笑了。

既不能对莱索托纳王国的苦衷置之不理，也不可能为了照顾精灵自尊心就建议韦尔斯利增加队员。

匆忙完成期末评卷赶来的教授，在我的领地住宅建设现场用神力做志愿服务（有偿）后赶来的老神父，甚至还有让领民饲养白野兔而来的乡下男爵。

这可难办了。

大皇子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埃里克，但当事人却毫不在意地开口。

『其实最大的区别另有其他。』

「具体说明什么的没必要给。只要说帝国一个皇族出于政治利害关系阻拦了勇者，剩下的他们自己会脑补。一边骂人类可悲一边找优越感吧。」

原本瘫坐着的第一皇子不自觉地端正了坐姿。

突然恢复对女神的信仰应该不太可能。

既无法召集数十万人举行出征仪式，也不能用奖赏鼓舞士气——毕竟对如今的勇者而言，所谓奖赏已毫无意义。。

『我已经够累了，他该有多辛苦呢。』

「殿下。真要这么做吗？」

是我的心态。

追捕队时期，我曾天真以为只要抓住权熙珍杀掉，模模煳煳就能看到结局。

或许得益于这份寂静，跟在我身后的队友们正故作轻松地闲聊着。

听到这话，莱索托纳王国的特使一脸茫然地望向第一皇子。堂堂皇子居然公开教唆说谎，觉得奇怪才是正常的。

「特使。若精灵再闹脾气，就这么说：勇者本有意造访大树林，但因帝国某位皇族极力劝阻而作罢。」

第一皇子例行公事正欲祝勇者凯旋。倒不是敷衍，而是能做的仅此而已。

「就这么办。必要的话，在精灵面前谴责帝国也无妨。」

「轻视？不是这样吧，明明只是不需要精灵协助才没选他们？」

「幸好如此。…但有些孩子把热情用在了奇怪的地方。有人组了个社团说要预测中奖号码。现在还流行什么『固定数』理论，主张要持续押注同一组号码——我实在搞不懂。」

虽然勇者说是「为防万一准备的」，但这并不能让人安心。毕竟勇者的直觉向来准得可怕。甚至有种在看恐怖预言书的感觉。

绞尽脑汁能想到的，最多也就是和皇族联姻这种事？

…这同样无从得知，但至少现在不必担心。

但考虑到精灵特有的选民意识，第一皇子判断他们很可能会毫不怀疑地相信。

因为接下来请求觐见的客人偏偏是勇者。

用这个方法既能平息精灵的不满，又不会给勇者增添负担。莱索托纳王国那边也能有个交代。

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祈祷』环节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唯独在这种事上效率奇高。

「不过多亏彩票，学院里总算有了学习氛围对吧？」

此刻该暂时放下对帝国的忧虑。

毫不夸张地说，真的有种感动涌上心头。明明很清楚勇者并不是因为沸腾的爱国心才动笔的。

＊＊＊

「…勇者。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

但即便是这样，勇者似乎也不会高兴。反而可能会因为牵扯到皇室而有所顾忌。

没想到出征前还抽时间做了这种准备。虽然早就知道勇者很认真，但这真是出乎意料。

这当然都是谎话。勇者去趟大树林算什么大事，哪值得皇族亲自阻拦。

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啊。现在说说玩笑话缓解紧张也不错。

「勇者大人？」

天光未亮的皇都景象堪称死寂。此刻在街上往来的，无非是巡逻的亲卫军和那些彻夜搬运下层贫民尸体到城外墓地的杂工。

当然那时也预料到会留下后遗症，但或许因为当时我还残留着天真，始终没有完全放弃能够善终的信念。

在这期间圣女也发表意见说「大概7～8次左右就会出现研究规律的人了吧。」当然没有人对她的发言提出异议。甚至还有人觉得有趣般笑了起来。

『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瞬间眼前发黑，但大皇子勉强控制住了表情。这种时候流露失落未免太不识趣。

『反正这种小聪明比起勇者根本不算什么。』

就算不听也能明白人们为什么抽空来教堂。大概是想借女神的力量提高彩票中奖概率吧。

勇者适度地行礼后便转身离开。留下话说会在皇宫待到天亮前出发。

「……」

「我假设了几种可能发生的状况写了些内容。……当然最好永远用不上这些。」

勇者明明还没离开，为什么就已经感到空缺了呢。第一皇子不由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最终只能口头鼓励后送走。虽然对勇者很抱歉，但现实如此别无他法。

代价不过是精灵会觉得帝国皇室可悲，但这无所谓。反正精灵本就瞧不起人类。

但第一皇子本人却没有感到丝毫羞愧。这得益于从去年开始经历动乱后脸皮变得相当厚实。

要说区别，无非是这次要抓的不是权熙珍而是魔王。战斗力方面魔王虽占绝对优势，但论给人类造成的危害权熙珍更胜一筹，所以没必要分个高下。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帝国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因为每条内容都令人毛骨悚然。

「接下来几周我会离开皇都。或许会更久。特别是进入魔境后，连尝试通讯魔法都会很困难。……就算能联系，我也不打算回应。」

「不，我们走吧。」

真没想到后来会关掉三座伯爵府的大门，把数百名贵族送进劳役场或刑罚部队。更没想到连平民都染上了赌博的恶习。

『说实话，至今对勇者的依赖度确实过高了。』

「啊，勇者。听说你明天要出征了。」

大皇子露出了片刻为难的表情。

虽然心里想稍作休息，但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