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庆典

「浇湿它！」

「先别急着浇湿。」

整座城市都荡漾着富足与幸福的氛围。

因为庆典即将到来。

筹备者们脸上都浮现着期待的神情。或许他们把准备过程本身也当成了庆典的一部分。

想到能尽情吃喝玩乐，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形成这般温馨氛围的原因很简单——这里是韦尔斯利伯爵领的主城。

这里曾是因科达纳币事件余波而失去领主、陷入混乱的城市。

当时两名剑圣冲来轰开城门，将领主及其家族数十人拖出的场景仍鲜明烙印在领民脑海中。

但如今那份阴郁已被冲刷殆尽。

这源于几日前教国向全大陆公布的事实：

- 被召唤的是圣女，勇者乃埃里克·韦尔斯利

- 圣剑已移交，勇者证明了自己是圣剑主人兼人类守护者

- 制造谣言者将被开除教籍

这份难以轻易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重量级公告。

这消息在各领地引起的反应各不相同。但唯有一处。韦尔斯利伯爵领的领民们正同心欢呼。

不，不止是欢呼，甚至有好几个人尖叫着冲到街上。

伯爵领的神职人员们反复解释埃里克被指定为新勇者的过程，嗓子都已沙哑——虽然他们自己都没能亲眼见证。

「嘿。咱们领主大人成为勇者大人了。恭喜恭喜。」

「哎呀，咱们领主大人肯定高兴坏了吧。激动得都要掉眼泪了也说不定。…当然我也没见过那位就是。」

意外迎来勇者担任领主的领地居民们脸上绽放出笑容。

那个中年男子醉醺醺地冲过来，嚷嚷着「你这杂种往4号押了多少」。

「操，这狗崽子仗着赚了点钱就嘚瑟…」

考虑到如今帝国的世态就更显珍贵。毕竟现在多数城市都弥漫着不安氛围，更别说举办庆典了。

免费提供肉类、水果、酒水和演奏。虽然只有这些，但对娱乐匮乏的平民来说已是足够强烈的刺激。

『这可怎么办。』

问题在于有个看不惯这场景非要找茬的家伙出现了。

同是帝国领民不该区别对待，但若醉倒街头无处可归也别指望有人负责。

「呃…？」

此外还有准备食物的餐厅老板、旅馆主人等。

我刚抵达皇都，眼前就爆发了激烈的肢体冲突。

「财务官大人！乐团已经到了！」

宾果一边想着自己的人生真是荒唐得可笑，一边露出讥讽的笑容。

宾果决定要为守护这份幸福贡献力量。

「不是，就算都是老家伙，至于杀足足五头驴吗…？」

按地方领地标准来看堪称破格的高额日薪（5万里拉或两块奶酪）吸引来的农民们边搭帐篷边闲聊。

宾果推测能躲过科达纳币危机甚至从中获利的领地可能也就三成，但现实是这三成领地的氛围也大不如前。特别是现在还叠加了勇者赌博事件，肯定更加动荡不安。

指挥整个流程的正是财务官宾果。

当然我并没有那样做的打算。因为把本金还给沉迷赌博的人是最愚蠢的行为，宁可让他们吃次苦头。

但谁能想到他会成为勇者。全大陆应该没人能料到吧。

「那您是不打算享乐咯？」

在儿子面前挨骂的孩子他爹火冒三丈挥起拳头，最终演变成一场肉搏战。

…当然那时候埃里克也是个显眼包。毕竟揣着价值数百亿的科达纳币。

肚脐、心窝、乳头、天灵盖。当时还肆无忌惮地说着现在连提都小心翼翼的术语，倒也挺乐在其中。

问题在于他的名字叫宾果。

我刚到皇都时，有个家伙满脸堆笑地喊着「勇者大人！」朝我跑来。他把儿子推到面前，恳求我摸摸孩子的头。

埃里克居然是勇者。

但若彻底改名又像在欺骗自己，让他心里不痛快。

「哇！」

- 更多的是贵族施压导致的拖延吧。

说实话，取个姓氏本不是什么难事。

「是！」

「哇！」

这时负责领地防务的格兰德悄然凑近他身边。

本就忙着筹备庆典，这下又多了件差事。

这种高涨气氛很快演变成庆典。领主成为勇者自然要庆贺——这种压力让海德子爵屈服了。

正常情况下本该由埃里克赐予。但现在向埃里克讨要姓氏实在不像话。

「财务官大人说要采购新的。而且不杀这么多会有大把人连肉渣都吃不到。」

在帝国治下还能如此享乐的领地能有几个呢。

但没人敢违抗他的指示。

虽非即刻受封爵位，但想到自己的名字即将载入贵族名录，仍觉得不真实。

现在宾果脑海里还鲜明残留着骑士团时期与埃里克接头谈论科达纳币的记忆。

歪头思索的宾果最终泄气地笑了。

表面镇定实则宾果本人也懵得不行。

「那、那倒不是！」

『操，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虽然问得冒昧，但历代圣女没有姿色平庸的。听说那位品行端正，人格也很成熟。」

难道我的手碰一下就能让这孩子突然变成天才吗？

当然是为了拿到赌博奖金。毕竟接到报告说关注我动向的赌徒数量相当惊人。

我苦笑着走向商人联盟——也就是勇者赌博的庄家据点。

这是缺乏感情的父母随便取的名字。这种适合宠物狗的名字无论配上什么姓氏都会显得别扭。

「圣女呢？漂亮吗？」

宾果展现出难得的果断作风下达指示。

「你这狗崽子也押了4号？」

勇者。

「我负责，开放关口。」

随着某人的喊声，欢快的演奏开始了。

「疯子！老子根本没下注！在勇者大人面前这像什么话！」

「格兰德卿…？」

但烦恼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

和预想的一模一样。

『姓氏啊。呵。』

「又不是丰收祭，搞这么大阵仗合适吗。」

仅靠牛猪不够，连驴都牺牲了几头。虽说驴肉味道尚可但驴肉平时罕作食用。

这确实是重要问题。毕竟以平民身份担任伯爵家财务官本身就很反常。

不仅如此，为助兴还紧急聘来了乐团。

「来，为韦尔斯利伯爵——不，为勇者大人的旗开得胜干杯！」

少数几个靠勇者赌博赚了钱的人也默默斟满了酒杯。多亏宾果事先努力奔走游说，韦尔斯利伯爵领的参与者数量相对较少——本来有闲钱的人就不多。

虽出身平民连学院都没见过，但与伯爵本人的朋友关系成了他坚实的后盾。

因为紧接着庆典就开始了。

虽不违反国法，但帝国比起法律更重视传统。直辖领之外的城市大多连律师这种职业本身都不存在。

『这年头能做到这种程度简直是天堂…吧？我都担心会不会有难民涌进来。』

并非随意揣测而是有依据的。因为在谈论正事的那段漫长时光里，埃里克曾亲口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

到这里还只是年轻爸爸的莽撞行为。

担任近卫骑士团行政官时连对视都困难的杰出骑士。如今虽同属一位伯爵麾下仍觉拘谨。虽说埃里克成为勇者后，那点身份差距根本不算什么。

「疯老头！」

多亏亲卫兵赶来，打架很快被制止，但我觉得这场景完美展现了皇都现在的氛围。要是搞场盛大的欢迎仪式，场面绝对会彻底失控吧。

宾果窸窸窣窣地摇了摇头。

「财务官大人。海德男爵领…不，西部辖区也有大批人要涌来？总不能拦着不让进啊。」

- 勇者大人。皇都及直辖领地的奖金已兑付80%以上。但各领地商人联盟分部中，有不少找借口拖延兑付。当然也可能确实是现金周转困难…

「呼。他原本可没这么大的野心。」

「当、当然激动啦。我听说是这样的。」

起因很简单。

「当然。韦尔斯利卿…不，勇者大人的体面也得顾及，你尽快考虑吧。」

以埃里克的身份地位，即便宾果本人不愿，迟早也会被强塞着获得爵位——说不定连领地都会有。

「干杯！」

作为伯爵家的财务官却穿着普通服装、长相憨厚。当然在整个伯爵领除了埃里克外没人比宾果更富有，但仅从外表看总觉得他好欺负也是事实。

- 是。确实如此。

实际上提出扩大庆典规模的正是宾果。

他所认识的埃里克，是个以安稳富裕生活为目标的人。究竟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其结果就是眼前这番景象。

而且就在我眼前。

『用已灭亡的国名最稳妥…宾戈？不行，这也太怪了。那我不就成了宾果·宾戈』

「现在说这个？」

那些确定亏损的家伙们大概也正盯着我。说不定还抱着我会顾及民意掀翻赌盘的期待。

「宾果。你也该决定姓氏了。军功部门大臣是我连襟，他通过通信渠道委婉提过。说要把你名字录入贵族名录，却因没有姓氏很为难。我觉得你该自行决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