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謁見
《炒幣套現後我從騎士團退役了》 · 지아잔틴 · 3224 字
當——當——
清亮的鐘聲過後,緊接着是啪嗒、啪嗒的輕快腳步聲。
大概是女僕艾米莉亞踹開牀跳出去了吧。我也從牀上爬了出來。
這個點還毫無常識地狂敲鐘的傢伙,我可不想以禮相待。
『不過也沒法拒絕就是了。』
在皇都我可是相當——不,應該說是極其有名的人物。
前勇者小隊候選者、400億橫財得主,最近還因皇帝敕令空降獲封男爵爵位。
明明心知肚明卻偏要凌晨來訪,說明對方根本不在乎我這種身份的人。
「那、那個,主人?」
「我去會見。」
推開門時,我昔日的同僚——確切說是近衛騎士團成員正死死盯着我。而他身後站着宮廷部的高官,那張憔悴的臉正是前不久給我送黃金詔書的傢伙。
「…韋爾斯利男爵,奉皇命。命你即刻入宮覲見。」
「入宮啊。」
「正是。儘管突然…」
「沒關係。只要給我時間整理衣冠。」
我二話不說迅速做好了入宮準備。皇帝召見還追問理由就太可笑了。
對二皇子的當面調查結束纔不過幾小時。雖然不確定,但皇宮現在的氣氛很可能仍是一片狼藉。
二皇子絕無可能耍花招逃脫。
雖說被龍咬住只要保持清醒就能活命,但一旦進入胃囊就無計可施了。
『估計連處置都完事了。這種時候召見我…』
達成協議的皇帝與埃裏克苦澀對視,又各自移開視線。彷彿預見了今日將有多麼多災多難。
片刻後,我連臉都沒來得及洗就踏進了皇帝的書房。
那麼不如選擇性地、按順序解決。若不想被排除在援助對象之外,就請自行察言觀色。
埃裏克稍作遲疑便領命應允。
「並非想讓您用尊稱稱呼我,而是希望您能尊重陛下敕封的爵位。近幾年來唯一獲封的宮廷貴族,若被近衛騎士團員輕視,那還像話嗎。」
這是臨時起意的決定——他預感自己會需要個隨時能派上用場的智囊。
緊接着我垂下視線向前邁步,行了禮。
「是,陛下。」
果然皇帝用佈滿血絲的眼睛做了個手勢。
雖然大清早被拽來幹這事很離譜,但我沒有拒絕的權利——本來也沒理由拒絕。
雖是大逆不道的言論,但現在不是計較這種事的場合。
「參見帝國的太陽。」
艾倫瞥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若這些還不夠,或許不得不採取更嚴厲的手段,但至少會努力確保其性命無虞。
雖然向數人徵詢過對策,但都無果而終。正當焦躁感湧上心頭時,司法大臣口中提到了埃裏克·韋爾斯利這個名字。
「雖已凌晨,陛下仍未就寢,仍在政務室。」
當然也不是抱有很大期待,只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態叫來的。反正天亮之後就太遲了。
但聽着聽着發現並非如此。
按理還該連珠炮似的說些肉麻頌詞,但這次我決定剋制。畢竟這位剛對親兒子展開徹查,甚至因此徹夜未眠的皇帝,應該沒心情聽奉承話。
比起真相調查結束後立即下達處分,先確認投資者們的憤怒達到何種程度,再決定具體懲罰力度纔是上策。畢竟這樣更方便當出氣筒使喚。
「並非因可疑而追問。朕已覈查過卿能調動的所有皇都通訊水晶及其操控法師,想必卿也是莫名其妙被召去見勇者的吧。」
在解開思緒的間隙,馬車不知不覺已抵達皇宮境內。
所幸帝國即便單獨對抗魔王軍也擁有足夠的武力。這股武力由皇帝壟斷掌控。然而若貴族大批潰敗、高階官僚陷入絕望,就連這也將難以爲繼。魔王軍未必會永遠謹慎行事。
「雖然這話實在僭越——但關於二皇子殿下的處分,臣認爲延後數日再行定奪方爲妥當。」
首先將二皇子——自己的親兒子廢爲庶人。
「我哪有這本事。」
二皇子欺騙教國後吞下的465億盡數沒收。由於教國與貴族們的意見激烈衝突,這筆錢的用途尚未確定,但沒收本身已成定局。就連勇者作爲庇護代價支付的50億也同樣沒收。
名叫亞倫的五年資歷團員,曾附和塞琳覬覦我的科達納幣。
「…陛下。首先從二皇子殿下那裏沒收的資產,絕不能以現金形式交給教國或貴族們。雖然金額龐大,但不足以補償他們實際感受到的損失。既然如此,不如將其置於陛下的影響範圍內更爲妥當。」
「因爲投資者們需要情緒宣泄的對象。」
早在先代就已完成征服事業,統治着人類八成人口的帝國皇帝,本就沒有機會證明能力或品性。或許這次科達納幣事件是即位以來最大的危機。
「正是如此。」
「原因呢?」
不過我幾乎不可能像艾倫說的那樣陷入窘境。我只是對滿臉倦容的艾倫點了點頭。
皇帝立刻領會了其中深意。
「不是說要納入陛下的私人資產。而是設立基金,以實物形式援助財政惡化的領地。這樣一來,多數貴族就不敢輕舉妄動了。畢竟所有人都會盯着錢袋子呢。」
片刻后皇帝沉重地開口。
「是韋爾斯利男爵。」
不僅剝奪了嫡子的特權待遇,連皇族的基本禮遇也一併廢止。
「朕理解。」
乘馬車移動時正思索着,昔日同僚突然開口。
坦白說確實有失體面。但要有效應對今日席捲皇都的災禍,就必須藉助一切可用之力。
我在不失禮的範圍內直視皇帝。年近五旬的中年男子面色發紅,在這凌晨時分直盯着我。
但我對他並無怨恨,並非我寬宏大量,而是他早在威脅來臨前就熘之大吉了。
突然召見詢問卻爲何突然蹦出答案。皇帝有些茫然地盯了埃裏克片刻,隨後擺了擺手。
「…卿日前與潛伏皇都的勇者接觸之事,朕已掌握。」
肯定不是真擔心。倒不至於在女神像前祈禱我倒黴,但看我陷入困境的話,他顯然覺得沒什麼不好。
「朕也知道卿拒絕了勇者收購二皇子持有的70枚科達納幣的提案…不過不問緣由,既然卿與勇者交情頗深,自然清楚他是不可信之人。」
這也不僅僅是字面意義的驅逐出宮。
***
「哎呀。雖說陛下龍體康健,但到這個時辰…」
「埃裏克。」
雖然不該對初次見面的大人物妄加評論,但實在找不出更貼切的形容。
「這個時間點被召入宮很不尋常。我雖是一介騎士不太清楚,但至少知道整個下午禮拜堂氣氛都很凝重。」
真是聽起來很有道理的話。
暫且不論對二皇子的處分,還剩下一個待解決的問題。
「今日暫居宮中。」
幸運的是,皇帝是爲了詢問一句意見就能把睡夢中的貴族叫醒的存在。
「未將勇者可疑提案廣而告之,臣罪該萬死。可我當時覺得不能公開需要隱祕行動的勇者行蹤。」
「啊,這樣啊。」
當今這位倒不算昏君。
雖說我這平民出身的暴發戶向來厚臉皮,但此刻還是抑制不住湧上心頭的緊張感。
「…知道你受封爵位很興奮,但別太得意忘形。」
「繼續說。」
對於在繼承順位中落選的嫡子,連象徵性授予的大公爵位——不,任何爵位都決定不予賜予。
「直說便是。」
「先不說這個,你想說什麼?」
沉思中的皇帝抬眼再度注視埃裏克,下達指示。
如何才能儘快收拾這個局面。皇帝用不抱期待的表情向我發問。
當然515億是鉅款,但要滿足所有虧損的投資人還遠遠不夠。想到今天即將到來的暴跌行情就更是如此。
「感謝關心。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忘記閣下最後的叮囑。」
「召卿來是有事要問。速戰速決吧。」
皇帝在作爲父親之前,必須首先以帝國統治者的身份克服這場空前國難。
「……」
幾小時後,天亮了。
皇帝今天已經做了幾項重大決定,說是即位以來最痛苦的決斷也不爲過。
計劃讓其在皇都外居住,雖然具體流放地尚未確定,但極有可能採取軟禁形式。
皇帝很快解開了我的疑惑。
「放輕鬆說吧。」
什麼?皇帝皺起了眉頭。乍一聽像是荒唐的建議。
明知故問啊。大概是徹底搜查二皇子侍從的結果吧。
巧合的是,這是今年最晴朗的一天。
至少在科達納幣相關領域,他承認無人能取代自己。
『要儘快平息這場內亂的話…』
『這個…。』
「我是擔心男爵閣下可能會遇到棘手狀況。」
那就是應對幾小時後即將降臨皇都的災難。
勇者已經逃亡,教國更是面臨亡國之危。
既非暴君亦非仁主,他只是爲了維持皇權而適當運用武力和金錢,這就是他全部的工作。
在皇帝的催促下,埃裏克像是咀嚼着什麼般,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
最後的處分是逐出皇宮。
「…法務大臣說你是這個市場爲數不多的倖存者。當然從中獲利的人不少,但我聽說唯獨你是靠本事而非運氣活下來的。…所以想借你的智慧。」
『權熙珍應該不會老實待在那兒。那到底爲什麼叫我…?』
緊接着的處分是財產沒收。
但看起來也不是爲了打聽勇者下落才叫我來的。據說二皇子已經派人去了他藏匿勇者的地方。
廢除皇籍、財產沒收、逐出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