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間 二

——所以，我想成爲魔法師。

這是距今十年前的故事了。某一天的夜晚，京都的某個山中村落被吸血鬼襲擊。事情發生得如此突然，完全沒有任何前兆，完全沒有任何跡象。

原本是連派出所都不需要的和平小村落，在一夜之間化爲地獄。嘗試想要擊退吸血鬼的年輕人，一個接一個的送命。剩下的村人全部集合在一幢建築物裏。無法承受恐懼感，而想逃出村外的人沒有一個回來。到最後甚至連誰是人類，誰是吸血鬼都分不清楚了。原本應該團結在一起的同伴，陷入了互相殘殺的泥沼之中。

在天還沒亮之前，村裏便只剩下兩種人。一種是死人，另一種是吸血鬼。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夠存活下來的自己，到底是什麼？少女在幼小的心中思考着。周圍到處都是吸血鬼。全都是傍晚纔跟自己說再見的熟識的叔叔阿姨們。

曾經跟自己說「天晚了，快回家吧」的蔬菜店老伯，咬了自己的脖子。

——在咬到的瞬間，吸血鬼變成了灰。

曾經跟自己說「明天也要一起玩喲」的柚香，咬了自己的脖子。

——在咬到的瞬間，吸血鬼變成了灰。

曾經跟自己說「快逃吧」並且把自己推開的母親，咬了自己的脖子。

——在咬到的瞬間，吸血鬼變成了灰。

於是，吸血鬼們開始察覺。如同是對吸血鬼的反擊，只要咬了這名少女的脖子，吸血鬼就會被消滅。這與少女的意志無關。少女的血液簡直像是硫酸，只要含在嘴裏，就會讓吸血鬼溶化消失。

即使如此，大家還是無法停止咬她的脖子。

少女默默地看着，一個接一個變成灰，被風吹散的村人們。

因此，還能說什麼？

「對不起……」

每個吸血鬼，都在跟自己這麼說。

有人說他也不想變成吸血鬼，有人說他也不想把別人變成跟自己一樣的吸血鬼。他們相信，只有變成灰，纔是自己唯一的救贖之道。

吸血鬼，變成了灰。

對不起。不應該讓你一個人揹負這樣的罪業。一直到最後仍然在哭泣，一直到最後仍然無法露出笑容，一直到最後仍然無法得救。

「——你這個混蛋！」

村子好和平。因爲沒有人，所以和平。連當初闖入村莊中的那個吸血鬼元兇，也已經不存在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咬了少女，就這麼糊里糊塗地化成灰燼。

少年真的憤怒了。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

然而，如今，少女的眼前站着一個鍊金術師。

襲擊村莊的吸血鬼，其實也是受害者。擁有能夠將吸血鬼一擊殺死能力的少女，應該讓那個吸血鬼感到相當害怕吧。每天都害怕得發抖，沒有其他路可走，只能選擇殺死少女，但是卻又沒有能力殺死少女。

她似乎聽見了一個少年的怒吼。

他的模樣，讓少女感到好耀眼。

煩惱到最後所想出來的計策，就是將全部的村人都變成吸血鬼，藉以提升己方的戰力。

但是，就連一整個村子的吸血鬼，也被少女輕易地全滅。

無論如何，一定要成爲魔法師。一直在心中想着，要成爲魔法師。整個腦袋中只有這件事。因此就在遇到鍊金術師的瞬間，原本不可能實現的夢想，突然出現了一條捷徑，讓少女興奮不已。那一天晚上，緊張得睡不着覺。那是一種非常舒暢的緊張。

原本自己所追求的夢想，如今卻殘酷地歪着嘴角說出這樣的話。

並不是因爲鍊金術師的行爲，而是因爲少女的死。

不知不覺，整個村莊被灰燼所覆蓋。

所以，我想成爲魔法師。

「————去死吧！」

那一瞬間，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少女無法維持自己的意識。就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的情況下，少女的意識被拉進了黑暗的深淵之中。

我想拯救那些無法得救的人。我想守護那些被遺棄的人。不分受害者或加害者。就算是已經死掉的人，也要將他從地獄的深處拉上來。能夠做到這種違反常理的事情的，只有圖畫故事書中出現的魔法師。

不知爲什麼，似乎有種感覺，原本自己絕對無法實現的夢想，就在那個地方。

既不是魔法師也不是鍊金術師。就只是一個平凡的少年。

少女漸漸開始體會。

「別礙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