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集體祈禱
《炒幣套現後我從騎士團退役了》 · 지아잔틴 · 3194 字
科達納幣事件爆發後,宮廷大臣們每天都雷打不動地召開國務會議。
就連帝國最尊貴的皇帝或第一皇太子親自主持會議的場面,如今也絲毫不讓人覺得稀奇。
「德里羅斯伯爵領已整頓完畢,陛下。」
放在平時要反覆斟酌數月的事,現在卻像囫圇吞棗般速戰速決。不是因爲它不重要,而是因爲太緊迫。
「剝奪德里羅斯伯爵爵位,其血親貴族身份一併剝奪。」
「具體刑罰該如何定奪?」
「內克爾伯爵,卿來說說看。」
近來皇帝即便刻意也會經常徵詢法務大臣的意見。
並非因爲他是親信,而是知曉這位法務大臣已失去了一切。
彷彿有意要給這位與中級官僚同住一個街區、乘坐皇室出借的馬車上班的高級貴族保留體面。雖說參與做空後處境稍緩,但人們投來的目光仍帶着憂慮。
法務大臣沉着應答。
「…僅對伯爵本人判處勞役刑如何?將其安置在直轄領的某處勞役場,不必從事繁重勞動,只處理簡單行政事務。待輿論平息後,再允其與家人同住。」
言下之意是對已被剝奪一切之人無需再加肉體折磨。
「準。照此辦理。」
「陛、陛下。據韋恩萊特卿從當地提交的報告,韋爾斯利男爵已晉升大師境界。」
此言引得四周響起低聲驚歎。
新大師的誕生——確實是值得慶賀之事。
當大臣們正說着「我早就知道了」或是「現在優待的話恐怕會引起騷亂,真讓人擔心」之類的話時。
「爲何偏偏要在逮捕德里羅茲伯爵後立即提及此事?」
莫非是韋恩萊特卿要指定韋爾斯利男爵爲伯爵領繼承人?
過了許久,聖女才抽抽搭搭地坦白:
是覺得帝國因科達納幣衰弱了就能隨便煳弄嗎?明明只要想出手,隨時都能讓他們亡國。
茶褐色頭髮配着圓潤可愛的臉蛋——正是唯一未參與本次絕食祈禱的聖職者,聖女克蕾爾。
艾丁盯着跑向禮拜堂外的魔法師的背影,突然轉頭看向如屍體般橫陳的聖職者們。
帝國聯繫教國的時機,偏偏是在絕望的集體祈禱剛結束之後。
「大概只是碰巧注意到就彙報了。沒什麼特別意圖。」
『終究,沒有回應。』
而現在連這種泄憤也臨近尾聲。
因腰痛和疲勞側臥喘息的修女,
數萬名神職人員和信徒參與的集體祈禱。若算上那些抽空在家中禱告的人,規模已達數十萬。
現在艾丁連流淚的力氣都沒有了。說什麼「最後祈禱」那種悲壯的決心也早已遺忘。
「貴族會引渡。但錢款恕不退還。」
據說從女神那裏獲得的聖女權能不知消失到何處去了。
衆人呆望着聖女卻無人搭話,甚至沒人問她如何從禁閉中脫身。
即便信仰動搖的現在,艾丁體內仍蘊藏着龐大的神聖力。本就天賦異稟的他,在加入追捕隊後變得更強了。
這並非意料之外。畢竟女神本就不是會縱容撒嬌的存在。
神聖力、地位、現在的處境…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反對的輿論如何?」
這意味諸島國終究也被拖下水了。甚至聽說諸島國已將那座島改名爲『伊比薩』。
不僅是擔心女神降怒——連教國信仰都已動搖的當下,皇都更不例外。
他們只是表示實在沒錢可給。
「這些瘋子…不過也是,我們家那位草料供應商的朋友也相信,殺了勇者之後皇宮就會分發補償。動用情報部那麼拼命奔走,結果屁用沒有。」
即關於勇者的處罰。
但不知該慶幸還是不幸,諸島國並非要反抗帝國。
這終究表明要繼續信任權熙珍。不論是因干涉力不足,還是單純沒有意願。
現在該島上遍佈着僅完成基礎工程的建築。
最近帝國向諸島國提出了兩項要求。
「是。那麼我會轉達讓您按意願行事。」
「啊。」
『難道說…』
這毫無根據的信念是驅使教國行動的動力。
「若放任邊境伯處置,只會讓毒瘡擴散到邊疆。」
但女神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無人能回答皇帝帶着空虛表情拋出的問題。
要不從此以後就當普通魔法用吧。
幸好沒人指出來,因爲有更重要的問題亟待解決。
就在衆人只敢敲邊鼓的時候——
甚至連嘲笑的想法都沒有。雖然艾丁本人也擁有與聖女幾乎同等的神聖力,但此刻感受不到絲毫自豪。只要能奪走勇者的加護,他願意獻上神聖力乃至性命。
「……」
被無視的聖女急得直跺腳,最後竟哭了出來。可悲的是這裏根本沒人會搭理她。
消息來自數十座島嶼組成的密克羅尼西亞諸島國。
對勇者那略微平息的憎惡再次沸騰的瞬間。
「伊比薩到底是什麼?」(*原文『이비자』,Ibiza,現實西班牙東部的島,以夜總會爲主的旅遊業聞名。取這名字大概是想說自己以後要夜夜笙歌。)
「雖有人本能地感到排斥,但不足爲慮。不過邊境伯們正請求將其發配刑罰部隊。反正要處死,不如讓他死在和魔物交戰中。」
老神父開始發瘋般跑向通訊水晶球所在處,他還有最後需要確認的事。幾名祭司氣喘吁吁想要跟上,卻因積壓的疲勞紛紛倒地。
其中有幾人傷勢危重,讓他忍不住想動用神聖力。
「那麼,陛下。該如何定奪。」
由於勇者承諾的工資極其豐厚,不少工人放棄原本生計前來參與施工,隨着工資停發,他們正準備發起大規模抗議。
這也是勇者用假名要求的事。
選項只有兩個。殺,還是不殺。
只是畏懼餘波罷了。
***
即便如此,神職人員們仍沉默地癱坐着。勉強保持清醒的老神父艾丁艱難地點了點頭。
「雖然比不上我們,但看來諸島國也有不少煩惱。」
「諸島國的君主們堅稱自己也是被勇者坑害的受害者。」
當艾丁正冒出這般褻瀆念頭時。
諸島國的回覆很簡短。
「那、那個我有話要說…各位?」
「據說勇者用假名購買的島嶼上正在進行大規模施工。建起了配有多個附屬建築的大宅邸、娛樂設施和度假設施等。但最近突然停工了。」
一位不速之客踏進了靈堂般沉寂的大禮拜堂。
『爲什麼只剝奪聖女的能力,卻保留勇者的力量。』
「……聯繫教國。」
這麼多孩子哀求着肯定不會視而不見,即使覺得這些膽敢用信仰要挾自己的人類狂妄至極,但都事已至此也多少該施予寬容。
「我現在該怎麼辦?」
這是負責皇室禮儀與功勳的禮典大臣提出的疑問。
「……」
皇帝遲遲難下決斷,轉而拖延話題。
如今大禮拜堂內,只有包括老神父艾丁在內的數百名神職人員狼狽地癱倒在地。其他神職人員早已被抬走。
但皇帝搖了搖頭。這並非表示不願給韋爾斯利男爵半點好處,而是因爲他清楚報告者韋恩萊特的性格。
據皇都教區通報,勇者身上仍能感受到神聖力。保管在那裏的聖劍也毫無異樣。
「等等,剛纔?你說剛纔能力消失了?」
老神父艾丁突然從座位上彈跳而起。
提到『交通整頓』這個詞的禮典大臣露出充滿自責的表情閉上了嘴。因爲這是勇者通過二皇子在皇都流行的詞彙之一。
「…啥?」
「…看來有人指望勇者死後無法增發科達納幣,期待貨幣升值呢。」
「這算什麼屁話。」
「啊?呃,是的。」
「而且請想想。在皇都及周邊購置不動產的年輕貴族,會願意接手那個爛攤子般的領地嗎?」
艾丁對聖女的哀訴充耳不聞。
一滴眼淚都沒流只是抽抽搭搭啜泣的聖騎士,
「…那個,各位樞機主教。還有老神父大人。帝國似乎要對勇者下達處分了。來徵求我們同意…請問該如何答覆。」
他們的年齡、職位和神力各不相同,但有一個共同點——都被極度的絕望感所籠罩。
這段時間貴族們用各種富有創意的方式發泄對勇者的憤懣。物理報復在前兩天草草收場後,之後便主要集中在精神打擊上。
當初召喚勇者時曾多次通過聖劍彰顯存在的女神突然沉默,這意味着什麼。
但心底仍存着僥倖期待也是事實。
而在人羣中央,面無表情癱坐着凝視女神像的,正是老神父艾丁。
禮拜堂裏只有寂靜在流淌。
因此諸島國一度流傳着「在繼承競爭中失勢的皇子似乎想在此地安度餘生」的說法。
這是負責通訊的魔法師戰戰兢兢提交的報告。
因爲處死勇者是件非同小可的事。
伊比薩,如同勇者散佈的無數詞彙一樣,是個無法理解含義的詞語。唯一能確定的只是其中包含着勇者特有的惡意戲謔。
一是引渡參與借名交易的貴族,二是收回勇者購買的島嶼並將交易款上繳帝國。
「那倒也是。至少先做交通整頓…啊。」
皇帝最終做出了決定。
到此刻仍匍匐在地叩頭說着「還沒結束」的樞機主教。
…說剛剛確認自己的神聖力衰弱了,雖未完全消失,但已微弱到普通祭司的水平。
所有人都清楚,是時候做出決定了。
一份緊急報告遞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