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手冊

首期中獎者漢斯。這個名字已在皇都全域傳得沸沸揚揚。

說不定比剛拋售完所有科達納幣的我還要出名。

『不，不是說不定，肯定比我出名得多。』

帝國彩票首期銷售總額略超120億里拉，其中支付給漢斯的獎金高達57.6億，確實算鉅款。

再加上首期中獎者的象徵意義，無論貴族平民都好奇他的身份也是人之常情。

但如今漢斯享有的名聲，更多是他自己招致的而非皇都市民的好奇心所致。雖然當事人漢斯現在應該也在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爲，但既然已經獲得的知名度就不可能再退還了。

我在照顧隊友的同時，偶爾也會收到關於漢斯的報告。不是因爲好奇，而是爲了把握派護衛的時機。

而那個時機來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抽籤後僅僅兩天，漢斯就到了極限。

- 漢斯的兄弟們跑到帝國銀行耍無賴要錢。聽說最後被強行趕出去了。

- 他原先住的房間已經被朋友親戚們霸佔了。漢斯最終放棄全部家當住進了酒店。好在去酒店的話親衛兵們護衛起來能輕鬆些。

- 他還在嚷嚷着想搬去2區的大宅子…不過肯定要被宰。沒有門路的平民，哪會有貴族按實價賣房子給他？

- 申請面見漢斯的律師、前官員、商團幹部絡繹不絕。啊對了，消息連冒險者公會都傳開了。很快他連酒店大門都難邁出去了吧。

感覺整個皇都的人類都把漢斯當獵物虎視眈眈。

雖然不像追捕權熙珍的勇者追捕隊那樣猛烈，但取而代之的是散發着極其陰溼氣息的狩獵。

這絕非毫無力量的平民所能承受的壓力。

他能依靠的只有親衛兵。然而就連那些親衛兵也即將離開。

據說漢斯最終不堪壓力求助了。他向保護自己的親衛隊下級軍官哀求道「能不能繼續保護我…？我會給很多很多錢的。」

我決定派兩名前騎士給他。

一名出身黑鐵騎士團，另一名出身近衛騎士團。

反正我也不是要委託什麼困難的事。

溼漉漉晃動的海帶頭髮還和從前一樣…但除此之外全都變得認不出來了。

因爲我們即將出徵。

「啊？呃，那個…是的。多虧韋恩萊特團長幫忙，讓我專門負責押送罪犯去邊境的差事。」

「什麼事？」

「憑良心說。別讓我耳朵聽到雜音的程度收下吧。」

「就照你說的做。畢竟不是能小覷的對手。多虧你提醒我沒考慮到的事。」

兩人都是現役活動超過十年的老手，且有手臂不便的共同點。一個是有肩關節障礙無法轉動單側肩膀，另一個則是向四天王獻祭了一條胳膊的人物。

「比預想的要早呢。那位聖女…叫姜荷娜的也挺讓人心疼的。」

「是。那個…勇者大人。護衛費該收多少合適呢？」

舒服又安全的職位明明多的是，偏把他安排在這種位置，倒真有幾分團長風範。

「沒什麼好心疼的。這次確認過了，她能在騎馬奔馳的同時施展聖法。」

自然也沒有戰勝魔王的把握。既要周旋政治又要對抗這等強者，確實太過狂妄了。

「您出征後還打算處理政務嗎？就是說…如果皇宮以工作堆積爲由請求建議，您是否準備在遠征途中回應呢？總覺得按埃裏克的性格會答應。」

雖然我經常——不，相當擅長說謊，但沒必要連安柏都騙。本來我對她產生親近感的理由之一，就是不必虛與委蛇。

「我就知道。但是埃裏克。至少任務結束前暫停宰相職責如何？只是出於擔心才這麼建議。」

「嗯。注意別走漏風聲。」

「……」

「是啊，你說得對。」

負責將刑罰部隊成員押送至北部與南部邊境的差事。

「…謝謝您。」

魔王——理所當然地——擁有近乎災厄的武力。

「勇者大人。奧德隆男爵和凱羅斯副團長剛剛抵達皇都了。」

當獸人王向魔王城通報「帝國人類已抵達進行金礦勘探」時，四天王維妮莎就會立刻飛抵獸人領地。我的計劃是擊殺那傢伙後直取魔王城。

不過——

原本打算出徵前再聯繫，不過提前問候也不壞。侯爵領的治理有安柏和她父親負責，倒沒什麼需要特別囑咐的，但總不能一聲不吭就離開。

看他們神色，似乎明白自己撈到了大便宜。拉姆齊幾乎感動得手腳都在發抖。

正如已通知團長的那樣，我打算省略出征儀式悄悄離開。反正大家都忙着彩票，不用多費腦筋也能避開視線熘出皇都。

她似乎刻意迴避着我可能不久後將奇襲魔王城、與魔王一決生死的事。甚至還聊起彩票話題。

＊＊＊

沒錯，問候。我不想營造太悲壯的氛圍。

「埃裏克…？」

當然就算再強也無法與席捲帝國的災厄相提並論，但這絕不是輕視魔王的理由。

我準備以手冊形式留下應對方案，以防自己離開皇都期間發生意外。

就在我逐一檢查隊員的時候，有人通過通訊魔法請求聯絡。

光是盤踞魔王城這點就足以證明其威力。不同於某天突然獲得女神加護蛻變爲強者的勇者，據說魔王是通過激烈競爭（實質內戰）才登上王座的。

兩名騎士交換了眼神。

分明是三十五六歲的年紀，單看面相卻像四十五六歲的人，絲毫感受不到鐵火之氣。甚至現在因爲在我面前，他表情緊繃到極點，只是默默轉動着眼珠。

「說是護衛，老實講就是陪着漢斯那傢伙生活的差事。看到耍花招的傢伙就瞪兩眼，要是他想在奇怪文件上簽名就適當攔着，主要就幹這些。」

似乎沒必要追問爲何這樣提議。大概是想讓我專注於對抗魔王軍的戰鬥吧。

「埃裏克。其實是有要事想問才聯繫您的。」

但對如今的帝國而言，這是必要的安排。

出征後我打算真正專注於戰鬥。

這句話是發自真心的。

通訊剛結束我就拿起了筆。

雖然估計會是筆不小的數目，但總比被那些老油條們榨乾全部家當要強吧。有兩位貴族出身的騎士左右護衛，至少不會窩囊地被人獵殺。

但遺憾的是第二輪我似乎趕不上了。

下下週該誕生第二輪的中獎者。或者流標。

私人彩票出現的情況，魔王城金庫裏的財物成爲話題的情況，還有像漢斯那樣的傢伙登場的情況等等。應該至少簡要說明一下如何應對再離開。

「是很重要的工作。」

他們鞠躬行禮後便轉身離去。

我自己也覺得這是相當寒磣的行爲，不禁懷疑這真的是勇者該做的事嗎。

我嘆着氣想，差不多該確定出征時間了。

『倒也不必這麼察言觀色。』

最快明晚，最遲後天。

「只要環境允許就會回應吧，大概。」

後者曾經也是我的職場前輩。

充當『片區扛把子』之類的角色就能領薪水，換誰都會樂意的吧。

雖然無法預計何時能返回皇都，但拖延時日會讓魔王軍起疑，所以必須儘快行動。稍有不慎就可能要老老實實潛入魔境，經歷數月慘烈戰鬥。

當然此刻彩票仍在熱賣中。

如果不這樣做，在我討伐魔王期間，帝國可能會淪爲另一個魔境。

『現在可不是沉迷彩票的時候。』

面子是有點掛不住，但如今的帝國根本沒人講究體面。畢竟是個全民素顏裸奔的時代。

是留守侯爵府的安柏。

因爲我在對抗侵蝕帝國的『毒素』時從未贏過。只是靠臨機應變勉強阻止崩潰罷了。

『聖女既然已經學會騎術，現在就沒必要特意照顧了。太危險所以凱蒂除外…不，不對。弱有弱的用處。再說。』

安珀也不過是在刻意敲邊鼓。

「拉姆齊，聽說你之前在法務部門大臣手下做事？」

據說他的任務就是花幾周時間慢慢移動交接罪犯，再把刑滿釋放者安全接回來。

「天啊，這麼快？啊，說起來她原本是來自危險國度的人吧？聽說像權熙珍那樣的人有兩萬呢。所以適應力才這麼強嗎。」

比起這個，當漢斯的護衛應該強多了。

『也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

「不是權熙珍有兩萬人，是硬幣有兩萬種——當然，半斤八兩。」

「勇者閣下，不，侯爵閣下。實在太感謝…！」

「…是！」

雖然對我卑躬屈膝，但在漢斯面前恐怕會換副嘴臉吧。不過這樣一來中獎者的安全應該無虞了。雖說素未謀面，我決定相信漢斯。

就是過去曾和塞琳聯手想掠奪我科達納幣的拉姆齊。我雖然早已忘記，但通過賓果收到過二十次左右謝罪信的傢伙。

但沒過多久安柏終究還是切入正題。

意思是讓他們自行協商。不需要我來覈定保鏢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