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勇者的計劃

…人類的意志有時能創造驚人奇蹟。

從皇都出發的我們短時間內就到達了離邊境最近的領地。成功突破了通常需要商隊至少十天以上才能走完的貨運距離，僅用短短兩天就完成了。

這是靠着訓練有素的軍馬、過度的祝福、浸透靈藥的乾草，以及最重要的——憑藉瘋狂才達成的奇蹟。

如此嚴苛的行程按理說下馬就該暴斃，但追擊隊成員中連一個掉隊的人都沒有。

騎士們倒也罷了，連前任樞機主教和法師們都目光炯炯發亮的樣子實在令人驚奇。

「巡察使，雖然總算到了這裏，但那麼廣闊的區域根本不可能全部搜查….」

教國的年輕主教用沙啞的聲音問道，但我搖頭示意他放心。因爲在奔馳途中就已經構思好了方案。

「邊境不等於無人區。只要找到給幾個村落供應生活必需品的行商，馬上就能得到線索。考慮到勇者組建隊伍時花費的精力，不可能把他們藏在洞穴之類的地方。」

那傢伙現在肯定還在某個地方惹是生非吧。只要找到位置，抓捕就是分分鐘的事。

「快點行動吧，去找那個混蛋。」

我環視着多數大叔和少數青年下達指示。他們如同等待多時般井然有序地分散開來。

＊＊＊

溫馨裝潢的村會所。

勇者權熙珍正難得地與隊友們相聚敘舊。

不，準確說是試圖敘舊。畢竟這段時間積攢了不少話。

但難得重逢的感動流淚相擁場面並未出現。勇者雖如往常般微揚下巴含着笑意，可隨着時間推移逐漸控制不住表情了。

『呵。看看這些傢伙。』

與精靈西爾維娜不同，其他隊友的狀態實在不太妙。

首先是女騎士米莉亞。

正不安地轉動眼珠盯着勇者。

「…勇者，手怎麼樣了？」

「…所以到頭來。」

『呼。不過還沒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這孩子抱着法杖就等着時機開熘。平時明明是個對什麼都好奇問東問西的傢伙，現在倒是一副沒什麼想問的樣子。

「不是真的要進魔境。因爲準備了別的安全場所，住在那裏就行。當然不是單純躲着，我打算暗中向帝國散佈謠言。就說我們在魔境發現了鷹身女妖巢穴並發動了襲擊。」

「生氣我能理解，但先聽我說兩句。我有辦法的。」

「尤妮…你已經做決定了？」

然後是魔法師尤妮。

「孩子們。這段時間放任不管我很抱歉，本意是想讓大家冷靜休息，沒想到拖了這麼久。」

「什麼時候出發？勇者。」

值得慶幸的是，勇者最擔心的狀況（隊友擅自離開藏身處）似乎沒有發生。

『這孩子就算了。』

反正他始終掌握着她的命脈。

這邊倒是直接表露出了敵意，似乎是知道些什麼。明明之前決定隱瞞聖騎士們的死亡時還配合得挺好，突然變臉看來是和教國私下接觸過了。

當然沒有隊友會輕易接受勇者的辯解。聖女甚至開始微微發抖帶着哭腔。

尤妮歪了歪頭。

「…結果連累你們也被當成同夥捱罵。」

這樣的老頭居然投資了科達納幣，她還是頭回聽說。

尤妮終究沒能說出要離開的話，女騎士和聖女也繃着臉盯着勇者。

「這也沒辦法啊。你的心已經離開我了。不過就算回魔塔，你也最好安分一陣子。」

雖然明顯有很多想問的，但顧忌其他同伴眼色而不敢貿然開口。原本她因實力不足和不光彩的選拔過程在隊裏地位不高。

「勇者。我能去外面等嗎？這兒氣氛太壓抑了。」

在凝固的空氣中，勇者開始陳述他的計劃。

「行，就這麼辦。」

「我們要進入魔境。」

雖然對尤妮很抱歉，但現在問題已不僅僅是守護後宮了。至少得避免淪落到在廣場被石頭砸的境地。

「沒錯，我們現在是命運共同體。不過非要走的話隨你便。」

「別苦着臉，已經無法挽回了。」

但權熙珍隊伍只在與魔王戰鬥時進去過，而且還是帶着數十名聖騎士和兩名主教一起。

「不知道？也難怪。他分二十次，還是通過代理人悄悄拋售的。另外還有個嚐到甜頭的長老。因爲是在1～2億價位拋的，好像還沒引起太多關注。」

至少精靈還像屏風似的杵在勇者身邊，像是無論勇者說什麼都準備幫腔的架勢。

聽到「痛快放走」這話，女騎士和聖女交換了眼色。似乎在猶豫該不該給勇者最後一次辯解機會 或是該另謀生路（如果存在的話）。

「這裏爲什麼會出現鷹身女妖？」

「乖乖聽着。我會解釋這段時間的來龍去脈。」

保持常態的只有精靈。

「呃…這麼容易就放我走？」

女騎士米莉亞在沮喪中仍無法反駁，克蕾爾稍顯鎮定地咀嚼着什麼，尤妮只是盯着地面。

而勇者卻掌握着這些元老詳細的投資明細…

宣佈進入魔境本身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歷代勇者隊伍中也有在魔境停留超過一年展開游擊戰的團體。

「還想繼續聽嗎，尤妮？」

「……」

「聽說鷹身女妖有收集寶石黃金的習性，過去確實發生過商隊馬車被劫的事。就說發現了她們幾百年間積攢的金器好了。」

「當初就不該提交虛假報告。」

「冷靜點。我們慢慢談。」

「那…我們乾脆去死好了？難道就這樣和你一起被打成逆賊？」

隊員們用各自複雜的表情望着這樣的勇者。

其實最初想過躲在祕密據點召喚隊員，但現在看來親自管控纔是明智選擇。要是他們中有人脫隊亂說話，局面會更棘手。

「……」

勇者在那感情爆發前靜靜舉起了手。

「…嗯。」

勇者盯着尤妮，露出戲謔的笑容。

「…休息？你管這叫休息。」

那模樣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精神崩潰。

「魔塔有個靠科達納幣賺大錢的長老——19年前當過副塔主的盧克瑞斯。明明是個年過七旬的老頭，意外地有投資天賦，據說攢了超過140億呢。」

勇者開始向隊友們坦白交代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

勇者提到的『盧克瑞斯』是因健康問題退休的長老。甚至還有癡呆症的傳聞，就算是魔法師也敵不過歲月啊。

勇者環視憔悴的隊員們，決定在這個村子住幾天。

先再騙一次爭取時間，同時通過修煉變強到能真正進入魔境的程度。

這時，嬌小的魔法師尤妮打着哈欠直起身子。

「什麼？」

「魔塔啊。」

「覺得不會上當吧？可大家就算心裏冒泡也會點頭的。投資者心理本來就這樣，虧了大錢以後會更着急。」

「誰要聽你這些廢話…！」

「之前不是有筆我暗中轉給你當研究經費的錢嗎？你以爲那些錢是哪來的？難道是女神在穿越到這個世界時給我當零花錢用的？你明明早就猜到了還裝什麼正經。」

「不過我會推薦比我更優秀的魔法師。」

「拿出證據自然會上鉤。我會把帝國發動征服戰爭前使用的金幣和寶物亮出來——我都帶着呢。」

聽到這番話，尤妮的表情逐漸凝重。

但他們從未關注過早已退休的元老們。畢竟這些人就算明天突然死去也不奇怪。

勇者主張只要放出「不必深入魔境最底層的魔王城也能獲得寶物」的消息，比起向勇者隊伍扔石頭，衆人只會盯着魔境看。

「勇者…！你怎麼能這樣？」

「還行吧。反正就丟了一根小拇指。」

勇者頓了頓，爽快點頭。

當然他也沒忘記在敘述過程中稍微添油加醋。

「勇、者…？你到底幹了什麼。」

「小拇指是支撐點啊。某種程度上和拇指一樣重要…不，不是的。」

「…勇者，我們怎麼撐得住。在那裏。」

據她所知，魔塔從未深度介入過科達納幣市場。

「這個嘛……看情況吧。」

真是油鹽不進啊。權熙珍嘖了一聲，咂了咂嘴。

既爲了安撫那些精神受創的隊員，也爲了和始終深愛自己的精靈西爾維娜共度溫存時光。

「你們不懂，我當時只是想軟着陸。本打算用三四個月時間慢慢降溫…都怪二皇子和獸人王搞砸了。」

「雖然對不住你，但反正…事情都這樣了。我退出。不是要臨陣脫逃，是覺得我實在幫不上你什麼忙，打算回魔塔了。」

勇者自己顯然也不夠冷靜，手指正微微發抖，但這對尤妮毫無用處。

聖女克蕾爾。

原本覲見皇帝準備澄清虛假報告的嫌疑，結果二皇子擅自捅出大簍子；教國損失慘重卻因二皇子冒用自己名號，導致投資者們把功勞都算在我頭上；還說如今帝國正喪失理性敵視自己。

『親自來是對的。』

「那種謊話會上當嗎？」

畢竟勇者爲了徹底避開帝國搜查而制定的計劃，沒有隊友配合是很難實施的。

「抱歉，但你們之前不都乖乖跟着我這說廢話的走到現在了嗎？就當最後一次，先聽完。要是還不滿意，我保證痛快放你們走。」

勇者別過臉避開尤妮呆滯的表情，故意扯開話題。

「……？」

這就是勇者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