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外傳·後宮解體,那之後(3)
《炒幣套現後我從騎士團退役了》 · 지아잔틴 · 2919 字
只是想要稍微,過得富足一點而已。
這是前任聖女『克蕾爾』每天結束工作時經常嘀咕的話。
有時不是含在嘴裏的低語,而是直接出聲說出來。
「早知道是那種人就不追隨了」這樣嘆息的時候也有,唸叨着從孤兒院時期就交好的修女們的名字,因思念而渾身發抖的時候也有。
西耶娜、米麗安、塞麗娜,都好想念大家。權熙珍被火刑後就沒再見過的勇者小隊成員們也好想念。
好在不會因爲這些自言自語被人當作瘋子。
反正不管克蕾爾說什麼都不會有人側耳傾聽。至少神職人員中一個都沒有。
- 如果不舒服就不必參加玫瑰經或聖經誦讀。去房間裏休息吧。
- 克蕾爾。我真的是因爲好奇才問的。你們害死的聖騎士中有奧斯卡爵士對吧?他是我在孤兒院一起生活了超過十年、像兄妹一樣相處的哥哥。能告訴我他是怎麼死的嗎?哪怕只是經過也好?
- 你們難道從來沒想過要收拾聖騎士們的屍體嗎?每次想象他們被遺棄在邊境森林、被魔獸或野獸啃食屍體的畫面,我都快要瘋了。
平常克蕾爾能聽到的話,頂多也就是這種程度。
喫飯是一個人,宿舍也是獨自使用。雖然沒受到什麼欺負,但工作狀態完全被孤立。
從某種角度看算是被分配了比別人輕鬆的日程,但這並不能帶來什麼安慰。
在沒有對話對象、日復一日忍受孤獨的日子裏,不斷增長的只有自言自語和幻想。
她能證明自己存在價值的機會,就只有治療來教會的患者。可就連這點神聖力都拿不出手,這纔是問題。
要是能交流的人哪怕只有一個也該多好。只要能邊細聲聊天邊喫上一頓飯,就別無他求了。
就算餐桌上只有寒酸的食物也無所謂。哪怕這輩子只能喫黑麥麪包和蘆筍,只要有一起喫飯的人就有信心活下去。
『唉。幾個月前還能勉強忍受。』
最近總覺得特別難熬。
克蕾爾比誰都清楚其中緣由。
克蕾爾雖屬特例,但確實從未受過懲罰。正因如此,連被寬恕的資格都沒有。
因爲聽到了平時只會敷衍地互相點頭示意的祭司的聲音。
她知道是自己做錯了,
臥室外傳來嘈雜的說話聲,但她壓根不想探頭去看。反正就算克蕾爾湊過去也只會遭白眼。還不如關在房間裏讓他們其樂融融,對彼此都好。
究竟有多少人生會因爲那一個人而毀掉?荷娜再度切身感受到權熙珍的危害性,直直凝視着克蕾爾。
克蕾爾好歹也是前代勇者小隊的成員。只是與米莉亞和尤妮不同,她現在仍隸屬教國,帝國不便隨意調動人事。當然以如今荷娜丈夫掌握的權勢,真要調動也並非做不到。
「不過,可以當成不是寬恕處理而是普通人事的對象吧。」
現在教堂正爲招生事宜忙得不可開交。
「但聖皇陛下反而用詫異的目光看着我。說前任聖女從未受過什麼懲罰,只是以修女身份侍奉而已,大多數神職人員都是這麼生活的。」
克蕾爾沒有回答,只是呆呆地躺着。
「命令很快就會下達。而且您很快就能見到熟悉的朋友們了——米莉亞和尤妮那兩位。…希望對您有所幫助。」
狀態似乎比預想的更糟。
克蕾爾感覺到難以言喻的情緒湧到下巴,卻還是勉強維持住了表情。
荷娜剛踏出門外,就聽到細微的啜泣聲。她一時被莫名的情緒籠罩,隨後悄悄離開了那裏。
這所附屬學校不僅免費教育平民,甚至還提供午餐。
也知道是貪念錢財招來了災禍,
其實今天出行也是因爲有要委託矮人工匠製作的特殊物品,順道抽空過來。畢竟只有藉助那些不用焦炭就能精密加工各種金屬的矮人手藝,才能嘗試實現丈夫想要的計劃。
可即便如此,這極度的孤獨感還是讓她難以忍受。
她覺得應該給克蕾爾獨處的時間。
只要想到自己在擠滿孩子和求學成人的教堂裏呆愣愣發懵的模樣,她就覺得眼前一片灰暗。
真的僅此而已。
那收尾正是對克蕾爾的處置。
但這個希望也破滅了。因爲她被剝奪了任教機會。
久久凝視修女克蕾爾的荷娜突然嘆了口氣。
『但由我出面斡旋會更合適。』
普通神職人員的生活本就清貧。有在鄉間教堂度過一生的平凡司祭,甚至還有未受神職卻在生產教會必需品的修道者。
是啊。光想有什麼用。
甚至沒聽詳細內容就先點頭應允,隨後「啊」地漲紅了臉。
「修女大人。有訪客。」
不過倒不是閒得無聊纔來,確實有要事相商。
關鍵在於爲何而來。
姑且聽聽她有什麼想法吧。
克蕾爾癱在牀上度過了寂靜的時光。
但並沒有聽錯。祭司甚至用上了「姐妹」這個稱呼催促克蕾爾。真的有人來找她了。
她甚至希望時間能過得快些。想着再過十年左右,現在感受到的孤獨也會不知不覺變得蒼白無力吧。
『世上還有這般屈辱嗎。』
荷娜簡短通告後站起身來。
權熙珍生前要誘惑她想必不會太困難——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克蕾爾慢悠悠地撐起身子。
但始終沒有反駁那句『不需要寬恕』的話。
「對我…?」
***
現身的訪客偏偏是聖女。
不,或許根本不需要刻意誘惑。畢竟聖女註定在某種程度上從屬於勇者。當那個爛透的勇者被召喚的瞬間,克蕾爾的命運就已塵埃落定。
向西爾維娜傳達埃裏克關於寬恕勇者隊員請求的,正是荷娜本人。解鈴還須繫鈴人。
當然,來訪的目的並非爲了羞辱克蕾爾。
「…其實最近和聖皇陛下討論過修女的事。我曾詢問是否有可能對修女大人網開一面。」
不,準確說是想睡但失敗了。
儘管荷娜的衣着樸素,但兩人間的差距並不會因此消失。
片刻後,克蕾爾後悔了這個選擇。
她並沒有特意整理衣冠來迎接訪客。反正也沒有需要討好的人。
『雖然不知道是誰,總比傻躺着強。』
「初次見面。」
姜荷娜,不,荷娜·韋爾斯利。雖是初次見面卻一眼就能認出。因爲那是大陸上見不到的獨特容貌。再加上龐大的神聖力。她是觸及女神的特殊存在——證據多到漫溢而出。
「呃…?」
『早知如此還不如…』
若是過去的自己,定會想方設法討好荷娜·韋爾斯利謀取利益,但現在連這種念頭都提不起來。就算是異界人,只要支持自己就會捱罵這點應該明白吧。
他對克蕾爾並未表現出明顯的敵意,但同時也明確表達了「不想一起工作」的堅定意志。
「西爾維娜…爲我?」
計劃用公王府發放的教科書授課,由神職人員兼任教師。劍術課則另有專職教師派駐。
「……」
克蕾爾意外地眨了眨眼,又慌忙垂下目光。
克蕾爾懷着小小的願望躺下了。
正是因爲那所學校。她工作的教堂處在管轄着兩萬人口的領地,最近剛設立了附屬學校。
「在沒人指責修女行徑的地區,不,甚至幾乎沒人知曉的地區,您完全可以作爲一名修女生活下去。教導孩子們,治療傷者,照顧失去父母的孤兒。」
被奪走聖女地位淪爲普通村姑的自己,與連聖女之位都嫌不夠還獲得公王妃地位的異界人。
本以爲會是希望的學校,反而成了讓她處境更加窘迫的枷鎖。
「啊…?」
偏偏內定的劍術教師是退休聖騎士出身。
聽到這話,克蕾爾渾濁的瞳孔微微左右晃動。
蓬亂的深棕色頭髮配着一張憔悴臉龐的修女。雖不至於捱餓,卻消瘦得不成樣子。與最初被召喚後教國流傳的惡女形象不同,至少外表看來並非如此。
「雖然有位叫西爾維娜的人極力懇求寬大處理,但修女您的情況根本不需要寬恕。」
每天都會浮現數次的極端念頭。但每次湧來的只有無力感。反正克蕾爾比誰都清楚自己根本不會付諸行動。
說到底荷娜並沒有那種清閒。光是處理丈夫委託的事務和履行聖女的職責就夠忙了。
畢竟不可能有訪客來找她這個差點把教國推入滅亡深淵的逆賊,這個曾經比權熙珍更遭人憎恨的自己。除非是來扇耳光或吐口水的。
那所學校曾是克蕾爾的一線希望。她想着教教孩子至少能緩解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