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條當麻

『……沙沙……聽得……見嗎……這裏是……沙沙沙……這樣……你們……聽得懂……沙沙沙……嗎……我的……沙沙……從地球到火星……沙沙』

平凡的高中生上條當麻背靠着牆，看向行動電話的屏幕。手機的電視功能正在播放今晚的新聞。

『以上就是源自火星方向之電磁波的分析結果。以學園都市第二十三學區爲中心的專門委員會尚未發表官方報告，各方臆測不斷——』

上條身邊有個少女。

這名探頭看着行動電話屏幕的女孩子，有個奇妙的名字——茵蒂克絲。她膚色偏白，個子嬌小，長至腰際的銀髮與一對綠眸特別顯眼。除此之外，她身上衣服更有如暴發戶的茶杯一般，是件白底金刺繡的華麗修道服，因此極爲引人注目。

她一邊盯着行動電話屏幕上的新聞，一邊發着抖說道：

「是外星人……像章魚那樣的異形真的存在！」

「咦……？」

潔白乾淨的通道中，響起了外星人否定派上條的懶散聲音，

外星人肯定派茵蒂克絲打從數天前新聞開始播放時就這樣了。UFO或外星人等東西雖然感覺偏向科學，但在這年頭，如果認真地說長得像章魚的傢伙或腦袋很大的銀色傢伙該歸類爲「科學方的東西」，也會讓人覺得很不對勁。

說穿了，即使是比較可靠的媒體，對於這方面的消息也常在欠缺證據的情況下發表。「在世界上引發軒然大波的UFO照片是僞造品」這種事也多有耳聞。

不過，茵蒂克絲則是睜大了那對綠色眼睛說道：

「訊息是日語，表示他們或許馬上就會來這個國家。唔、嗚……十萬三千本魔道書裏頭沒有『該怎麼跟章魚外星人打招呼』的知識啦！」

「咦……？」

上條發出有氣無力的聲音。唉，專門活用腦中那十萬本以上魔道書內知識收拾邪惡魔法師的茵蒂克絲小姐，可能對於航空和宇宙相關的話題沒什麼抵抗力。上條略微提高了戒心，只希望這條新聞不會扯上「在附近發現的神祕圓環」或是「亞特蘭提斯大陸沉沒的原因」等話題。

（話又說回來……）

上條確認起行動電話屏幕角落顯示的數位時鐘。

晚上八點十分。

（好慢。到底要準備多久啊？）

就在這時。

若要追究原因就得回到數小時前，從茵蒂克絲晚飯後的一句話談起。

「砰！」的發射聲炸裂。

芙蕾絲似乎會開車。

上條盯着撞上護欄的車子，呆滯了好一會兒。

（……「警衛」記得是學園都市教師組成的治安維持組織吧？這也就表示，我鐵定被盯上了啦。嗚嗚，當個無能力者已經很辛苦了耶，嗚嗚嗚嗚嗚嗚！）

享受貓肉墊觸感的上條，捏着捏着不禁情感爆發，不但想磨蹭野貓的肚子，甚至想把臉埋進去。結果他的臉慘遭貓爪攻擊，落得在骯髒小巷內打滾的下場。看見他的樣子，魔法師芙蕾絲小姐咯咯笑了起來。

「是啊，只能這麼辦羅。」

她的年紀應該跟上條差不多，卻有種奇妙的誘人魅力，以至於讓身上那件制服顯得不太自然。或許這就是傳說中每所學校都會有一個的神祕怪人——「成熟的學姐」也說不定，但在場沒有任何會說這種話的人。

現在，上條正蹲在陰暗的巷子裏動也不動。那陰沉的樣子，就連平常不肯親近人的野貓看了也一副「真沒辦法，讓你玩吧」的樣子躺下向他伸出貓掌。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少女喫喫地笑着。

警衛突然看向了他。

「芙蕾絲小姐，車呢？」

「啊，當麻！那邊那副看起來很高級的鎧甲要倒下來羅！」

後座的上條邊往後看邊大叫出聲。這座學園都市是以人工手法制造超能力者的城市，上條的右手也具有「幻想殺手」（Imagebreaker）這種凡是異能現象不分魔法，超能力全都能打消的特殊能力，但「幻想殺手」可沒方便到能應付眼前這種事態。

「喂喂喂，唉呀……也鬧得太兇了吧？算了，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我們還是躲到角落吧。」

學園都市是個切開東京西部建造的城市，整體地勢尚算平坦。不過，唯有保有城市水源——好幾座水壩——的第二十一學區，例外地處於山嶽地帶。雖說那裏的標高頂多只有兩百米左右，但跟路燈、霓虹燈閃閃發亮的市中心相比，應該還是能看兒許多星星吧。於是兩人就這麼出了門。

「好像是捕捉猛獸用的特殊槍呢。」

上條自暴自棄地說完後，芙蕾絲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只見她輕輕點頭，接着微笑地操作起某個按鈕。

科學與魔法的戰鬥。

「爲什麼我非做這種事不可啊！」

「抱歉啦上條小弟，準備花了點時間！」

它備有中規模的電波望遠鏡，是個頗具規模的專業天文臺，但同時也是個會開放給一般人人場的觀光設施，因此設置有成了觀光聖地的某鐵塔中那種投一百圓硬幣就能使用一定時間的望遠鏡。

而是包圍建築的衆多特殊車輛。有好幾具比戲劇用還要亮的高功率聚光燈從外打向建築，迎面而來的強光讓人難以看清外頭景象，只能利用閃光的間隙確認到有些人影在移動、觀察內部。

沒錯。

高速流過的風景令茵蒂克絲大爲驚奇。芙蕾絲邊以後照鏡確認情況邊苦着臉說道：

「……」

芙蕾絲小姐駕駛的汽車開進了位於第十七學區的工業地帶。這學區大多是無人控制的自動工廠，她將車扭進了設施與設施之間的空隙（頭上還有無數的管路所以不用怕衛星監視），藏身於此。

他們對着無線電對講機這麼說：

「多謝你的完全記憶能力！確定有提到混蛋魔法師！你到底是什麼人這怎麼回事還有現在到底是怎樣？」

「咿————？你弄錯了啦警衛大哥！我們跟這種超常戰鬥的傢伙一點關係都沒嗚喔————？」

「別那麼沮喪，你剛剛很活躍唷？」

「這下糟了。雖然我想做點什麼，卻沒辦法放開方向盤。那邊的小弟，能不能幫忙甩掉他們？」

「哈哈哈，好啦，快點裝下一發炮彈。畢竟不把他們全部放倒，我們就逃不掉喔。」

接着，她對周圍的複數人影這麼說道：

當然，如果這點程度能甩開追兵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確認到危險人物增援！不知是否爲了對抗我們的防彈背心，對方裝備了看起來頗有重量的長槍！似乎躍躍欲試的樣子！」

無線電攔截了警衛通訊用的頻道。然而，從中流出的聲音熱鬧得實在不像工作上的對話——治安維持組織通訊時，通常不會講什麼「我一定要宰了那個刺蝟頭小鬼」之類的話。

「接下來將那個扛在肩上架好，按下上面的紅色按鈕。等雷射光出現，就讓紅色光點瞄準追兵車輛的引擎蓋。對準完畢後，麻煩你按下扳機。」

「第二十一學區是山嶽地帶，所以這算是業務上需要的裝備吧。唉呀，日本真的是個溫柔的國家呢。因爲你們別說罪犯了，就連猛獸都不能失手擊殺耶。」

「……？」

「啊，呃，嗯。常有的事。不幸也沒差啦，嗯。」

「開什麼玩笑！爲什麼我非得做這種事……？」

這名少女將耳朵抵在無線電對講機上。

上條半無奈地這麼想。

「唔，嗯。我知道了。」

「唉呀，真是抱歉。好像把你們拖下水了。」

「這個嘛。首先把車子……對對對，最後面放東西的空間打開。對對對，就像一般車輛行李廂的那個門。」

「……」

「危險人物身材中等，黑髮刺蝟頭！可能還有其他恐怖分子，請考慮集團戰的可能性！」

「那邊的修女小妹，能不能把你屁股附近的銀色箱子交給那個男孩子呢？」

接然他看向自己剛纔架起的圓筒。

突然間，掌管學園都市治安，相當於警察與特種部隊相加除以二的組織警衛，與身爲「魔法師」這個莫名其妙職業的芙蕾絲戰了起來（但是不曉得「魔法」的警衛們，只將她當成恐怖分子應付就是了）。似乎是混進普通人裏入侵天文臺的芙蕾絲被警衛發現，因而產生衝突。

「咦～？等、等一……？喂那邊的魔法師，別露出滿懷希望的表情啊！我根本沒打算幫……！」

「……嘖！該死，我該做什麼纔好啊？」

這雖然是個大問題，然而到這個階段其實也還不要緊，總能解決的。世界上雖然有許多事件與戰鬥，但具體來說只要別扯進核心就好，沒必要自己一頭栽進去。所以上條與茵蒂克絲只要悄悄移往安全的地方避難，躲開這場莫名其妙的戰鬥就好。

「原來是這樣啊。唉呀～果然茵蒂克絲在就是可靠呢。這樣就好了對吧？完成啦完成啦……嗯？扳機？？？」

「這、這樣嗎？」

目的地是山頂附近的天文臺。

就這樣，一柄粗重的長槍從又貴又礙事的鎧甲上鬆脫，即將掉到地上時被少年抓在手中。正當上條爲了沒傷到暴發戶喜歡的古董而鬆口氣時——

就這樣，他們跟不知不覺間變熟開始聊起來的魔法師芙蕾絲攜手進行逃脫作戰。

「因爲你搞不好也會被拖下水喔。」

標高兩百米左右的山道，再怎麼彎也沒什麼大不了。因此越野車沒兩下子就奔進了市區。

追兵車窗「嗡～」地開啓，裏頭探出一隻手，手中顯然握着一把狀似麥格農的巨大手槍。看見這幅景象，上條只得含着淚重新抓起捕獲猛獸用的特殊槍。

上條的語尾之所以會變得像喊叫，是因爲對方以大量的子彈代替回應，於是他慌慌張張地拉着茵蒂克絲的手躲進角落裏。儘管是鎮壓暴徒用的橡膠彈，打在身上依舊會確實地造成傷害。沒理由呆呆站在這種東西的豪雨之下捱打。

「所以說，當麻。把它扛起來，然後按上面的紅色按鈕啦。叫做『雷射』的東西出來後，就讓紅光對準車子的『引擎蓋』。等到這些都做完後，再按下扳機就行羅。」

上條當麻的心情無比沉重。

「當麻，把那兩根圓筒縱向連接後轉半圈，完畢後再把圓形的東西塞進前面的洞。」

「那就先打開箱子。裏面有兩個圓筒對吧？把它們接在一起轉半圈固定住，然後把那邊的圓形物體塞進前端裏面。」

「喔！成功了成功了。謝啦茵蒂克絲，果然完全記憶能力就是不同凡響。」

「你是魔法師吧？爲什麼開始解說起新式科學兵器啊？」

飛車追逐進入第二回合，啞口無言的上條就這麼被扔在一旁。

建築後方傳來腳步聲。上條與茵蒂克絲往那一看，隨即見到一名年約二十的女子走近。

「他們追來了耶？而且爲什麼跟在後面的車那麼多啊！」

少女聽了一會兒後，將耳朵移開對講機。

「要出動嗎，微細博士？」

她喘着氣說道：

「當麻，正確說來是『唉呀，真是抱歉。好像把你們拖下水了』喔。」

「嗯？嗯嗯？總覺得有些混亂，好難懂啊……」

「果然不能只交給尋常的警衛呢。」

（……真是的，我們真的逃得掉嗎？）

在這段時間，其他人已於警衛的引導下迅速離開天文臺避難去。因此上條、茵蒂克絲以及神祕魔法師三人在天文臺內部呈現孤立狀態。儘管上條想大聲叫喊讓外頭的人以爲他是人質，警衛們卻把方針定爲「雖然那傢伙似乎在大聲嚷嚷，不過詳情等擺平全員後到署裏再問就好了吧？」這種極爲隨便的方向。

「哇，千鈞一髮之際撿到一柄長槍！」

擋住職員用車庫的金屬鐵卷門「磅——！」一聲被用力撞開，一輛四輪傳動的越野車高速狂飆而出。警衛似乎沒要取人性命而是打算活捉，因此面對來勢洶洶的越野車時，他們不禁猶豫起要動手還是要放過。正當警衛們不知所措時，芙蕾絲駕駛的越野車已經警衛的特殊車輛之間鑽了出去，強行突破包圍網。

接着——

「好不容易纔搞定，也發動好了。來，往這邊走，快點逃離這裏吧！」

問題在於——

上條感到納悶，但這時他的手指已經動了。

「可是，你不做也不行吧？一臺車被幹掉後，對方似乎也認真起來了呢。說不定下次就會用實彈壓制呢。」

「嗯？嗯嗯？」

他們正遭到學園都市追緝。

「雖然你把我的話帶過去並冷靜地給了評語，但你剛剛講過『把你拖下水真抱歉』之類的臺詞對吧！」

圓形物體在空中大大張開，化成一張五米見方的巨大網子。追在後頭的警衛連忙試着閃避，卻整輛車撞進網子裏。不僅如此，網子邊緣似乎還捲到了車胎下，使得車身隨着摩擦般的聲音彎向意料之外的方向。

或許是受到那個火星新聞的影響吧，（不曉得平常會有多少人來的）天文臺擠了不少人，照理說該是個熱鬧開心的夜晚，不過……

在比兩人年長的女性芙蕾絲帶領下，上條與茵蒂克絲於幽暗的通道里奔走。途中上條看向窗外，外頭並非普通的夜晚街景。

雖然沒必要逃，但上條總覺得乖乖舉雙手走出去也會碰到「啊，不好意思我開槍了！」之類的不幸狀況，所以決定先避到安全之處後再解開誤會。

平常只知道嚷嚷要甜點、要替烏龍麪加天婦羅的茵蒂克絲，今天卻稀奇地提出了「想看漂亮的星空」這種「浪漫」的要求，並且打動了上條，問題大概就出在這裏吧。

在上條因爲衝擊向後翻倒的同時，圓形物體也猛然飛了出去。

「唉呀～話說回來，靠着捕獲猛獸用的特殊槍就逼得追蹤直升機迫降，真是驚人。居然可以用網子鉤住螺旋槳讓人家墜落，你還真有這方面的才能呢。」

「我一點也不高興！這算什麼才能嘛？你倒是告訴我要用在日常生活中的哪裏啊！」

儘管上條氣急敗壞地大喊，但這位芙蕾絲小姐可能早就已經習慣把他人拖下水吧，毫無動搖的跡象。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反擊纔好呢？對了，那邊的小弟小妹，你們有沒有什麼好主意？」

「雖然很自然地站到了騷動的中心，但這件事其實和我無關啊！說穿了我只想扔下你不管！你顯然一個人也能殺出一條血路吧？這麼有本事的大姐根本不需要人家幫忙嘛！爲什麼上條先生周圍老是發生這種事啊？我受夠了，我不想幫忙～！」

「好吧。可是照這樣下去會被裝備實彈的警衛盯上喔？」

「……」

「現在還是同心協力比較安全。放心，你一定能恢復原來的生活啦。」

諸惡的元兇講這種話根本毫無信用可書，但芙蕾絲小姐完全不在意停學這種學園都市居民的危機，徑自把話題往下帶。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曉得最近鬧很大的『來自火星的信號』這件事嗎？」

「章、章魚外星人？他們果然打算來日本！爲了保險起見得多買些招待客人用的點心纔行！」

「啊……？」

外星人否定派上條很快便陷入有氣無力的狀態，但芙蕾絲小姐卻在這時以鄰家大姐般的口氣溫柔地提醒：

「唉呀，別這樣。這姑且算是科學陣營的東西喔？」

「……隨便啦。什麼小灰人之類的都送給魔法陣營（你們）吧。」

上條隨口敷衍道。

芙蕾絲小姐放下興奮地嚷着「第一次來地球的章魚外星人或許迷路也說不定喔！所以他們拜託我們帶路時得好好指路纔行！」的茵蒂克絲不管，接着說道：

「嗯～你真的認爲火星上沒有生物嗎？既然如此，那個電磁波要怎麼解釋？」

「生物啊……要看哪個等級就是了，至少應該沒有章魚外星人或小灰人。雖然有人在談什麼電波，但我畢竟沒親眼看見所以不能下定論。」

「那麼，降到微生物等級如何？」

「可是，這樣好嗎？就算真的存在好了，雖然不曉得他們具體來說算是怎樣的生物，但他們確實『活着』喔？他們或許未知又不可思議，但也沒做什麼壞事。根據芙蕾絲小姐的推測，他們只是利用無人探測器的通訊功能向我們搭話而已吧？」

芙蕾絲小姐嘆了口氣，輕輕撥了撥劉海。

「……可是，這回的騷動，好像是從火星傳來了通訊用電磁波耶？就算生命力強韌的微生物從地球到了火星，也沒辦法做由這種事吧？」

「？」

「對啊，問題就在這裏。就算利用無人探測器的送信天線，到頭來火星上的依舊只是微生物吧？那種東西能操作無人探測器上搭載的裝置嗎？不不不，真要說起來，微生物有能夠『思考併發言的頭』嗎？」

她背靠在藏於建築之間的汽車車門上，這麼說道：

「那、那麼該不會就是那些傢伙吧？他們究竟爲什麼要向地球發送訊息！」

「大概是那個吧？想確認自己來自哪裏……之類的……應該吧……？」

而說到這個茵蒂克絲——

「什麼啊，原來是這個啊。這跟剛纔的話有關呀。」

「總而言之，我要做的事不會改變。我就是爲此訂定計劃並做了準備。身爲魔法陣營人士的我，早在踏進科學方大本營·學園都市那一刻起就已有所覺悟，希望你明白這點。」

「所以說，『火星有奇怪的生命體』跟『學園都市警衛追趕芙蕾絲小姐』，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

或許是火星這個環境改變了他們吧？芙蓄絲嘆了口氣。

「話說回來，你不是魔法陣營的人嗎？」

確實，根據這種假設，像水熊蟲那樣具有強韌生命力的微生物便有可能登陸火星。實際上，姑且不管長期食物鏈成立與否，若只論極短期間之內，「火星上有生命」這件事或許真有可能實現。

「我聽說日本人會對機器人、寵物、甚至是畫在紙上的圖投入感情，你也是那樣的人嗎……你忘了對方只是單純的微生物嗎？只要用肥皂洗手，就會殺掉數以萬計的那種東西喔。」

「唉，這個國家的人實在太感性了。」

「我的目的呢，就是徹底消滅那種『會思考的微生物』。」

「咦……？」

「他們往能夠適應火星環境的形態進化，得到了高度的演算能力。而提供他們情報的來源，到頭來還是地球觀測所持續發送給無人探測機的各種訊號吧。也因此單純只是『高度演算功能』集合體的微生物羣，得到了『接近人類的思考模式』。」

「……」

「嗯……」

芙蕾絲小姐點點頭，微笑道：

「可是，就算進化過程再怎麼特別，單一微生物的演算能力畢竟有限。想來是集結了複數微生物進行並列演算，最後達到了能稱爲『思考』的等級就是。」

芙蕾絲小姐也盤起雙手開始煩惱了起來。

不過……

上條嚥下口水。

「你聽過『密接微生物』嗎？」

上條沉思了一會兒，但這種哲學性問題不可能簡單地解決。

「不是章魚外星人嗎？」茵蒂克絲疑惑地問，但上條可沒空搭理。他的腦袋正爲了剛剛聽見那些不得了的新知而一團混亂。

上條順勢問道：

「會不會是用無人探測器的天線呢？機器上頭至少得設有能夠將火星地表數據送回地球的裝置，否則作爲無人探測機根本毫無意義。」

「……喂，毛的擺動跟腦袋有什麼關係啊？」

然而，雖說會成爲戰爭的火種，但這種微生物又沒像廉價科幻電影那樣打算侵略地球，也不是什麼神祕的殺人病毒。單憑地球居民的意見就要滅亡他們，這樣真的對嗎？因爲有感情所以不該下殺手，那要是沒感情就能動手嗎？到哪個等級的生命體算是「驅除」，哪個等級開始算是「殺害」呢？這條界線實在難以劃分，上條心想。可是，單就個人感覺而言，他不太願意這麼做。這雖然是種毫無根據的感情用事，但在火星這片沒有其他任何生命體的不毛之地萌生意志的微生物，究竟是基於怎樣的思念以無人探測器的通訊功能將電磁波送來地球呢？一旦用非常自以爲是的「身爲人類的感性」單方面進行想像，就讓他不禁對「用肥皂洗掉那些微生物」感到排斥。

「比方說，用來調查火星地質的無人探測器，當然是在地球組裝完畢後才用火箭送上宇宙吧？這麼一來，無人探測器就可能在，沾上了地球微生物。的情況下登陸火星大地了吧？」

芙蕾絲小姐說道：

「？」

上條沉吟起來。

於是上條無奈地躺在骯髒的地面上打滾，等再度靠近的野貓一副「怎麼啦小弟，又有什麼煩惱啊」的樣子遞出貓掌後，無言地捏起肉墊。等到精神稍微振作一點後，少年便維持倒在地上的狀態詢問芙蕾絲小姐。

「不需要那麼誇張的進化。嗯，所謂的微生物，移動時會擺動叫做『纖毛』的細毛對吧？只要稍微改變一下那種細毛的擺動模式就好。」

芙蕾絲小姐毫不在意地說道：

「……」

「說起來，你要怎麼殺掉那些『密接微生物』？把飛彈射到火星上面嗎？總不會要自己跑一趟火星吧？」

更何況，芙蕾絲小姐多半也不會立刻採取行動。

「話說回來，那個密接微生物到底是什麼？」

原因就在於——

芙蕾絲小姐以食指指向夜空，轉起圈來。

「你、你也太不負責任了吧！都到了這個地步就講把話清楚，然後讓上條先生邁向充滿神祕與浪漫的宇宙世界啊！你看，我的心已經準備好要突破大氣層了耶！」

「……我沒聽過這種完全不像會出現在日常對話中的詞。」

「嗯？這話是什麼意思？」

上條正要打開的心扉立刻又關上了。

芙蕾絲小姐毫不猶豫地開口。

「當麻，『微生物』是什麼？」

「……這畢竟是科學陣營的事，我不太擅長這方面的東西，所以不太想講就是了。」

姑且不論還是一樣一頭霧水的茵蒂克絲，上條「喔喔好厲害SF好厲害！」地大爲欽佩，但他這時突然有了疑問。

茵蒂克絲大概無法具體想像「微生物」長什麼樣子，始終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上條雖然也無法想像與人類有同等思考能力的微生物，但還是有件事想先確認一下。

「特別是最近的無人探測機構造變得相當複雜，不但爲了保護調查地質樣本用的透鏡而裝有少量的水，軟着陸用小型推進器的點火系統還裝了氧氣瓶。兩者都有助於微生物的生存呢。」

只不過，這並不是因爲她不曉得答案。

當然，芙蕾絲小姐說的話雖然還算合乎邏輯，卻沒有任何物理性的根據。但不知是她的口氣十分逼真，還是她讓人聯想到了身邊發生過的事與聽過的事……令人有種「或許真有可能」的奇妙感覺。

確實，若獨立的知性生命體在火星誕生、活動，有可能帶來各式各樣的問題。好比說將這個世界一分爲二的科學陣營與魔法陣營，可能會爲了該由誰「管轄」而起衝突。從這個角度看，火星的密接微生物或許只是「戰爭的火種」。

上條顯得很猶豫。

「關於這點啊……」

「啊……」

這種夢想徹底幻滅的狀況，令上條有些失落。儘管嘴上一直說不可能，但他心裏還是像茵蒂克絲一樣有些詭異的期待吧？

對於這個問題，芙蕾絲小姐沒有回答。

「各微生物彼此聯繫的傳訊手段，想必也是振動吧。感覺就像把螞蟻的觸角變得更精密一點。他們大概是讓振動的纖毛與纖毛接觸，藉此交換情報。」

不會吧？上條心想。

「沒錯。」

「如果說，地球的微生物在火星環境下，走上了與原先不同的進化之路……你覺得如何？」

「呃，那個，抱歉。說句實話，我畢竟是魔法陣營的人，科學方面的事不怎麼熟……」

「『目的』是什麼啊？」

接着，芙蕾絲小姐這麼說：

想必她接下來會補充些讓自身說辭更爲可靠的理由吧。

「唉呀，關於這點我也猜不透呢。」

「？」

「消滅……消滅『他們』？」

「……」

「你該不會想說，那種微生物靠纖毛振動進行了某種高速演算吧？」

「可是……」

他以詭異的半蹲姿勢大喊：

單以地球來說，確實有水熊蟲之類從攝氏一百五十度到攝氏零下兩百七十度左右都能生存的物種，世界上還有很多奇妙的生命存在。

「這個嘛……」

上條感覺，此刻就有如萬有引力得到證實的那一瞬間。

芙蕾絲小姐將自己的目的說得一清二楚。

上條歪頭表示疑惑，於是芙蕾絲小姐輕笑一聲。

「也、也就是說『地球的微生物』接受了神祕的火星力量後變成章魚外星人對吧！」

「從頭到尾都是地球制啊……」

「唉呀，你聽過彈簧式計算機嗎？那是種用電力晃動棒狀材料以進行演算處理的機器，據說是靠凹跟凸來表現零和一的樣子。記得電腦實際上應該也是用微米單位的棒型材料集合體構成。那玩意兒呢，就跟纖毛的尺寸一樣喔。」

上條縮在地上，淚眼汪汪地用拳頭槌着地板。芙蕾絲小姐見狀，溫柔地將手放在少年肩上。

「或許，真的有在火星那種環境下也能生存的微生物也說不定……不過追根究底，對於『火星到底能不能產生生命體』這個問題，我們還沒有足夠的知識與情報，所以無法下定論……以現狀而言，幾乎可以說『不能』就是了。」

「關於電磁波的發送手段嘛……」

「現在纔講這種話啊——————————————————————！好、好在意，我好在意接下來的事啊！我還以爲接下來會談到那些想都沒想過的新種生物獨特思考模式耶！」

徹底消滅。

這個瞬間，上條沒能盛大地滑一跤，而是處於要倒不倒的半吊子狀態，像罐泄了氣的碳酸飲料般不停顫抖。

「人家從『微生物』的部分就完全不懂了。」

「多半是因爲學園都市那些傢伙對我的目的有意見吧。」

芙蕾絲小姐隨便地收場，讓上條產生了嚴重的消化不良。但無論他再怎麼耍賴，也無法改變人家已經把肚子裏墨水倒乾的事實。

原來如此，上條不由得頷首。

「不錯。但是，火星上的生命不見得需要自然產生。」

芙蕾絲一邊嘻嘻笑，一邊揮手否認。

上條老實地表示疑惑，對方只用一句「好啦好啦」敷衍過去。

「嗚哇～！居然想隨便說說敷衍我啊——！」

她的口吻極爲認真。上條不禁懷疑這座學園都市裏是否真有能攻擊火星地表的高科技產物。

不過，他沒辦法詢問這件事。

因爲有人打擾。

輕巧的金屬聲響起。

聲音來自上條腳邊。他不由自主地往下看去，發現那裏有個跟罐裝咖啡差不多大的金屬圓筒。但這玩意兒跟罐裝咖啡不同，沒有拉環也沒有罐口。相對地，圓筒頂端有個固定插拴用的臺座，而臺座纔剛失去了插拴，上頭開了個孔。

上條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他頓了一下才發現「有東西被扔過來」這件事。

接着，記在圓筒側面的文字列映入他眼中。

Stun Grenade（震撼彈）。

「————？」

他連叫的時間都沒有。

尖叫般的爆炸聲與亮如太陽的白色閃光轟炸五感。震撼彈只是似強光與巨響令目標失去行動能力，但在極近距離承受這一切的上條，頓時有種腦袋捱了一棒的錯覺，不禁倒在骯髒的地面上打滾。

附近的不良少年，不可能有這種東西。

既然如此——

（可惡！警衛的追兵要來壓制這裏了嗎？）

強光與巨響都已消失，但上條的視網膜還烙印着鮮明的殘像，產生的耳鳴也驅之不去。即使他連連眨眼甩頭，視野依舊一片朦朧。

（茵蒂克絲！芙蕾絲小姐！）

上條雖大喊出聲，卻連自己是否正確發音都不敢保證。或許她們有回應也說不定，但完全無法傳進上條耳裏。

有如勉強戴上高度數眼鏡一般模糊不清的視野中，能看見好幾雙腳。儘管明白有人接近，但大概是耳朵還沒恢復吧，上條完全聽不見腳步聲，只能勉強曉得接近的人影舉着某種東西——想必是槍吧。這樣下去不是被抓就是喫子彈，然而上條的半規管似乎跟聽覺一樣出了問題，使得他無法隨意移動自己的腳，

就在這時。

最重要的是，既然用鞭子就有這種程度的實力，代表要把人打得皮開肉綻也不是問題。等她「玩」夠以後，想必就會毫不猶豫地下殺手。

「微細乙愛。這種年紀就能擔任那項研究的負責人，真是不簡單。」

這名叫做微細的少女，雖然穿着看似某間學校制服的外套，卻散發出一種與之毫不相襯的妖豔氣息。她手裏握着像是收納細長樂器用的盒子，上條猜測裏頭或許裝了什麼古典樂器，但事實完全出乎意料。

「講得真過分呢。實際上，我們機關已經得到了一定的成果。」

然而即使以某種方法增加了射程，基底終究只是對付猛獸用的鞭子，沒有足以讓汽車爆炸或砸爛車身的破壞力。儘管擋風玻璃破碎、車門散發火花、安全氣囊毫無意義地啓動，越野車仍舊無視微細的鞭子，一路倒車至上條他們身旁。

「……這些傢伙爲了調查火星的密接微生物，早早就想在地球做出『同樣的東西』。密接微生物的原型是地球上既有的微生物，他們認爲與其特地去遙遠的火星地表作業，不如在地球上建造『能產生與火星相同環境的設施』，然後置入原種微生物讓其進化，取得樣本的速度比較快。」

「！」

（不對，真要說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驚人的一聲「轟！」炸裂。

「『那個』是什麼……？」

「這本來是爲了在第二十一學區山嶽地帶驅趕猛獸所開發的東西。換言之，它不是爲了打人而做的。要是不好好閃避，就得親眼目睹人體有多麼脆弱羅？」

「沒必要告訴你。」

就在這時。

她平常大概是先讓部下開槍，等對手躲在遮蔽物後方無法動彈再單方面地揮鞭吧。雖然可以看成是「避免讓對手當場死亡」，但從中感覺不到半點溫柔，虐待狂特有的「玩耍」氣息太過濃厚了。

「綠疊紅後，取其輪廓。火之三角形啊，以你強調後的象徵，展現自然的力量吧！」

能引發對己方極有利現象的黑鞭。

「了不起的現學現賣。雖然我不曉得你從哪兒聽來的知識就是了。」

「上條小弟跟那邊的修女，你們沒事吧？」

微細之所以要用「鞭子」這種效率不彰的武器，理由想必就在這裏。

（可惡，居然狂用這種東西。難道那傢伙戴了特殊的有色隱形眼鏡嗎？）

少女單手持鞭，沒搭理上條而是看向芙蕾絲小姐。

上條受到震撼彈重創的五感總算稍微恢復了一些。

嘰嘰嘰！輪胎摩擦的聲音迸發。

「找局外人幫忙卻又不把事情交代清楚，這種骯髒卑鄙的作法還真符合過時魔法混蛋的風格呢。看這樣子，你大概讓人家以爲自己是正義的一方吧？」

但是，他連發出嘖聲的空閒都沒有。

「不信也無妨。反正你們全都會在這裏倒下。」

可是，在那之前微細便已出手。

就在這個時候。

可是，微細沒有絲毫動搖。

她說要殺密接微生物，但目標並非從火星發送電磁波的那些，而是要解決微細乙愛數個月前在地球上祕密製作的極小變種。

上條十分訝異。

「住口。」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你看起來不像由能力者學生組成的治安維持機關——風紀委員的一分子，但警衛應該全都是學園都市的教師纔對吧？」

「快上車！」

話音傳來。

沒錯……那是鞭子。

上條在震撼彈攻擊下應該已崩潰的聽覺，突然接收到某個流暢的女性聲音。

「要是這種東西流入地球環境，沒多久就會覆蓋這個星球的大地。『那個』可不是有心靈的生物。就像浮游生物大量繁殖產生的赤潮會重創海洋生態一樣，『那個』會成爲殘害其他生物的元兇啊！」

她右手緊握鞭子的握柄，左手則抓着鞭子側面緩緩拉長。

「正因爲不懂科學，你們纔會害怕科學。『那個』沒有威脅地球的力量，而且我們的保管能力無懈可擊。」

上條不由得大喊出聲。芙蕾絲小姐坐上了停在建築空隙之間的四輪傳動越野車，而且握住了方向盤。

「芙蕾絲小姐？」

「！」

微細與芙蕾絲小姐之間應該有約十米的間距。而且微細手中的鞭子就算把握柄算進去，頂多也只有一米左右纔對。

微細倉促間揮動黑鞭。

「……鞭子？」

「芙蕾絲小姐！」

芙蕾絲確認似地問道。

「嗚？」

雖然不曉得這名持鞭少女隸屬於怎樣的組織，但至少芙蕾絲小姐的目的應該是殺掉火星的密接微生物纔對。話雖如此，她們的對話卻讓人感覺偏離了主題。

不管用上怎樣的技術，基本上鞭子終究是拿來打人或動物的小道具。雖然能用來拷問或什麼的，但很難將它跟戰鬥聯想在一起，可以說周圍倒在地上那些荷槍男子的武裝還比較像樣吧。而芙蕾絲小姐更是輕而易舉就撂倒了那些武裝男子。

「唉呀？」

「你們根本不明白『那個』的可怕。我一定要在『那個』蔓延到全地球前，將它徹底消滅。」

可是——

但是，噩夢般的鞭擊毫不留情地來襲。

「既然事先調查過我，也就代表你的目的是『那個』羅。」

芙蕾絲小姐出聲打斷。

微細面露淺笑，同時輕輕揮動手中的鞭子。

「既然你亮出了擅長的過時技術，那我拿出現代產品也沒關係吧？」

「……那是某種能力嗎……？」

紅、綠、藍、黃……將彩色卡片張開呈扇型的芙蕾絲小姐，在慎重地觀察敵情後決定先下手爲強。她從攤開的卡片中挑了一張，迅速開始發動魔法。

遭不自然爆風擊倒的男性們並非警衛，卻個個身着專業防彈背心。此外，在衆多倒地的男子中間，有一名跟上條年紀相仿的少女依然站着。

看見那種奇特的武器，上條呻吟般說道：

然而實際上並非如此

「你以爲我會相信這種話嗎？」

「……」

當上條察覺那是自己臉頰捱打的聲音時，他已經整個人被掃倒在地。這一擊非常奇怪，不但顯然超出射程，還繞過了遮蔽物。至於微細則還是老樣子站在原地。上條明明沒有接近對方，鞭子的衝擊卻確實地傳到了他身上。

茵蒂克絲蹙眉問道。

儘管搞不清楚狀況，上條依舊決定先跑向倒地的芙蕾絲小姐。茵蒂克絲雖然也想靠近，但鞭子就像要隔開上條與茵蒂克絲一般抽向兩人的中間點，空氣迸裂的「茲啪——」衝擊聲響徹周圍一帶。

「該死！」

上條不由自主地拉住茵蒂克絲的手。在不明白對手射程的情況下，他決定先後退再說。

咻啪————！

儘管如此——

她用的不是鞭子。或許是爲了攔住上條等人的腳步吧，她將手伸進裙子的口袋中，掏出狀似罐裝咖啡的東西扔了過來。

驚人的「茲啪——！」聲炸裂。

「……既定五色象徵五角頂點。故與其互補之相對五色，乃增幅五角頂點之存在是也。」

上條總算明白芙蕾絲小姐的目的爲何。

上條瞪着那根鞭子，動着有血腥味的嘴咕噥道：

少女兩手拉扯鞭子，弄出皮革特有的刺耳聲響。上條發現她眯起的眼睛中藏有某種神祕的興奮，不禁感受到一股寒意。

那是芙蕾絲小姐的聲音。

上條倉促之下閉上眼睛並以手臂遮臉。但白色閃光依舊穿過了這些防禦，犀利地襲擊視網膜，因爲光實在太強了。

急促的聲音響起，卡片脫離了芙蕾絲小姐的手。

腳步蹣跚的上條，姑且躲進小路旁的器材堆後方。

橘色的爆炸應聲而起，高指向性的爆風別說沒動到芙蕾絲小姐、上條、茵蒂克絲了，連左右兩邊的建築牆壁也沒燒焦，就只是精確地將接近的敵人炸到巷子之外。

上條也有疑問。

沒錯，那是隻黑皮製的鞭子，長約一米。微細握着形似網球拍的握柄，彷彿要確認狀況般「咻、咻」地輕揮鞭子。

「……沒有半點演算能力，只繼承了能承受火星環境的強大繁殖力——這種突變叫做成功？」

上條不由得看向微細。

如果上條的視野恢復正常，應該能看見接下來的現象纔對。

她「啪」一聲打開盒扣，從長盒中取出的東西是——

（怎麼辦到的……？）

不知是眼睛已經習慣，還是以手臂遮臉多少有些效果，震撼彈的影響比先前弱了點。

微細彷彿要追打喫驚地縮手的芙蕾絲小姐一般，原地空揮了兩三下黑鞭。僅僅如此而已，急促的聲音便跟着迸裂。芙蕾絲小姐的手腕出現紅腫的傷痕，原先準備好的卡片全掉在地上，接着連她白皙的臉頰也竄過了紅色痕跡。驚人的「啪——！」聲爆發，芙蕾絲小姐的身體飛了出去，撞上小巷的牆壁。

上條與茵蒂克絲儘管腳步還不太穩，依舊勉強點頭回應。

震撼彈。

少女嘻嘻笑了起來。

芙蕾絲小姐看着少女說：

芙蕾絲小姐單手用打火機點火，另一隻手取出一張綠色卡片。她像足球裁判那樣將卡片以食指和中指夾住，然後宛如要切斷打火機的火苗般水平揮動。

芙蕾絲小姐這麼說道：

「嘖。你可真狠啊，過時的魔法混蛋。」

「小心點。」

不用她說，上條立刻撲向副駕駛席並攀住車門，但茵蒂克絲正打算照做時——

啪————！

急促的聲音響起，疑似腳部挨鞭的茵蒂克絲，在抵達越野車之前突然摔倒在地。

原先打算跳進副駕駛座的上條不由得停下了動作，維持着手抓車門、單腳踩在車上的不安定姿勢。

「茵蒂克……嗚哇？」

他正覺得自己做乎聽到駕駛座傳來咋舌聲時，越野車就這麼奔馳而出。上條的腳脫離車身，整個人掛在車門上。可是，現在還有比柏油路高速流過腳下更爲重要的事。

掛在車門上的上條，就這麼對駕駛座的芙蕾絲小姐怒吼：

「該死的笨蛋！回去！茵蒂克絲她——」

「極限了！那傢伙的鞭子已經開始瞄準車胎，要是爆胎，我們三個都會被抓起來！」

「開什麼玩笑！既然這樣，就算只有我……！」

上條正打算鬆開抓住車門的手，卻聽到了「咻」一聲。

仔細一看，有個看似膠帶的環狀物把上條的手腕與車門的框綁在一起。沒有縫隙。接合點以加熱或其他手法融掉了。

駕駛座的芙蕾絲小姐單手握着看似手槍的物體。那玩意兒與其說是軍用品，不如說比較像便利商店或超市中替商品貼標價的器材。

器材左右有膠帶射出口，可以想像它有如鍬形蟲那樣在零距離夾住目標後再將膠帶融化固定的樣子。有點類似歐洲的長柄逮人器具「Man catcher」。

「對付猛獸的用具之一。將捕獲動物的腳固定以便安全運送的膠帶槍。」

上條倉促下想試着把捆住自己手腕的東西弄開，但扯不斷。看上去明明感覺跟條細繩差不多，卻讓他扯到手指都痛了還紋絲不動。

「芙蕾絲小姐！你……」

「盲目地戰鬥只會一起被抓而已！如果你真的想救她，就別浪費已經爲數不多的機會！」

「該死……！」

在上條咬牙切齒前，越野車倒車脫離了小巷，於是轉了九十度。車門大開，上條的身體也跟着大幅搖擺。

上條以越野車上看似觀察野鳥用的雙筒望遠鏡調查自動工廠內部，不由得開口說道：

對於茵蒂克絲這個慎重其事的疑問，微細則是以食指輕撫鞭盒說道：

但她的笑容顯得很無力。

「這是某種線索嗎？」

（該死……）

「……我就算一個人也要去。不去不行。」

「話說回來……」

「……我用的法術是將五大元素色彩化，然後藉由混色與補色間接干涉自然界的五種力量。這本來是『黃金』系廣泛使用的真理配色法則，我們則修改爲象徵武器用的四色。」

「就像你的人生由你選擇一樣，我的人生由我決定。」

「沒聽過吧？你也不可能聽過……即使同樣在魔法陣營、同樣在『黃金』系的起源地英國，這個名字也沒多少人聽過。這個渺小的魔法結社就是衰退得如此嚴重。而它，就是我所屬的結社。」

他的武器，只有這隻能打消一切異能之力的右手。

上條又補充：

「咻」的一聲。

不需要的技術就會衰退。

芙蕾絲小姐依舊靠在方向盤上，只將頭轉向上條那邊。

揮舞神祕鞭子的少女微細乙愛，帶着茵蒂克絲躲在暗處。這裏就在第十七學區的襲擊地點旁邊。實際上，這名少女（要說理所當然也是沒錯）不會開車。既然周圍的嘍羅全被擺平了，在追加增援抵達前她自然無法進行長距離移動。

茵蒂克絲與微細乙愛位於第十七學區的自動工廠內。上條他們能找到這邊的理由很簡單——茵蒂克絲留下了「線索」。

「雖然在這裏折磨你似乎很有趣，不過現在還是工作優先。如果增援抵達前又遇襲也很麻煩，你就當我的保險吧。」

聽完上條的話，芙蕾絲小姐沉默不語。

「？？？呃……？」

「……就像你說的，什麼拯救世界、什麼守護其他所有生命體的生活，那些都是謊言，只是單純的藉口而已。」

儘管不知曉得魔法結社「拭暗晨曦」過去是如何面對社會、如何取得活動資金，但他們現在想必已失去了當時的基礎吧。

「沒錯，印記。『黃金』系魔法結社會用特殊的十字架象徵，而在這些象徵之中，也包含了希伯來文二十二文字的對應表。」

「你要獨自面對裝備槍械的私兵以及那個鞭子上用了神祕科學技術的少女？真要說起來，你連他們之後去哪裏都不曉得吧？」

「說的也是……」

看見上條一臉呆滯，芙蕾絲小姐取出了打火機。

破破爛爛的車子裏，瀰漫着一股沉重的氣氛。上條癱在副駕駛座上，芙蕾絲小姐則趴在方向盤上，兩人都顯得有氣無力。

不管再怎麼活躍，大型集成電路都不會退回真空管。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那叫做開倒車，只代表全世界的技術水準都往負方向衰退而已。

即使不提，現在的狀況也很明白。而上條也早已決定了自己接下來的行動。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

芙蕾絲小姐自嘲地說道。

「……那有什麼不好？」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後，這麼說道：

「那也不盡然。這種方法幾乎已經沒人用了。」

蹲在地上的芙蕾絲小姐說道：

「那種事不成問題。」

「不是吧。」

「由於綠色會強調紅色，所以將這張卡片靠近火焰就會強調火焰的威力。」

聽到芙蕾絲小姐這番彷彿要說給她自己聽的話，上條也只能緊咬下脣，咬得幾乎要流出血來。

就芙蕾絲小姐所見，上條沒有任何像武器的武器。

「呼……魔法果然好厲害啊……」

上條與芙蕾絲小姐在遠處眺望那兩人的樣子。

「天使之中有幾位負責守護特定的方位。換言之，她是想用天使的名字告訴我們重要的方向。」

看見芙蕾絲小姐詫異地離開方向盤坐起身，上條接着這麼說：

她以指尖輕撫疑似茵蒂克絲所留的線條續道：

他也沒有防彈背心或防刀裝束之類的防具。別說一發子彈了，那身輕便的裝扮恐怕一根棒子就能宰了他，但上條仍舊沒有退縮之意。

「這是個遵守對應表法則以線條表現單字的『印記』。不過在大多數的情況下，它會是爲了獲得『天使之力。而寫下的天使名。」

芙蕾絲小姐往後靠在座椅上。

「不用說也知道吧？」

正因爲如此，所以上條問了別的事。

幻想殺手。

「相反地，這種法術的紅色對火無效。它們會讓彼此的輪廓模糊，反而使象徵弱化。」

「？」

說着，她從懷裏取出了幾張卡片。這些卡片看起來就跟足球裁判的紅牌和黃牌差不多，只不過有紅、藍、黃、綠四色。

她將綠色卡片遞向小小的火苗。

「你應該有個更切身、更主觀、更渺小的理由纔對，而那個理由想必現實得讓你難以啓齒吧。我問的就是那個——你是爲了什麼而戰？」

另一隻手拿着像是收納樂器用長盒的微細低聲咕噥。

「……」

「火的基本色是紅，紅的補色是綠。」

可是——

路面上有個用石頭還什麼東西代替粉筆畫出來的奇怪圖案，看起來不像文字也不像徽記……如果真要比喻，大概是鋸齒狀的線吧。它就像數字的4一樣，有交叉的線段。

想必她也發現了。

「雖然我不懂魔法，但在我們的世界裏，像豆漿和發芽糙米之類曾經被嫌棄過時的東西，一樣有重新受矚目的機會。流行與否又不是隻靠最尖端技術決定，對吧？」

上條一句話打斷了她。

「？」

因此，兩人按照印記所示的方向前進，接着又見到了別的印記。着來每當前進方向改變，茵蒂克絲便會以腳在牆壁或地面迅速寫下「接下來的方向」。由芙蕾絲小姐負責解讀，兩人順着一個個印記移動，終於抵達了茵蒂克絲她們的所在之處。

「其實就只是自我推銷。我只是想完成一件夠分量的工作，藉此弄到相應的華麗宣傳材料，向世界大喊『我們的技術不是沒用的垃圾！』而已……不過是場無聊的喪家犬敗部復活戰罷了。」

對於這毫無惡意的問題，芙蕾絲小姐不禁笑了出來。

接着她在喫驚的上條面前以紅卡蓋向火柱。

「……你想對我怎麼樣？」

回到方纔的襲擊現場時，上條表示「總之先找找有沒有什麼痕跡」。

「上車，我奉陪。」

芙蕾絲小姐一臉喫驚，半晌無語。

「最重要的是……這種理所當然又常見的理由聽了才讓人安心。那種認真地說要保護全地球包括人類到浮游生物所有生命未來的傢伙，我反倒會因爲這人太難捉摸而不曉得該怎麼相處呢。」

上條沒等對方回應。

說完後，上條邁步前行。

「不小心留手讓人投降，結果變得非把她當人質對待不可。要是她用力點抵抗，我反倒可以毫無顧忌地下手。」

「還有機會，一定有機會。現在也只能這麼相信了！」

「魔法陣營也是會進步的。現在已經開發出了直接利用高純度元素的法術，不必靠間接的手法強調，模糊元素，就像真空管與大型集成電路的關係吧。真空管固然有真空管的優點，但這年頭大概也只有特別狂熱的人會去組裝真空管音響吧。」

「印記？」

「你要去哪裏？」

在寬路與窄巷之間交替奔馳並左彎右拐了好一陣子後，芙蕾絲小姐駕駛的越野車抵達了某家百貨公司的地下停車場。

「你……」

「……」

「……真是麻煩耶。」

兩人都沒提茵蒂克絲的事。

隨着「砰！」一聲，打火機的火苗化爲約三十釐米高的火柱。

「你聽過『拭暗晨曦』這個魔法結社嗎？」

「爲什麼？能讓火焰出現又消失不是很方便嗎？戰鬥時好像也用得着。」

「我要去救茵蒂克絲。」

儘管似乎沒有追兵，他們卻毫無安心感。

過了片刻寂靜後，她緩緩開口。

上條頭也不回地說道：

茵蒂克絲雙手銬在背後，微細則拉着她的手臂。在不自然的姿勢下讓人拉着走，令她的肩膀不時抽痛。

他打開破破爛爛的副駕駛座車門，踩到地下停車場的地板上。芙蕾絲小姐見狀連忙出聲：

「……我說啊，你爲什麼要來學園都市？」

然而走沒幾步路，車頭燈就照在他的背上。

「我也不會說什麼要守護從人類到浮游生物的全地球生命體，只會說理所當然又常見的理由。茵蒂克絲在那些傢伙手上，而我要去救她……簡單易懂對吧？勝算啦、戰術啦，這種無聊的東西相較之下根本無關緊要。」

「什麼守護世界、守護地球上所有生命體的生活……你說的東西規模實在太大了。目的過於遠大，說服力反而變弱啦。」

理由很清楚。因爲他們把茵蒂克絲留在那裏。

彷彿燃料供給斷絕了一般，火柱瞬間消失。

「這個城市的研究機關，不但在地球上準備了與火星相同的環境，還試圖製造擁有思考能力的密接微生物。萬一這些失敗作流人大氣中開始繁殖，會像赤潮一樣威脅其他的生命體，所以在那之前……」

上條從敞開的車門朝芙蕾絲小姐伸出右拳。

「找到那個在地球上以人工手法制造的微生物以後，你要怎麼破壞？用最簡單有效的方法，把整個容器燒掉或煮沸消毒嗎？」

「用這個。」

芙蕾絲小姐取出的，是一張卡片。

這張卡片跟先前的紅藍綠黃卡不同，並非單色，而是有如彩繪玻璃般以數種顏色組合繪成圖一案。不過色調顯得有點陰暗，表面也粗糙不平。

上條看了看卡片，隨即皺起眉頭。

「薔薇與……十字架？」

「開發這項靈裝的學派比『黃金』系還要古老，被視爲基本中的基本。這東西是淨化法術用的小道具，要先將香草乾燥後磨成粉，上頭的圖樣還要以祝聖過的鹽製作。」

「淨化……」

「主要用途是防止食物腐敗。假設物質是由五大屬性以特定比例構成，那麼生鏽與腐敗便是『比例失衡』引起的現象。所以前人想借由重新調整平衡防止腐敗……」

說到這裏，芙蕾絲小姐微微一笑。

「你是科學陣營的人，應該知道食物腐敗是怎麼發生的吧？」

「因爲細菌和微生物之類的東西進行分解吧。所以那些可以長期保存的食品，通常會幹燥或是隔絕氧氣，維持生物無法活動的環境……」

說到這裏，上條明白了。

芙蕾絲小姐也微微點頭。

「起初創造這項靈裝·法術的魔法師，應該沒察覺微生物的存在，畢竟那是文藝復興時期的事了。但就結果來說，這張卡片變得對微生物具有強大的淨化能力。對那個密接微生物應該也能發揮良好的效果纔是。」

……雖然光聽的話，感覺是很方便的道具，但就芙蕾絲小姐的說法來看，似乎沒有絕對性的威力。卡片的效果有限，一旦密接微生物蔓延到全世界，「淨化」的速度就會因爲單純的數量問題而追不上。

不管怎樣，微生物這部分似乎交給芙蕾絲小姐就行了。

對上條而言，最在意的還是茵蒂克絲。

「話又說回來……」

上條拿着雙筒望遠鏡說道：

微細配合震撼彈揮動的鞭子，雖然發出了「咻！」的破風聲，卻沒有傷到上條分毫，攻擊落空了。

上條對喫驚地咬住下脣的微細說道：

「是嗎，那可真遺憾。」

「……別講得這麼難聽啦。」

方纔雙手還銬在背後的茵蒂克絲已不見蹤影。

「這……慢着。」

複數個罐裝咖啡狀金屬圓筒拋了出來，產生爆炸。震撼彈帶來的奪目閃光與震耳巨響包圍了夜晚的自動工廠。

「……人質都救走了，沒必要這麼逞強吧……？」

微細正想用下巴示意鄰近的地點，動作卻停了下來。

（是什麼……？）

微細皺起眉頭。

當然，能確實給射程外目標傷害的鞭子，不可能是正常的道具。其中有什麼機關嗎？還是微細本身具有這方面的超能力？無論如何，只要看不穿箇中奧妙，上條就沒有勝算。

「爲、咦、這……不會吧？」

「……你來啦。」

「剛好相反。」

「真正的目的，是在周圍散佈易於傳播衝擊的微粒子，所以射程纔會延長。反過來說，只要能防止粒子散佈，鞭子的射程就會恢復原狀。」

「震撼彈是障眼法。」

（汗……？不，這是……？）

芙蕾絲小姐將被手銬銬住的茵蒂克絲拉開，躲到了設施後方。

她連忙想把手抽出來，但手銬已經完美地固定住了。不僅如此，手銬內藏的小型擴音器還開始播放如下的訊息：

「那該怎麼辦呢？雖然我想趕快把這裏搞定去支援那邊，可是……」

（自力脫逃？不對……？）

觸感不太自然，有點黏稠又有點粗糙。

芙蕾絲小姐正納悶怎麼回事，茵蒂克絲那副手銬裏頭突然又竄出了兩個薄薄的C字形金屬。它們穩穩扣在擺弄手銬的芙蕾絲小姐雙手手腕上，然後「喀嘰」一聲鎖了起來。

這個瞬間，微細確實露出了破綻。

「看來是這樣呢。」

面對智慧型手銬出其不意的攻勢，茵蒂克絲與芙蕾絲小姐同時陷入沉默。

「就說別講這麼難聽了啦！對女孩子揮拳相向已經讓我充滿罪惡感了耶！」

「啪」的一聲巨響。

「……防不當開鎖程式啓動。一定程度以上的振動、衝擊、通電、發熱等視爲不當手段的一環，一旦偵測到將採取催淚瓦斯等制止行動。」

「……怎麼辦？」

「？」

「怪……怪了，怎麼回事？手銬解不開耶？嗯～那麼就試着用火之力強行燒斷鎖鏈……」

少女扭動腰部，以更大的動作揮鞭。制服布料發出啪嚏啪嚏的聲響，而鞭子的怒吼更在其上。

微細似乎掌握了這地方的保全情報，頭上沒有亮燈。

大概因爲是無人設施，這裏連最低限度的照明都沒有。但不知是不是節能政策的一環，有物體活動的地方便會亮燈。除了上條等人所在處之外也有些地方亮着，想來是有野貓或烏鴉之類的東西在移動吧。

自動工廠與微細乙愛、茵蒂克絲等的位置，兩人事前已經用雙筒望遠鏡大致觀察完畢。對上條他們而言，最麻煩的就是微細以人質爭取時間。換言之最優先事項並非「打倒微細」而是「救出茵蒂克絲」。

「微細帶的護衛可能已經被我用魔法擺平了。她一個人沒辦法開車，帶着人質也不能叫計程車，所以在等研究所或根據地的增援……大概是這樣吧？」

「如果你能閉上嘴放我們走，那我當然感激不盡。但你沒這個打算吧？」

不過……

「……」

上條頓了一下，接着說道：

「你這是利用上衣的動作，讓周圍懸浮的微粒子往我這邊流動吧？就像把自己的身體當成巨大的扇子一樣呢。」

可是——

上條一邊回嘴一邊思考。

上條一揮動右手，破裂聲便往他身旁偏移。

「茵蒂克絲在哪裏？」

震撼彈。

上條雖然激動地反駁，但芙蕾絲小姐充耳不合。

微細的鞭子。

一旦救出人質，接下來就是二對一。

在感覺到頭部捱上一棍般的暈眩感前，微細延長射程的鞭子已毫不留情地從失靈五感的彼方來襲。

不在。

實際上，芙蕾絲小姐已經行動了。

「老實說，要不是你抓走了茵蒂克絲，我根本不會深入這件事。」

落在上條腳邊的震撼彈很快地爆炸了。

上條忿忿地說道：

而上條沒放周這個機會，大步向前奔去。

聰着稍遠處開始響起的鞭打聲與某種爆炸聲，芙蕾絲小姐不禁小聲咕噥：

「嗚……！」

如果五感正常，想必會發覺聲音的傳播方式不太對勁吧。正因爲如此，微細纔要結合震撼彈。要是五感異常，即使有異狀也不會發現。

「嗚！」

她看着光明正大踏入燈光下的上條，開口說道：

「你在說什麼啊，她不就在……」

「而且，光靠這種特殊微粒子震撼彈，無法引起剛纔的現象。『讓周邊充滿易於傳播衝擊的微粒子』，就等於讓衝擊往全方向平均地傳播。所以，這裏還需要另一項機關……能夠某種程度上優先決定衝擊傳播方向的力量……大概是你的超能力吧。」

「……」

就在芙蕾絲小姐嘀咕時。

但是，更爲不可思議的現象發生了。

因此，上條特地特地走到照明之下吸引微細的注意，芙蕾絲小姐則趁機從暗處迂迴接近，等救出茵蒂克絲後拉開距離……這是大致上的作戰計劃。

「……！」

一道水滴，滑過思考中的上條臉頰。

「嘎？」

啪——

看不見的一擊掃倒了上條的腳，讓他就這麼仰天倒下。

上條重新握緊拳頭，同時將意識集中在帶着光澤的皮鞭與微細握鞭的手。

不過，上條將脫下的制服外套蓋在震撼彈的上頭。白色閃光與巨響雖然在厚重的布料之下炸裂，但終究無法完全發揮效果。光靠那隔了一層衣物的半吊子效果，無法擊潰上條的五感。

「人數比想像中來得少……應該說根本只有那個鞭子女吧？我還以爲會有更多護衛呢。」

奇怪的「咻」聲響起。

「衝擊」也包含了聲音。

上條全神提防鞭子，但鞭子出乎意料地沒來。某樣東西取而代之，撲通一聲掉在他肚子上。

「這也就是說……那傢伙現在孤立無援？那麼現在便是解救茵蒂克絲的機會羅？」

上條以手背擦拭，接着皺起眉頭。

急促的鞭音彷彿要讓失靈的聽覺「甦醒」般炸裂，替上條的臉頰帶來驚人的衝擊。上條雖然勉強撐住身子沒倒，但第二記、第三記鞭擊隨之到來。他正覺得右小腿有股纏繞上來的痛楚，隨即便有種被往前拉的感覺。

她扔出拔了保險插拴的震撼彈，並揮動黑鞭。

「能贏就好。只要先動手把她揍扁，就是不折不扣的單方面勝利羅。管他卑不卑鄙，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我要把那根鞭子搶過來，在她雪白的肌膚弄上滿滿紅印子。」

實際上他們的計劃成功了。

聽到上條的質問，少女微微一愣。

「那、那麼一來連我的手也會被炸掉啦！」

在地上打滾的上條聽見了微細的聲音。

芙蕾絲小姐離開望遠鏡，眯起眼睛。

說着，微細打開了長盒的盒扣，從中取出黑皮革製成的鞭子。上條對隨手扔掉盒子的少女問：

他倉促之下往旁邊一滾，但這就是極限了。在極近距離炸開的震撼彈，進一步打擊上條已若有似無的五感。這不只是刺眼，他的眼睛就像直視太陽一般承受着劇痛。

此時，微細有了動作。

（可惡，芙蕾絲小姐在幹什麼啊……？）

於是作戰開始。

（讓人在意的地方到底是哪裏？這不只是「方便的超能力」，應該能分得更細纔對……）

也因爲如此，上條只能隨便回應她。

「我本來還覺得累贅，看來準備人質是正解呢。」

「那麼，我們就趁現在悄悄接近，然後兩個人一起上去揍她一頓吧。」

儘管微細的鞭子依舊是威脅，但勝算確實上升了。

看見踏進自動工廠的上條，微細乙愛平靜地說道。

實際上少女可能說了更多，但上條遭震撼彈重創的聽覺只接受到這兩句。

「你剛剛怎麼打消我的力量的啊？用衣服蓋住震撼彈就算了，我的力量要怎麼……」

「這或許是犯規，但我的力量就是這樣的東西羅。

上條擦掉嘴角的血，朝少女伸出右拳。

「不管魔法還是超能力，只要你用上了那些異能之力，事情就簡單了。因爲我的右手能徹底擊潰這種力量。」

說着，上條撿起蓋在地上的制服外套。他右手握拳，左手舉着攤開的外套，架勢看起來就像個鬥牛士。

「……你知道嗎？」

微細反射性地舉起鞭子，並且提出質疑：

「你雖然看起來像是封住了我的攻擊，但嚴格說起來並非如此。你剛剛所做的……」

「沒錯。正確說來並不是封住。奪走給予衝擊方向性的力量，某種程度上就等於讓集結的力量再度擴散。換句話說，就像在狹窄的房間裏用散彈槍，子彈將在沒人能預測的情況下四處彈跳。」

上條講得輕鬆。

因爲他已經有了覺悟。

「不過，如果你就此罷手，便什麼事也不會發生。」

「……」

微細沉默了一會兒。

但是，她隨即用比先前更強的力道握緊了鞭子的握柄。

「這可辦不到。」

「爲什麼？」

「……因爲我想救他們。」

僅此一句。

這就是少女的「理由」嗎？重新確認自身目的後，微細拾回了眼中的堅強光芒。在上條反射性採取防禦姿勢前，她使出比先前更爲強烈的力道，一口氣揮動鞭子。

『……你們那邊……狀況如何……』

鞭子的炸裂聲再度響起，鮮血在空中舞動。兩人的血珠飛濺而出，啪噠啪噠地落在地上。即使如此，膠着狀態仍舊不會持續下去。持續向前的上條，再度握緊了拳頭。

上條的拳頭與微細的鞭子。

「是這樣嗎？」

『但是，我們除了你以外……已經沒人能拜託了……』

「唉呀，陷阱就是這樣的東西羅。雖然旁人看起來很蠢，但是對上當的人來說或許是件大事呢。」

「說是這麼說，但在這種場面下哪可能不吐槽啊！」

這跟警衛用的頻率不同。

驚人的「啪————！」一聲巨響傳來。

「唉呀～其實我也很想說點安慰你的話啦……」

第二十一學區，那個位於山頂附近的天體研究設施。過時的魔法混蛋出現在那裏應該不是偶然，當時她想必是在搜索促進密接微生物進化的小型溫室「火星之土」所在處吧。

微細說到這裏，稍微思考了一下。

然後將渾身力量灌注進去。

「原來如此。關注這件事的人，不是隻有我們啊。」

他耳邊響起空氣破裂的聲音。

「不管動作再怎麼快，下次對宇宙出手大概也要等到十月初……你能理解地球的歷法嗎？」

「真是的，你之前都在看哪裏啊？」

進一步向前。

『說穿了……就是接點的問題……我們找上了地球的……科學陣營……換言之，找上你們……求助……另一方面，也有找其他人類……求援的羣體……大概是這樣吧……』

微細稍事思索後，眉頭有了些許動靜。

上條對着無力倒地的微細這麼說道：

但微細鞭子的衝擊打在他的手臂上，使得拳頭的軌道偏移。這應該不是刻意而爲吧。這一下就像手槍走火一般，也打在微細自己的手指上。

「基本上，送往火星的無人探測器只要着陸就達成使命了，重返地球可說是前所未見。我姑且安排在宇宙空間組裝複數機件，最後會完成一艘帶有推進器的太空梭送往火星。如果順利，大型推進器會在回收你們後點火，說不定能脫離火星的重力圈就是了。」

「那我就殺了你的幻想。」

火星來的電磁波在學園都市引發騷動雖然是這幾天的事，但微細乙愛與火星密接微生物接觸則早在數個月以前就已開始。

「好好好。不過你還真笨耶！雖說是學園都市制的智慧型手銬，但說穿了也跟誇張的嚇人箱差不多吧？怎麼會着了這種東西的道……」

倒在地上的微細忿忿地說道：

「……雖然想叫你放心，但這麼做毫無意義所以還是算了。」

「？」

「這麼說來，你知道他們的研究所在哪裏嗎？」

但是。

芙蕾絲小姐說道：

上條當麻的右拳無視一切，刺中微細的臉。

「……」

上條吶喊着揮拳。

原因是聲音。

「！」

說着，上條從口袋中拿出一支小鑰匙。茵蒂克絲與芙蕾絲小姐見狀頓時鬆了口氣，兩人的姿勢或許相當難受。

沒錯，就是那座天文臺。

上條一頭霧水，但芙蕾絲小姐只是輕輕搖晃着手銬。

說到這裏，無線電沉默了一會兒。

『……一旦着陸時……太空梭有些許傾斜……在火星大氣層燒光的風險……就會上升。即使……能突破火星，前往地球的……航路……也不能有些許誤差……而且……進入地球……大氣層時……也不能失敗……問題堆積如山……我們很明白。』

『嗯，成功率……很低……這點我也知道。』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後——

接着，對方這麼說道：

此時，微細的鞭子直接命中了上條的臉頰。這跟空氣中的微粒子已經毫無關係。於極近距離揮動的鞭子，尖端帶着最大級別的力量直接打在上條臉上。少年的皮膚有如絲襪般破裂，鮮血不斷從傷處湧出。

叼着卡片的芙蕾絲小姐咕噥着難以解讀的話語。看樣子，在事件解決前似乎還會有些風波。

踏步的少年，將持鞭少女納入了拳頭的範圍內。

『……這樣啊……但是……我們……並沒有要……追求同種的……無秩序擴散，繁殖……某種意味上……這個結果……該說合理……吧。』

「這麼說來，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啊？」

隨着「喀洽」一聲出現的C字形金屬，精確地銬住了打算解開手銬的上條雙手手腕。

就這樣，微細的時間停住了。

「不要講得那麼難聽啦！上條先生也很辛苦耶！你看看這裏，我真的差點被殺掉喔！你看我身上到處都是鞭痕！」

「……」

接着。

「嗯……總而言之呢，就是好處全被你一個人拿定了。真是的，好歹把我的份留下嘛。居然一個人解決了那個霸道的女人……唉……」

說到這裏，上條的話語突然中斷了。

兩道攻擊交錯而過。

「目前，學園都市正在建造第四顆人造衛星。我打算利用這項計劃，將需要的器材送上宇宙。」

「……」

「……嗚！」

「……如果，你即使讓人家不幸也要實現自己的目的。」

上條傻眼地說道。雙手被銬在後面的茵蒂克絲，以及從她背後抓住手銬卻就這麼被C字形薄金屬固定住的芙蕾絲小姐。兩人合計四隻手被一副手銬銬住的樣子，看起來確實很蠢。

「總而言之，先把這玩意兒打開吧。」

「嗯？我想應該是這個吧？」

他們口中的戰爭，遠比人類來得單純多了。將敵對或競爭的對手吞進自己體內、消化、變成營養，僅此而已。這就是最爲原始的戰爭。

芙蕾絲小姐苦笑道：

微細乙愛呈大字形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微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虧你說得出口。」

「……」

「咕喔喔喔哇！慢、慢着茵蒂克絲！手銬在背後的情況下不要想強行咬我的頭！那個姿勢未免太逞強了！你會扭到腰喔！」

「就是爲了避免這種事，才需要建造專用的保存設施——這是爲了在地球上保護你們啊。也因爲得在『正式行動』之前進行預演，我才需要製作跟你們同種的微生物進行測試。」

戰爭。

衝擊擴散。

「總而言之，解開手銬後就襲擊密接微生物的研究設施吧。雖然根據地可能還有殘黨，不過帶頭的女虐待狂已經倒下了，對方應該羣龍無首纔對。現在正是好時機。」

『以你們……行星的自轉公轉……爲軸的時間單位對吧……跟火星的感覺雖然有差異……但無人探測器……上頭裝載的器材……計數是以地球爲準。』

接着她說道。

不自然傳播的聲音。振動的空氣。但上條無視這一切向前奔去。他用力握緊拳頭，目光專注於前方。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們的對話會傳到一般大衆耳裏？電磁波應該對準了我的設施，很難想像其他天線會接收到。」

一副手銬固定住了三個笨蛋。

『我們……毫無頭緒……想必是我們……以外的羣體吧。藉由……無人探測機抵達火星……的微生物，不只是……我們。雖然知性與……等級有差，但整體……來說，現在微生物們……的狀態接近……你們所謂的戰爭……畢竟維持我們……的水與氧氣……有限。』

上條頭昏腦漲，視野模糊。但就算是這樣，他的意識也沒有絲毫動搖。

「……可是該怎麼說呢，那個，因爲樣子實在太難看了吧？一想到不管說什麼都無法來個漂亮的收場，就讓人沒了幹勁啦。」

這點程度，抹不去上條眼中的光輝。

「話說回來，贏家小弟。那個女虐待狂身上有沒有手銬的鑰匙啊？」

她躺着調整起頻率。

看見上條毫不畏懼的樣子，讓微細不禁往後縮了一下。她就這樣再度揮鞭，打算拖住上條的腳步，重新取回自己的節奏。

巨大的「咚啪————！」聲，響徹了夜晚的自動工廠。

過了好一陣子，微細才總算在空無一人的自動工廠內掙扎了起來。她在嘗試起身前，先從懷裏取出一個小型無線電對講機。

「那個過時的魔法混蛋，到底怎麼弄到密接微生物這種科學陣營的情報，令人十分在意。總不會是你說的吧？」

「還有芙蕾絲小姐也是！急性子會壞事！所以不要叼着奇怪的卡片想引發超常現象！放心，沒事的！上條先生這就像解智慧環那樣動手把這支鑰匙插進鑰匙孔給你們看！」

上條緊握拳頭。

痛楚竄過身子。

「……我失敗了。爲了檢驗而在地球上製造的人工密接微生物，恐怕也會遭到某種手段全滅吧。畢竟那些傢伙似乎也掌握到了培養設施的所在地。」

小小的慘叫聲傳來。微細的指甲裂了。大概相當痛吧，她的動作稍微慢了下來。但是，微細的武器就只有這個。一旦緩下攻勢，上條的拳頭就會命中。因此即使知道可能會傷到自己，少女仍舊握緊了鞭子。

奔跑中的上條臉頰迸裂。

坐倒在地的茵蒂克絲嘟起嘴說道：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而是用來接收遠方電波的頻率。

這個計劃多半會失敗。

正因爲明白人類的技術，微細纔會這麼想。單單「讓小型探測器登陸火星」就已經是一大計劃了，居然還要「將探測器從火星送回地球」，前所未見也該有個限度。

如果不用讓人類搭乘，只需要回收微生物後送往地球，火箭的尺寸可以縮小很多。將數階段的推進器分離後，最後剩的大小想來就跟兩三個保特瓶差不多。不過若能讓這種事成功，大概足以領好幾座諾貝爾獎了吧。

就現狀而言，成功率無法計算。

在這種狀況下，僅此一回的挑戰卻非成功不可。

想到這裏，微細乙愛笑了。

她說道：

「……唉，也不能否定全都是騙局的可能性就是了。」

『？』

「如今早已不是隻有國家能發射衛星的時代了。先不提民間企業就會開發小型衛星，學園都市更有試着組裝全長七毫米的實驗衛星。不過那終究只有在研究所裏組裝，算不上『第四顆』就是了。」

微細仰望着夜空，接着說道：

「計算地球與火星的公轉軌道，並將小型衛星安置在兩者之間。之後若從該處發送電磁波，一樣能營造出『從火星發送』的樣子。」

對方只是默默地聽着。

「我爲了實驗『火星之土』，試着製造與你類似的微生物，然後失敗了。不過，或許這纔是正解也說不定。搞不好，就算當成原種的密接微生物登陸火星，也不會產生大家想像中的突變。」

『……』

「所以，也該考慮『這全是利用民間小型衛星營造的騙局』的可能性。就像UFO照片也有些是僞造的一樣，即使有好事者爲了這種消遣而投入巨資，我也不會感到驚訏。」

『……關於這點……你馬上就會明白。』

相對地，無線電對講機則是不慌不忙地這麼補充。

『只要……你來這裏……馬上就會明白……』

聽到這句話，微細嘆了口氣。

躺成大字形的她輕聲咕噥。

「……火星很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