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親信

投石遊戲發生的次日，皇宮。

被廢黜的二皇子的侍從『卓拉』正因焦躁而顫抖。

皇族，尤其是嫡子的侍從絕非僅僅是端茶倒水的存在。

擁有爵位的宮廷貴族或其繼承人直接擔任侍從的情況很常見，甚至有時會由皇帝的近親擔任。因爲需要在與皇族最近的距離協助處理政務。

在繼承權鬥爭激烈時可能有生命危險，但若處理得當，則能獲得終生高貴生活的保障之位。

從這個意義上說，卓拉的履歷算是相當不錯。

作爲貴族之子出生，經過激烈競爭成爲二皇子的侍從，之後迅速獲得信任成爲心腹。當二皇子地位飆升時，卓拉的身價也隨之暴漲。

直到兩個月前，他還是通往權力大門的門把手。

- 關於科達納幣有沒有什麼有用的建議…能請您指點一下嗎？

- 請務必轉告皇子殿下！…啊，是。我確實向大皇子殿下進獻過寶物！但不能因此誤會我投靠了那邊。我是二皇子殿下的人…！

- 該不會還記得學院時期打架的事吧…？求您幫個忙吧。

由於侍從職位的特性需要整日待在皇宮，但偶爾回本家時，總有很多人排隊就爲看卓拉一眼。

但如今的卓拉已失去門把手實權地位，淪爲無業遊民。

『不，說無業遊民都算輕了。』

現在他的未來和科達納幣一樣黯淡無光。

儘管是奉二皇子之命行事，但終究因涉足過於重大的事件而深陷泥潭。

將勇者偷偷帶進皇宮又送出的過程幾乎全由他指揮，與教國的場外交易實務部分也由卓拉負責。

唯一慶幸的是『至今』尚未對他的處置做出決定。

他經歷了長時間的面對面調查後，和幾個曾作爲二皇子爪牙活動的心腹一同被臨時關押在皇宮內。

『不可能輕易放過我。至少會剝奪身份，還可能被髮配勞改場。』

雖然麻煩，但對我個人來說倒不是壞事。

雖然讓近衛騎士充當獄卒是種浪費，但由於事態極其嚴峻，目前安排了一名團員與士兵們共同值守。

今天交易所預計不會開門（因爲錯過投石遊戲機會的投資者們往交易所大樓扔了數百個番茄和磚塊），但這只是預兆，科達納幣引發的災難現在纔剛開始。

不過在離開前，被告知有必須知曉的消息。

「大概率不在那裏。權熙珍雖然本質上是個把我們當野蠻人輕視的傢伙，但也不至於在這種形勢下毫無危機感。在制定好保護措施前應該會繼續躲藏。」

「埃裏克？」

「哎呀，要是那位大人有出人頭地的念頭，就讓他來找我吧。順便告訴他這是能稍微接近皇帝陛下的機會。您和韋爾斯利男爵交情好，幫忙傳個話更有說服力嘛。」

「…我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親密關係。」

下定決心的卓拉立即採取了行動。

「……」

「我怎麼知道埃裏克的心思。」

「近期會另行下達敕命，韋爾斯利男爵。」

投入邊境伯領救援前曾一度發福身材走樣，但如今已重拾健康體態的她。

那位獄卒正是女騎士中公認實力名列前茅的塞琳。

「對！就是那位。」

卓拉呆呆地盯着塞琳的臉。之後又問了幾次問題，但塞琳完全沒有回應。

「估計很快就能再見了。那麼先這樣。」

卓拉的算盤是之後要當埃裏克的心腹。作爲坐擁四百億資產的男爵左右手，至少不用爲生計發愁。

勇者小隊行蹤成謎，教國最高戰力蒸發——這種前所未有的事態。

「您是說敕命？」

「已經確定了。前二皇子所有親信都是這下場。」

「那…那個…騎士大人？」

原本像埃裏克這種靠鑽營當上貴族的人就算出力，卓拉也不可能被放過。但如果能通過他和韋恩萊特團長搭上線，說不定能幫忙免去苦役。

「反正你都要死…不，是預計劃入刑罰部隊了。」

「我先告辭了。」

甚至沒有具體刑期。意味着要在險惡領地當人肉盾牌無意義地死去。

「您和韋爾斯利男爵很熟吧？」

監視失勢皇族心腹的任務當然不會愉快。但卓拉毫不氣餒地繼續呼喚着塞琳。

倒不是投資者們的怨氣消停了，只能說是暫時的休戰狀態。畢竟他們砸爛了整個廣場（聽說現在韋伯教授和同事們正在自發修復），扔石頭扔得那麼起勁，肯定累壞了。

『……』

「安靜。」

「哈哈，這個嘛。總之拜託您傳個話啦。」

「…你還有這種門路？那爲什麼還在這兒等着被髮落？」

「您覲見陛下時不是說過勇者很可能潛逃嗎？雖然已向勇者藏身的那扎克祕密派遣了搜查人員…」

當然科達納幣事件至今仍在持續。

現在帝國的所有專家和魔法師無論是否現役都有可能被投入戰鬥。

健康的小麥色肌膚配着燦爛金髮，頗具市場需求的外貌，在皇都也小有名氣。

現階段皇都，尤其是貴族圈的氛圍相對平靜。

「那、那個…」

卓拉從皇子真相調查開始前就被監禁，過去幾天對皇都消息一無所知。

說到底根源不是二皇子，而是勇者權熙珍。

「本就心煩還一直…到底什麼事？」

但不知爲何，塞琳正用看可憐蟲的眼神盯着他。

二皇子得勢時期偶然掌握的前任宮廷大臣出軌證據。

「啊，即便如此…」

但塞琳似乎不打算解答卓拉的疑問，反而冷淡地甩出一句話。

卓拉想到的牌正是埃裏克。

卓拉這才知道自己被改判爲刑罰部隊身份發配邊境領——而且是近期遭受重創的蘭卡特邊境領。

『我也有很多事要忙。』

要經營人脈，觀察皇都動向推進不動產和寶物收購，最重要的是還得增強武力。

說不定對方對自己根本沒有好印象。

「求您稍微說句話。」

被個看守騎士瞧不起的感覺實在不怎麼痛快。

乍想簡直是瘋了。

＊＊＊

正苦思如何才能在受罰後繼續過上優渥生活時，一個名字掠過卓拉的腦海。

我祝願皇帝陛下安康後決定離開皇宮。

即便是現在，這位時常入宮陪皇帝喝酒的前官員的私生活把柄依然價值連城。對埃裏克這種新晉貴族更是如此。

『那位大人也很累吧。兒子在廣場上被當沙包揍了三小時後才被押送到教國，心裏怎麼可能舒坦。』

「呃…？」

我悄悄離開了皇宮。

「韋爾斯利男爵，雖然是靠韋恩萊特團長推舉才當上貴族的，但多少會對沒有官職感到遺憾吧？對吧？就算當不上大臣或次官，好歹頂着宮廷貴族的名頭總該有點作用吧…？」

「……」

『反正我只是奉命行事…不，也不盡然，真相調查時我都如實陳述了。不過埃裏克應該不知道吧。』

正焦急尋找着一名監視被拘留二皇子心腹們的近衛騎士。

正好有個值得和埃裏克交易的好情報。

向宮廷部的官員稟告後，得到了爽快的應允。看來沒必要專程向皇帝陛下報告並蓋章申請回家。

多虧把馬蒂亞斯揍成肉塊送出去，我終於也能離開皇宮回家了。

「怎麼樣，說句話。」

「沒當場處死就該感恩了。馬上要出發，做好心理準備吧。」

塞琳煩躁地打斷了卓拉急切的呼喚。

在找那個傢伙算賬之前，根本談不上什麼平息。

光是看這態度就能明白現在皇宮是怎麼看待我的。不管皇帝本人怎麼想，反正我已經被當成心腹了。估計過不了多久，除了爵位還會給我個像樣的頭銜吧。

但短短几天內韋爾斯利男爵竟能獲得與皇帝單獨面談的機會，實在難以置信。要說成爲泄憤對象倒有可能。

「什麼…？」

「我們也這麼認爲。…如果那個事態成爲現實，不就需要尋找勇者的下落了嗎？到時候需要韋爾斯利男爵介入的可能性很大。畢竟除了馬蒂亞斯，您是最瞭解勇者的人。」

「去年在二皇子殿…不，應該說是被廢黜的馬蒂亞斯舉辦的宴會上他和團員們喝酒的樣子。我有急事要轉告韋爾斯利男爵，能幫忙傳話讓他來這裏嗎？」

我至今仍靠嗑藥水堅持投入大量時間訓練。實戰經驗難免相對不足，所以決定至少要進一步紮實進行冥想訓練。實際上也確有進步。

單獨覲見？

在埃裏克成爲貴族前，正是卓拉本人蔘與過讓他揹負70科達納幣債務的作戰。虛假報告爭議爆發後 還曾向馬蒂亞斯建議把埃裏克當替罪羊。

「而且現在埃裏克似乎不需要接近陛下的機會。已經單獨覲見兩次了。」

終於得到回應。卓拉儘量用明朗的表情搭話。

如果是國家間的戰爭倒還罷了，但與魔王軍的戰鬥沒有例外。既然如此，提升實力纔是提高生存率的方法。

我也不能因此一直被拴在皇宮裏。

居然會讓我參與啊。

但現在光是『有進步』已經不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