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追求鈔票與衝突的人們 一月、第三個星期五

開發東京西部建造的學園都市裏，有輛麪包車在奔馳。車上共有三名少年。駒場利德、半藏以及濱面仕上。他們所屬的團體，是名叫Skilt out的不良集團。

握着方向盤的濱面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已經可以考駕照的年齡。但他另外違反的兩條規則，卻是以議人忘記這種小事。

一是這輛麪包車本身就是贓車。

另外一件則是在麪包車後座，塞着一臺被重機具撬起的提款機。

載着少年們的麪包車，奔馳在風力發電螺旋槳並排的道路上，穿過飛船漂浮着的藍天下方。

「哇哦。這玩意裏頭，應該裝了兩千萬圓左右吧？」

半藏盯着畫面碎裂機體毀壞的提款機，興奮得兩眼發光。他對着前方駕駛座上握着方向盤的濱面說道：

「把你挖角過來果然是對的。要撬開耐震補強器具竊取機材，如果沒有會操作建設重機具的人，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們以前是怎麼收集資金的？」

「唔？就是偷拿鐵板之後快閃啊。」

「遜斃了！」

「拉幾個膽小鬼到暗巷裏，再扁對方兩三拳還比較快啦。不過駒場老大不准我們對弱女子跟小孩下手。」

「不過，其實完全相反吧！」濱面和半藏兩人高聲大笑，話題中的當事人駒場倒是全無反應。濱面從後照鏡一看，發現後座的高大男子，安靜得有如甲子園比賽中在板凳待命的選手。

「駒場老大，怎麼了？」

「啊——剛纔你應該看到了吧。駒場老大隻靠準頭，就把第三學期剛開學就闖進小學的持十字弓暴徒揍出五公尺外。做出這種不符合身分的事情，結果被小女孩喜歡上了，現在應該正在害羞吧？」

就連哭鬧的小孩一看到，也會馬上停止哭泣的大猩猩駒場肩頭打了個顫。

「咦……？但是駒場老大好像正在用PDA看郵購網站耶。打從他看到XL尺寸的聖誕老公公裝與白鬍子組合之後，已經卡在那裏十分鐘了。」

與其說是震動，應該更像是顫抖。

「都是因爲那個啊——那些孩子問老大說，是不是真的有聖誕老公公……？一堆有的沒的。所以啦，今年年底聖誕老公公應該會出現吧？不過是暴走聖誕老公公就是了！」

「哇哈哈哈！笑死人了！」傻瓜二人組爆笑，此時駒場突然將手中的PDA如抹布般地扭緊。

她這次真的使出全力逃走。

看到對方將油門猛踩到底加速，原本在路障附近待命的警衛們連忙後退。就在一名女性警衛爲了預防萬一，從停在路上的高速車駕駛座滾出車外後——麪包車掃平四周突破了路障。

另一方面，坐在駕駛座上，看起來好像是亮出證件，強行借到這輛大型特殊車輛的波霸女子，單手拿着大聲公般的擴音器說道：

「看樣子，是碰上了好久沒遇過的有趣笨蛋啦——」

轟！因爲一旁的道路，突然出現油罐車般的大型特殊車輛。

此時，突然有某樣東西閃爍。

「喂，濱面，那是……」

「……總之，要換輛新車囉……」

被三連式手槍擊飛的駕駛座下方燃料槽附近，可以看到像是斷裂電線般的東西。發出藍白光的電線前端，掉落在滿地的汽油上。

濱面還來不及反應，大型特殊車輛的前端，倏地掠過麪包車後部的一角。車速雖然沒變，角度卻被強行緊急旋轉了六十度。原本在旁的防撞護欄突然迫在眼前。濱面並未強行切換方向盤試圖打直，反而讓車體順勢滑行防止了嚴重打滑。

彷彿致命的最後一擊，兩三輛警衛駕駛的高速車衝進路障另一邊，更提高了防護牆強度。

「啊…呃——我是警衛第七十三分部的黃泉川愛穗。我要以竊盜、器物毀損、殺人未遂、妨礙公務以及其他各項罪名，將你們送到地獄去哦——」

濱面話才說到一半，就突然中斷了。

路障機器人的緩衝材是「用來安全捕獲孩童」的東西，強度並不像水泥牆那樣，一撞上就會馬上斃命。再加上面包車猛烈撞擊橫停在路上的高速車車頭，剛好撬開高速車之間的縫隙，保險桿的金屬零件雖然散落一地，卻還是一口氣突破路障。

「裏頭裝了熒光塗料。不按照順序打開，鈔票就不能用了。」

那場盛大的煙火，只有煙火大會時才能看到。

「開什麼玩笑啊！那該不會是警衛的高速車吧？」

半藏忍不住抱頭叫道：

砰！方向盤的安全氣囊彈起，撞上黃泉川的臉。

輪胎髮出尖銳的聲響，路面出現一條黑色的胎痕。

「真有你的！竟然強行突破了那樣的路障。」

「我知道啦，駒場老大。總之光處理提款機啦。如果被那女人救援遭到包圍會很麻煩的。不曉得車子還能不能動？」

從後方追趕麪包車的高速車，在激烈撞上路障的殘骸前連忙踩下剎車。

「要硬闖嗎？」

轟！奇特的聲響傳來。

（太好了，都是笨蛋應該很好對付。）

要是隨便踩剎車，反而會被對方奪去車子的操縱權。濱面踩下油門讓車體的動作穩定下來。

總之先後退離開牆壁吧，但不管怎麼操縱排檔桿和踩油門，大型特殊車輛卻絲毫沒有後退。

就在這一瞬間，身後突然傳來高亢的警笛聲。紅色燈號代表什麼應該不用再多說了，那是掌管這城市治安的警衛，所駕駛的跑車款高速車。

隨後，數發子彈從副駕駛座的方向射來。

突破厚厚的鋼鐵門，撞散倉庫內堆積如山的紙箱後，兩輛車的軌道分開。麪包車衝向紙箱形成的山脈，大型特殊車輛則猛烈撞上倉庫內牆。

明明沒有特意操縱方向盤，麪包車卻不自然地打滑起來。

半藏轉頭看着高速消失的景色，吹出口哨聲說道：

此時，慌忙脫逃的女子身影一閃而過。

此時他瞪大了眼睛。

不僅如此，就在前方一百公尺左右的道路正中央，裝載着厚厚緩衝材的巨大圓筒型特殊路障機器人一整面排開。直立狀巨大卷軸般的機器人開始旋轉並展開緩衝材，不一會兒，緩衝材形成的牆已經堵住了整條道路。

「……性犯罪是禁止的……」

被夾在大型特殊車輛與防護欄之間的麪包車，雖然試着強行前進，也許是防撞護欄不堪衝擊，金屬板斷裂後，失去控制的麪包車跟大型特殊車輛一起衝進一旁的無人倉庫。

「圓筒？」

黃泉川愛穗在大型特殊車輛駕駛座上，手裏握着呼拉圈般巨大的方向盤，想追過麪包車旁。手上持槍綁頭帶的男子試圖從車窗探出身來，但他還來不及這麼做，黃泉川已經切換方向盤甩動運油槽部分的尾端，從側邊猛然裝上對方。

「咦，可是子彈不是愈多發愈帥嗎？」

駒場利德粗壯的手指拿着的，是USB隨身碟般的細長棒狀物。

駒場低聲對臉色發青的濱面說道：

半藏特製的三連發手槍，點子雖然很蠢，威力卻還算可以。因爲覺得警衛藏身的大型特殊車輛很礙眼，濱面將炮火全部集中在駕駛座下方的燃料槽附近。

「嘖！最後那條妨凝公務應該是私人恩怨吧，那個臭波霸！」

可能是車體壞掉卡到東西了，當她發現這點時，突然看到倉庫深處出現兩三名持槍少年。

「喂，駒場老大！我五秒鐘之前不是才說過別亂碰那個——咦？」

「……這個看起來，很像GPS的發訊機耶……」

駒場則是面無表情地打開車窗，將GPS發訊機的零件丟掉。

「咦？」

正當濱面忍不住大聲吐槽時，對方突然甩動後部運油槽的部分急轉彎，鎮定麪包車來襲。

學園都市的居民有八成是學生，在這城市裏會發生的大多是少年犯罪。因此治安維持者也必須配合這一點，開發並配備適用的裝備。

「糟了。」

黃泉川低呼一聲，打開駕駛座的門滾了出來。

「前後都有追兵？喂，濱面，現在該怎麼辦！」

半藏臉色大變。

「嗚哇噗！……你們這羣死小鬼，就算逃到世界的盡頭，我也要追上你們——」

「可惡！對方根本是想殺了我們！」

大型特殊車輛的車頂，有盞小小的紅色警示燈。

剛纔千鈞一髮之際，從形成防護牆的高速車中滾出，現在趴在柏油路面上的那名女性警衛，看着四周一團亂的景象，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沒錯……」

女子應該是擔心，照這樣下去燃料槽會爆炸。

「哇哦，哇哦。」

藏身在大型特殊車輛油槽部分暗處的黃泉川皺起眉來。所請的三連發就是扣下一次扳機，就能自動發射三發子彈的裝置。這樣雖然能夠增加破壞力……

「你問我？」

「該死，這是怎樣？」

「濱面，拆解提款機有什麼方法？」

濱面稍做思考之後說道：

就這樣，麪包車急轉彎後消失在紅綠燈的那一邊。

「再跑一陣子吧。後面雖然看不到追兵，爲了保險起見——」

「啊——分解那玩意就交給我吧。呃…該怎麼說？因爲保險箱裏面裝了圓筒，所以不能輕舉妄動。」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在抵達祕密基地之前別亂碰哦。」正當濱面如此叮嚀——

「嘖！」

濱面大喊着轉過頭去。

正當半藏掏出手槍吶喊時，大型特殊車輛彷彿呼應了他的動作，以驚人的馬力逼近。

濱面表情僵硬，半藏臉色發青，駒場仍舊面無表情。

（……三連發裝置？）

「這個嘛，要看是什麼種類的牆啦，如果遇到的是『就算讓車子撞毀也要阻止』或是『故意放小於通過讓輪胎爆胎』的那種，會造成反效果。」

在麪包車前往祕密基地的途中，半藏這麼問道。

往腳邊一瞧，足球般大小的球體正在滾動。

外觀很像油罐車，但是車體有棱有角，上面還有裝甲似的東西，總之看起來很難纏。

當濱面走向卡在紙箱堆裏的麪包車時，腳尖突然踢到了什麼東西。

「……你難道是爲了這樣，才特地連彈匣的長度也調節了……」

仔細看大型特殊車輛的側面，上面寫着「噴丘火藥工業」的文字。而倉庫四處，都看得到類似的球狀體。

「咦…咦？駒場老大惱羞成怒啦？」

「太好了，算是打發掉她了。那個混蛋波霸，其實我很想綁架她好好做個了結。」

「……濱面。這個，你想會是什麼……？」

「好痛？半藏你這白癡，幹嘛在這麼大的手槍上裝三連發裝置啦？而且還不能切換！」

像這種改造過的三連發手槍，容易因爲後座力而無法精確瞄準。暗地確信自己勝利在望的黃泉川，突然發現從大型特殊車輛那頭滾到腳邊的某個物體。看到這個足球般大小的東西時，她叫了一聲：

濱面透過後照鏡望向後座，突然間靜止不動。

「咦？」

三個傻瓜的尖叫，就此被在寒冬天空中綻放的大朵煙火掩蓋。

就這樣，有如短劇的爆破場面般在空中飛舞的濱面、半藏、駒場三人，被回到倉庫的黃泉川逮個正着關進拘留所裏。房裏雖然還有其他幾名面目猙獰的不良少年，也許是從沾滿煤灰滿身是傷的濱面他們身上查覺到什麼，少年們打從一開始就不敢正視這三個人。

濱面兩手抓着鐵柵欄，無精打采地垂着頭：

「……偷提款機確實是我不對，但最惡劣的應該是那個波霸吧？提款機的鈔票全都燒了！」

「……竟然說放着犯人不管會比較和平，真是可怕的警衛。還是有這種人存在啊……像那種警匪劇裏會出現，愛鬧事的誇張笨蛋……那個波霸果然不能小看。」

「媽的！我說駒場老大，那女人不算弱女子或小孩吧！我一定要想辦法離開這裏，跟那個波霸把帳好好算個清楚，就像這樣又揉又捏！」

不只是濱面，就連平時沉默寡言的駒場也罕見地喃喃抱怨着，不過半藏倒是從剛纔就一直不發一語。大概是之前那場煙火大爆發給他帶來太大的打擊，他弓着身子坐在拘留所的角落裏紋風不動。

之後，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開口說道：

「抱歉。濱面，還有駒場老大。我真的很對不起你們。」

「啊？你是喫錯了什麼藥？」

兩人盯着他看，半藏似乎無法忍受這種視線轉過頭去。

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好像愛上她了。」

「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