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嫉妒

…3亿2千万，3亿3千万。

就在此刻科达纳币的价格仍在暴涨。

勇者打败了四天王所以涨了吧。明明这么简单总结就好，偏偏有些想太多的人类非要分析个透彻。

「看来是有大庄家出手了。」

说话的是近卫骑士团末等行政官宾果，他外表算是讨喜可惜身材矮小头发稀疏。

从随便起的名字就能看出他是骑士团里和我一样为数不多平民。

倒不是因为同病相怜才亲近，其实是因为同为科达纳币早期投资者才熟络起来的。

宾果现在持有的科达纳币有9枚。

他说发行初期把全部身家连灵魂都押上才买的。虽然比起持有108枚的我只是小数目，但胜过多数贵族。

『虽然有个能聊科达纳币的朋友是不错…』

问题在于这家伙迷上了趋势分析。

「你说的大庄家是指谁？」

「我看很可能是皇族。二皇子两个月前就开始囤货了。」

「现在才来追加收购是不是有点晚了。」

科达纳币的价格已经达到3亿3千万。明早甚至可能飙升至3亿4千万或5千万。即使皇室再富裕，这么晚入场未免也太过冒险了。

「觉得晚了？你真这么想？」

「嗯……大概是吧。」

我本意是替二皇子的荷包着想才这么说。宾果却用看可怜虫的眼神斜睨着我。

「蠢货。你因为是白拿的才能说这种话，但科达纳币离见顶还早着呢。现在顶多才到心窝位置吧？」

「心窝？」

我摇着头返回训练场。

「……你到底在想什么，埃里克。」

「……？」

「啧。不是那样的啦。以后会越来越难熬的。」

我才不会像白痴一样用「大概是错觉吧」来自我安慰。因为刚才那些围着我、一句接一句甩话的团员们态度明显不对劲。

起初还买了个保险箱，后来传闻他干脆把科达纳币随身携带。最近甚至风传他把钱缝在内衬里到处走。

勇者小队要来皇宫？我完全不知道。

实际上最近确实有不少团员用试探性的语气打听科达纳币的事。

- 他风吹草动的样子反而显得可疑。该不会想一次性脱手然后退团吧？

…不，当然人都会有嫉妒心。

但不知怎么回事。埃里克只是紧闭着嘴表现得鬼鬼祟祟。

同事摆着手离开时，那表情不知为何显得格外僵硬。

『不至于吧。』

提问的同事死死盯着我，随即扭曲着脸露出尴尬的笑容。

「横财近在眼前。已经不远了。但要想安全守住那笔钱，你现在开始也得谨言慎行。」

然而那份努力如今也已到达极限，即便实力与地位均位居骑士团顶点的他也无法再控制。

「战利品分配？这根本没根据。」

这群人，突然发什么神经。

两亿五千万本来就是巨款，但我不觉得三亿这个数字会特别触怒他们。何况我根本没炫耀过钱。老实说连提都没主动提过。

「勇者又没亲口否认过。这就是默认了。只不过魔王城可能意外地穷，所以他才闭口不提吧？要是到处吹牛结果让人失望，反而会遭反噬。」

韦恩莱特眉间的阴郁随时间流逝愈发浓重。明明痛快交出几十枚就能赢得同伴尊敬与信赖。他实在无法理解埃里克为何要为那点钱引发不和。

倒不是不信他，但作为行政官的他与作为骑士的我立场有些不同。

一直装模作样吵吵嚷嚷的宾果，不知为何突然露出凝重表情。还刻意环顾四周后严肃地说道。

近卫骑士团全体成员都是拥有中级专家以上实力的优秀骑士，是以身为帝国守护骑士团一员为荣的家伙们。或许因为从小就被称为神童长大，自尊心也特别强。

自从科达纳币价格突破五千万那刻起，杂役们之间就流传着「他预见到币价会暴涨才放弃勇者队伍选择要硬币的」传闻，最近连正式团员都会当面提起科达纳币的话题。

团员间产生隔阂是从科达纳币首次开始流通后不久的事。

「埃里克，听说勇者近期会来皇都？不去打个招呼吗？」

「那科达纳币到底该什么时候卖？」

「意思是再没有上涨空间了…也是，到达顶点后人们就没必要抢购科达纳币了。」

「骑士团里除了你基本都是贵族出身，应该不会明目张胆地刁难。但心里肯定气得要死吧，估计。」

「现在拿着科达纳币的人肯定只梦想着等到魔王讨伐结束、勇者分配战利品的那一刻。魔王城里堆积的财富该有多庞大？各种珍稀神器加上金银财宝肯定堆成山了。」

「埃里克。听好了。」

「在勇者即将与魔王决战、科达纳币投资者的期待值达到顶峰时尽快抛售才是上策。」

「话说埃里克，你之前说有多少科达纳币来着？我哥说你有200多枚。」

那些家伙会因为这些钱就嫉妒吗？

韦恩莱特强行压下了团员们对埃里克的不满。其实韦恩莱特本人对科达纳币毫无兴趣，但总不能放任团员内讧。

「到这种程度？」

我提出疑问后，宾果明显皱起了眉头。

按理说那笔收益本该和同伴们平分。

「啊，抱歉。不该问这个的。」

「不是讨伐刚结束的时候？」

叮嘱我要小心后，宾果离开了座位。

人尽皆知的是：团员埃里克主动放弃勇者小队成员的荣耀选择囤积科达纳币，并因此一夜暴富。

我正想随口回答，突然紧紧闭上了嘴。总觉得不该笑着回答「倒也没到200枚」这种话。

「没错。」

「他们肯定会眼红吧。也会想着自己要是有科达纳币就好了，但现在还能怎么办呢。」

「那就不对了，等魔王被干掉后就没利好消息了，那之后勇者顶多从皇帝陛下那儿领个爵位过奢侈日子。」

总不会是因为科达纳币突破三亿才这样吧。

『为什么突然这样？』

「是啊。他们当然知道。可那又怎样？」

这确实是实话。

「谁不知道我们持有大量科达纳币？至少骑士团内部应该都心知肚明吧。」

但为此来陷害我或找茬，实在难以想象。要这么做早就该动手了。

起初埃里克能拿到科达纳币完全是仗着近卫骑士团成员的身份。若非如此，他既不会被提名为勇者小队候补，也不可能主动放弃机会退出。

＊

说起来，主动放弃勇者小队成员这份荣耀本就是件怪事。

「……」

- 团长大人。埃里克这混账，是不是该处理一下了？

「现在真的到极限了。」

他好像自有依据。说根据勇者权熙珍的战况，涨到5亿、6亿都轻轻松松。毕竟四天王还剩一个活着，更重要的是魔王军顶点——魔王依然存在。

「要涨到头顶还远着呢。」

与平日不同，空旷的训练场里连挥剑的成员都心不在焉。

但有不少人感到疑惑，因为他完全没提过要和骑士团分享利益。连这种苗头都没有。

宾果本人说已经在职场遭到排挤了。

「已经好几个月都是独自吃饭，工作量也被不合理地增加。要是提出抗议，他们甚至嘲笑说不如辞职靠卖科达纳币过清闲日子。」

这是帝国近卫骑士团团长弗莱斯·韦恩莱特嘀咕的话。

埃里克要是有脑子迟早会主动交代，又不是不懂事的菜鸟，在骑士团混这么久的老油条难道还装傻？因为不想看最优秀的团员之一被组织边缘化，韦恩莱特出言维护了埃里克。

埃里克并非一开始就遭人嫉恨。

韦恩莱特按着抽痛的太阳穴长叹一声。

「千万别低估人的贪欲。光你现在持有的科达纳币变现，就抵得上买块像样领地的金额——当然我们不是现在要买卖。那些靠微薄薪水过活的团员会怎么看你？」

「别在意。表情放松点，埃里克。」

宾果信誓旦旦地说科达纳币还有上涨空间。

「嗯？」

「呵。真是疯了。」

几次拒绝行政部长的请客要求后开始被冷眼相待，又在拒绝抛售哪怕一枚科达纳币来充作联谊会费后，连同事们都开始孤立他。

与勇者共同建立战功的机会，难道不是金钱无法衡量的荣誉吗？可埃里克放弃得实在太干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