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希望
《炒幣套現後我從騎士團退役了》 · 지아잔틴 · 3272 字
我握住伊克利特那顆小巧漂亮腦袋的地方,恰巧是位於伯克伯爵領外圍的村莊。
伯克伯爵家。
算上私生子的話,據說這個家族曾有過二十名魔法師。雖然現在都在我的領地上幹活就是了。
他們形式上是被納入了債務人回生制度。
和那些在勞役場被壓榨的傢伙不同,領着薪水,工作固定時長後剩餘時間可以休息。不僅如此,還享受着在乾淨牀鋪睡覺、在餐桌喫飯的特權。
但若論實質,不過是些奴隸罷了。
爲了防止突發行爲,幾個精通攻擊魔法的族人被施加了禁制,所謂的薪水也少得可憐。就連那點錢也只能在商店購買生活必需品時使用。
科達納幣事件後,帝國變成了無所不能的神奇國度,但即便如此這也是令人震驚的制度。
若是皇族或其他高等貴族幹出這種事,恐怕會遭到強烈抗議。且不論約翰·伯克的公害行爲,高等貴族以這種方式沒落本身就會給貴族社會帶來危機感。
『不,其他人根本連嘗試的膽量都不會有。』
這意味着只有我能如此泰然自若地實施這種事。
雖然我常因這個特權般的非特權陷入憂鬱,但在旁觀者眼裏恐怕是件極可怕的事。正常人類的話…不,就算是魔族,直接招惹我也是愚蠢之舉。
沒錯。是愚蠢之舉。
「可你到底是出於什麼想法才做出這種事。」
盯着用雙手捂住破碎臉龐、不斷抽噎的伊克利特,我不自覺地低聲嘟囔道。
沒有得到回應。只是蠕動着身軀。
伊克利特比我想象中還要脆弱。
比起耗盡魔力後仍與我過招才被斬殺的巫妖出身的四天王奧爾貝魯,或是主動向我臣服的獸人王萊昂尼奧——拿來與他比較都讓我感到抱歉。
「嗚…呃啊…」
捂着斷裂的鼻樑血流不止的模樣。仔細看發現門牙似乎也斷了幾顆。
『怎麼可能。』
活了不算短的魔族生涯,卻從未像現在這樣迫切地絞盡腦汁。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不能改變勇者的心意,真的會死。
雖然勇者的名譽受損,但殺了伊克利特本人也無濟於事。不如收作爪牙物盡其用更划算。
斷斷續續的呻吟、扭動的四肢,還有在裙襬下窸窣擺動的尾巴。
「不是、那個。等等,請等一下…!」
明明是我讓她和桌子接吻的,面部輪廓卻恢復了相對正常的形狀。大概是爲了減輕痛苦自己治療的吧。本來還擔心無法用神聖力治療,真是萬幸。
但僅憑這種程度的「招呼」,伊克利特就徹底喪失戰鬥力哆嗦個不停。明明也沒受什麼致命傷。
原本用僞裝魔法隱藏的黑色犄角和尾巴不知何時已顯露實體,連不起眼的棕發也變成了銀色。想必是把用於僞裝魔法的魔力回收了吧——爲了襲擊我。
勇者說出的話與她預想的相差太遠。
「不過現在沒空陪你玩。接下來要把你押送回皇都,路上要是想碎嘴我不會阻攔。…就算是魔族,臨死前也該給個痛快說話的機會。」
「那、那個勇者大人。要是我來帶路去魔王城怎麼樣。」
倒不是意識到訓誡這個五體投地的伊克利特毫無意義。只是終於想明白該怎麼收拾這個至今還認爲能和我『談判』的玩意兒。
好痛,真的痛死了。
無論等多久都沒有等來反擊。本以爲她至少會施展轉移視線的魔法來爭取逃跑時機。
充其量只能正常收回空屋和田地。之後就會陷入無休止的糾紛與對立吧。
最終因爲一個伊克利特,幾十個村莊變成了人間地獄。
直到這段微妙的沉默持續了好一陣子,我才明白伊克利特的意圖。
活下來了。
「四天王維妮莎?雖然頭銜是參謀長,不過就是個魔力強些的笨蛋罷了。除非特殊情況他總待在魔王身邊,您最好做些準備。…啊,可能是因爲我摻和進來,感覺他最近有點掉價呢。」
「知道權熙珍是怎麼死的吧?」
『不對。這傢伙好歹也算魔族啊。』
但依然設法開口了。
對這傢伙光是施加肉體痛苦還不夠。
倒不是出於想和正牌四天王較量的好勝心,純粹覺得荒謬絕倫罷了。
「這樣還妄想妥協……」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正當她沉浸在悔恨中時,勇者指示一名中年騎士解開了她的束縛。
伊克利特沒有回話,但尾巴的動作停了下來。而且還把身體蜷成一團,連後腦勺都對着我。看來我並沒有猜錯人。
這座匯聚大陸所有物資與人才的大都市,是人類的核心據點。
沒錯。
「該不會是在斟酌要說些什麼才能平息我的怒火打破僵局吧?」
「比方說我領地裏有個得知真相後舉家返鄉的。過來時花光現金租商隊馬車,回去時至少得徒步走上幾個星期。」
『還是有希望的。』
而且與疼痛同樣令人恐懼的是,她清楚意識到勇者正精確控制着暴力程度——剛好讓她不至於死掉。
我不禁漏出一聲輕笑。
「我知道有傳言說被魅魔纏上會變成廢人,我知道這說法。但我們不希望人類死光。只要旁邊有人監督就能剋制住。」
「不,至於。」
從令人窒息的束縛中終於掙脫的瞬間,甚至有種在慶賀爲了生存而掙扎的這幾天的感覺。
不可能是來安慰我的,大概只是想確認我是否願意臣服吧。這纔是正常流程。
仔細想想,勇者並沒有非要殺死她的理由。
伊克利特露出悽然的表情回望勇者。
銀髮青瞳。不愧是魅魔,連皮膚都光滑無比。
充其量算是打招呼。僅此程度。
聽到通告的伊克利特立刻抬起頭。
與傷勢無關,伊克利特的臉上佈滿了恐懼。
「魅魔…!只要滿足慾望就會非常聽話。雖然也會有金錢欲,但那不是首要的。不如在高級地段給她們開個青樓,這樣無論下什麼命令都會欣然接受哦。」
她貢獻的不只是情報。從諸島國逃亡時帶走的寶石也早就獻上了。雖然可惜,但總比性命廉價。
當然現在並不是適合耍小聰明的場合。
伊克利特長舒了一口氣。這位勇者不僅解開了束縛,甚至還輕輕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
『要是當時沒多管閒事…不,現在想這些有什麼用。』
權利證書詐騙已是既成事實。直接受害的全是些鄉巴佬。
或許她正期待着我的鬆懈而持續吟唱着咒文。畢竟是以魔法見長的種族,說不定無需詠唱就能瞬發一記魔法。
每當勇者覺得她在說廢話時就會立刻施暴。用聖劍刺她大腿,或是抓住腳踝往車板上摔打。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安全地活下去,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這種時候還在耍小聰明?認真的?」
雖然多數人會淪爲流浪漢而不是拼命返鄉,但就算他們振作精神回去,等待他們的也只有絕望。
看這副慘狀會以爲我往死裏揍了她,但其實我連正式施暴都還沒幹。不過把伊克利特的臉往實木桌上砸了幾次,再往牆邊狠狠甩出去而已。
「……」
被勇者逮捕押送的路上,伊克利特正拼命轉動腦袋想方設法尋找活路。
我決定靜觀伊克利特會如何出招。
「你知道有多少人因爲那張狗屁權利證書拋棄故鄉嗎?具體數字不清楚,但至少有幾千人吧。而且這災難不單單波及那幾千人。直接間接受牽連的有幾十萬人。」
我用腳狠狠踩着伊克利特的後腦勺說道。
她現在被捆綁着正用貨運馬車運送,甚至駕車的還是曾侍奉她的魅魔們。沒有比這更屈辱的事了。
就這樣過了幾天。勇者埃裏克尖銳的態度逐漸緩和了。不知從何時起,暴力的程度也減弱了,頂多就是敲敲後腦勺。當然即便如此也感覺眼珠子都要被打飛出來。
同時也是爲她提供發跡契機的城市。若非『那天』在科達納交易所目睹了瘋狂的人羣,現在大概還只是個下等魅魔庸碌度日吧。
「……」
「……那個,不至於。」
伊克利特的表情稍微亮了起來,似乎覺得或許能找到活路。這正是我期待的反應。
「不需要。你以爲我會中這種圈套嗎?」
聽到這話,伊克利特僵在原地,嘴角還凝固着微笑。勇者注視着她,隨後也跟着輕輕笑了。
……
那些吞併他們家產的鄰居會乖乖歸還嗎。
傷口還能用魔力勉強治療,但像抹布般被摔打的痛苦簡直難以形容。
據說爲區區三四十萬里拉就把所有牲畜轉讓給鄰居的人不計其數。更糟的是,很可能連今年的收成都放棄了。
「還有,還有…啊對了。吸血鬼們的據點我也知道。」
「你反正很難活命了。」
伊克利特傾囊相授。雖然等於背叛了魔王軍,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焦躁的伊克利特爲了證明自身價值,將所知情報全部吐露出來。
「哼。」
但下一秒。
強行揚起的嘴角不停顫抖,眼角還噙着淚水。那副想討好我而不斷擦拭嘴邊血跡的模樣,絲毫激不起同情心。
「起來。讓我說第二遍就宰了你。」
短暫思索後,我挪開了踩在伊克利特頭上的腳。用稍微緩和的語氣說道。
因爲家產早被鄰居們瓜分殆盡了。
啪!
眼淚不停地流。
恰好還有可疑的跡象。
「…啊。」
『這瘋狗。至於做到這種地步嗎。』
正暗自思忖着,不知不覺皇都已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