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决心

『或许事情没那么严重。』

在死寂的交易厅里勉强稳住心神后，我冒出这个念头。

不，当然严重——但冷静判断，这不过是轻微的反噬罢了。

虽然短暂，但让我感受到生命威胁的第一次崩盘行情；

如果做空处理不当，皇都一带差点发生暴动的那天——

和那些噩梦般的日子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当然比起和权熙珍的一对一单挑还是稍微困难些。

但我也是人类，难免会偶尔想象那些阴暗的画面：当人们无法辨别真伪的科达纳币将皇都推向混乱，所有人都手持科达纳要求赔偿的局面。虽然不会放任事态发展到那种地步，但巨大的混乱在所难免。

不过幸好现在正处于回收工作的初期阶段。

接下来只要逐个询问个体投资者获取科达纳的途径就行了。

比如卖掉几头牲畜换来30枚科达纳的乡下老农。

「那、那个骑士大人。不对领主大人。…哎哟，该怎么称呼才好。要命啊。」

虽然很抱歉要夺走他们一夜暴富的机会（对乡下领民而言远不止如此），但只需按每枚十万回收科达纳并调查来源即可。之后安排他们搭乘前往边境的商队马车返乡就行了。

直到不久前连科达纳币这种东西都不知道的人，自然没理由感到委屈。就算真觉得委屈也没办法。

「没错。虽然会费些功夫，但就按那种方式处理吧。」

我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拳头，点了点头。

比我晚一步意识到祝福消失与仿制可能性的人们，此刻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韦尔斯利卿。这个……」

尤其大皇子正用空洞的眼神盯着我。

大皇子西蒙。

虽然尚未正式册封为皇太子，但已经默认是下一任皇位继承者。听说过去曾追随马蒂亚斯的贵族们正拼命想在大皇子面前刷存在感。

「…我刚询问货源渠道你就准备拔剑。你这态度是怎么回事！」

应对护卫对象不安情绪的姿态也很得体。

无论哪种情况，局势确实变得复杂了。毕竟不能把公爵的亲弟弟这么重要的人物单纯当作无辜受害者。

- 统一按每枚10万里拉的价格回收。

「反正他们不是给了伪造的科达纳币吗。虽然价值低下但应该能填补缺口。…为防万一还是要彻底检测纯度。」

「确实有不少未向交易所报备的场外交易。最近更是如此。您只需告知是从谁手中购买的。」

眼下或许数量还不多。但很可能就在此刻正急速扩散。照这样下去皇都也无法高枕无忧。

将那些来历不明的科达纳币持有者单独分类进行严密调查，并向皇帝提交了报告。

紧接着护卫骑士瞬间面如土色，慌忙跪地。我听见「咿」的抽气声。

阿克奈特公爵家的成员。

商团主带来的科达纳币共有24枚。

但在这个家族的成员手中，却发现了疑似伪造的科达纳币。

以这种方式流入的伪造科达纳币到底会有多少呢。

问题在于其中过半数的获取渠道都很可疑。当事人连何时何地购入的都说不清，只是不安地转动着眼珠。

但与那些因远离继承权而地位急剧衰落的寒酸贵族不同，他靠着公爵的关照经营着家族商团维生。

「这批货是从哪里弄到的？」

面对我的提问支支吾吾的中年男子。

是阿克奈特公爵的弟弟。

更没料到会向公爵家的人提出这种问题——那家族雇用的魔法师都不知道有多少。

最终公爵的弟弟被转移到了某处。虽然可能不会受罚，但想必肯定会永远失去那个情妇了。

再这样下去连继承皇位的热情都要消失了吧，幸好我在大皇子崩溃前整理好思绪开了口。

大皇子脸上总算浮现出一丝生气，身旁的护卫和侍从们表情也隐约明朗起来。

就算是公爵也不可能给所有成员都弄到爵位，所以此人并无爵位。

内容如下。

「…啊？」

商团主随行护卫的一名骑士面色凝重地将手搭在了剑柄上。他是我学院的后辈。虽不具备加入两大骑士团的实力，但能感受到这些年刻苦修炼的成果——剑术已相当熟练。

「是。那女人应该不是魔族吧。」

虽说是仅次于皇室的家族，但终究无法与皇室相提并论。不过在贵族社会中，尤其是在地方领主里确实是首屈一指的象征性家族。本绝非是魅魔之流能触及的存在。

『不，可能真不明白。』

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下跪，只要交代清楚货物来源就行。

这是我旁观谨慎推进的回收工作时产生的念头。

「只要把无法说明获取途径的人单独分类调查并回收科达纳币就行。可以无偿回收或按旅费补贴给每人10万左右。其余投资者按现行标准每人支付200万即可。」

「呃…？」

＊＊＊

「……」

商团主结结巴巴地供认，东西是从自己情妇那里得来的。

并请求宫廷部门发布新指令。

『只要这样继续下去就行了吧。』

出现了根本没想到会被卷入魔王军阴谋的人物。

到这一步都毫无异常。毕竟阿库奈特商团规模庞大。

「但魔族有可能接触那个情妇吧。」

经过短暂考虑，我决定今天回收工作就此为止。

全面排查并非不可行。但在我们浪费时间做这种事时，魔王军完全可能用「能自圆其说的方法」流通科达纳币，继续展开其他活动。

「那个……」

「很好！按男爵说的重启工作吧。」

这提议算是团长一贯作风，虽然重点错了，但算不得坏提议。

- 一周的回收期限结束后将按同等重量的黄金处理。

意识到自家骑士即将背上大不敬罪名的阿克奈特商团主也脸色煞白，甚至犹豫着要下跪——我连假装拔剑的动作都还没做呢。

连文字都不懂就被卷入魔王军阴谋的这些平民，突然要接受情报部门的调查，虽然可怜但也无可奈何。反正过段时间会拿到一些金币和交通工具，应该就能回到故乡了。

交易所内的紧张气氛逐渐凝固。

但我并不打算称赞这番姿态，反而决定加以利用。

「不方便说吗？」

先把目前这个搞定再说。

「您看，又没规定非得在交易所买科达纳币。」

然而遗憾的是，事态并未就此结束。

「过程中产生的费用…」

虽然他们全都微微张着嘴的样子令人担忧，但似乎还保留着最起码的理智。

「殿下。好在发现得早，还有应对的方法。」

「请动员情报部人员逐一追溯获取途径进行追踪，说不定能揪出潜入帝国的魅魔。」

我的提议让交易所的氛围微妙地活跃起来。

「这些科达纳币是从哪里获得的？」

皇室之下权势最盛的家族。

虽然我仍控制不住表情无意间吓到了投资者，但毕竟长相不算凶恶，倒也没制造出恐怖氛围。

『这样不行啊。』

- 鉴于魔王军已正式介入，不会再对个别投资者进行补偿。

商团主这才恍然大悟般，无力地垂下手臂。

「而且还是在皇子殿下眼前!? 」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白，自己在公爵领外围风景优美的村庄养了个情妇，时不时就去那里幽会。

这宣告和平解决的终结。

他本相信再过几天就能回收所有科达纳币并治愈帝国留下的创伤，此刻那个未来却突然蒙上乌云。

「啊哈，那就这样吧。」

「真的！是吗？」

当然，宫廷也接受了我提案。

「当然！我平时都随身携带探测精神魔法的神器啊！估计是有什么隐情…！」

投资者们虽然仍不安地转动着眼珠，但至少主导科达纳币回收工作的人们都松了一口气。有人还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自嘲经历科达纳事件后变得过于神经质。

引诱住在偏远村庄的贵族情妇这种事，根本不需要什么魅惑魔法。说实话就算我出手也能短时间内搞定。

没错，利用看似薄弱的兽人族也不错。

但既然发现可疑迹象就不能姑息。我开始更严厉地盘问他。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只是我的推测。但公爵家成员的情妇至今还愚蠢地留着十几个科达纳币，之后才迟迟出手处理的可能性不存在。摆明是被利用了。

大皇子眼周已浮现阴翳。

不过那女人绝非魔族——他嚎啕大哭着辩解「那女人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投资的」，表示只是代为处理才把这些带过来。

…

回收工作很快重新启动。

像是难以启齿，又或是没料到会被这样质问。他总该明白沉默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这……事到如今已经失控了吧？」

恰好在皇宫的韦恩莱特团长甚至提议锁定一两处位于边境的兽人族栖息地实施报复。虽然远征魔境不现实，但这杀鸡儆猴式的武力示威绰绰有余。

其实几小时前我也没想到会需要挨个追问投资者们的获取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