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莊家

身份不明的冤大頭們出現後，科達納幣交易所公然騷動起來。

兩千萬這條防線是個極其微妙的金額。

以這個價格拋售套現吧，又介意開市後暴跌的行情0;640萬1;；繼續加倉收購吧，外面正被往死裏揍的勇者慘叫又讓人猶豫。

- 呃啊啊啊啊…！

不知遭受了何等暴行的勇者邊抽泣邊發出慘叫。

幾個正摩挲錢袋的投資者突然停手，長嘆一口氣。

字面意義上的進退兩難。

開市還不到兩小時，此刻擠滿交易所的投資者們卻陷入畢生最大的苦惱。

進場，還是離場。亦或只是觀望。

混亂中唯一能確定的是：所有人都因死守交易所而荒廢了生計——雖然他們早把生計這回事忘光了。

引發這場騷動的『莊家』，此刻仍遍佈交易所內外。

幾個外貌毫無特色的平民。他們揣着鉅額現金隱匿在人羣中。

這些人中有一部分已被情報人員識別，但目前尚無應對之策。若因購買少量科達納幣就實施逮捕，恐怕會立即引發騷亂。

『該不會是中了魅惑魔法吧？』

部分情報人員懷揣這種疑慮，請求擅長精神系魔法的法師支援，但交易所內外聚集人數已超萬名，法師根本無從施展。

就在交易所內外緊張氣氛逐漸升級之時。

「媽的，操。不管了。」

衝進去！

最終，開始有人陸續突破警戒線掏錢袋了。

＊＊＊

自將勇者陳列在交易所前起，我便一直駐留皇宮。

比起教國的垂死掙扎，皇都的狀況反倒算得上穩定。雖然同樣面臨預算見底的困境。

「……」

也就是說皇室還保管着約150枚科達納幣。

閉市后皇都所有酒館都會滋生出各種陰謀論。

說着就有傳令兵踹開會議室門闖了進來。

「…已經併入皇室資產了。總不能扔掉吧。」

這是相當可觀的數目。

擔心科達納幣用完後該怎麼辦的會議室氛圍瞬間冷了下來。

大人們只是茫然地眨着眼睛似乎無法理解，老實說我也不是例外。

大臣們也接受了我的主張。

「必須在今天內解決。」

我在驟然肅穆的氛圍中開始盤算小九九。

「……就算行情跌了，但一口氣買十幾枚？平民不可能有這種資金實力。肯定有人在背後提供資金。」

正當我準備提出閉市後（科達納幣壽命終結後）的應對方案時——

「那麼接下來…」

「抱歉，但持有科達納幣就能避免小病小災的傳聞，正是源自科達納市場。」

畢竟各處都設置了抗魔結界，魔力達到一定水準的傢伙必然會被發現。就算現在真有魔王軍成員在搞陰謀，也只能是低階魔族的把戲。

從「害怕成爲泄憤對象的外國貴族在掃貨」的推測，到「魔王軍強行延長科達納幣壽命企圖擾亂帝都」的主張——

提交緊急報告的是皇帝直屬機構諜報省。

「……」

讓宮廷貴族們各自拋出手頭的存貨？

眼下重要的不僅是揪出幕後黑手，挫敗擾亂科達納幣市場的陰謀同樣關鍵。

「諸位。當然要把搞出這種事的…暫且稱爲莊家吧。逮住他們處決確實重要，但更緊迫的是粉碎他們的計劃，讓科達納幣苟延殘喘本身就會招來災難。」

「貴族們自暴自棄拋售的庫存，滯留在兩千萬價位的屍骸籌碼，接盤這些的人數也相當驚人。當然至今爲止，既沒有人血本無歸，也沒有人獲得大賺一筆。只是空有一行數字罷了。」

在這種時期能讓這幫傢伙嚇破膽的理由只有一個。

而更大的問題還在別處。

沒錯，確實是瘋了。

「緊急報告！！！」

「哪個瘋子會花兩千萬買那種垃圾…？」

但民心極度動盪在所難免。考慮到他們每人至少僱有兩三名店員，連鎖效應恐怕遠超想象。

- 每當科達納幣行情接近兩千萬時，總有人大量收購。

「明天，不。根本不必等到明天，現在就會有平民在考慮是否該追加購入科達納幣了。從地方來的低等貴族也不例外。」

＊＊＊

「皇宮在暗中護盤」這種謠言還算好的，就算出現「要讓勇者受『懲罰』清醒後帶着斷手重返戰場」的論調也不奇怪。

我聽完大臣們的發言後輕聲開口。

「……絕對不行。那麼做的話連貴族們的損失也得賠償。」

每種推測都煞有介事。

「那、那個，宮廷大臣大人？從馬蒂亞斯那裏沒收的70枚科達納幣在哪裏呢？」

『量不夠啊，量不夠。』

現在該考慮的是今日休市後即將襲來的餘波。

此刻教國仍有大批神職人員絕食祈禱。除了被幽禁的聖皇與聖女之外，所有神職人員皆如此。

如果粗暴地拋售導致市價暴跌，後續影響會很大。但若巧妙運作，或許能誘導平民投資者自然止損。此外還能幫助查明勢力底細。

代替者嘟囔的話語，原本無意間掠過耳邊，卻讓我突然頓住。

「也不能排除密克羅尼西亞諸島國或伊內爾王國部分貴族在幕後操縱的可能性。大概是怕科達納幣崩盤後自己會成爲泄憤對象才這麼幹吧。」

但僅靠幾名大臣拋售根本不夠量。搞不好反而會助長平民的信心（認爲科達納幣不會崩盤）。

「…呵，這下糟了。」

雖然與近衛騎士團性質不同，但這些傢伙也是精銳中的精銳。由於不是戰亂時期，平時僅止於監視地方貴族動向或魔境邊境情況，但在科達納幣事件爆發後，他們一直被往死裏使喚。

論政治鬥爭教國比帝國更甚，此刻卻展現出空前的團結。

『也是，看看現在帝國的德性，魔王會動心也不奇怪。蠱惑操縱幾個天真的平民根本不算什麼事。』

「沒能阻止經營自家店鋪的商人。因爲他們自詡對資金流向頗有見識。」

我根本就不擔心會遭拒絕。雖然幾個月前還在爲保全性命財產疲於奔命，但如今已是堂堂皇帝近臣。

「當然不行。問題在於他們可以聲稱貴族獨享補償而歧視平民，韋爾斯利男爵。…實際上對貴族的支援不過是向資金鍊斷裂的領地輸送民生必需品，而且還是以救濟物資的形式。」

不是輕視平民，而是投資者心理本就如此。

「韋爾斯利男爵，雖對辛苦之人說這話不妥——但平民投資者數量根本無從統計。西部商業區的商人們似乎私下進行了場外交易。雖然他們恐怕連場外交易的概念都不懂。」

『補償？』

當然皇宮方面也並非坐視不理。

但是…

據說至少阻止了近衛隊所屬的初級軍官或中級官僚的投機行爲。還阻止了貴族或皇族所屬生產設施的管理者們攜鉅款入場。

『魔王軍麼，倒也有可能。』

不過魔王軍直接對帝都搞小動作的情況確實罕見。

這150枚科達納幣終究屬於皇室。可又不能派皇族或其代理人去交易所——消息會立刻傳開。

「馬蒂亞斯轉嫁給教國的150枚，您知道後來怎麼處理了嗎？」

勇者的面孔正反面都清晰浮雕着的、純度比帝國現行流通金幣更低且尺寸略小的金幣（單論金價估值約每枚9萬里拉）——會買這種玩意的人精神狀態絕對不正常。

「……」

如果今天之內不能粉碎這個陰謀呢？

倒不是爲領取抓捕勇者的賞金。看皇都眼下這局勢，根本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這是比誰都清楚投資失敗之痛的法務大臣內克爾伯爵所言。

『當然要是我胡謅什麼解決方案肯定會被訓斥吧。』

「到那時可能已經晚了。」

- 雖然資金來路明顯可疑，但也不能因爲買了科達納幣就逮捕，所以正在遠處觀察。雖然懷疑是洗腦魔法或迷惑魔法，但由於混在人羣中無法詳細掌握。

「該不會是……魔王軍吧？」

但像勇者那樣用假名交易也行不通。雖說爲了破壞作戰計劃，風險還是太大了。

「要是找不到幕後黑手，皇室很容易被誤會成在搜刮平民的血汗錢。…唉。這可怎麼辦。總不能讓人免費接手再轉賣吧。」

正躊躇間，突然想到個『量』。

但大臣們發揮推理能力時忽略了一個事實。

單看金額並非無法承擔。即便拋開道德問題不談，由於科達納幣匯率暴跌，100億左右的數額似乎勉強能夠應付。

這意味着在我四處追捕勇者期間，皇都的局勢已滑向深淵。

當然並非因『將皇室的科達納幣免費轉讓』這種念頭而心動。

幾位大臣也似乎心裏發虛，眼珠滴熘熘直轉。

「大約一半似乎由皇都教區自行處置了。不過剩下的部分在勇者小隊行蹤暴露後，就像扔燙手山芋似的甩給了我們。雖然感覺像是某種政治表態，但實在不好推辭，就換成生活物資支援了。」

但他們的願望註定落空。

可連抱怨都不被允許。

就算這些人陷入困境，皇都經濟也不至於完全癱瘓。

『問題在於方法…』

但想着短期出借的話，應該完全可行吧。

「啊！…呃。」

- 他們都是直轄區外領地生活的平民，年齡普遍偏年輕。共同點是都是年輕男性。

「不是，巡察使。所以應該儘快抓住幕後主使審問啊。」

這意味着交易所出了問題。

「他們似乎覺得就算破產，國家也會補償損失。」

關於這些人的身份衆說紛紜。

光是聽着就讓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經營餐館、雜貨店、酒館等的商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