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外传·带来幸福的彩票（3）

位于皇宫境内的公王府。

这里是当前统治帝国的地方。

表面看来并无特别之处。只不过是将辅助皇帝统治的宫廷部门改名为公王府后，纳入了公王麾下而已。

但不同于过去的是，如今能对整个帝国行使统治权。这多亏了骑着双足飞龙四处翱翔的勇者。

有个男人正蹑手蹑脚地踏入这个权力核心地带。

矮墩墩的个子，配上比身高更显短小的四肢。虽然头发浓密，但明显能看出是假发。

甚至连衣着都很寒酸，但官僚们对他毕恭毕敬。

因为这个矮冬瓜正是埃里克·韦尔斯利的朋友兼心腹——『宾果』。

「男爵大人。公王殿下即将驾临，请先在办公室等候。」

「公王殿下此刻身在何处？」

「正在听取关于替代学院的分领域专业学校的进展情况汇报。很快就会过来，请稍等片刻。」

「好的。」

果然很忙啊。

要说忙的话，宾果也不遑多让。实际治理着被称为韦尔斯利公爵领第二领地（原奈兹伯爵领）地区的正是宾果。此外还负责管理数千名难民的安置工作。

但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比埃里克更忙。

今天虽然是为了见个面才来的…但为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上门，简直让人感到抱歉。既然来了总归要见一面再走。

『不知道新婚生活过得如何。话说回来现在该称呼殿下才对吧…？』

正当宾果尴尬地笑着环顾亲王的办公室时，房间主人埃里克以丝毫不显憔悴的模样出现了。

宾果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埃里克冷淡地点点头就坐下了。

「再怎么也该讲点礼数…」

「别担心。马上就会进入无休耕时代。冬麦播种时太忙，只在我主领地有限采用了新农法。但春天起直辖领也会推行。已经在准备了。」

在当今帝国可是了不得的殊荣。

「战争都打过？是圣女大人原来世界发生的事吗？」

『没办法啊。』

「这段时间你心里也很不爽吧。」

虽然不该试探朋友，但觉得确认一下也无妨。虽然没有根据，但总觉得埃里克比以前更加崩坏了。

「也是，毕竟你说过到现在连收获的甜菜都消耗不完，只能当配菜吃。但领地居民因此很不安。」

「当然。不过有件事我很纳闷。你最终是想把那片地建成糖厂吧？那样的话除了甜菜其他作物都得放弃。知道吗？」

好在没过多久，宾果就领会了埃里克的意图。

宾果突然感到一阵恼火。明明把数万人居住地区的治理权都交给他了，却还指望他连彩票都了如指掌。

「嗯。那当然。」

宾果本想问「除了彩票还考虑过其他赌博方式吗」，最后还是作罢了。

但别无选择。因为现在能帮助埃里克的人、能理解他的人实在太有限了。

埃里克以前说过「这就像教婴儿抽烟喝酒」，现在想来比那更严重。

「对。荷娜告诉我的。」

「是有点奇怪。不过宾果。我也听说过，据说还因此引发过战争呢。虽然我想要的是另一种肥料，但估计要花很长时间，所以打算先用能确保到手的资源。」

「真不知道他以后还会搞出什么诡异的赌局。」

恐怕埃里克早就知道了吧。

宾果一边想着很快就能听到想要的回答，一边怂恿着他。

「还说要充分备齐制糖设备。进展顺利吗？」

不过他还是再次好奇，埃里克究竟能预见多远，又是怎么做到这种事的。

宾果红润的脸庞微微泛着酒气。都是因为和埃里克聊得太久，不知不觉喝了一杯的缘故。

当然不只是喝酒，还被分配了相当麻烦的差事。

他通知说要亲自出席宾果与高大女性『米妮』的婚礼以示祝贺，甚至承诺要当这对夫妻尚未孕育的孩子的教父。

即便如此，挤出时间尽量多帮忙才是对的。

宾果观察了一会儿神色后开口。

不过埃里克照例在派活时给了甜头。

「其实我也不安。」

＊＊＊

「既然你这么想。」

好吧。问问看。

内容倒不算复杂难懂。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果然是这样。根本不是地狱。只是个高度发达的世界罢了。』

话没说完，埃里克似乎察觉到什么异样，含煳其辞地带了过去。

具体细节连宾果也还不清楚。

因为重新体会到权熙珍干的事多么带毒。

倒不是想独占有趣的情报才隐瞒，大概是觉得大肆宣扬也没意义才保持克制的。

其实本来没打算这样的。

宾果本想反驳「我不是来谈工作的」，但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粗略扫了一眼埃里克递来的文件。

「那个，埃里克。你让我负责第二领地时说过要专注种甜菜对吧？」

当然，宾果以后也不需要承担像埃里克那么多的责任。宾客需要负责的，只是居住在2领地的数万领地民而已。现在也还在努力种植甜菜的领地民们。说实话，光是这个就已经够吃力了…

宽敞的办公室里一时陷入了寂静。

因为他觉得肯定会得到肯定的回答。如果埃里克的计划成功，自然会有更多人参与赌博。

「该回去了。」

「那边早就不是为温饱发愁的世界了。是不是地狱不好说，但发展水平确实…」

「两人独处时按老规矩来。能与我平辈相称的人算上你也只有三个。不，或许是四个。其中50岁以下的就你一个。」

「…这样每期可能会产生近百名二等奖得主吧？虽然操作起来不难，但为什么要这么做？」

确实适合既是恐惧化身埃里克的公开心腹、又自带亲和气场的宾果来干。

他脸上仿佛写着「连这都不懂吗」。

「猜中3个号码的人将获得固定奖金一千万里拉，虽然以后全中4个号码的获奖者领取金额会稍微减少。」

「啊，磷矿石、绿肥这些啦。…但鸟粪怎么会那么有用？这合理吗？」

这意味着宾果的二代——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从出生就能享有尊贵身份。

「说吧，宾果。」

此刻那个怀疑被证实了。

紧接着宾果登上了由两匹骏马牵引的马车。

宾果本能地察言观色，但埃里克看起来并没有特别不悦。时间稍长，反倒是埃里克露出了苦笑。

「来都来了，就顺便看看这个吧。」

那是关于帝国彩票的文件。

「当然考虑过。要是从彩票里找不到乐子，人们就会去干其他荒唐事。」

「当然会不安。不过不会让领民饿肚子，照做就是。等其他地区增产自然就解决了。」

两小时后，宾果带着空洞的微笑离开了公王府。

「……」

想到能在暴君的办公室里喝酒的人能有几个，这简直是天大的奢侈。

说实话宾果也感受到了难以明确形容的不快。

是啊。为了孩子。

『能干是能干，但会更辛苦吧。』

或许是酒劲上头，当年为了『逃脱』而慌慌张张跑到交易所的记忆突然浮现。虽没什么特别感慨，却始终无法将视线从排队买彩票的人群身上移开。

但看到这个笑容的宾果心情反而更低沉了。

权熙珍和荷娜·韦尔斯利的世界并不像人们说的那么可怕，这点宾果早就猜到了。

「要想经济高效地生产砂糖就必须专注于此。」

埃里克用非常意外的眼神看着宾果。

「想用二等奖制度维持销售额啊。虽然不足以彻底改变人生，但一千万也是笔巨款，足够产生激励了。…不过埃里克？」

「要新增二等奖制度？」

「知道了。埃里克。有需要我做的事尽管吩咐。」

「啊，我懂了。彩票销售遇到瓶颈期了吧？」

说白了就是陪那些紧张的贵族吃饭喝酒，或坐在通讯水晶前唠个把钟头。

这意思是要调教那些因恐怖政治而过度僵化的家族。

离开皇都的路上，他故意从彩票销售点前经过。

他只知道埃里克想通过满足人类的赌博欲望，用他们口袋里的钱来壮大国家。

- 很多家伙只顾着在忠诚竞赛里钻牛角尖，反倒把我交代的正事办得稀烂。你去接触他们适当安抚下。用那种『该怎么讨我欢心』的指点方式…具体指示我会随时下达。

「你问为什么？」

怎么会变成这样。

当然，第一次听到关于两万种硬币的传闻时，宾果自己也震惊不已…但说实话当时就觉得违和。甚至怀疑过能产出两万种硬币这件事本身是否意味着什么。

「嗯。最近连续两期都小幅下跌了。应该是切身感受到中奖概率太低了吧。再加上现在中奖者保护措施很严格，也很难实际感受到中奖者持续出现的情况。」

「这么看来那个世界也不完全是地狱嘛。光生产力就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

至少不会像他自己当年那样活得那么狼狈。这么想着倒也算有点安慰。

…

「这个该不会是从设计彩票制度开始就计划好的吧？」

虽然有点诡异，但若只有这样国家才能运转，那就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