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過於曖昧的日沒 Hard_Way, Hard_Luck.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1.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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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下雨了,御坂御坂抬頭望着夜空。御坂明明想看月亮耶,真是有點失望。」
最後之作在黑暗的街道上,用手掌接住落下的雨滴。
學園都市一旦過了最後放學時刻,就沒有電車跟公車,大部分的居民都從街頭消失。剩下的就只有下定決心今天不回家要玩一整晚的夜遊派。就連附近亞鉛鐵板屋頂的簡易公車站,也看不到任何人。
雨滴嘩啦嘩啦地落下。
雖然不至於需要撐傘,剛纔那些夜遊派學生已經從大馬路上消失。這些人不在街上閒聊,應該是進店家玩樂去了吧。
一方通行用不耐煩的眼神,看着到處晃來晃去不肯安分的最後之作。
「煩死了,你給我站好。」
「啊,在那邊公車站躲雨的,是最近開始在這附近遊蕩的小狗嗎?御坂御坂開始狂奔展開追蹤——!」
「你需要項圈跟拉繩嗎,死小鬼?」
他一把抓住嬌小少女的後頸。如果在這裏又被她逃跑,他可沒有力氣再去追蹤,一方通行可能爲了發泄怨氣將附近的大樓打垮。
最後之作雙手啪噠啪噠地揮動。
「就算不用過度保護御坂也沒關係啦,御坂御坂要求自由跟解放。」
「喂,你在說什麼充滿開發精神的夢話?基本上我根本就沒有在保護你,如果你再給我添麻煩,我會乾脆朝你的肚子扁下去打昏你,這樣可能會輕鬆點。」
「又來了,不要這麼害羞啦,御坂御坂用食指戳你——你的拳頭爲什麼握得這麼緊呢?御坂御坂爲了緩和你激動的情緒,露出和緩的微笑詢問。」
真麻煩,他在心中嘀咕,然後嘆了一口氣。
美好的日常不一定總是充滿光輝。任何世界都一定存在不滿。完全對自己有利的最終世界,說白一點就是完全無視於他人的獨善其身空間。
像這種令人提不起勁的麻煩,就是居住在這個世界所要付出的簽約金。
他很清楚這件事。
一方通行嘲笑自己的內心。
要習慣這種事太可怕了。
最後之作默不作聲。
邊走邊想着心事的一方通行耳邊,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
幸好零錢足夠付賬。
可以爲了一點小擦傷而擔心嗎?
他所在的位置是與車道區別開來的步道。
但是,
漆黑的廂型車輕而易舉撞破護欄,衝進一方通行所在的步道。看樣子對方沒踩煞車。轎車的車燈跟保險桿碎片灑滿四周,碎成細片的擋風玻璃發出如紅豆相互撞擊般的聲音。被扯斷的護欄鐵板在空中飛舞后,用力撞上雜居大樓面對步道的鐵拉門。轟響又引來了新的轟響。
他明明做了那樣的事。
一方通行不悅地咂舌,拄着現代化設計的柺杖前往藥局。雖然距離不到兩百公尺,要走這段路還是很麻煩。
沒想到他竟會手提着購物籃,滿臉掛念地瞪着OK繃的盒子看。這樣的一方通行到底是缺了哪根螺絲?他煩躁地將OK繃的盒子丟進購物籃,拄着柺杖前往收銀臺。
一輛疾速駛來的黑色廂型車,用力撞上一方通行的身體。
「混蛋。」
即使受到核子武器的直接攻擊,也能毫髮無傷的學園都市最強等級5超能力者再度君臨。
特種部隊般的裝甲服、完全覆蓋頭部的面罩,加上滑雪者般厚重完全覆蓋住眼睛的夜視鏡,裝備相當徹底。
店員硬擠出快要失神的僵硬笑容。等到一方通行將上面寫有適合兒童使用的消毒液跟OK繃扔進籃子後,店員的表情稍稍緩和下來。對方大概以爲他是那種外表看不出來,但其實討厭留下疤痕的小孩。
像自己這樣,輕易讓一萬公升以上鮮血流淌的怪物。
一方通行轉頭望去。
但是,這樣看起來好像硬是忍着不去在意傷口。
(過度保護)
「……真是麻煩死了。好啦,趕快回黃泉川那邊去吧。」
一方通行咧嘴笑了。
「我說需要消毒,御坂御坂哭叫着重複的臺詞!」
結果好像是硬將自己的負擔強押在那個小鬼身上。
這樣也很煩。他用空出來的另一隻手戳着最後之作的頭,然後往後一推。雖然施力不大,但她的身體就這樣出其不意的往後倒。
最後之作抿着小小的嘴,默默跟在一方通行身後。她這樣默不作聲反而增加了奇怪的無形壓力。感覺上她好像快哭出來了。
「我擦傷了,御坂御坂一直盯着手掌看。」
骨頭的喀啦聲響起。
明明已經日落,車頭燈卻沒打開。並不是因爲衝擊而壞掉,而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開燈。
轟!
寬闊的藥局裏,商品架子縱橫交錯,乍看之下有股壓迫感。不過由於天花板的高度是架子的五倍高,多少減輕了這樣的感覺。
自己可以習慣嗎?
(……這種手法好像是爲了不讓我察覺車子從背後接近。)
一方通行以跟三秒前相同的姿勢泰然佇立。
「知道了,御坂御坂答應。雖然很痛,但是我會忍耐,御坂御坂一步步跟在你的身後。」
「你只是在發牢騷吧。」
一方通行看也不看她說道:
黃泉川之前問過他是不是不習慣這樣的事,當然是,怎麼可能會習慣。這到底是怎樣?一方通行應該在離這種事最遠的位置。他明明殺害了一萬多名人類,現在卻小心翼翼地抱着治療小傷的OK繃,在夜晚的街道上趕路。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根本是超出常軌的事,看到這副光景的人應該也很傷腦筋吧。除了嗤之以鼻之外,對方還能採取怎樣的反應。
看到駕駛座上的男人胸口插着的軍用手槍握柄,他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一方通行咂舌。
一想到那傢伙任性的臺詞,一方通行露出苦澀的表情。
「好痛!……跌倒了,御坂御坂在地面上報告狀況。」
(也就是…嗯,那個吧。)
但是,光是那樣還不夠。
不知是否爲了遵守他說的話,最後之作盯着正前方,不再將視線投向手掌上的傷口。
一方通行抬起頭來。
藥局基於特性必須一直開着店,老實說店員的臉上看起來寫着:真想快打烊回家看電視。
一方通行暗暗咬牙。
他詢問道,店員一副心臟快從嘴巴跳出來的表情拼命回答。那似乎是讓傷口不會刺痛的消毒液、不沾黏傷口的OK繃、去除藥臭味的香香繃帶,爲了讓兒童使用,製造廠商下了不少工夫。
打開錢包,裏面只剩下零錢。
一方通行咂舌。
這樣的一角,看起來就像爆炸的中心點。
適合兒童使用。一方通行微微陷入沉思後——
(……是跟我有仇,還是想利用我才拼命的研究機關?應該是其中之一吧。)
他的手,放在脖子的側邊。
(搞什麼啊……?)
細瘦的手指摸到的,是頸煉型的電極——也就是操縱開關。
最後之作從被雨淋溼的道路爬起身,身子稍微被泥水弄髒,被路面水分沾溼的雙手也出現了小小的傷口。手掌微微滲出了紅色。
「哇!御坂御坂——?」
車牌有被強行換掉的痕跡,就算受到連擋風玻璃也會碎裂的衝擊,安全氣囊也沒有啓動的樣子,這輛黑色廂型車本身似乎就是偷來的車,門的鑰匙孔上還有被撬開的痕跡。
「乖乖在這裏等我,敢隨便亂跑的話我就揍扁你。」
反正現在已經是電車停駛的時間帶,就算錢包裏沒錢剩下也不會造成什麼困擾。
他朝馬路吐了口唾沫。
可能因爲最終放學時間已經過了吧,店內幾乎沒有什麼顧客。
「——」
「……混蛋。」
他一腳踢向收銀機。
他看着衝來的黑色廂型車。
(總算來啦,我就知道你們會來,這羣笨蛋。打算把我帶回去的白癡。這些笨蛋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和察言觀色,還有氣氛跟規矩。)
「反射」起動了。
屁股碰到的卻不是硬梆梆的柏油路。
(我到底在追求什麼……?)
揮着雙手的最後之作無法維持平衡,就這樣一屁股着地。
過了一會兒,他纔想起錢包裏的錢,花在那個自稱茵蒂克絲的奇怪修女的飲食費上了。
這樣不就是將責任轉嫁在原動力上嗎?
最後之作滿臉驚訝,環視着被亞鉛鐵板制的簡單屋頂守護的公車站。
那是很好的意見。
(我會這麼焦躁的理由是什麼?到底是哪裏不夠?哈,就是搞不懂這一點。我明明很清楚自己是不適合這種事的人。)
「……死小鬼。」
他走進店內。
(過度保護)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八月三十一日已經出來了。就算自己是怎樣不可饒恕的人渣,都跟身旁的那個小鬼無關。所以那個小鬼要受到傷害時,就算再怎麼不搭調,他仍舊拼命去做。
一方通行走出店後,在下起小雨的街道上,舉起被街燈照到的藥局袋子。袋子上畫着卡通化吉祥物的笑臉。
此時,他在櫃檯附近的架子上發現了色彩繽紛的OK繃。那似乎是給小孩子用的。架子上陳列着琳琅滿目的輕傷用急救組合,似乎是之前大霸星祭的特賣活動賣剩的。
他小聲地嘀咕,嚇得收銀機後的店員肩膀震動一下。雖然對方沒有發現一方通行的真實身份,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氛實在是過於危險。
在這樣的狀況下,
他忍不住罵道。
車體彷彿受到炮彈攻擊般,前面中央的鐵板出現大大的凹陷,凹洞四周被壓得扭曲皺摺,讓人不禁猶豫是否還可以稱之爲車子的殘骸。
此時,他的意識中斷。
那是來自背後的一擊。
「我可能需要消毒哦,御坂御坂眼泛淚光說道。」
「那我幫你塗口水好了。」
他望向駕駛座上位置比自己還高的男人的臉,露出微笑。
「……真蠢。」
那是附有屋頂的公車站長椅。
車道跟步道間被厚厚的護欄隔開。
光是能夠站在這裏,就應該感謝在雲端上的神。
「這是什麼。跟普通的有什麼不同?」
決定性的要素,是在壓扁的駕駛座上呻吟的黑衣男子。
消毒液跟繃帶……他一開始這麼想,後來經過考慮後決定買OK繃。傷口很小,沒必要用到繃帶。
一方通行望着她,她咬着小小的嘴脣說出這句話:
理所當然地接受現在的環境,還這樣抱怨,到底認爲自己是何方神聖。
「——我要…殺了你。」
轟響傳遍黑暗的街頭。
那是一瞬間發生的事。
一方通行的手臂,從沒有擋風玻璃的窗戶伸入駕駛座。細瘦的手腕直接被吸入黑衣男子的臉。正確來說是他的嘴。食指至小指的四根手指頭插入男子的嘴,一方通行白皙的手戳破了黑色防刃面罩,侵入喉嚨的深處。剩下的拇指由下往上壓着男子的下顎。
他的手臂往前一拉。
喀啦聲響起,那是下顎關節鬆脫的聲音。
「啊呵呵呵哈哈哈哈嘻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方通行發出爆發的笑聲,彷彿釣鮪魚般將男子的身體從駕駛座拉出來,一把丟向自己的身後。黑色背影飛躍過步道,沒有任何反彈用力撞上雜居大樓的鐵門。
「砰」的落雷般轟響爆開。
黑色廂型車的後座席,傳來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還有人在。
一方通行紅色的眼睛蠢蠢欲動。
「嗯——?真有趣啊。哈哈哈,這下慘啦,喂,我要毀了你們這些混蛋!」
他像野獸般,從沒有擋風玻璃的地方突擊進入車內。
一方通行將副駕駛座像雜草般拔掉,直接踏入後座。整個車體傳來劇烈的震動,看起來就像金屬跟內裝自行避開了一方通行。金屬框整個扭曲,螺栓彈開跟玻璃碎裂的聲音接二連三傳來,彷彿鋼鐵製的汽球強行膨脹。
後座還有一個男人。
在他驚慌地拔槍之前,一方通行已經抓住他黑色的頭往下用力一敲。砰!後座伴隨着可笑的聲音彈起,男子的頭陷在棉花當中。
他的喉嚨傳來咻咻的聲音。
「哈哈哈……真是的,我玩膩啦,混蛋。沒興致了。我也不是魔鬼啦。」
一方通行笑道。
出現的是無數的槍口。
「啊哈哈哈哈!這不是木原小弟嗎?這種裝模作樣的登場方式是怎樣?看不出來你曾是那種看到我的臉,會嚇得轉過身去的知識份子!」
一方通行用五指,像抓住籃球般一把抓住男子有如昆蟲的臉。
他輕輕地撫摸機械制的手套,確認手臂的狀況說道:
說出了這句話:
「噗。」
轟!
木原數多說,他的目的並不是一方通行。他說的是要回收一方通行身旁的「那個」。
「啊,嗚……」
一方通行笑了。
木原彷彿怕冷似地抱着自己的雙肩。

但他仍舊拼命擠出話來。
包圍住自己的其中一輛車,傳來了男子的聲音。
「真是不搭。」
揮動金屬球棒般的聲音響起。他隨手將全身黑的男子,扔出了沒有玻璃的窗戶。
機械制的拳頭,削掉了一方通行的皮膚,撼動了他的頭蓋骨。
「啊?啥?這是哪門子充滿人情義理的臺詞?莫非你想期待我一方通行會報恩?這我可做不到哦。」
預料之外的一擊,似乎讓他的腦部受到更大的衝擊。
除了芳川桔梗以外。
研究者歪曲着嘴角,
「錯。」
「不,我真想殺了你。真的很想把你這傢伙解決掉。老實說,很久以前我就想揍扁你那張臉了。因爲你那時是我的研究素材,又是個小鬼,所以我才作罷。看來是我錯了。早知那時就應該確實處理掉你。啊——真是失策。哈哈,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我會剝掉你一半的皮。如果這樣你還能活着我就放過你。」
「你這傢伙真是令人火大的小鬼。」
他全力張開用電氣收縮的人工肌肉,及小型馬達補強的超精密作業用手套,擺出有如歡迎戀人般的動作。
在一方通行說話前,木原的拳頭又揮了過來。
木原的鞋底踩爛了OK繃的盒子。
「啊……」
「……!」
木原數多也只不過是這樣衆多研究者之一。
「謝謝你們配合演出————我會讓你們華麗地死去,感謝我吧。」
「無聊。」
這一擊彷彿鐵錘般由上往下揮下。這一次,「反射」仍舊沒有任何意義。頭部受到猛烈攻擊的一方通行,就這樣倒在溼淋淋的路面上。現代化設計的柺杖離開了他的手,藥局的塑膠袋掉下,裏面的東西四散在地。
木原輕輕地縮了縮穿着白衣的肩膀說道:
金屬製的細緻手套包住的拳頭,朝一方通行的顏面飛來。
「……嘎啊…對…折,是…錢嗎……?」
他露出了窺視般的微笑:
他的表情相當愉快、開心、幸福、興致勃勃,彷彿減肥快結束前舔到冰淇淋一般。
也就是說他的目的正是「那個」。
切割路面的聲音響起,三輛黑色廂型車像要包圍一方通行般戛然而止。他從碎裂的窗戶看着外面的來車,那應該也是偷來的。要找同樣的車種應該很麻煩吧,他在心中嘆了口氣。
全身黑色裝束的男子,從開放的後部拉門被踹了出來。一名套着白衣的瘦長男子緩緩現身。從他的表情看來似乎是毫髮無傷,明明是個研究者,臉上卻刺着刺青。他的雙手戴着精細的機械制手套。手套的名稱是又臭又長的
顯微操作儀
,正如其名,這是可以進行百萬分之一公尺等級纖細作業的精密技術用品。
「我說啊…」
搖搖晃晃的意識中,木原數多的聲音傳來。
看到對方的瞬間,他笑了出來。
明明憑他現在的狀態,就算抱着核爆彈自爆,應該也會毫髮無傷。
敗者在柏油路上橫行打滑。敵方無暇確認男子滑稽的模樣,包圍壞掉廂型車的三輛車後部車門喀啦一聲拉開。
從事一方通行研究的人,每一個都對他過高的才能感到恐懼。老實說,他從未在同一個研究設施待超過兩個月以上。無論是懷抱多大野心的研究者,一旦看到資質遠遠凌駕其野心的人時,仍舊會害怕地縮在房間角落發抖。
「『那個』就由我來回收,你就安心地在這裏被打扁,變成牆壁上的污漬好了。這樣應該比較適合你吧?」
此時,
聲音聽起來非常失望,很瞧不起人。
即使如此,一方通行仍舊沒有改變笑容。
一方通行緩緩搖着頭,
看到這景象的一方通行嘆了口氣,彷彿爲了消除心中的積鬱,拳頭同時往正下方揮出。操縱能量方向的一擊,對原本扭曲的車體金屬外框帶來致命的損傷,各種配管產生龜裂,火花突然四散開來。
可愛的包裝被雨水跟泥巴弄髒了。
一方通行在有如石榴般火紅張開的火焰跟殘骸中悠然前進。「反射」的限制時間雖然只有十五分鐘,看樣子應該沒有任何問題。倒不如說,像這樣一開始打亂了敵人腳步,接下來只要十秒就可以解決。
「別這麼說。你想是誰發現了你的能力?」
「我不是說過了嗎?」
「……」
此時。
過去曾在學園都市進行最強等級5超能力者能力開發的男人。
不知爲什麼,能量方向反射完全不管用。
「反射」竟然無效?
一方通行微微皺眉。
這意味着,他也是學園都市最優秀的能力開發研究者。
三臺車連續發出含糊不清的悲鳴聲。雖說敵人躲在車內,臉上還覆蓋了防護罩,但他們在極近的距離受到高溫風塊的襲擊。喉嚨深處遭到灼傷的敵人痛苦地翻滾着,有人甚至從打開的拉門掉落在路面上。
喀咻!手套發出奇怪的聲音。
爆風跟熱波往四面八方散去,吞噬了附近一帶。
木原數多。
「因此,我要殺了你這小鬼。」
一陣熱氣突然從一方通行的頭冒了上來。
有勇無謀地。
他嘀咕道: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沒有人下車。
「要處理掉這小鬼,光那樣根本沒用。竟然因爲對象是個小鬼就如此大意,一開始就應該讓我出馬了。」
應該說,一方通行不知道除此之外的其他研究者。
就這樣,木原數多接近一方通行。
一方通行將左手食指貼在太陽穴附近。
「我跟你一樣也沒把你放在眼裏,死小鬼。不過是多少有些力量,少給我跩起來啦。我再說一遍,你也不想想那種無聊的力量到底是誰給你的。來啊,想起來了沒有?」
「不,其實我也不想見到你。不過這是上面的命令,我也無可奈何。因爲這是緊急事態,我也沒有選擇手段的餘地。所以啦,不好意思,只好請你讓我打敗了。」
但是,
「你要瘋就自己去瘋。要計算玩弄過我身體的研究者數量,光用兩手的手指頭根本不夠算。你想我會停留在你們一個個過去的記憶嗎,你這路人甲?我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裏,快滾吧。」
「趕快給我受死吧。我還有事要做,沒空跟你這種人玩。」
他完全沒有采取防護,反而是張開雙手迎接木原數多的拳頭,當他想要將這個笨蛋的手臂徹底折斷打結時——
「嘎……咦……?」
那是爲了最後之作買的兒童用OK繃。
咿!昆蟲般的哀叫聲響起。
他說要把稱作「那個」的人物,拉到一方通行跟木原數多染滿鮮血的世界。
然後他轉動手指,
火焰中傳來這樣的聲音。
頸煉型電極的開關明明有打開啊。
可能是車子後座的棉花塞住了嘴,男子的聲音模糊不清。
一方通行完全無視白衣男子的虛張聲勢。
木原咧嘴笑道。
他認識這名研究者。
總之,打對摺的特別服務就這樣中止了。
「混蛋,我不會殺你,因爲這樣太麻煩了。現在我就打個對摺饒過你。」
「少…瞧不起……」
一方通行趴在地上發出聲音。
他的身體倒在地面上,瞪着自己附近——由上往下看着自己的木原以及一身黑的男人們。
嘴脣裏含着混合泥土的雨水。
「……人啦,你這下三濫——————————!」
風轟然捲起了漩渦。
他的能力是能量方向的操縱。只要是含有力量的東西,都能毫無例外地操縱方向。就連風——存在在地球上的大氣流也不例外。
有局部地區捲起了風暴。
受到操縱的暴風風速達到一百二十公尺,就算是龍捲風,也是最大的M7等級。就連轎車跟房子的屋頂也能掀開的大氣暴力,已經超越過普通的飛彈。
「我要殺了你!」一方通行大叫。
但是,
「這樣是行不通的。」
嗶。
才聽到奇怪的乾澀聲響,一方通行操縱的暴風塊已經被吹走。彷彿氣球的風口打開一般,剛剛蒐集到的風朝着四面八方飛散。
「?」
必殺攻擊竟然這樣輕而易舉地被對方解決。
過於愕然的一方通行,只能呆然看着對方。
「我不是叫你去死嗎?」
木原檢起附近的鐵棍,朝着一方通行的顏面揮去。
臉部表面發出討厭的聲音。因爲疼痛而發出的聲音,變成失去出口的不清楚聲響。木原聽到這聲音後,將鐵棍隨手扔掉。
那個男人光靠着手掌的觸摸,就將自己認爲是絕對的等級5超能力之力乾脆消除。那個男人就連「反射」這樣不可侵犯的能力也能打碎,對自己瘦小的身體接二連三給予重擊。
「那個啊,聽說是等級6絕對能力進化計劃之前的量產能力者開發計劃。但是,軍用量產複製人的計劃能獲得進行許可,光是這點就很奇怪。如果要製造,應該不是第三名的超電磁炮,而是第一名的你吧。」
嬌小的少女被一身黑色裝束的男子抓住上臂,
他笑着說:
「哈哈!唉呀唉呀,不是啦,不是這樣啦。爲什麼我要做那種像實驗動物的事?那應該是白老鼠的工作吧。可不是那麼誇張的事。就算不用那樣愚蠢的能力,要打倒你一個人也不太難。我說啊,要擊潰像你這樣的笨蛋,有必要用力到那種地步嗎?啊?」
「我只是將前來的力量的能量方向改變成『相反』罷了。這樣一來事情就很簡單,如果想修理你,只要在直擊之前將拳頭縮回來就好。簡單的說,就是瞬間停止的要領。」
(總之你死定了,混蛋!)
倒在地上的他,以匐匍的姿勢轉動頭。
「爲什麼不製造你的複製人?爲什麼計劃要從第三名的傢伙開始?其中應該有問題吧。那是你根本不能理解的某些事。」
在朦朧的意識中,一方通行心想。
臉上的笑容就像在解說新發明的魔術構造。
他知道木原反過來利用他的能力。但是,一方通行完全沒辦法理解,那樣的實際感受到底如何,跟紙上談兵不同,就現實問題來看,這是否有可能實行?不論如何,他判斷「反射」已經無法使用。
「你的能力成立在能量方向的計算式。這麼一來,只要對它進行擾亂就行了,操縱風也沒用。跟普通的『反射』相比,『操縱』需要更復雜的計算式。就像程式碼,記述越多就越容易產生程式錯誤——當然,人爲介入也是。簡單說就是在空氣中加入些許『音波』,就能完全妨礙『風的攻擊』。只要釋放能潛入你的計算式死角的頻率,跟擁有方向性的『音波』就成了,懂吧?」
他拿出的是手機……不,應該是手機上的吊飾。吊飾由柔軟的素材製成,只要壓下就會發出聲音。光憑這個,他的力量就被封住了。
「哈哈!你還一直以爲自己是最強的?你這人渣!」
仍舊是笑容。
木原說他們的目的是最後之作。
「要用武器,簡單或粗枝大葉一點的比較有效。跟暗殺用的非金屬刀相比,用來切割木材的自動鋸反倒比較好用。」
從這裏看不到她的表情。
一方通行覺得心臟快要停了。
碎片四散。
他不可能這麼簡單就被打倒。
雖然不知道他們要將她帶到哪裏,一旦被塞進停在那裏的車子,一切就將結束。
還沒結束。
嘔吐在胃裏爆發,但是他強行忍了下來。
木原輕輕伸手後,身穿裝甲服的一人配合他的動作,硬拖着滿是傷口的身子,進入車子的後座。男子從裏面拿出來遞給木原的東西,是用來完整收納鐵錘或鋸子等的沉重工具箱。
「也就是說,回收完畢啦。」
「嗯?害蟲怎麼一直都不死啊?喂,把車子裏的那東西拿來。就是那個啦,塞在後方上面蓋滿灰塵的東西。」
就在前方。
可能因爲用一隻手抓着很累,男人粗暴地將最後之作推向身旁的同伴。這段期間,最後之作的手腳無力地晃動着,她卻絲毫沒有任何反應。
木原說道:
「真感動啊。就連她本人聽了也很高興。」
「不,真愉快啊。驅除害蟲真是愉快。今天這玩意的狀況也很好。」
一方通行的肩膀震動。
嘴脣破了,牙間跟喉嚨深處充滿了鮮血的味道。
第一次失敗了。
「你……對自己的身體…進行超能力…開發……」
倒在地上的一方通行無法言語。
木原一直踹到對方沒有呼吸,才就着雨水將染成紅色的鞋子,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擦淨。彷彿那是極爲醜陋的污垢。
男人們抱着全身無力的最後之作,完全無視被打倒在地的一方通行走近。更正確的說,是朝着廂型車走去。
一方通行無法動彈。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
該不會是——
木原數多的聲音,在一方通行耳裏聽來越來越遠。
他說的「那個」,除了那個嬌小的少女外別無其他。
但是,第二次手指碰到了木原。一方通行朝着他戴的手套注入「力量」。能量方向集中在一點,粉碎了機械製成的手套。
一方通行操縱能量的方向,有如彈簧般從地面躍起。他拼命揮動拳頭。固定在右手臂的現代化柺杖脫落,但他根本無暇顧及。
在那裏。
一方通行笑出聲。
「嘎啊啊啊!」
倒在地面的他,視野前方有三個人。其中兩人是並肩走在一起的黑衣男子。剩下的一個是有如行李般被抓住的最後之作,她看起來就像個裝了重物的塑膠袋,腳底沒接觸到地面,就像下垂的無力繩索般,腳背無力地碰到地面。
此時,一方通行將張開的五隻手指頭插入。
漂浮在空中的殘骸那端,可以看到木原驚訝的臉。
在距離一百公尺的場所。
一方通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咬緊牙關。
「一方通行啊,你根本不理解『那個』的意義。」
幾滴鮮血噴到木原的臉。
(如果那小鬼死了,不知道會產生怎樣的具體影響!我沒想過要嘗試這種事,所以根本不知道會怎樣!)
「……」
「……你比我還搞不懂那傢伙,有什麼資格在這裏胡說八道?」
「啊——啊——唉呀,你聽不到啦?上面是說主要目標得活捉啦,看那樣子真的還活着嗎?因爲這種事要寫悔過書我可受不了。」
「纔不是這樣!哇哈哈!抱歉,我不應該讓你過度期待!」
「混…蛋。」
他揮拳擊向一方通行的側腹。
身體突然彎成ㄑ字時,拳頭再次揮向他剛好往前伸的頭。一方通行就像玩具般滾倒路邊。
「哦哦!」
「!」
「跟這個道理一樣。」
「原來如此啊。你以爲力量的祕密在手套?」
木原緩緩走近。
她的手足頹軟地晃動着。
但是,
(混蛋,沒有確切證據……)
必殺的手臂突破機械碎片形成的保護膜,朝着木原數多的臉上擊去。
「也就是說,你自己『反射』了遠離的拳頭。這樣一來,你就是特地毆打自己。聽懂了沒有?自虐狂?唉呀,這對小鬼的腦袋來講會不會太難了!」
「——」
木原光是搖搖頭就輕易避開一方通行的一擊,他臉上浮現的——
木原笑道。
「你這混蛋……」
「?」
木原的笑聲震動鼓膜。
這次他操縱空氣流動的能量方向,試圖引起爆風,卻只傳來嗶的乾燥聲就被吹散。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他只是抬頭望着木原的臉。
「別開玩笑了…」一方通行低語道。
鞋底襲來好幾次,彷彿要將他由上往下踩扁。身體的各個地方被踩傷,痙攣的皮膚破裂,鮮血與雨水混合在一起滲了開來。
一方通行試圖起身,但木原的腳卻先飛了過來。
他的身體沒有動。
喀!喀喀!砰!鈍音連續響起。
跟手腳一樣,她低垂的頭有如樹枝般晃動。臉上的表情被劉海跟影子遮住。姿勢看起來很痛苦,卻絲毫沒有掙扎,恐怕已經昏迷了。走近一看,可以看到她嬌小的身體到處都有新傷口。
他嘀咕道。
「嗯?」
木原笑道:
木原邊說邊開關着顯微操作儀的手指。
那個少女將會再次被拉回充滿鮮血及黑暗的世界。
「怎樣啊?在泥水中被踐踏的心情如何?你的特徵、計算式、『只屬於自己的現實』,我全都掌握了。我開發你的力量可不是浪得虛名。」
聲音相當平靜。
木原微笑,他用雙手抓住工具箱的握把,確認感觸。
他知道跟這個同樣的現象。
(什……麼?)
她還活着。她不可能會死。如果最後之作死掉,對仰賴妹妹們代理演算的一方通行也會產生影響……他心想。
「你的『反射』不是絕對的防護壁。」
他將五隻手指頭揮向木原數多。
「哦,嘎……」
然後。
接下來再從那邊安全返回的機會,大概是零。
(怎麼可能…讓你們這麼做?)
一方通行的手指抓着被雨打溼的地面。
他將剩下的力量注入全身是傷的身體。
「最後之作——————————!」
他抬起頭大叫。
被呼叫的少女,肩頭好像微微動了一下。
他倒在地上舉起手臂。
能量方向的操作無法彈開木原數多。就算使用操縱空氣的暴風,也會馬上被吹散。光靠這種攻擊方法,無法打倒那名白衣男子。基本上,在這種狀態下不應該考慮打倒對方,他還有更優先的事要做。
這麼一來。
「————!」
一方通行咬緊牙關,手敲在溼掉的柏油路上。
轟!破壞聲響起。
被龐大力量吹起的柏油路碎片往四面八方飛散,逼得木原略微後退。
絲毫沒有一秒遲疑。
在有限的時間中,一方通行這次總算抓住了「風」。
暴風開始起伏。他操縱了能量方向。
「嘖!」
木原咂舌的聲音傳來。暴風之槍穿過木原身旁,衝向被黑衣男抓住的最後之作。
就連車子跟房子屋頂也能掀開的烈風,將少女嬌小的身體從黑衣男子粗壯的手中搶走,飛離地面。最後之作飛越過高十公尺以上的大樓,消失在風景深處。
「這個……就這樣吧,分成三組人馬。一組追主要目標,另外兩組留在我身邊。我這邊得善後,還有回收那邊被打倒的部下,有一大堆雜事要做。」
工具箱毫不容情地揮下。
雨滴沿着身體滑落的滑溜感消失了。
「沒事沒事,我並不是要打聽你的來歷。我不打算問你這種滿身汗臭味男人的悲慘故事。只是你似乎不太懂規矩,就讓我來教教你吧。」
「錯,我要殺他。看到這傢伙這麼努力真的讓人很火大。而且也沒有理由抓他。這傢伙很惹人厭吧。像這樣鑽愛牛角尖,只會陰森地自我滿足的笨蛋,還是在這裏殺了他比較好。」
(讓幻想成真吧……這功勞我給你,就算踐踏我,把我當笨蛋嘲笑也無所謂。)
(嗯。太晚還在外面行走,可能會被警衛輔導。要是我還知道脫逃的方法……茵蒂克絲那傢伙就不行了。很有可能會越描越黑,結果被帶到警衛辦公室。)
「什麼,不就只是一包面紙?」
即使如此,一方通行仍舊這麼想。
他的眼神彷彿在盯着在樹枝上的毛蟲。
咦?木原停住舉起的手臂。
他滾倒在被雨打溼的地面,頭蓋骨即將被敲碎,模樣實在令人不忍卒睹。
他纔想忍住,血塊卻忍不住嘔了出來。臉再度落在被雨打溼的路面。即使電池還有殘量,意識已經無法應付「反射」。混雜着鮮血跟泥水的雨水,從嘴角滲入舌頭上方。
一方通行倒在地上回想起來。
「嗚,我當然有好好道謝。不過被你這麼一說,我跟他借了這個。」
「是哦?那我要殺了你,剛剛那算是遺言吧?」
(……不過,警衛人數好像很多……?)
「咦?下雨了……」
(誰啊,無論是誰都好,救救那小鬼……)
「混蛋,你這傢伙……一輩子…都不會懂的。」
「咦?不是。」
木原發出悠閒的聲音。
「混蛋。」一方通行面不改色地說道。
「啊!那個人沒了這個最尖端日用品,現在應該很傷腦筋吧!當…當麻,我現在要去還這個給他!」
「混蛋,茵蒂克絲那笨蛋。好不容易找到又馬上不見影子。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你是笨蛋嗎,她會因爲碰到水面的衝擊而醒來。在那樣之前應該就有些意識了吧?總之你們要找出有可能造成衝擊的地點,在那附近調查。就算她多少有些逃走的技巧,基本規格仍然是小鬼的腳。這樣就跟丟目標,那真的是會笑破人家的肚皮。」
「該怎麼辦?」
上條爬上階梯,走出地下街。
這組人馬幾乎沒有交談,他們只靠眼睛跟手指的信號,就四散消失在暗巷裏。
那個人影有一頭及腰的銀色長髮,白皙的肌膚和碧綠的眼眸。她穿着紅茶杯一般,白底刺有金色刺繡的豪華修道服。但是,衣服上到處彆着安全別針,這點使她身上的衣服顯得極不平衡。她的雙手,抱着一隻跟這種生硬世界完全無緣的三色貓。
身穿裝甲服的人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對上條而言,他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茵蒂克絲會跑出宿舍來到地下街。
就在那之前。
「咦?可是這不是普通面紙嗎,而且還搓成一團變得皺皺的。就算還給人家,對方也會很困擾吧——不要全力跑走聽我說啦!茵蒂克絲!」
他的願望不可能成真。
在演變成麻煩的事情之前趕快把她帶回家吧,上條的視線正準備從警衛身上轉回來。
「啊——啊——啊——啊——」
「應該說你會因爲除此以外的理由行動才稀奇吧!」
「不過,最優先命令是要捕獲最終信號,人員的構成——」
「你…應該是最近加入『獵犬部隊』的人吧。」
木原數多驚訝地盯着部下。
「……閉嘴。」
「如果你一直認爲我是因爲肚子餓纔會行動,那就是大錯特錯了!」
身上穿着積層塑膠及耐衝擊氨基鉀酸酯等材質防護具的警衛們到處徘徊。雖說那些裝備具防水性,看到他們在有點冰冷的雨中,沒有撐傘巡迴的樣子,還是有點可憐。
裝甲服中的一人伸出手槍。木原搖了搖頭。針對一方通行反射的對策,只有微妙的手腳「回應」動作才能成立。那是子彈無法再現的動作。
「你們都是人渣。根本就沒有什麼人權,人渣要補充多得是。如果打擾重要的作戰,就算殺了你們也不要緊。知道吧?你剛剛死過一次了吧?我確認一下,懂嗎?」
「爲什麼你要做到這種地步跑來找我?……反正一定又是因爲肚子餓了吧。」
一方通行吐出這麼一句話。
可能是因爲時間或天氣的關係,漆黑的道路上,難得沒有什麼學生。到處走動的都是警衛。
「這一點那個死小鬼也考慮過。他應該把她丟到哪裏的河川去了。」
(……應該沒曬棉被吧。茵蒂克絲有好好關上窗戶出門嗎?算了,總之要先找到茵蒂克絲。)
「當麻,你真是不溫柔耶。我來這邊之前遇到那個白頭髮的人,完全沒問我事情就請我喫漢堡哦。當麻你也應該變成那樣溫柔的人。」
「又不是高爾夫球,竟然以碼爲單位把人給打出去?這種飛行距離未免也太誇張了吧。你以爲是誰要做回收工作?我可不幹哦。」
被他這麼一說,黑衣男子身上甚至感覺不到不快的情感。
上條抬頭望着夜空脫口而出。啪拉啪啦的小顆雨滴將地面打溼成黑色。到了九月的最後一天,周圍的空氣一下子變得寒冷起來。
「……這…這個…上面說要活捉最終信號,現在變成這樣…」
「你就給我成爲骯髒的污漬吧。」木原嘲笑道。
「如果是水面,考慮到最終信號已經昏了過去,很可能會有溺死的危險……」
木原看着滾倒在積水裏的一方通行狼狽的樣子。
「咦?」
木原屈身舉起手中的工具箱。
「嗚哇,幹嘛突然咬我啦?」
「學園都市的構造既複雜麻煩又難懂,害我找當麻花了不少時間。算了,趕快回去吧?」
「接下來。」
那是比鐵槌還要重的原始鈍器。
冰寒的情感從木原的身體流竄到周圍。
用手機聯絡可能會比較快點,不過那個修女一定跟平常一樣沒打開電源。心裏這麼想的上條在地下街徘徊。他查看過附近的速食店,卻沒發現茵蒂克絲。上條心想她好像在找人,既然人不在地下,就到地上去找吧。那個修女雖然擁有完全記憶能力,卻仍會在學園都市平白迷路,也許不是沒有理由。
2
「我憑自己排定計劃。根本就不需要因爲那種死小鬼傷腦筋。簡直蠢透了。都到了這個地步,爲什麼還得爲了你這種笨蛋傷腦筋?你說啊?」
當然,這是直接開發一方通行能力的他,纔可能做到的攻擊方法。說明完構造後,只有木原能以實戰等級操縱這樣零點幾秒的微妙時機。
距離不到二十公尺。聲音的主人大概是從那裏細小的岔道,出其不意地出現。下着小雨的夜晚街道,人影沒有撐傘站立着,在街燈的反射下,微微地發着光。
「很好,明白就好。現在沒這麼緊急,有問題我可以回答。」
「——你們在那裏做什麼?」
她是…
木原興味索然地咳了一聲。
「是!」好幾個聲音重疊發出回應。
咦?木原眼睛圓睜。他大概沒想到對方還清醒着。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正如木原所說,這樣下去最後之作會被抓。她雖然有某種程度的逃走能力,但情況對她卻是壓倒性地不利。
「是啦是啦。反正我跟那種人無緣。對了,你有好好跟人家道謝嗎?除此之外還有收到什麼?」
他的動作像要壓扁地面上的空罐般,瞄準一方通行滿是傷口的臉。
「真是的,當麻是大笨蛋!」
(……誰來…)
上條當麻環視四周嘀咕着。
她的名字是…
地下街一旦過了最終放學時刻,人潮就減少了不少。雖然這裏是晝夜不分,完全無法看出天氣,由白煌煌的日光燈形成的世界。從人流跟店內播放音樂種類的差異,還是可以稍微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身穿黑色裝甲服的男人中的一人,低聲尋求指示。
木原用包着手套殘骸的右手不停搔頭:
「砰」的奇怪聲音傳來。
黃泉川在做什麼?芳川還不拿着槍趕來?一方通行心想。他很明白答案。當然不會有人來,不可能這麼巧剛好就趕來。遭遇到自己的力量無法處理的狀況時,如果像找到拼圖塊般剛好有人出面解決,就不會有任何人走錯路。四海之內皆兄弟,大家都能笑着過着幸福的日子。這是極爲祥和的幻想,但實際上這種事根本就不會發生。
看到部下無言往後退一步,木原簡單地點了點頭。
附帶一提,剛纔遇到茵蒂克絲時兩人的對話感覺如下:
一方通行的喉頭,發出奇怪的聲音。
「如果要出其不意攻擊,就應該先殺了我纔對吧?也許那是起死回生的一招,不過那傢伙十秒內就會成爲我的籠中鳥哦?」
看到被厚厚的雲層覆蓋的夜空,上條開始走動。雖然下雨,卻不至於要撐傘。考慮到學生宿舍就在附近,還有每次下雨就去便利商店買傘,結果弄得宿舍的傘架插滿了傘,他不打算回地下街買雨具。
「這個也要回收?」
他不經意地問道:
風速一百二十公尺。
「……?」
上條的動作停止。
剛纔站在附近,全身都是防護具的警衛,突然毫無預警地倒在地面上。匐倒的身體浸在地面的積水裏。即使如此,對方卻動也不動。雖說他身上的裝備有防水機能,卻不是普通反應。打個比方,會有穿着雨衣跳進積水裏的笨蛋嗎?
(……該不會是…昏過去了?)
上條不知道他們的正式裝備穿起來感覺如何。
但是,如果是像玩偶裝那樣的東西,很有可能演變成脫水症狀或中暑。對上條來說天氣雖然有點冷,但是對穿着那麼厚重裝備的人而言,可能不是這樣。
(糟了。)
上條的視線轉向周遭。
沒有普通的學生在場,倒是有不少警衛。
即使如此,上條仍舊前往倒下的警衛身邊。
就在這時。
聲音到處傳來。
「啪噠」聲傳進上條耳裏。那是人類倒下的聲響。而且不只一聲。啪噠啪噠的聲音重複傳來,形成了一道長長的雜音。
「什……」
上條驚訝地環視四周後,身體僵住了。
巡迴夜晚道路的警衛全體倒下,似乎不是受到衝擊,只是漠然地滾倒在地面。而且,不僅一根手指頭都沒動,甚至連身體都沒顫抖。從遠處看就看得出來。他們已經完全陷入昏迷。
「等等…這是怎麼搞的啦,喂!」
這下子他連忙拔腿起跑。
他跑向最先倒下來的警衛查看。倒在積水中的似乎是個男人。就算是這樣的狀態也有可能窒息,心裏這麼想的上條,先將男子的身體移開積水,改成仰躺的姿勢。
男子的身體相當沉重。
呼喚他人前來也很麻煩。
她明明知道這樣會損壞容貌,卻仍付諸實行。
「要補充的話多得是。」
音質明顯變得很清楚。
上條盯着警衛的臉。
「你不是最後之作嗎?」
聲音應該來自無線電吧。對方應該是別處的警衛,緊張的言詞相當令人在意。四角形的機械卻只傳來均等的雜音,乍看之下很像沒裝飾的普通手機,但構造完全不同。他根本不想去碰。
「是嗎。我已經殺了統括理事中的三人,被說成『這種程度』我可受不了。」
「哼。」
(其他人呢……)
她的回應之所以會含糊不清,是因爲她小小的臉壓在上條的上衣。與其說最後之作是撞上他,不如說是緊抱着他。微微的顫抖,被雨水打溼的冰冷體溫,透過上衣傳來。她渾身溼透,很難想象光是在這樣的小雨中會淋得這麼溼。
她——
當這兩條道路交會在一點時,
以學園都市爲舞臺,真正的故事即將展開。
碰,腹部傳來了小小的衝擊。
就算是學園都市的敵對者,也不代表全都是魔法世界的人,就算是魔法師,也不代表所有人的目標都是茵蒂克絲。不過,他最先想到的還是她。
沒有任何感情起伏。
瘦削的女子身影走在雨中的街道,穿過靜靜躺在潮溼路面上的犧牲者。
「你的意見裏隱藏了統括理事會的意思……我原本是這麼認爲,看樣子我猜錯了。你一點也不緊張。」
「如果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訴你。」
「……唰…吱……」
總之,不能憑着自己門外漢的判斷置之不理。
「咦,恐怖份子指定團體裏有這樣的名字?」
如果是這樣,就無法說明爲什麼只有上條一個人沒事。
此時,
相較於他們,喀鏘喀鏘的細碎腳步聲響起。
「我有辦法讓他們屈服於我。」
就連一隻指尖也沒動。
「統括理事會的確只有十二人吧。」
對方沒要求停止使用無線電。
原本應該不可能相交的兩條平行線。
「有何貴幹?」
生命沒有大礙……看起來應該是這樣。
(麻醉瓦斯……?不是。)
「哈——囉——亞雷斯塔。」
站起身後,將電話收入長褲口袋裏。
(警衛明明是爲了這種事而存在的……)
走出街燈下的女子並沒有撐傘。細線般的雨絲,打在她宛如少女般瘦削的身子。她身上穿的是連身洋裝原形的長袍女裝,腰部繫有細細的皮帶,手腕到上臂套着可穿脫的袖套。只要想象成把銀行或郵局人員套在手臂的東西,弄得更加華美就是了。她頭上戴着一塊布,將所有髮絲都隱藏起來。
倒地的他們動也不動。
但亞雷斯塔卻流暢地回應。
她的名字的確是……
嗚嗚的呻吟聲,回答了他的問題。
這邊是極寬廣的馬路,學園都市基本上是學生街道的集合體,除了部份教員用的娛樂街外,大部分地方都隨着太陽下山停止機能。現在有燈光的店都是擁有深夜營業許可的便利商店跟餐廳。末班電車跟公車開走後,單邊三線道的路上完全沒有來車。沒有比這個更令人擔心的事了。眼前明明有這麼多人倒下,周圍卻沒有引起騷動。看來最好還是捨棄希望有人來幫忙的想法。
「我呢…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實際上根本並不存在,亞雷斯塔?我覺得你是不是立體影像,或是在屍體內裝入不明機械讓屍體動作?」
女子的臉上穿着耳環。除了耳朵以外,鼻子、嘴脣、眼皮都穿了洞。張開嘴脣伸出舌頭後,一道鎖鏈落了下來。項鍊般粗細的鎖鏈連結了舌尖上的舌環,延伸到腰邊。上面垂着仿十字架的裝飾。
這個時候,
上條拿出手機,按下三位數號碼連接客服中心。像這種緊急用電話,光是按下通話鍵都讓人覺得緊張,不過這並不是他第一次通報。腦袋雖然有些混亂,他總算還是可以說明狀況。
臉上有些失望的神色。
臉上有許多通風口的女子環視四周後,踢起滾落在腳邊的一隻無線電。她用單手抓住在空中飛舞的四角形機械。摸到被雨水弄溼的感觸後,微微皺眉。
她大叫:
「真是充滿夢想的意見。你不適合當學者,比較適合當發明家哦。」
啪嚓!如電視機關閉的聲音響起。
「吱…唰唰唰唰……入侵。重複……吱吱唰唰唰唰!……已確認大門遭受破壞!入侵者前往市街——有人在嗎?我們的部隊正受到不明攻擊嘎啊?」
女子轉動手中的無線電。
她說出魔法勢力最大深部的名字。
但是,基調色彩卻是鮮豔的黃色。這樣實在很難說有保持原型。
那是維持學園都市治安的警衛。
那是沉澱在世界最大宗派,羅馬正教最爲深邃之處的一個名字。二十億信徒中只有少數的人道,就算知道了,如果被判斷是「不配知道的人」,就會立刻遭到處刑,可以說是個充滿隱密性的單字。
對方的身體全都由非金屬零件組成,不脫下來就沒有辦法查看傷勢。不過,至少衣服沒有染紅。他學着電影或連續劇中的動作,將手貼在對方的脖子上測量脈搏。帶着生命鼓動的脈拍,送出強而有力的回應到上條的指尖。將手掌貼到嘴邊,也可以感受到安定的氣息。
伴隨着雜音傳來的,是警衛困惑的聲音。她無視於對方的聲音,彷彿對着聽不到的某人搭訕似地繼續說:
「算了。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糟糕,上條開始轉念。
行間 五
爲了預防萬一確認安全,早點跟她會合比較好。
好像有人撞上了他……仔細一想,衝擊傳來的地方很低。並不是胸口附近,衝擊是來自肚子下方。
只好叫救護車。
「救救……」
兩名少女交錯,連結了兩個超能力者。
(……入侵者。)
撞到他的對象,是個嬌小的小女孩。身高比上條低一個頭以上。大概只有十歲左右吧。一頭茶色的頭髮大概快要到肩膀。
「這句話大有問題。」
他想起剛剛無線電中混着雜音的臺詞。
乾脆地。
剛剛那是什麼……上條轉開視線。
發生什麼事了?上條歪着頭。
在十字教,「金屬貫通」是有極深涵義的字。「神子」原本是被釘或長槍所刺才殉教的。只要考慮穿刺的地方,就可以自由地組成術式。
(茵蒂克絲那邊沒問題吧……)
金屬互撞的細碎聲響傳來。
她將無線電像手槍般在手中轉動後,將嘴湊近無線電。
腳邊可以聽到雜音傳來。上條視線往下看。倒着的警衛仍舊動也不動。他的肩膀附近,傳來收音機雜音般的聲音。
「?」
「求求你救救那個人……!御坂御坂求你!」
對歷史或考古學多少有些興趣的人,也許會知道那是十五世紀前後法國市民的裝扮。
「不知道。我打算在審訊時纔會問有關賊人之事。」
大大的眼睛因爲充血而變紅,透明的液體沿着臉頰流下。
最後之作抓住上條腹部附近的上衣,抬起頭來。
「我確認一下,你覺得我會理這種程度的挑撥?」
在冰冷的雨中,毫無抵抗,沒有任何雜音,不流一滴鮮血,沒有一聲悲鳴,只有人們倒下的聲音響徹在黑暗的街道。他們都是穿有耐衝擊機構裝甲服的大人。街燈白晃晃的亮光,照得積水中的槍枝閃閃發亮。
早知道應該多殺幾個統括理事會的成員纔是,女子小聲嘀咕道。
然後用在耳邊呢喃似的聲音說道:
「反正亞雷斯塔就連這樣普通的線路也會偷偷潛入。如果你趕快搭理我,我會很高興哦。」
彷彿在宣言這個程度完全沒有影響。
但是如果沒受傷,會是什麼原因?
「哼。」
人們陸續地倒下。
也就是說,有人從學園都市外部來到這裏。不知道這件事跟眼前警衛倒地的狀況有何關聯。但不管如何,上條的腦海裏浮現的是——
可以聽到切換開關的噗吱聲。
他到處奔跑查看,似乎沒有人窒息。如果可以,他想將所有人都運到地下街裏,但他沒有那樣的體力。人類的重量就像沙包一樣沉重。
就算被冰冷的雨水打着,仍舊可以馬上辨認出沿着臉頰流下的一滴淚水。
「神之右席。」
他的視線往下一看。
上條將摺疊式手機啪地一聲折起。
無法區別那是出自於裝備品,還是人類本身的重量。
「這種招搖撞騙的行爲,會不會太有勇無謀了?」
「你要裝傻也沒關係,最後我會讓你後悔沒在這裏求我饒你一命。」
「你太小看這座城市了吧?」
「唉呀。你連這城市的現狀都還沒掌握哦,報告機能出了什麼問題嗎?失敬失敬,我沒辦法計算自己擊潰的敵兵數量。哈哈,就連電腦操作員也倒下來了嗎?」
「……」
「六成。七成。說八成是有點過火啦。不過很快十成都會倒下。警衛加上風紀委員是吧?就是因爲想要靠那樣的東西守護自己,纔會輕易被取下項上人頭。你不知道自己快完蛋了?」
「呼。」
「?」
「如果你以爲學園都市的防衛網這樣就會破滅,那就太天真了。你根本不瞭解這城市的真正面貌。」
「嘿。」
「不只你一個人有祕密武器。不過在知道之前,你很有可能已經被打垮。」
「不管怎麼說,我會打倒所有的敵對者。這是我出生時就決定的事。」
乍看之下雙方像是在通話,其實只是向對方各自陳述單片面的意見。
女子將沾滿泥水的無線湊近嘴邊。
「我是『前方之風』。二十億中的最終兵器。」
她最後說道:
「這裏我一晚就能全部解決。你、學園都市、幻想殺手、禁書目錄,全部都是。」
伴隨着這句話,自稱是風的女子只憑握力就將無線電捏碎。
「人類」亞雷斯塔位於沒有窗戶的大樓內的一個房間。
在這個四角形的空間正中央,鎮坐着一個圓筒形的生命維持裝置,而他倒着浮在其中。圓筒內注滿的紅色液體從他的口鼻浸透進體內,干涉了每個細胞。
亞雷斯塔在口中玩弄這樣的感情,同時在生命維持裝置內部,對儀表下達無數的操作命令。他干涉無線裝置之一,送出了頻率與密碼,連結在學園都市黑暗部蠢動的人們。
「人類」亞雷斯塔的嘴角浮現的,卻只是笑容。
他低聲說道:
「真有意思。就是因爲如此,所以我才無法放棄人生。使用它的機會終於出現了。時機雖然有點早……在被計劃束縛住的現狀,像這種突發狀況纔是最大的娛樂。」
紅光的身份,是螢幕上標示的無數錯誤信號的集合體。也就是說,這樣的異常事態正侵蝕着學園都市全體區域。
他伴隨着笑容說道:
「——」
就連「使徒十字」也無法搖撼的學園都市。
即使如此,
「虛數學區·五行機關……AIM擴散力場。時機雖然有點早,使用保險絲風斬擊潰『那些傢伙』,就算要波及自身也在所不惜。一旦捕獲現在逃走中的檢體號碼二○○○一號,馬上送到指定地點——要儘快,而且小心。」
但是,
那是可以解釋爲喜怒哀樂,卻又同時無法解釋的不明笑容。
如先前所述,這個房間裏沒有照明機器。
「獵犬部隊——木原數多。」
亞雷斯塔說道。
光憑「神之右席」這個名字。
「有意思。」
「暌違已久的愉快戰鬥時間,就要開始了。」
整座城市快要滅亡了。
聽到對方短暫的回應,他追加新的要求。
才數十分鐘,掌管學園都市治安的警衛就有七成犧牲。從生體信號來看,並沒有死者出現,只要在他們張開眼前攻陷這裏,那他們就再也無法振作。街上到處都傳來被害報告跟要求增援的通訊,光是要一一回應就很麻煩。
只因爲一個魔法師。
平常這裏沒有任何照明,只有覆滿寬闊房間四方牆壁的機械類信號燈,放出星空般微弱的光芒。如今,斷續發出亮光的紅色警告燈,照射出廣大的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