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救援

不过应该不会死吧。

这是前勇者小队魔法师『尤妮』观察着蠢动的不死军团时，故作镇定得出的结论。

她的爱好是围观与品评。

老实说，她暗地里挺喜欢看别人倒霉的样子。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反正又不是自己设陷阱害人，也没落井下石捞好处。不过是在心里偷着乐罢了，这算什么缺德事呢。

…当然，自从权熙珍失势后，这个爱好也搁置了。

她的业余爱好必须以自身安全为前提。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份安全已不复存在。被全世界骂得狗血淋头，哪还有闲情围观。

- 这废物娘们。放个破火焰屏障都要磨蹭半天？你念完一个咒文的功夫，老子都够刷完牙洗完头了…！

- 敢在施法时三心二意就削你后脑勺。给我记住了。

在被派往边境伯领前，接受宫廷魔法师团老兵操练时遭受的那些耻辱与磨难。

严苛到操练结束后抵达边境时，竟能活着过来都算解脱。

但临近战斗的此刻，尤妮不自觉地找回了当年的身体记忆。

她现在负责要塞炮塔位。虽然咏唱速度慢，但火力输出就属她最可靠。

观察着按兵不动已达一日的亡灵军团，她只是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根本不可能被突破。』

至少不用担心会死。反正帝国也会派援军，再撑几天就行。

在那之前安心待在哨塔就好。偶尔扔几个法术应付下。

正暗自松了口气时，身旁老法师投来鄙夷的目光斥责道。

「尤妮！在打什么算盘。」

「啊？不是，那个…」

事实上在任期间很少需要动用神圣力。

他很清楚这绝非单纯劳累所致的症状——毕竟曾多次目睹同龄祭司们抱怨类似症状后猝然离世的场面。

再加上魔法师们抱着必死决心施展的范围魔法。

治疗只是最基础的——对殷切祈求的弓箭手施加了祝福之箭，对暴露在士气崩溃中疯狂肆虐的士兵施展了净化圣法。

真是怪事。因为支配亡灵大军的冥王确实被消灭了。不是像兽人王那时那样搞虚假报告，而是真正将其存在本身彻底抹除。虽然大部分战斗由圣骑士团完成，权熙珍只是用圣剑给了最后一击，但总之确实是杀死了。

四周接连爆发出惨叫。

「那个…师父。我怎么想都看不到战败的可能。」

「守住岗位！不许脱离！」

论骑士相当于大师级，论魔法师则拥有媲美大魔导师的神圣力——这就是前任圣皇。

谁能做出这么惊人的事情。

「勇者连那种事都做得到…？」

毕竟身为与帝国皇帝比肩的尊贵存在，没人敢要求他施展治疗圣法。只偶尔为向信徒们展示而治愈重伤者，就是全部了。

远处传来的诡异啼叫声。

『快点，快点。』

「杀光！一只都不要放过！」

片刻之后，强大的火力在天空交织成网。

闯入敌阵的勇者埃里克·韦尔斯利正将血肉与骨屑洒向四方，粉碎着视野内的一切。

「…那种，那种数量，除非是四天王级别的。」

……

现在立刻就想瘫坐下来。

『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呢。』

「你现在也是这座要塞的一员了，可不是旁观者。」

- 叽呀啊啊啊！

尤妮瞬间气血上涌想反驳「师父您不也做过借名交易」，但根本没给她开口机会。

这样训诫尤妮的法师是一位二十年前就已退休的魔塔长老。高龄到曾一度传出死讯的程度。

就在尤妮目瞪口呆时，长老慢悠悠地移动着站稳了位置。

仿佛回应这句话般，数十只不死生物被轻易撕成碎片。

再加上边境伯领本土派来的军队也已抵达。骑士、魔法师、神职人员一应俱全。甚至神职人员中还包括了前任圣皇。

虽然还有其他祭司，但单论贡献度他的份额堪称压倒性。

『四天王已经补上了…？没有先例啊？』

眼前的长老法师、前勇者小队、正在玩骰子赌博的骑士出身的刑罚部队成员。

他是参与借名交易的其中一人，为承担责任被押解至此。虽说已是风烛残年，但因涉案金额过于巨大终究难逃问责。

尤妮吓得一哆嗦，猛地转头望向声源处。

「…呃啊。」

『但是这样死撑总有个限度。』

尤妮瞪大了眼睛。

那天决定从马蒂亚斯处购入150枚科达纳币的往事倏然掠过脑海，崩盘伊始时痛哭流涕的圣职者们面容也浮现眼前。想到这样已经算是赎够了罪孽，又涌起委屈的情绪。

目前为止还算勉强抵挡住了…

尤妮咕咚咽了下口水。

正如尤妮所言，这座要塞聚集了相当可观的兵力。

被高空坠落的家伙压死的杂兵、中刀身亡的喽啰、守卫城垛时遭巫妖发射魔法击毙的士兵。

亡灵化的巨型魔兽将利爪强行楔入光滑城墙的缝隙攀爬而上，相貌狰狞的傀儡巨像不顾自身损伤持续冲撞着城墙。

起初望向错误的方向，但很快辨认出援军——毕竟他们登场得实在声势浩大。

权熙珍被处决后，他来到边境伯领赚钱…不，是进行奉献服务，但即便如此也未曾被过度驱使。毕竟再怎么也是前任圣皇，待遇还算优渥。

西尔维娜用普通人连拉开都做不到的高张力弓进行的速射，

「呕。那些恶心杂碎的体液溅了我一身…。」

一剑噼开十几具骷髅、用奥拉包裹的战锤随手一掷就将巨型不死魔兽炸得粉碎的怪力。连扑向脖颈的不死犬都嫌麻烦般徒手捏碎。

依然漆黑蠕动的不死军团正被一支特攻小队突袭着。

说实话现在也是岌岌可危的状况。真的只是勉强硬撑着罢了。

「啊！」

「是啊。你比谁都清楚吧。毕竟从圣骑士们那儿捞了不少好处。」

心想应该不会吧，但这侥幸很快破灭——天际突然浮现数十个漆黑小点。

可现在却要不停歇地施展圣法。

＊＊＊

「为什么？」

不想死就赶快动起来。

由圣职者祝福的弩炮发射，

紧接着，数只双足飞龙与鸡蛇兽急速俯冲，直扑要塞内城——

「圣皇阁下！请为我的箭矢赐福！」

他最终垂下了双臂。

但与不知痛苦、不知疲倦的军团交战，根本不允许休息。

「…咳咳，哈啊。虽然我也不清楚，但魔王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吧。总之尤妮啊，现在哪有时间烦恼。」

圣皇大人也早已超越极限了。

这时尤妮才猛地跳起来，慌忙凝聚魔力。这是为了在那些东西到达城堡前将其击落。

『真是要疯掉了。』

就这样呆滞了不知多久。

他耳畔传来「援军似乎到了」的低语，如同耳鸣般萦绕。

与此同时，城外的亡灵大军也发起了进攻。

「治疗！快治疗！我要死了啊！」

因为是亡灵所以感觉有些迟钝，但总之是在天空中飞行着。而且数量繁多。直觉上觉得这可能是将最近几个月在魔境死去的双足飞龙和鸡蛇全部亡灵化的结果。

有人呆滞的低语。前代圣皇下意识要接话，却突然泄了气般瘫坐在地。

「……」

「呜啊啊啊！下来了！」

但已经出现数百名伤亡者。

与兽人王的一战，不，是比那更强烈的危机感向她袭来。

因为她本能地意识到，不这么做的话肯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前任圣皇『尼古拉』一边治疗着惨叫的士兵，一边在心底喃喃自语。

或许是过度驱使这副虚弱老躯的缘故，四肢阵阵酸痛，一只眼睛还格外模煳。外加头晕目眩得像要呕吐。

亡灵双足飞龙的肉身冲撞本就极具威胁，但更致命的是挂在它们身上的骷髅战士。

准确地说，是站在最前线的『勇者』独自搅动着战场。

侵入城内的怪物立刻开始挥砍。虽然数量不多，但足以让城堡内部陷入人间地狱。

「魔法师在干什么！」

而且全都处于亡灵化状态。

「呃…？」

自魔王军开始进攻以来已是第三天，不，或许是第四天了吧。总之这段时间里他已施展了数百次圣法。

他因承担亡国之责被长期软禁，又在迟暮之年被发配边境，但据说其神圣力丝毫未减。

前任圣皇茫然抬起头。

而不知为何，他在这里主动担任起孙女辈尤妮的师父。尤妮也不得不称呼他为师父。

脸庞逐渐冰冷的感觉。现在就算有人哀求治疗恐怕也无力回应了。

但仍有几只侥幸躲过攻击，摇摇晃晃地抵达要塞上空，最终还是完成了接到的作战任务。

「首先城墙就…不仅坚固还设了两种抗魔结界。更不是行动迟缓的不死者能爬上的高度。要塞本身的防御力不提，光是驻军就…」

「对方可是不死族。光看属性相克就占尽优势。」

真身竟是双足飞龙。不，不止飞龙，似乎连罕见的鸡蛇怪也混在其中。

此刻她能做的只有咏唱咒语。即便沦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她也不想就这样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