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召見
《炒幣套現後我從騎士團退役了》 · 지아잔틴 · 3207 字
勇者權熙珍佝僂着背坐在牀沿。
是因爲住處不舒服?倒也不是。
爲他這個勇者安排的房間,說是普通房間未免太過寬敞舒適——豪華地毯和足夠四個成年人打滾的巨大牀鋪,甚至房間一隅還設有家庭酒吧。那是權熙珍剛被召喚來時親自畫了簡陋圖紙要求打造的,爲的是能稍微享受原世界的風情。
但無論房間多舒適,勇者緊鎖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全因那個擺在他面前的棘手難題。
「唔…反正教國勢力也衰落了,說不定能成。」
有個存在正煩躁地盯着不停嘟囔的他。正是二皇子。
二皇子是從勇者剛被召喚時就自薦成爲其贊助者的皇族。
他對各方面都惹人厭的勇者提供了全方位的照顧,科達納幣初次問世時甚至鼓動貴族們購買。當然這並非真心支持勇者,更多是出於政治目的。
直到最近,兩人的關係還非常融洽。
二皇子是科達納幣市場的最大莊家,爲了抬高手中科達納幣的價格全力資助勇者。而勇者至今的表現不僅符合、甚至超出了二皇子的預期。
但此刻二皇子凝視勇者權熙珍的眼神,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煩悶。
「那個…殿下?教國的動向如何?」
「很安靜。似乎還沒察覺到。」
「請仔細確認,那些傢伙嚐到甜頭後變得很狡猾。」
「勇者,現在該說說你所謂的替代方案了吧?」
二皇子用乾巴巴的語氣發問。勇者正想不經大腦回答,突然閉上了嘴。
因爲他直覺到二皇子的眼神並不友善。
『這也難怪。』
此刻勇者的模樣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夠可靠。
渙散晃動的目光、慘白起皮的皮膚、乾裂的嘴脣、突出的顴骨。連續強行軍超過六個月,這種狀態情有可原。
原本實力就不濟的勇者連慣用手小指都丟了,這打擊可謂難以估量。
「是,殿下。」
據說他因爲阿克奈特公爵家掃貨而錯失增加自身持有量的機會發了火,也有傳聞說是因錯失拋售持有量的機會而惱怒。
他尷尬笑着打招呼的樣子顯得格外不自然。並非因爲久別重逢——即便在我們共事時,勇者也從不曾寒暄問候。
最終二皇子沒有繼續追問勇者。
親自爲我開門並將我引入的皇子侍從。我曖昧地點點頭,邁步走進了房間。
我強作鎮定地坐了下來。
如果真出了什麼事,此刻必須通知正在焦急等待科達納幣行情突破『眉頭』關口的賓果,叫他把握拋售時機。而且老實說,我對勇者會說什麼胡話也有點好奇。
雖然早前就有他要暫時回來的傳聞,但想不通這個連四天王都能擊敗的人爲何連凱旋儀式都不參加就窩在皇宮。剛回來就召見我的理由更是莫名其妙。
在此過程中還擊潰了兩名四天王並對其中一位造成致命傷,甚至可以說超出了預期。
「哦?」
「如果我提前告知那個事實,皇子殿下的精神狀態還會正常嗎?恐怕在我到來之前就會把手裏所有的科達納幣都扔光了吧。您能否認嗎?」
當然勇者戰鬥負傷算不上什麼大逆不道。
反正討伐魔王這事早就成了泡影。而且老實說自從失去小指後,連繼續戰鬥的念頭都沒了。想着都幹掉兩隻四天王了,也算夠本了吧。
當然若真鐵了心要殺我,倒也不是辦不到。但對二皇子來說政治負擔也未免太大了。
「話說您剛回皇都就急着召見我的目的是?」
「…行,就這麼辦。」
「陛下熱衷收藏聖物,應該不會起疑。但教國怎麼可能交出聖物?」
「哈啊,聖女當時在搞什麼?」
勇者佝僂着身子勉強維持最低限度的禮節,二皇子卻咂舌轉身,全然沒有回禮的意思。
但唯獨有一點,存在着無論如何都無法諒解的致命性『缺損』。這也是皇太子用懷疑眼神打量他的原因。
「好久不見,埃裏克。」
勇者本人也從未被必須擊敗魔王的強迫症所困擾,所幸現任魔王並非那種會爲滅絕人類賭上性命的類型。
既然皇宮信使已經通報入宮,拒絕就不是可選項。就算我成了身家400億的富豪,也不可能違抗皇室。
這位侍奉可能成爲下任皇帝的二皇子左右的近侍。肯定是貴族家的子弟,說不定本身就有爵位。明明沒必要對平民出身的我這麼客氣,卻格外低聲下氣。
通常情況下僅憑這般功績就理應給予相應禮遇,畢竟帝國本就是沒有勇者也能勉強對抗魔王軍的國家。
『搞什麼鬼。』
而在那裏面,勇者正等待着我。
「…好吧。在變成殘廢的情況下還能保持這種判斷力,倒是值得高看一眼。」
「我沒有告知手指缺損的事是爲了殿下着想。」
雖然滿腹疑問但也沒法拒絕,我跟着二皇子的侍從出了門。
「大概在獸人王的胃袋裏吧。…該死的混蛋。」
雖不影響日常生活,但並非全無妨礙。小指是承擔着比看起來更多功能的手指,對劍士而言尤其如此。
『稍有不慎就會淪爲逆賊啊。』
二皇子嘆了口氣,但並未明確否認,勇者因這反應而微微浮現出放鬆的表情。
「埃裏克大人。是從皇宮來的。」
但遺憾的是,權熙珍的處境無法奢望這種禮遇。
實際上勇者確實失去了右手小指。
久別重逢立刻談起科達納幣倒不奇怪,但勇者突然關心起我的錢包狀況就很反常。畢竟他本質上對他人漠不關心。突然這樣…
「有辦法。…先把七成上交給教國高層吧。聖皇那傢伙,看樣子不滿足於我捐贈的款項,還想親自下場科達納幣市場呢。雖然錯過了入場時機正懊惱不已。」
『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她說沒法讓手指重新長出來。」
該不會是要找我算賬吧?
「錢多得很。教皇和幾位紅衣主教私下中飽私囊罷了。現在市價…3億8千萬吧?只要說打折轉讓,他們以爲有利可圖就會立刻咬鉤。直接說降價反而惹人懷疑,您就說要搭售兩三件聖物吧。」
***
正是因爲勇者用憐憫眼神看着我拋出的這句話。
皇宮信使找上門時,我正忙着收購位於皇都外圍的糧倉。
「會交的。反正這次聖騎士死傷慘重導致戰力削弱,就算之後行情暴跌也無力反抗。至於剩餘庫存…沒錯。就轉給埃裏克吧。」
更重要的是這會貶低他持有的科達納幣價值。像我這種知名度的人物剛拋售科達納幣就遇襲的傳聞擴散的話,投資情緒惡化是必然的。
我曾經在勇者權熙珍剛被召喚後,每天去皇宮上班當他的陪練。
『準是有什麼壞消息吧。』
說起來我在科達納幣交易所捅大簍子那會兒,好像隱約聽過二皇子暴跳如雷的傳聞。
剛打開門就看到曾有一面之緣的二皇子侍從站在面前。
『至少得把皇子控制在手纔行。』
虛假報告、精銳聖騎士團的全軍覆沒加上斷指事件若同時曝光,正如皇子所言恐怕真會震動整個大陸。
「教國?不會起疑嗎?而且他們哪兒來的錢。」
「請進吧。」
本來權熙珍就不是被寄予厚望的勇者。
全因科達納幣。
現在託勇者的福成了富翁,多少得鞠躬喊『勇者大人』祝他武運昌隆,雖然當時只覺得這孫子真他媽離譜。
皇都最大莊家的皇子總不至於幹這種蠢事吧。我強壓心頭疑慮,但除此之外可疑之處還不止一兩處。
勇者尷尬地笑了笑,隨即移開視線。
「…呵。不過,勇者。有件事從剛纔就想問你。」
「感謝您。」
傳令侍從的態度微妙地恭敬。
所幸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屬下不知,您當面問他吧。」
「找我幹嘛?」
尤其奇怪的是我明明堂而皇之佩着劍,侍從卻未加阻攔。如今我既非近衛騎士團成員又什麼都不是。
『和勇者也是久違了啊。』
「你手指到底落哪兒了?爲什麼不報告?」
說是勇者昨夜已祕密返回皇都。
「聽說你拋售了科達納幣?止盈倒也不錯,但太心急了吧。明明可以留着賺更多。」
「……」
正當我疑慮未消混亂不堪時,侍從終於停下腳步。那是曾到訪過數次的勇者專屬宅邸門前。
不過勇者也有辯解的理由。
「並非皇子殿下召見。是勇者大人想私下見您。」
「所以,你打算怎麼幫我逃出去?」
當然那時候聽他顯擺的時間比實際對練還長。什麼他爹是地方檢察廳長(*『검사장』)、哥哥是醫學院大學生之類的話說了不下二十遍。最後還按他的指示幹起了科達納幣推銷和配送的活兒。
「埃裏克?那個平民?那小子已經脫身了還會回來?」
總不至於事到如今還拿這個撒氣吧。我一邊明目張膽地盯着侍從的後腦勺,一邊咂嘴消氣。
勇者一邊下定決心,一邊等待着埃裏克的到來。
若前任勇者斷指歸來或許只會引發些許憂慮,但權熙珍負傷帶來的衝擊堪稱難以估量。
「您有所不知,止盈後重新入場的人多的是。而且埃裏克向來對我言聽計從。我會親自說服他,請祕密召他進宮。」
獨自留下的勇者長舒一口氣。隨着身體放鬆,他緩緩滑倒在牀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