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分道扬镳

说到底这群混蛋就是看不惯我发了横财。

平民出身、仅凭剑术实力入选近卫骑士团的我突然获得巨额财富，赚了大钱却不明说要分给骑士团一大份——这些全都让他们不爽吧。

塞琳，这个曾经与我亲密无间的女骑士，不过是替大家说出了那份不满罢了。

既然我将那份不满当作胡言乱语，遭到报复就是预料之中的事了。

虽然没人明确威胁过「不交出科达纳币就让你好看」，但队员们不可能笑着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群疯子。当初嘲笑我的时候倒很起劲。 』

我最初退出勇者小队时，队友们还在暗中讥笑我，而当我接手勇者发行的科达纳币后，那些嘲笑就变得更露骨了。整个氛围就像在说——我被勇者当冤大头耍了。

- 埃里克，听说你拿了科达纳币当抚恤金？

- 过几个月得熔成金子才能回本吧。要我介绍冶炼所吗？炼成金锭才卖得出价钱，可怜虫。

- 虽然挺惨的，但你也该有点分寸。要不是你太窝囊，勇者怎么会把那种垃圾纪念币甩给主动退队的家伙？

当时就是这么个情况。

当然我并非自愿退位，只是遵从想选拔美貌女骑士的权熙珍的意思才退让的，但实在找不出反驳的话，只好随便附和几句作罢。心里其实觉得狗屁不通。

但短短几个月就转变态度把我打成利己主义者，这到底算什么？

『难道他们连几个月前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吗？ 』

当然不光是抱怨，为了保护科达纳币我采取了极端措施。

存放在保险箱或挖开自家墙壁藏进去都毫无意义。毕竟没人规定不能把我拐到别处偷走。堂堂骑士就不会偷东西？这么想就太天真了。

我选择的方法是把科达纳币带到交易所登记唯一序列号并托管。

原本交易所只是单纯负责中介科达纳币交易的机构，毕竟个人私下交易很难形成公信力行情。但随着科达纳币盗窃案频发，他们连托管业务都开展了。

不过交易所也不会免费保管。得支付规定的手续费。

「108枚科达纳币，已确认唯一序列号。所有者是近卫骑士团的埃里克爵士。对吗？」

而最关键的是，在马术训练前夕，整套马具竟不翼而飞。

「我们是拉多比德救济院的，请为连饭都吃不上的残疾人和流浪汉施舍些善意吧！」

如果我是带着几名护卫的王公贵族，处理起来就容易多了。他们根本不敢靠近我。但我是孤身一人，腰间只佩着一把剑。

「呃啊……这可怎么办。」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们磨磨蹭蹭地靠近要求捐款，甚至有个脸上挂着鼻涕的小孩被夹在腋下强行乞讨。

唯一庆幸的是，我不可能对他们感到失望——因为我早已对同伴们连最低限度的期待都丧失了。

成功拽住我的中年男人露出油滑的笑容搭话。

「你是骑士埃里克吧？我知道您是平民出身。」

「……呵。您这般铁石心肠也算平民？我们这些因为出身低贱就一辈子被剥削的人，您该觉得可怜才是吧？」

侍从们消极怠工是常事——毕竟骑士团本就是充斥荒谬的团体。常有老兵为治傲慢新人的毛病，直接放话「以后别听这小子使唤」将其排除在骑手名单外。

「为什么铠甲没保养好？」

我的态度可能显得有点刻薄，但只要开始施恩就会没完没了，最重要的是现在我手头几乎没钱。科达纳币价格涨到多少都只是数字，没变现前屁用没有。

大概因为金额实在太大，交易所员工露出了兴奋的表情。连来签订买卖合同的贵族们都频频侧目。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光是托管费就够买一栋宅邸了。

「不容易，不过如果有要养活的家人，比起在交易所前乞讨，找份工作不是更快吗？」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准时到驻地报到。

总不能对死缠烂打要饭的小孩散发剑气，说到底这些缠着我的人也是看准这点才肆无忌惮靠近的，大概觉得最坏也不过是白费力气吧。

在当前时间点存入科达纳币的行为，无异于公开声明担心盗窃或抢劫的可能性，更是对本就情绪激动的队员们的公然挑衅。虽不确定，但从明天起极有可能接连遭受卑劣的骚扰。

要赶走这些强行募捐者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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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的惠顾。客人！」

为什么偏挑今天来。我凝视她片刻后让出路来。虽希望她别像妓女般行事，但也没抱多大期待。

脑海里闪过『退团』的念头，但这并非明智之选。

「我可没剥削过平民。倒是上周在离皇都两天路程的小领地里，拼上性命挡住了怪物浪潮。别抓着无辜的人纠缠不休，滚远点！」

既然在交易所登记了，就不得不承受近卫骑士团的埃里克持有108枚科达纳币这件事被广为人知的后果。

首先是侍从们无视我。

无视问候、拒绝陪练，甚至从已答应出席的大公家社交会邀请名单中被剔除，久违的饱餐机会就这样消失了。

「现在也还是平民。」

当然总归能想办法解决。但在延误期间，多死一两个无辜百姓也毫不稀奇。

「是的。属于近卫骑士团……目前还是。」

『这必须惩戒。 』

交易所门前巡逻的卫兵们装模作样地劝阻后就放弃了，看来这种事已经反复发生太多次了。

但是像这样肆无忌惮的盗窃行为必须视作扰乱军纪来严惩。

向其他机构求助也不是解决办法。

「……哎哟您这话说得可真体面。骑士大人。」

浓密的金发和高挑的女性身材。突显细腰与胸部的连衣裙设计。还有爽朗的笑容。

但我决定不向上级即团长或副团长汇报。如果没有他们的默许，团员们也不敢如此放肆。虽然程度不同，但他们都蛇鼠一窝。

若连骑士身份都放弃，我就只是个剑术好些的平民。届时那些红了眼的团员不知会做出什么，那些碍于近卫骑士团这面盾牌不敢近身的苍蝇也会蜂拥而至。

「安柏。」

其他刁难尚且可以忍耐，但连马鞍缰绳在内的马具被盗，这种狗屁勾当实在无法容忍。

没错，道德绑架总能想办法挡回去。

「啊对对对。那您肯定知道我们这种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吧。贵族老爷们，还有那些有点钱的商人们用科达纳币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我们这种货色正忙着操心怎么养活捡来的小崽子们呢。」

『真正的麻烦是从明天开始啊。 』

帝国当下虽未陷入战乱，但因魔物频现而陷入危机的领地比比皆是。近卫骑士团作为武力集团，其活动范围覆盖近四成帝国领土。

若紧急出动时因缺失马具而手忙脚乱怎么办？

我瞪了他们片刻，只得自己嘎吱嘎吱摇动手柄处理锁子甲。

这种女人出入独居骑士的住所多半会被当成高级妓女，但她不是娼妓——是我的未婚妻。

发现几天前送修的锁子甲上仍沾着细微锈迹和泥土，我刚开口质问，侍从们就偷偷交换眼色，集体装作没听见。

至少得先把资产变现再考虑退团，我绞尽脑汁寻找出路。

回到住处后我仍陷入长时间的苦恼。

『呵。刚入团接受新人洗礼时都没这么过分。 』

所谓侍从，就是那些未能受封骑士的毛头小子。平日里他们本该持续训练，同时替骑士们打杂跑腿。

『他们就是吃准这点才敢肆无忌惮地施压吧。 』

「看来那个人就是埃里克。108个？……难怪连勇者小队都要放弃。」

不，实际上刚离开交易所就遇到了麻烦。

但偏偏这时候来了位不速之客。我按着剑柄开门以防万一，幸好不是来打劫的混混。

因为近卫骑士团的级别实在太高了。

幼稚的刁难远未结束。

能对近卫骑士团下达命令的只有皇室。贵族们虽然能施加间接影响，但无权直接下令。总不能因为几个马鞍被盗就去惊动皇族。

中年男人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松开了我的衣领。

但无法如常完成工作。正如预料，骚扰开始了。

「那位骑士先生？您应该知道一枚科达纳币就够孤儿院运营一整年吧？请大发慈悲让孩子们能在比牲畜棚好点的环境里健康成长。人类与动物的区别就在于有恻隐之心啊！」

手续费。说实话很心疼。但比起傻愣着不设任何安全措施被人抢走科达纳币，这样处理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