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債疽

手感不錯。

這是用戰錘敲碎獸人腦袋時產生的念頭。

距皇都不遠的巨型薪柴森林中有獸人羣出沒。

正常情況下根本輪不到我出手。只需派一兩名近衛騎士團成員，或讓學院實習生處理都綽綽有餘。

之所以親自出馬，只因這片森林是我的資產。趁此機會邊巡視邊進行資產管理，順帶解決這些獸人。

『其實放着不管也構不成大威脅。』

原本在皇都附近棲息的怪物攻擊性就不強。或許是知道如果貿然招惹人類，不出兩天就會被奧拉外放的騎士們砍殺，甚至有些傢伙只靠喫野獸肉維生。

但既然撞見了，自然不可能放它們活着離開。

砰！

一錘子解決一隻獸人。

有的傢伙面部凹陷而死，有的傢伙普通地腦袋開花而亡。還有個嗚咽着逃跑的，後腦勺捱了一錘當場暴斃。

「嘎啊啊！」

四周迴盪着殺豬般的慘叫。

差不多宰了十隻左右。

當我正甩掉錘子上沾的獸人體液時，有個晃着短腿走來的傢伙。是賓果。

「會讓工人們收拾的。不過那把戰錘——」

「塞琳的。想還給她時發現她明顯在躲着這玩意兒。」

「…畢竟是粉碎過權熙珍遺骨的戰錘，心裏膈應也正常。」

緊接着賓果隨意揮了揮手，遠遠圍觀着的工人們便蜂擁而上開始清理屍體。

「埋深點，再深點。要是野獸被引來你們就危險了。」

這是抱着即使死也要賠償同族損失的心態做的事。至少得讓孩子們帶着些錢財回去。

「嗯嗯，正是如此。」

當然不像人類城堡那樣用錢堆砌得富麗堂皇。估計是高等魔族用魔力搬運建材粗糙搭建的吧。

銀髮青瞳的完美無瑕臉龐因憤怒而扭曲。自從在交易所被洗劫後，她從未像現在這般暴怒。

「埃裏克，從馬蒂亞斯那裏沒收的用來發放救濟物資的錢怎麼說？」

伊克利特連啜泣聲都發不出來，只是默默拭去淚水。雖然下達愚蠢指令的是魔王軍高層，但將其付諸實施的正是伊克利特本人。

垃圾中的垃圾。

當然我也交代了工資要控制在收支平衡的範圍內。

「……說實話埃裏克你也是受益者。最近沒有宴會慶典，有些貴族就窩在家裏研究美食。」

伊克利特心裏也想加入那個行列。

「討好？對沒有魔法抵抗力的蠢貨直接魅惑不就行了？」

雖然是因爲嫌現金燙手纔買下的產業，沒想到還挺賺錢。

向皇都供應柴火的森林、巨型糧倉、還有別墅（可不是普通別墅，園子裏種着美食家們最愛的果樹）等等。

「現在連被科達納幣席捲的領地居民也會過來了。」

片刻後，魔王的侍從長現身召喚了魅魔們。

雖然成爲富翁和貴族後變得稍微寬容了些，但我原本就對與他人分享自己的東西沒什麼興趣。如果我是那種性格的話，當初也不會和安柏解除婚約，更不會從騎士團辭職吧。

從魔境歸來的魅魔『伊克利特』抵達魔王城後一直喃喃自語的這句話。

途中嘴巴也沒閒着。

「你這次被榨了多少？」

但做不到。

其間對上層領導的聲討持續不斷。

這也是被科達納害得傾家蕩產的人更瘋狂的原因——看着別人過得風生水起，自己卻一無所有的剝奪感。那些賺到錢的貴族皇族們躲在家裏察言觀色，也是因爲這個。

理所當然全是樹木。我指示賓果在附近建個木炭工坊，或者再多僱幾個護林員。

縱使魔王是絕對存在，對於實際被榨乾全部財產的她們而言也毫無顧忌。

失落感、同族的怨恨，以及根深蒂固的負罪感。

科達納幣確實讓帝國傷筋動骨，但也不是所有貴族都垮了。

甚至她還是自告奮勇打頭陣的案例。

「隨你便。」

「就這？」

＊＊＊

但也沒打算就這樣煳弄過去。

雖然和科達納的收益率比起來只是小打小鬧，但就像賓果說的，至少湊合能填上買靈藥揮霍的窟窿。

這是基於能潛入皇都的微弱魔力，以及在人類領地生存數十年的自信所發起的挑戰。

但侍從長的反應很冷淡。

方纔還對她暗含怨氣的魅魔們投來呆愣目光。似乎察覺到了伊克利特的意圖。

託這個福，我地裏產的水果銷路不錯。

『但居然擴建了？』

多虧這話，伊克利特恢復了冷靜。

雖然從商業角度看沒什麼意義，但至少能多提供幾個就業崗位。總比讓他們在皇都淪爲流浪漢強。

使喚人總得遵守基本規則。

「皇都的企劃是由我主導的。清楚所有細節的也只有我。」

反而是伊克利特本人打算用可能危及自身的方式來承擔『責任』。因爲這是作爲弄丟魅魔們財產的負責人必須承受的事。

「想在一個地方長期潛伏不被發現能怎麼辦？你是不挑食隨便喫，我可是喜歡慢慢攻略的類型。」

現在連向孩子們道歉都做不到了，因爲這是言語無法彌補的巨大創傷。

「陛下要召見你們。」

尤其是那個剛對學院出身的青澀鄉下騎士施展魅術就被召喚到魔鏡，連精氣都還沒吸到的魅魔，抽泣着控訴「那孩子看起來多美味啊…！」

淚珠骨碌碌地順着伊克利特白玉般的肌膚滑落。

…但科達納幣留給她的只有傷痕。

我能做的頂多就是認真聽取賓果的建議。

「這算幾個錢。」

這羣科達納混蛋。

賓果平時的工作就是打理我名下的資產。

聽到這個指示，魅魔們神情陰鬱地試圖晃晃悠悠站起來。

原本管理這片森林的就是賓果。

這時伊克利特突然精神抖擻地挺身而出。

與上次來訪時相比，魔王城的規模又擴大了。

差點就要脫口罵出聲來，偏偏這時侍從長又補了句微妙的話。

『因爲，我是罪人。』

魔王城，自然是魔王軍的中樞所在。

「6億左右。伊克利特那賤人逞能接手，結果被洗劫一空。那可是我討好人類才賺來的錢。」

像韋恩萊特團長家族那樣壓根不碰科達納幣，只管埋頭開採領地裏的岩鹽礦就攢下鉅額財富的也有；像阿克奈特公爵家那樣底子厚實，硬生生扛住科達納幣衝擊的也有。

四周響起嘆息聲。好歹是魔族倒沒人嚎啕大哭，但空洞流淚的倒有幾個。

包括她在內的同族們都已放棄生計，被強行召喚至魔境，親自解釋擅自中止作戰的原因。

但對於奉魔王城之命潛入科達納交易所這個魔窟…不，人窟執行危險任務的伊克利特來說，這簡直夠氣到掀開天靈蓋。

雖然貶低魅魔們的損失令人不快，但對方那種漠然態度反而讓她萌生希望——只要巧舌如簧，或許能創造逆轉契機。

既是魔王居所，魔王軍主力也常駐於此。這座矗立在荒蕪魔境中央的巨城，其規模之龐大遠超人類技術所能企及。

我稍作思考後環顧四周。

「哎喲～」

伊克利特強壓緊張與恐懼，跟隨侍從長離去。

『可又能怎麼辦呢。』

「貴族們馬上就該哭爹喊娘了吧。不過聽說有些人靠倒賣物資又東山再起了。比如經營防寒服作坊或藥品作坊的貴族和皇族旁支。」

所以，由我來解釋。

單就這點還不至於讓她爆發怒火。畢竟作爲統治整個魔境的據點，規模宏大也理所當然。

魅魔們至今仍在無期限地等待領導部的召喚。

「快見底了。」

特別是想到那些錢是怎麼賺來的就更惱火。雖說叫魅魔（＊夢魔），但根本沒有隻出現在夢裏引發夢遺的魅魔。

「你買藥水花的錢應該能補上了。資產價值稍微漲了點。」

這羣垃圾。

因爲科達納幣並沒有公平地榨乾每個人的財產。

人們把這稱爲『馬蒂亞斯特需』。

不僅止於單純獲得賠償，說不定還能重新接近原本的出人頭地目標。

畢竟是魔族，沒有勸阻的傢伙，但也沒有幸災樂禍的目光。

從自己這羣魅魔損失了多大金額，到人類所使用金幣的種類重量及對應價值，連鑄造費用都要另算——全都喋喋不休地解釋着。

「埃裏克，你不覺得很快會有一大批人湧入皇都嗎？以前只有被怪物摧殘的村民覺得皇都更安全才湧來，而且大多還帶着重傷。」

其實叫科達納特需更準確，但這麼說容易挨刀子，所以乾脆冠了馬蒂亞斯的名。

甚至還有靠科達納幣危機發財的家族。

難道在剋制與人類交戰的期間，魔王就忙着幹這種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