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中奖者

『操，老子这辈子值了。』

『一定要尝尝魅魔的滋味。不，干脆天天搂着睡。』

二十多岁青年汉斯像念咒语般嘟囔着这些话，激动得双腿直抖。

偶尔还会咬指甲或啪嗒啪嗒弹手指。旁人看来实在不太体面。

实际上销售员们都用嫌恶的眼神偷瞄他。

甚至用故意让人听见的耳语说着「怎么第一个中奖的就是个麻烦精」，或是「得通知侯爵大人。他发火可怎么办？」之类的话。到底哪里麻烦了根本说不清。

『是看不惯我这种人中奖吧。』

可能真是这样。

不过他们又能怎样。不过是在彩票站领月薪打工的罢了。

虽然衣着干净且说着看似聪明的话，但现在看来认为他们比自己低一等是正确的。

汉斯决定宽宏大量地原谅他们。

…当然就在几小时前，汉斯还根本没资格对穿着体面制服的人谈什么宽恕。

他只是个在皇都外围瓷砖厂干活的工人。

瓷砖。虽然在皇都很常见，但确实是高级装修材料。

烧制瓷砖的熟练工们过着接近中产的生活，汉斯勾搭女人时也常谎称自己是技术工。

但实际上汉斯不是技术工，只是个杂工。因为酗酒闹事多次，始终没能学到技术。

除了住在皇都不会遭遇怪物袭击和几乎不用服兵役外，他的人生毫无慰藉可言。

汉斯对自己的人生怎么都无法感到满足。

既没什么特殊才能，也对学习毫无热情。平民学校只上了两年就辍学。虽然尝试过当亲卫兵，可惜在体能测试就被刷下来了。

即便如此，「难道不会有什么逆转的机会吗？」这样的希望还是无法舍弃。

「那个，勇者大人。那位中奖者恐怕…」

「啊，汉斯来了。」

普通伤势神官们都能治好，但有些骑士因错过治疗时机成了残疾人（失去一只眼或一只手）。这些人也能使用奥拉，担任护卫绰绰有余。

亲卫队又不是冤大头，总不能一直给彩票中奖者当保镖。

『我的事…他们怎么知道？』

汉斯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弃这份执念。要他承认必须在被他人践踏底层虚度青春，这实在太难接受了。

…

「彩票验证已完成。奖金为57亿6220万里拉。」

还有，还有啊。

偏偏一开始就遇到这种破事。

在那段阴郁人生中首次降临的机会，正是彩票。

汉斯得意地笑着，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已经借助勇者小队成员格兰德和奥德隆男爵的人脉，成立了一个协会。专门负责护卫工作的协会。

衣着外貌平凡却莫名透着不寻常气息的人。

「灵通什么呀，听说是中奖者本人挥着彩票到处炫耀来着。」

他觉得首先得买套房子。

当然这对中奖者来说似乎并非全是好事。毕竟要和身份比自己高、武力更强、见识也更广的护卫一起生活。那种差距可不是用钱能解决的。

剩下的，全看当事人自己。

不安突然涌上心头。

正在招募的护卫人员是骑士。

就在汉斯悲壮地重新坚定决心之际，销售所所长终于板着一张胖脸走了过来。

现在圣女也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听到这种话的汉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嚯。消息挺灵通啊，这都怎么打听到的？」

因为在销售处门口撞见了骚动的人群。

「退休骑士们有了好去处，中奖者也不用担心安全，对双方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个叫汉斯的家伙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有多危险。就算没有怪物，皇都也未必安全。

很快熟人们就磨磨蹭蹭地向他靠近。汉斯不自觉地轻轻抓住了亲卫兵的衣角。

「建议将奖金存入帝国银行。」

当他拿着中奖彩票去兑奖时，售票点的人压根没打算支付奖金。

「我打听到他是国玺管理官——啊，说是陛下表亲更容易理解吧——拥有的瓷砖工厂里干活的工人。听说一听到中奖号码就尖叫着冲出去了。」

汉斯决定不推辞。说实话，连肩膀都莫名觉得更有力了。

但就连这个希望也很快破灭了。

不，或许正因为是第一期，才会发生这种事。

『这才是人生啊。』

原本就拮据的处境下，好不容易凑齐五枚银币购买的彩票。

不知为何，从某人嘴里发出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不，宅邸根本不是问题。最近连皇都全域热议的魅魔酒馆似乎也能整个包下来。

甚至还有人带着阴险微笑向汉斯使眼色。

毕竟超过57亿的巨款足以让人一辈子——不，是世世代代都过着富豪生活。

没错。近期。

所长絮叨着从销售总额中扣除了营业费用和储备基金导致返还率只有48%之类的废话，但他毫无兴趣。虽说「明明是我的钱却被抽走大半」的剥夺感并非没有，但他心甘情愿地接受了。

「反正老子亲手做到了不是？」

『这是什么啊。』

「近期？这样恐怕不行吧。」

被陌生人认出来的状况是汉斯出生以来头一遭。虽然想过会被同事嫉妒，但完全没料到连陌生人都这么关注。

「噢呜。」

「什么啊，挺年轻嘛？」

这是汉斯唯一的希望。

『但也不能让人发现是横死。那样彩票制度会动摇的。』

『要敢吞钱，看老子我不闹个天翻地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巨额的款项。

起初还抱着侥幸心理，但汉斯很快意识到那群人是专程来看热闹的。

「真是个稀罕家伙。」

汉斯咽了口唾沫，缓缓向前走去。

「啊？哦，是说结束了吗？那快把奖金拿来。」

唯一庆幸的是我提前为这种情况做了准备。

这是事先请教现在安静坐在我身边的圣女（为了确认圣法实力才叫来的）后制定的方案。

他目前住在工作地点附近环境恶劣的蜂窝住宅里——每四户共享一个供水点，连魔晶灯都没有，天黑后只能乖乖睡觉的漆黑住所。

幸好有亲卫兵同行，人群也慢慢让开了路。但即便如此，投向汉斯的视线依然如故。

平民，而且还是身无分文的平民，手握超过50亿的巨额资金，这本身就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只要远离销售点，就能从那些视线中解脱了吧。

＊＊＊

完全猜不透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

几小时后，汉斯只轻松揣了1亿左右就离开了销售处。甚至还有亲卫兵随行。说是会护送他到家。

准确说是曾在两大骑士团服役，因负伤导致职业生涯实际终结的人。

可惜汉斯脸上洋溢的满足感没多久就消失了。

「……」

「行吧。趁现在心情好，这点要求就满足你。」

但现在也要和那里说再见了。

「我们会在那个时间点派人去提议私人护卫服务。圣女大人不是说过美国那边的彩票中奖者都会雇佣保镖吗？我就是从那里得到的灵感。」

同事们咂舌说这钱白花了，但汉斯沉浸在两周的美梦里咬牙坚持着繁重劳动。他满心想着中奖后定要狠狠打那些混蛋的脸。

精英聚居的第3区现在可以当作贫民窟看待，就连真正贵族居住的第2区也能轻松入驻。

汉斯本想回答「我才不搞银行那套」，却闭上了嘴。因为他突然意识到57亿的金额根本不可能靠人力搬运。虽说没去过银行不太放心，但也没办法了。

甚至连旁观都不单纯。有些人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他，还嘀嘀咕咕说着奇怪的话。

至于确信会中奖的依据？其实根本没有。只有「我的人生不可能以徒劳收场」这种强烈信念罢了。

一个与别人不同、能过上某种特别人生的机会。

不过有件事很蹊跷。

那些偷瞄着他窃窃私语的人。

但不管能否理解，他至少能感觉到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居住的房子——不，房间前已经聚集了数十人。其中大半是职场同事。还有朋友、亲戚、前女友等等。

「如果放任不管，不出几天就会遭遇危险。所以近期会有亲卫兵保护。」

姜荷娜的国家虽然不至于因为中彩票就被杀害，但她说中奖消息一旦泄露同样会惹麻烦。所以甚至有人对家人都隐瞒自己中了奖。

原本计划进行一周左右的护卫工作，之后就会撤手。当然仅靠一周根本不够，所以那个叫汉斯的朋友肯定会感到极度不安。到那时人际关系很可能也已经搞砸了。

不过至少不会丢掉性命。忙于出征准备的我，能为身份暴露的中奖者做的也就这些了。

听到帝国彩票第一期获奖者闹出事的消息时，我不禁漏出一声嗤笑。

「…警告内容到此为止。都听清楚了吧？」

『有这笔钱就能为所欲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