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护盘

科达纳币交易所前。

为勇者准备的欢迎活动从早上7点就开始了。

起初大家都预期会重现类似前二皇子马蒂亚斯的场面。

就是那种愤怒的人群连续数小时投掷砖块、石头、鸡蛋和西红柿来发泄怒火的场景。

只不过由于对勇者的憎恶远超马蒂亚斯，人们预估这场投石狂欢会持续更久、更加残酷。

但聚集在交易所前的贵族们却展现出意外的一面。

尽管愤怒与绝望让他们的面容扭曲，他们仍协商决定按顺序轮流面见勇者。

这并非任何人指使。

他们只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

所有人都认同：单纯发泄怒火远远不够。若只是扔完石头就结束，反而找不到缓解绝望的方法。

从那时起，勇者权熙珍就不得不按顺序接见想见他的人——当然，这与他本人的意愿无关。

他能做的顶多就是紧紧攥住埃里克给他的药水瓶。

第一位访客是个年轻女子。

她并未突然施暴。只是用双手死死抓住铁栅栏，将脸紧贴上来投来阴森的目光。

稚气未脱的脸上布满风霜痕迹。她自称是学院魔法学部的在读学生。

「皇室免除了我的学费。真是仁慈啊。对吧？」

「……」

「…老实说我倒没那么厌恶你这位勇者。虽然损失了1亿8千万左右，就当是二十年的人生全用来还债就释怀了。」

「那、那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有个朋友自杀了。」

倒也不是身份可疑之人。根据窗口出示的身份牌，他是离皇都相当遥远的领地居民。自然是平民。

虽然比勇者小队的尤妮更迅捷，但毕竟还是未毕业的学生，施法速度依然缓慢。

「大概能持续六小时吧。可惜我只会这个。」

持续下滑的价格突然刹住——这也让所有预测科达纳币会在正午前触底的人都懵了。

「…噗、等等。」

『可居然挥霍数亿…？』

与过去束手无策的崩盘不同，这次出现了『护盘』。

「2000万价位的卖单我全收。」

最终没能忍住笑出声的勇者。

开市前，某个柜台员工面色苍白地喃喃道。

气味、黏腻感，以及再次蔓延开来的瘙痒。

「不、…呜噗。不是那样的…！」

『该不会又有人出现吧。』

「噗呼呼。」

臭味实在太呛人，连瘙痒感都暂时止住了。

「噗哈。等等、等一下。这个太…」

啪！

他拼命忍住笑意而扭动身体，最终还是噗噗发声笑了起来。

而且不是普通鸡蛋，是略微腐败的蛋，勇者眼睑粘满了黏稠蛋黄与糜烂蛋白。更别提那难以形容的恶臭。

「别怕啊勇者。我又不是攻击魔法专业的。而且后面还有很多人排队，总不能把你打成重伤吧？」

突发状况让交易所陷入短暂的寂静。

- …请文明用语，客户。我可是准贵族。

托他的福，行情再次企稳。

但实际一口气买下19枚的投资者，接过科达纳币后便消失在拥挤的人潮中。

啪！第二枚生鸡蛋在勇者骂完前爆裂开来。

因为第三位客人手里握着改装后能发射小铁丸的弩弓。看来对方判断普通投石根本无法撼动勇者健壮的身躯。

当2000万价位挂着19个卖单时。

甚至这次崩盘程度之甚，就算整个市场消失也不足为奇的危殆局面。

判断行情平衡点的员工不安地转动着眼球，做了个深呼吸。

「可能会死，我们。」

「那个，19单…呢。您确定吗？抱歉说明下，交易款只能用金币或金锭支付。」

片刻后，开市钟声与抛售浪潮同时爆发。

任谁看都不是正常状况，从未在交易所露面的平民们突然开始挥霍三四亿了。

由于大部分是平民，手里拿着的数量最多也就一两个，但对于指望赚点小钱的他们来说，这几乎相当于全部闲钱了。

「现在该抛售吗？」

开盘价为2640万。

- 呃…？那、对不起。呃，总之快点给我卖掉。

混在密集人群中观察这一事态的皇宫情报员们，觉得事情正按预定流程发展，不由得叹了口气。

就在交易所外勇者被『爱意与关注』包围的同一时刻。

勇者扭曲着全身试图忍住笑意。但身体越是扭动，瘙痒感就愈发剧烈。

＊＊＊

交易完全停滞了，在场的人仅凭有限的见识提出各种意见。

当勇者拼命抬起头想要对方理解自己的苦衷时——

虽未正式开市，但交易所内部已有超过八百人摩肩接踵，连落脚处都难寻。

就像投资者首次尝到绝望滋味的第一次崩盘，以及连希望证据都被抹去的第二次崩盘时那样。

勇者本能地蜷缩身体。至少为了避开被砸脸的局面。连笑容也能藏起来，可谓一箭双雕。

「你这该死的…！」

因为曾直面勇者的某位贵族带着解脱的表情蹒跚走进交易所，放下了自己持有的货量。

担心交易所关门后下一份工作着落的窗口职员因不明状况而咂舌沉默，

- 操…！那、那个。按昨天的收盘价让我卖1股！妈的！

勇者终于开始抽泣。

投资者们又开始交头接耳。

连受理买单的职员都短暂失神。

「我买。」

「等等，仔细想想科达纳币暴跌的话皇宫也会受损吧…？说不定，那个，该怎么说。总之可能会出手干预…！」

但平民们却陷入了恐慌。

与此同时，宫廷判断科达纳币价格将暴跌至地下室水平。

但这也没能成为突破口。

与潇洒地施完魔法就消失的第一位客人不同，第二位客人脸上写满了愤怒。

她施展的是『痒痒』魔法。这种恶作剧魔法能对皮肤造成细微而持久的刺激。

后面还排着长队，客人们都焦灼等待着自己的轮次。

那些预测正午前行情会暴跌至百万单位的密探们，瞳孔因紧张而左右剧烈颤动。

「……!? 」

又一位金主买下两千万的全部货量后消失了。

勇者转而盯着她手中的魔杖。在数千人聚集的开放空间里突然发动魔法攻击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敢断言。勇者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嘿呜…！」

虽然勇者拼命哀求解除魔法，但第一位客人仿佛听不见他的声音般飒然离去。

「好好享受吧，勇者。」

好歹第三第四枚砸在铁栅栏上碎了，但这算不上安慰。毕竟篮子里还装满了生鸡蛋。

原本濒临疯狂的交易所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因为他们原本坚信已经跌到最高点不到14分之1价格的科达纳币不可能再跌的信念崩塌了。

开市仅30分钟，情报官们便确信了这点。

不过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激动的投资者们互相胡乱推挤争夺顺序的场面。

说着面无表情地哗啦啦倒出金币的模样。

干涩的语气。勇者避开了年轻学生的视线。

- 已受理。

贵族们反正一直对勇者很关注。大部分都是在市价2～3亿时投资的人，所以现在就算再暴跌也根本不在意。

「不过我有准备别的。」

一个极其普通的进城青年表达了购买意向。

贵族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勇者身上，平民们则因恐惧而疯狂抛售物资。

生鸡蛋砸在勇者脸上碎裂的声音。

但市场走向并未如他们所料。

按峰值计算连一枚科达纳币的价格都不到，但此刻他俨然是勇者（或冤种、傻逼）本尊。

「勇者，好笑吗？」

学院学生慎重地开始吟唱咒文。

或许毕竟是贵族出身，他放出的货量足有13个。甚至看起来若卖不出去，随时愿意降价。反正目的就是清仓甩卖的样子。

「两千万的货量我全收了。」

而且魔法作用的部位是脚底。

简直是完美的地狱。

抛售资产的人大部分是最近才进入市场的平民投资者。

正因财产蒸发而准备尖叫的商人突然「呃」地闭上了嘴，

『今天是科达纳币的末日。』

期间勇者眼里噙着泪花开始发抖。

正当众人用「谁会当冤大头？」的眼神偷瞄时。

观察交易所情况的人员立即展开跟踪，并向上级汇报——有人正以两千万这个极其微妙的价格，防守着科达纳币这个预计会瞬间触底的行情。

直到听见自己发出的笑声后，勇者才意识到这个微不足道的魔法或许是对自己最致命的折磨。

「已经跌到底了，搞不好有人在抄底。」

勇者不合时宜地扭动身体皱起脸。因为脚底正传来阵阵搔痒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