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解除婚約(下)
《炒幣套現後我從騎士團退役了》 · 지아잔틴 · 3060 字
在埃裏克說出『賠償金』這個詞之前,安柏始終沒有放棄希望的繩索。
她並非期待從他那裏得到溫情的對待。也不指望他看到憔悴的自己會產生同情。
埃裏克在整個訂婚期間始終保持着令人掃興的態度。
- 沒必要經常來找我,安柏。反正我們倆也沒什麼可說的吧?
- 爲什麼這麼在意我現在是專家級高階還是巔峯…啊,不說也能猜到。但專家級別並不是那麼明確區分的。很難解釋,隨你怎麼理解吧。
- 比起和我在一起,待在沙龍不是更舒服嗎?
埃裏克嘲諷的語氣至今仍清晰地留在記憶中。當然,這也是安柏自作自受的結果。
但起初也並非如此冷漠。
在科達納幣行情暴漲前,反而覺得兩人挺合拍的。一起規劃未來時,偶爾還會覺得挺有意思。
埃裏克態度轉冷是在科達納幣價格飆升後,安柏遲來地開始『努力』與他親近之後。
當她穿上漂亮衣服,要求進行情侶常見的約會,暗示可以同牀時,埃裏克譏諷得彷彿看透了她心思。安柏因此越發焦躁。
『要是我能守住初心就好了』
盯着遞來離婚賠償金清單的埃裏克,安柏恍惚想着,或許那樣現在就不會走向絕境。
無論如何埃裏克只是來回掃視海德父女,不斷催促。
「請確認。這是根據合理依據計算的金額。」
這個買得起聖都的富豪竟索要悔婚賠償金。連當了二十多年檢察官的她父親也愕然張着嘴。
勉強保持清醒的只有安柏。
「埃裏克,這到底是在幹什麼啊?…下達處分的是團長大人。」
「我和那位是另一碼事。而且我不是在冒昧提要求,安柏小姐。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直到訂婚初期我們還經常討論我的職業規劃。如果婚約維持下去,說不定會成爲『我們』的共同規劃呢。雖然現在早就結束了。」
「埃裏克……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對我用敬語。」
「埃裏克。」
「明智的決定。」
是因爲金額太過龐大嗎?
當然若是學院畢業的精英,二十七八歲找對象也很常見,但安柏只是從市民學校畢業就宅家的無業遊民。
埃裏克提出的金額微妙地現實。
「您似乎沒理解。退婚是退婚,賠償金另算。二者沒有因果關係。」
爲了說出這句話究竟猶豫了多久。以安柏的性格,心裏肯定在激烈鬥爭吧。
單論外貌的話她可是相當出衆,所以就算是個無業遊民也不至於找不到對象,但要找到符合她眼緣的婚事可就難了。除非她做好了去給誰當小妾的心理準備,那情況就另當別論。
已經氣餒的格里高利用微弱的聲音回答道。
「而且越聽越覺得…這話有點奇怪。說什麼『不爽快答應退婚』?難道您還覺得婚約可能維持?讓女兒的未婚夫丟了工作,卻指望婚禮照常舉行?簡直荒謬。」
「道歉我收下,解釋就不必聽了,反正能猜到您要說什麼。直接做決定就行。」
這金額超過她父親高等檢察官年薪的兩倍。
「那個,埃裏克?就算以後才達到大師境界,不也還有機會…」
「其餘事項和我的律師談就行。」
「是的。若不是旁邊這位高等檢察官大人的懲戒建議,我本不必退出騎士團,也不必在盛年淪爲廢人。我認爲適度補償我遭受的損失是合理的要求。」
「我二十五歲。當然年輕輕達到這種境界並不意味着保證能成爲大師,在專家最高級徘徊十年十五年都無法突破,最終衰老退場的騎士比比皆是。」
「我不指望你結束道歉……不過最後還有個請求,就算覺得我在撒嬌也無所謂。可以說嗎?」
聽到這個回答,我爽快地點點頭站起身。
今天立即去民政局通報解除婚約的事實,以及對外宣稱是安柏家先提出解除婚約的要求,畢竟剛賺大錢就拋棄未婚妻的傳聞傳開可就麻煩了。做到這份上我才能施以仁慈。
安柏替已經精疲力竭的父親勉強開口。
慷慨的我甚至答應減掉一千五百萬。
想到這個,她向我低頭認錯根本不算什麼。
您要怎麼做?
此時勉強恢復神智的安柏父親用顫抖的手抓起寫有賠償金計算依據的文件。
他只是掛着淺笑,滔滔不絕地列舉着精神損失費的計算依據。
「分手費…能不能稍微調整下金額。對你來說不過是無關痛癢的數字…但對我們家真的負擔不起。」
「……」
當安柏想參加貴族千金們的社交聚會時,想去學院時,父親總是用類似的話告誡她。安柏無法認同這些話,總是反抗。
反正和埃裏克的關係已經破裂了,看他那頑固的表情就知道沒有轉圜餘地。就算安柏在這裏流淚哀求他也不會在意吧。
埃裏克惋惜地咂舌,但看起來並無通融之意。
苦思良久後浮現在他臉上的情緒,終究是認命。
儘管他審訊過無數罪犯,此刻卻像個落入陷阱的嫌疑人般狼狽不堪。
『但總不能連父親也一起毀掉吧。』
她懷着期待看向父親,可惜對方也明顯露出了慌亂神色。
「你覺得這很容易嗎?我既沒機會和實力相當的騎士們切磋,又失去了積累實戰經驗的機會。世界可不會像安柏小姐幻想的那樣順遂;大師的頭銜也不是什麼路邊野狗。」
但這次安柏卻默默認同了父親的話。
雖然努力笑着想轉移話題,埃裏克卻置若罔聞。
我特意大發慈悲決定給安柏最後的仁慈。要是連這都不接受,那對父女說不定會像水蛭一樣纏上來。忙着花錢的時候被前未婚妻家糾纏可就麻煩了。
在埃裏克催促決斷的通知下,父女倆像事先約好一般呆呆對視着。
「不,我是想着至少該先道歉解釋…」
「……好。我接受。」
「明白了。我會給您折扣的。」
像年齡和訂婚費用這樣的精神賠償計算要素,在外行人安柏看來也相對合理。
「…哈啊。」
『我沒有保護你的力量。』
「……」
安柏也呆滯地一起閱讀內容,這總比和埃裏克對視能讓心裏好受些。
「但如果我維持騎士身份順利晉升大師呢?團長職位基本就是囊中之物了。自然也會獲得爵位,不是虛名頭銜,而是能徵收稅款的實封領地。」
安柏主動承擔了最屈辱的角色。
父親總掛在嘴邊的話在耳畔迴響。
最終舉起白旗的是安柏。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筆賠償金額反而讓她心如刀絞。
不,並非如此。
***
倒不是我特別擅長看透人心,而是那種小鬼的思維方式本來就這麼回事。
『估計以後要靠啃老過活了吧。』
「所以,你是要我們支付賠償金?」
「……埃裏克,我會解除婚約。」
埃裏克毫不畏懼這點,說明他早有盤算。
他們沒進行什麼拖泥帶水的對話,反正現在開口也只會說出難堪的話。光是看着父親遊移不定的眼神,安柏就明白他想說什麼。
強忍淚水咬着嘴脣的模樣。她很可能自以爲是爲父親做出了重大決心。
雖然不關我事,但安柏早已過了婚戀市場上最搶手的年紀。雖然比我小几歲還在二十出頭,但也不算特別年輕了。
居然說路邊野狗。埃裏克說着這話時還死死盯着安柏父女。
本分、身份、家境。
「五千萬。只要給這個數,我會乾淨利落地徹底消失在你們面前。」
明明當了二十年檢察官見識過各種骯髒勾當。但就連這樣的他也難以拒絕埃裏克的要求。若堅持對抗到底,最終會驚動權力頂端的近衛騎士團長。
雖然手頭沒有這麼多現金,但拼命奔走的話還是能湊齊的。甚至連計算依據都詳細記錄着,明顯是得到了專業人士的幫助。
她一字一頓地說着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能看見她緊攥在膝蓋上的雙手正不停發抖。
其實她的內心也早已崩潰,老實說現在也正強忍着快要湧出的淚水。不,其實眼角早已溼潤。只是用某種自己也說不清的力量強忍着不讓那溼意流下。
不過有兩個條件。
想到安柏給她父親帶來的麻煩,以及今後將不斷製造的麻煩,低個頭根本不算什麼。
「…我明白了。如果我不爽快答應退婚,你就會索要這筆賠償金對吧。」
「您意下如何,檢察官先生?」
「說吧。不能保證會答應。」
『認清本分吧。』
事情辦完就沒理由讓那對父女繼續待在我家了。安柏和她父親耷拉着肩膀離開了我家。安柏好幾次回頭張望,但都被我徹底無視了。
雖然不甘心承認——
埃裏克既沒要求支付相當於騎士團幾十年年薪的賠償,也沒要求補償因平民身份錯失近衛騎士團長職位所遭受的精神衝擊。
『如果是爸爸的話或許能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