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閃耀黃金光芒的天空中 Star_of_Bethlehem.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3.3萬 字
1
一方通行胸口突然有種強烈的壓迫感。
他的呼吸停止了。
不知到底什麼原因,整片夜空被明顯撕裂,從裂縫中溢出大量的金色光芒。從太陽光和大氣折射率之間的關係來看,地球上絕不可能出現的色彩淹沒了整片天空,想將名爲黑暗的黑暗驅出這個世界。不同於方纔染上一片漆黑的模樣,佔據天空的要塞,比先前更爲清楚地顯現在眼前。即使是先前的夜空,考慮到原本的時間,也已經夠反常了。
彷彿經由人工貼上的陰森夜空,土頭浮現了天文學上絕不可能出現的星球配置。
但是,
這道黃金之光完全不同。似乎讓人覺得試圖用天文學這種框架,來解釋這個現象本身就有問題,「雖然依常識來思考不可能存在,但因爲已經出現在眼前,所以也沒辦法」,只給人一種全世界科學家都束手無策而死心放棄的感覺。
萬物都失常了。
這片科學基本法則所無法適用的景象也是如此;但連將如此現象毫不隱蔽,直接展現於全世界天空的這種狀態也包含在內,萬事萬物都失常了。
在學園都市的「黑暗」中,對於曾親眼見識過有人試圖一手遮天,隱瞞所有事件和事件元兇的超能力及先進技術的一方通行而言,眼前的光景實在太過荒誕而不合理。
這一秒,這一瞬間。
從這一刻起,世界說不定將會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是,
(…………管他的。)
一方通行的一句話,就將如此的鉅變置之腦後。
他纖瘦的手緊握在胸前,呼吸變得急促。
即使是現在,最後之作的生命都處於危險狀態中。
若不盡快除掉造成一切的元兇,說不定會演變成無法挽回的事態。
他知道自己很自私。
但即使如此,
管他世界這種籠統的概念會變成什麼樣。如果有人認爲那是他自我中心的惡,那麼學園都市最強的怪物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要與所有反對他的人戰鬥。不管與誰爲敵,不管自己將會失去多少東西,他都有一件必須完成的事。
「契機是不久之前水之天使和科學天使之間的大戰。但是那並非正確答案。而是在那之前,更早之前我本身就理解過的東西。」
「所以呢?」
如果光靠自尊就能保護一個弱小生命,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捨棄自尊。
再次抬起頭來的他,眼裏已經不存在先前徘徊在俄羅斯時,那種不安與懷疑了。
他推了自己的背後一把,確實地向前邁進一步。
「全部給我!私下留一手是下三濫的做法。那種小功勞,如果你循規蹈矩,我或許可以稱讚你幾句,但是你故意裝模作樣而失敗,只會斷送你千辛萬苦得到的功績。」
他拿出了羊皮紙束。
也不像木原數多或垣根帝督那樣,利用能力背後的弱點發動攻擊。
「請你別用那種活像我父親的口氣說話。你該不會想說那張寫滿神祕學的惡魔召喚手冊裏,有我們需要的參數吧?哼,就像一天鑽研二十分鐘就能變成詭異的心靈導師,然後只要向五芒星中出現的山羊頭許願,可以實現所有願望?」
「然後我突然注意到了。」
設定出一個能將異樣感當成異樣感來處理,虛構的向量軸。想起如虛數般「不存在於實際世界,只爲了解開紙上計算而存在的數字」。利用眼前的能量方向逆向推算數值,使產生能量的法則變得更明顯。光是愛華斯還無法明白。他是超乎規格的怪物。由於巨大的熱能而變質的小行星碎片,本身不過是純粹的岩石。但若透過高度數式解析,就能成爲推測從大霹靂現象後,宇宙整體擴張狀況的關鍵。
「出乎意料之外,居然就放在御坂網絡中相當淺層的位置。看來御坂網絡這個『巨大的整體意識』,也感受到這首『歌曲』的迥異之處。她大概重新編制了各個妹妹們的演算能力,平日就一直嘗試透過並列算式,來解析歌曲內容吧。拜她所賜,新來的御坂不用潛入更深層之處也能獲得資料。」
一方通行用沒拿着柺杖的那隻手腋下,夾着PDA與羊皮紙束,另一隻手拿着金屬製的槍抵着番外個體額頭下方擠壓,使得番外個體發出呻吟,但是被人鬧到這種地步卻還沒扣下扳機,照以前的他根本不可能忍受。怪物歷經這麼多風風雨雨,個性也變圓滑了。
「也就是說,不管羊皮紙的內容爲何,我們都無法得到所需的參數?」
物理學家從中逆向演算,反覆在腦中儘可能真實地模擬最初的爆炸,慢慢填補相關的細節。
那個能力的名字。
但原本應該順暢運轉的機械,卻有種窒礙受阻的感覺。
「不管是計算機上高度安全的密碼,還是達文西時代的圖像密碼,基本上都屬於數學的世界。雖然位數相差懸殊,但根本上內容是相同的。手機中用來保護個人隱私的密碼,也能經由反覆的單純計算解開。人們之所以覺得它『安全』,純粹只是因爲數列過於龐大,需要花很多時間才能解開。並不是因爲『暗號程序』本身有多複雜。」
那個還在毫無理由承受痛苦的少女。
「下載結束。」番外個體低聲說道,她將食指放在太陽穴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早就得到要救那小鬼所需要的參數了。接下來輪到我們逆轉局勢啦。」
「不是那樣啦。」
「……就跟你說不是那樣了。」
當初很自然地爲它命名時,自己一定是出自本能去理解它的意義。一方通行再次強烈地重新體認到這點。
一方通行低着頭,僅止一瞬間,他咀嚼着其中的含義。
現在的他,已經沒必要繼續扮演「壞蛋」了——!!
他轉身面對着她。
他邁向自己真正應該參與的戰場。
重新思考過之後,會發現事實就是如此。
一般認爲是宇宙起源的大霹靂現象,時至今日尚未證明它本身發生過。只有在巨大的環狀粒子加速器中,重現並確認過那些假設可能是大霹靂發生後的一些物理現象。
現在只要用同樣的方法就行了。
「……你是把御坂當作笨蛋嗎?」
(金色的天空……!? )
「最終信號的問題,元兇是出自學園都市內部吧?可是幹嘛要把解決之道明顯地擺放在這麼遠的地方?而且你碰巧來到俄羅斯,就碰巧找到了解決方法?根本和電玩沒兩樣嘛。前進路線上準備了提示,用來和殭屍對戰的槍、打倒魔王的勇者之劍,然後只要湊齊研究者或賢人留下的字條就完美了。你以爲這麼殘酷的現實世界,會有那麼湊巧的事?」
互相廝殺,並不算戰鬥。
「只有數學還不夠。應該可以解開至一定程度,但決定性的結果卻會產生誤差。就好比計算圓周率時,不管計算幾次,到了小數點下第一百位總會出現誤差。這裏頭還混入了其他法則。只要不找出欠缺的部分,就無法修正這個誤差。隨着計算的推進,誤差只會越來越大,最後再也看不見整體樣貌。」
「也就是說,」一方通行暫停了一下,接着繼續說道:
數量龐大的數式,以歌唱數據的形式輸往這個世界。
集中控制力量的「能量方向」,將其變換爲攻擊力的技能,純粹只是附加價值。他存在的理由恐怕就沉睡在其中。
因爲少女的後腦勺擋住了視線,所以一方通行拿開PDA,將少女驅趕到一旁答道:
他聯想到滾下斜坡的球。
具有黏性的黑色墨水記錄着不知道屬於哪裏,令人不舒服的咒文和魔法陣。看到紙上這些和學園都市最尖端技術結晶最後之作相去甚遠,又意義不明的內容,就連番外個體也皺起眉頭。
「……」
「總會有辦法的。」
就像是火車嚴重脫軌之前,那種不吉利的輕微震動。
「謎題解不開的。」
原本應該是這樣。
不需要什麼特別華麗的舉動。
過去的他,絕不可能親口敘述自己敗北的事。
但是,這場戰鬥不同。
「番外個體。你得到驅除木原數多病毒的『歌曲』數據了嗎?」
也就是從這個無理的世界中,拯救出最後之作這名少女。
一方通行非常簡單地提出這個答案。
提示一開始就存在於腦海中。答案就在自己身上。愛華斯只告訴他去俄羅斯,但從未斷言在俄羅斯,就能找到所有拯救最後之作的方法。那個怪物告訴他的是打開金庫的鑰匙。
「再說——」
番外個體不聽對方解釋,充滿惡意地堵住話頭接下去說道:
一切都結束了。
別將這種力量歸類爲不明能力。
現在的自己,甚至還會心有餘力地露出笑容。
一方通行現在再次確認了自己的生存意義。
九月三十日。他和率領「獵犬部隊」的木原數多對峙時,遭到名爲冥土追魂的醫生攻陷了相當無趣的地方,但是他覺得現在的他,可以抬頭挺胸站在同樣的立場上。一方通行現在已經懂得爲了保護一個生命而奮戰,爲了不讓那個生命流逝所做的努力是多麼崇高。
「注意到什麼?」
深深地,深深地。
當然完美的全貌或許不會出現,但可以組合出無限接近真實的推論。
「光靠數學恐怕沒辦法,但我們還是得想辦法解開。所以我動用了我所知道的一切知識。我好歹也是學園都市第一的頭腦。不是我在自誇,但我的腦袋裏裝滿了各種知識。我檢查了自己腦袋裏每個角落,把所有的知識提取、提取、提取、再提取。」
「——但是,並不是代表能量方向『不存在』。我那時應該已經將從愛華斯那裏接收到的『不明法則』輸入自己體內了。」
她受不了似地嘆了口氣,從純白的戰鬥服口袋中取出PDA。
愛華斯正面攻擊所發出的能量,直接打中了一方通行。因此其中所含的情報也已經傳達給一方通行了。
「羊皮紙的內容,只要輸入類似虛數那樣由虛構數字交織而成,僅僅一行的『特異物理公式』就能解讀。但是那東西並不重要。因爲當我用自己組合起來的規則解開謎題時,我腦中那些『不可思議的能量方向』就像大霹靂的假設,能計算出『無限接近真相的推論』。」
一方通行彷彿回想起什麼似地說道。
「雖然『歌曲』已經到手,但光憑御坂的規格是無法播放的。不是喉嚨的使用方法,而是呼吸方法以及讓體內聲音共鳴的方法有點不尋常。既然如此,將它轉化爲電子信號,再用播放器播出來還比較快。樂譜、擬聲數據,聲音振幅曲線,你喜歡哪種?」
他只要閉上眼睛,將腦中的「答案」以聲音的形式編織出來就行。
在一旁觀看的番外個體可能會很喫驚,但這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更何況一方通行以前曾經自行驅除過天井亞雄製造的病毒,只是方法不同。既然如此,應該能成功。必要的物品全都湊齊,接下來只要保持最佳狀態到最後,像機械一樣發揮成果就夠了。
並不是像那個等級0無能力者一樣,將自己的能力本身消除。
頭頂傳來的重壓,和愛華斯有相同的「不可思議能量方向」。一方通行心想:原來如此,這也難怪會對自己和最後之作產生一點干擾。在傳送高壓電流的電線附近時,電視和收音機會產生雜音。現在的情況是一樣的。立刻判斷出狀況的他,在算式中加入一些細微的修正。
「情感表現豐富是很好,不過我一點也不想讓其他那些玩偶學習你的態度。」
喇叭傳來嘶嘶作響的噪聲。隨後PDA的畫面產生了變化。好幾個檔案加入了裏面。
奪人所愛,並不算勝利。
番外個體應該能理解這種行爲的意義。他的演算能力和語言能力,是運用將近一萬名妹妹們的剩餘計算領域來彌補起來的。也就代表着他原本的智能規格就是這麼強大。
這麼一來就結束了。
「你真是個令人打從心裏討厭的傢伙。因爲我覺得那麼做感覺比較爽啊。」
「實際上『反射』根本行不通。不明攻擊貫穿我的身體,直接將我的身體一分爲二。我完全想不起任何對策。那時的我完全被擊垮了。」
一方通行連道謝都沒有,繼續說道:
「應該是,不過這倒讓御坂聞到了自己最喜歡的不幸與挫折的味道。」
「把資料給我。」
一方通行拿過PDA,用指尖操作畫面。番外個體在一旁看着小小的屏幕。
「我已經開始輸入我無法理解的東西。」
他先前曾發誓,爲了保護自己最重要的人遠離「黑暗」,自己要君臨「壞蛋」的頂點。繼續鮮血淋漓的小巷裏,和跟自己差不多的混賬殺個你死我活,失去更多東西以換取死斗的勝利,接着被吞入更加深沉的「黑暗」中。
他開始不斷重複同一句話。
「沒錯。」
但現在優先級不同。
別將一切丟入黑盒子之中。
「哦?二話不說就拿槍抵着我的眉心,這樣做太超過囉,老爸。我希望你和其他的御坂一樣平等對待我啊。」
「開始吧。」
「但是,只有這首『歌曲』也沒用吧?不是需要以專用參數代換嗎?那些參數怎麼辦?」
「所以要用數學處理。將所有信息分解爲0與1,在腦中重新組合謎題。以常識來思考應該就能解開。至少可以找到暗號程序的線索,找不到反而奇怪……先不論實際數列,可能龐大到要花上好幾百年才能解開。」
「你聽我說。累積無用的知識,可以說是動腦之後的獎賞喔?這就像熬夜加班到白天之後再小酌一杯嘛。」
「……哼。」
簡短的一句話。
斜坡的盡頭是懸崖。
繼續修正算式,自己很可能跨越某種決定性的分界線。因爲正在進行解析,現在的一方通行仍活在「普通物理法則」中。他只知道「不可思議的法則」,但自己並未全身浸淫其中。
他即將跨越這條分界線。
他將被「不可思議的法則」所吞噬。
明知如此,但一方通行並未停下腳步。他繼續向前邁進。一直線衝下下坡。懸崖已經清晰可見。一方通行將深不可測的黑洞當做大門,他毫不迷惘地前進,縱身跳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一口氣穿越黑暗。
緊接着,發生了異變。
「——!!!? ??」
體內發出骨頭碎裂的慘叫聲。手背的血管異樣膨脹。他被迫強烈感覺到自己指尖到肩膀,有一條又粗又大的血之管道通過。他纔剛想到這點,血管變開始破裂。從皮膚內側裂開,紅黑色的液體一口氣噴出。
他應該已經注意到了。
他用常人不可能的方法呼吸,不只是喉嚨,而是透過全身,強烈發出名爲聲音的振動,口中發出的特殊聲響,是透過生命力精製魔力、組合術式,接着輸出至現實世界的現象……也就是如假包換的魔法。
能力者無法使用魔法。
若是勉強使用,等待着自己的只有絕大的排斥反應。
他身上受害的部位不止一處。如同蜘蛛網密佈全身的動脈和靜脈,以及精神的流動伴隨着令人不悅的脈動與痛苦,一同浮出意識表面。他從內臟的收縮感受到,內臟在強調自己的存在位置。全身像洗三溫暖一樣噴出大量汗水。那些透明而令人不快的液體,混雜着紅色的東西。一方通行推測自己體內四處應該都發生了小規模爆炸。他的預料正確無誤。
但他決定繼續。
因爲,沒必要在這裏停止。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近似於原住民原始的舞曲,粗獷但莊嚴的聲音在大地上回響。全身上下染血,無數傷口從內側爆開,但是他的聲音中不存在一瞬間的錯誤。這全得歸功於他的意志力。他想拯救某個少女。這份心情超越了現實的痛苦,讓他得以分毫不差地進行高度的精神作業。
過去曾有這樣的故事。
在十字教還遭受羅馬人迫害的時代,許多受到殘酷拷問的信徒,都曾親眼目睹過「天使的影子」。
「可惡!在哪裏?瀧壺!你到底在哪裏?」
濱面確認周圍的情況,以及可用的武器。
如同受到衆多信徒貶低輕蔑,被丟入牢裏和妓院,然而卻能將醜惡污穢處,轉變爲光芒閃耀的信仰之地。
看着敵人,事態也不會好轉。
「你在搞什麼鬼啊,麥野——!我不是跟你說過,像只弱小兔子的瀧壺現在還不知道埋在什麼地方嗎!」
刺客知道這點。
「爲什麼我得幫忙?」
他全身染上鮮血。
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限制他。
雖然在嚴寒地方進行挖掘作業,但他仍然滿身大汗、口乾舌燥。濱面含了一口裝在瓶子裏的汽水。水還能保持液狀,大概是因爲放在連帽衣裏的關係。如果放在外面,必定會立刻結凍。
想要在那麼薄的裝甲中嵌入防彈板很困難,但那畢竟是爲這種局面而準備的裝備。他們是利用不尋常的技術加上了不尋常的效果,或許這樣想比較妥當。
是人類,還是怪物?
學園都市第四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麥野沉利釋放出「原子崩壞」。
濱面大吶喊,以全自動模式不斷射擊子彈。
若是拿這些問題問他,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如此回答:
沒錯。
Equ.DarkMatter
然而,是否該將此視爲「精神狀態達到極限的衆信徒,在不自覺下精巧實施複雜強大術式的精神作業,而得以暫時操作『天使之力』的高度召喚行爲,企圖讓美夢殘留」的這種相反意見?難道就不能解釋成:爲了傳達無聲之音,透過信徒所構成的短暫術式,而讓真正的天使在瞬間現世?
刺客似乎已經準備好要朝濱面的方向突擊。
正因如此,他們纔會毫不避諱地從轟炸機空降。若非如此,在接近時應該會更小心一點。
一方通行祈禱着。
全身黑衣的服裝中,只有遮住臉部的平坦面具是金色與白色組成,那面具有人臉兩倍以上的長度,是個非常怪異的東西。上頭也沒有爲了眼睛或嘴巴而留下的洞口。就像手機的LED裝飾一樣,整個面具都發出人工的亮光,似乎可以透過那好幾種顏色的亮光,來描繪出不同的圖形。雖然不知意義爲何,但面具還不時散發着意義不明的淡淡光芒。從體格,還有面具無法完全遮蓋住的頭部以及顴骨形狀來看,這些刺客應該都是男人。
走過血染的道路之後,一方通行斬斷了束縛自己的無數枷鎖。
濱面差點以爲自己呼吸會停止,但並不單只是因爲那對有機體般的羽翼出現之故。
可以看見夢幻的景色中,空降的學園都市刺客只差一點點距離,就將要着陸了。他們的服裝是和白色雪原格格不入的黑色戰鬥服。那是都市型特種部隊的裝備。他們並未攜帶類似槍械的東西。
鏗鏗鏗鏗鏗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不斷響起如同切割金屬般的聲音。噴出的彈殼在空中互相碰撞,在槍聲中又加入了近似鈴當的聲響。
接着麥野用一種完全喪失幹勁的表情,指着濱面的背後。
濱面大聲呼喊瀧壺的名字,並抓起一根較粗的樹枝,在因爲雪崩而被大量白雪覆蓋掩埋的山麓挖了起來。他是在跟麥野開戰前後和瀧壺走散的,由於他已經在周圍搜索過好幾次,大聲呼喊名字也得不到回答,因此她很可能埋在白雪中。
右肩傳來如同遭人痛毆一頓的後座力。
「唔哇啊?」
2
就在此時。
數十公尺的前方。
然而大家應該知道的,是即使墮入地獄深淵,他所散發的光芒也不會因此受到遮蔽。
是善人,還是惡人?
濱面縱身跳進針葉樹林中。
這並不純粹只是表演。
「……」
現在的一方通行,是什麼樣的人?
這個世界還沒有冷酷到會對於那些出自內心反省,改變想法持續對抗,想斬斷自己宿命之人見死不救的程度。十字教歷史上的重要人物中,也有原先站在羅馬人的立場上折磨十字教徒者。他們一生對自己的所作所爲後悔不已,即使如此還是拼命努力,想多少償還掉這些永遠無法彌補的罪過,不斷和自己命運對抗的結果,就是揹負苦難踏上了救贖之路。
他聽見金屬碰撞的聲音。
他繼續歌唱。
瀧壺理後從一開始就無法當作戰力。就算「體晶」的負面影響已經在某種程度上緩和下來,但只是治標不治本。再說,假設她是在可以使出全力的狀態,但瀧壺本來就比較適合後方支持。別說將能力使用在戰鬥上,他似乎也不擅長使用手腳近身格鬥。
(不惜犧牲裝甲,而爲了追求敏捷的運動性能?)

「……」
濱面屏息凝視在雪地上緩緩移動,雖然前進速度緩慢,但卻確實朝這邊接近的影子。
他們並不是一般士兵。
不管怎樣,這下子總算全體到齊了。
也有缺乏想象力的意見表示:那是爲了逃避最爲慘痛惡劣的痛楚,因此大腦過度分泌腦內物質所造成的幻覺。畢竟天使出現的時機也未免太巧了,如果天使這種生物真的存在,如果那麼強大的存在願意成爲自己的同伴,沒當場把羅馬人殺光才奇怪。
他舉起雙手,將槍口對着刺客扣下扳機。
既然麥野和瀧壺都派不上用場,因此一起作戰並非上策。濱面讓她們兩個躲在樹林附近的一個山洞裏避難。濱面除了必須和刺客戰鬥,同時需要讓他們的注意力遠離山洞。
「這還用得着問?除『我』以外的任何言詞,都無法形容我這個人。」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傳來尖銳的碰撞聲,火花四濺。
濱面仰望金色的天空。
「你你你你你!你自己劃線,把剛纔那句話裏有沒有搞笑的部分區別清楚!不行了,我還是需要人畜無害的療愈系啊啊啊啊啊!」
或許說對了一部分。
他雙手抓住突擊步槍,用大拇指打開巨大的保險。
「怎麼辦怎麼辦?雖然『體晶』對瀧壺造成的負擔已經減輕了,但是她的身體還沒恢復健康,我實在不敢想象把她丟在這麼冷的地方會怎樣。得趕快幫她暖暖身子纔行,瀧壺很虛弱的,她是個纖弱的女孩,是因爲『體晶』導致身體虛弱無力的女孩啊。」
瀧壺理後跑哪兒去了?
覆蓋住刺客臉部的面具上,浮現出了他似曾相識的發光文字。
另一方面。
「她已經無聲無息地走過來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加上麥野總共三個人,一起確認狀況。
麥野虛弱地搖了搖頭,
轟!伴隨着爆炸聲,濱面附近的雪塊蒸發出一條直線。因爲過度強大的威力,造成水蒸氣不斷爆炸,將濱面的身體卷向空中。
好比說。
突擊步槍的子彈並沒有貫穿刺客。金色和白色組成的平坦面具之中,突然伸出外型極度近似於生物的羽翼,羽翼像盾牌一般擴展,覆蓋住刺客細長的身軀。
爲了拯救最後之作小小的生命,他朝着自己所相信的道路邁進。
濱面忍不住對偷偷靠近自己身邊的幽靈少女瀧壺理後放聲大叫。
刺客將頭轉向這邊。雖然他們手上並沒有槍械之類的東西,但假設是用了發條繃帶之類的電力伸縮式彈簧來補強的情況下,也能空手將人體撕成兩半。
是科學,還是魔法?
那不是曾與麥野沉利對峙,學園都市排名第二的等級5超能力者別名?
濱面透過數十公尺的樹叢,瞪着那些來路不明的面具刺客。
「喂!麥野,你也來幫我一起找吧!根本完全看不到瀧壺的影子!連她在哪裏都不知道!所以來幫忙吧!就算只有你一個人也好,我需要多一點人手!」
「什麼——!? 」
一個人不會因爲所站的位置不同,靈魂就因此遭到玷污。
「……你真難搞。我在幫你挖地耶。」
一心一意,別無所求,甚至忘卻自己身上的痛苦。爲了保護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東西,學園都市最強的怪物不斷專心地祈禱。
結束與麥野的戰鬥,確認轟炸機上會有另外一批刺客空降的現狀後,濱面仕上該做的就是儘快與瀧壺會合。就算是思考對策,他也不想在失散的情況下進行。
白色的天使因爲龐大惡意而墮入地底,爲了追求光明而向上攀爬,卻遭到其他怪物折翼。
罪人正視自己犯的罪而努力贖罪,那麼最終將洗淨一身的黑暗。
「……」
(特殊纖維材質或許就足以擋住子彈,但是承受得了衝擊嗎?如果是這樣,那用七點六二釐米的子彈就夠了。若純粹只是厚度問題,那麼警衛用的的防護罩效果會更好。雖然他們的活動相當靈活敏捷,但是隻要在被他們發現之前先動手,或許有機會擊倒他們。)
就在不遠之處,麥野沉利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看着狼狽不堪的濱面。
「糟……糟糕。我開始頭暈目眩了。這說不定就是『體晶』的……ㄊˇㄧ·ㄐㄧㄥ(tǐ·jīng)的影響啊。說不定還有其他讓身體動起來的方法,不過不對,或許我差不多該惹人憐愛地倒地了。」
濱面趴在地上,用像女孩子般尖銳的聲音大吼。
雖然剛剛氣勢萬千地朝濱面發出一道攻擊,但事實上麥野沉利的「原子崩壞」已經無法用於戰鬥之中。就算可以發射兩、三發「攻擊」,但是因爲「體晶」而千瘡百孔的身體,這樣就已經是極限。如果射擊靜止的目標也就算了,但是沒人知道能否打中高速且不規則移動的敵人。不管怎樣,光靠使用次數極少的攻擊,恐怕很難全數殲滅現在即將落地的刺客。
他將不斷勇往直前。
第一發子彈打中途中的一棵樹。
也沒人勉強他這麼做。
然後——
但是,或許還有人看到這張染滿鮮血的臉,依然會認爲他「墮落」了。
濱面毫不猶豫。
第二發子彈筆直地朝刺客飛去。
但是,這並不是刺客身體被打得粉碎的聲音。
而是從平坦而巨大的面具中冒出的數片白色羽翼,打落所有突擊步槍子彈的聲音。
子彈無法擊中敵人。
就在濱面心中遭絕望盤據的下一個瞬間,刺客動了。
轟!
刺客振動數片羽翼,一瞬間便縮短了數十公尺的距離。
濱面根本來不及閃躲。
刺客就像炮彈一樣撞來。
濱面的上半身內側,爆出骨頭互相摩擦的沉重聲響。
「嘎啊啊啊啊?」
能發出叫聲還算好的。
濱面的身體騰空飛向數公尺高的空中,接着倒在雪地上。背後傳來堅硬樹根的觸感。剛纔的一擊,就讓他滿嘴是血。
咻的一聲,濱面耳邊響起風被切開的聲音。
刺客臉上白金雙色的面具中伸出好幾片羽翼,如同鞭子般朝周圍一帶釋放。
濱面壓抑住已經到喉嚨的慘叫,在地面上滾動。
構成樹林的針葉樹叢被切開。附近的地面被挖出一道痕跡,而繼續滾動的濱面周圍,一棵巨大的樹木發出樹幹碎裂的聲響,即將倒向濱面所在的位置。
白色羽翼和麪具是相同的材質。
彷彿加熱延展的麥芽糖,不自然地膨脹起來。
「不對……」
濱面喃喃自語着。
剌客驚愕萬分,同時將視線沿着光線的發射來源看去,只見兩名少女站在幾百公尺外的地方。
「嗚!? 」
就在此時。
當刺客回過神來,已經晚了一步。
濱面像是放棄了什麼似地發出低語。
然而,這是極限了。
沒錯。
伴隨着尖銳的槍聲,刺客像粗魯地甩門般倒在雪地中。白色羽翼保護了刺客。但是其他部分如果中彈會變成怎樣,結果一目瞭然。
只有一把突擊步槍應該打不過他們。他們原本就是等級5的超能力者,光是一個人就擁有與整支軍隊對戰的戰力。就算出動戰車和榴彈,恐怕也無法打倒一名剌客。
原來如此。濱面心想。
面具裏伸出的好幾片白色羽翼緩緩朝濱面接近,代替了刺客的回應。
第三名刺客開始反擊。數片羽翼不斷蠢動,不是朝着濱面,而是將濱面腳邊的地面挖走一大塊。一旦失去平衡,濱面的突擊步槍就無法瞄準目標,完全派不上用場。刺客首先確保了自身安全,接着毫不迷惘地向前邁進。他用單手抓住濱面的脖子,以上半身前傾的姿勢,將濱面的背後狠狠推向好不容易在這場戰鬥中殘存的針葉樹樹幹上。
刺客完全不理會他。
濱面倒在地上,對處在絕對優勢的刺客們低聲說道:
慘叫聲傳來。
「什……麼……?」
濱面仕上,並不是爲了默默受死而呆站原地。
濱面如同咒罵般說道:
「!? 」
右半身向前,抓住濱面脖子的刺客右手,從肩膀整個被轟掉了。原以爲是這樣,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刺客的肩膀連同右胸整個被砍成碎片,連脖子下方都已經化爲空洞。
足以用「原始人的火把」,來諷刺揶揄真正的等級5超能力者那種程度。
一個穿着黃色外套,看起來筋疲力盡的少女,以及另外一名穿着粉紅色運動服的少女。穿運動服的少女用自己的肩膀,支撐着身穿黃色外套的少女身體。
濱面倒臥在地,只能轉動眼球來確認周圍情況。
「這樣啊?那還真是遺憾。」
刺客單手將濱面的身體吊在空中,但戴着面具的臉卻出現輕微的搖動。
身體傳來猛烈的衝擊,讓濱面停止呼吸,突擊步槍的槍柄從他手中滑落。濱面兩腳懸空。刺客不發一語,展開面具中伸出的白色羽翼。他的動作絲毫不留情。
刺客沒有回答。
「騙你們的啦,笨蛋。那是汽水瓶。」
刺客並沒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出聲說話。
濱面一腳踢開屍體,將頸子的角度……不,正確地說是大幅改變面具裏伸出的羽翼角度。配合脖子的方向,如同斷頭臺般從正上方對擁有白色羽翼的刺客展開攻擊。
但是,有一個使用同樣技術的人,屍體已經躺在濱面腳邊。濱面轉過身,縱身跳入地面屍體身上繼續展開的白色羽翼陰影中。原本可切斷一切的白色羽翼,遭到同樣材質的羽翼阻擋,被反彈回來。
他無力地垂下四肢,最後說了這麼一句話:
若果真如此,那麼這計劃就並不需要濱面。
但是濱面卻笑了。
「因爲我剛剛在那裏辛苦滾了好幾圈,口袋裏的東西不曉得掉哪兒去了。你們知不知道我的東西掉在哪裏?」
伴隨短暫的連續射擊,紅色的液體噴濺,第二名刺客倒在雪地上。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雙方的武器是相同的。
因此,
不祥的預感頓時湧現。
像麥野沉利的原子崩壞,以及垣根帝督的未元物質那樣的超能力,能製造出超越一般物理法則的效力。那麼利用那些力量,所製造出來的新物質呢?不就是能罔顧一切從大霹靂中衍生的基本粒子、原子、分子組合,而創造出全新構造的物質?
「火焰確實是唯有人類才能操控的強大力量。不過若只是揮動火焰,就跟原始人所拿的火把一樣。具有文明的人類會利用火焰打鐵,這是同樣的道理。」
因爲他們戴着相同的面具,因此濱面無法區分開口的到底是誰。
(瀧壺理後……那個第四名居然借用他人的力量,來修正瞄準問題……?)
照這情況發展下去,濱面的身體應該會被五馬分屍。就連針葉樹粗大的樹幹,也無法成爲阻擋白色羽翼的遮蔽物。
麥野沉利因爲「體晶」導致身體的平衡還不穩定,無法精確瞄準目標。就算還剩釋放兩三發攻擊的餘力,但如果打不中就沒什麼好說了。
「可惡,那是我最後的希望啊。」
「……」
刺客面具中又伸出數片羽翼,全力阻擋濱面的攻擊。沒錯,是全力。他們不再像先前那樣遊刃有餘。濱面將突擊步槍戳入他們的腋下,槍口對準刺客。
因此,刺客那邊也能擋住濱面揮下的白色羽翼。
他從沒看過垣根帝督真正使用能力的場面。但是,現在卻有股從對手的狀態,就能感受到本質上有所不同的異狀。
倒臥在地,四肢無力的濱面說道:
沒時間猶豫。
「……還真是悠哉啊。」
「你們之所以給麥野『體晶』,就是想將『第四名』這種火焰當作武器,想把她當作類似裝滿輕油的火焰噴射器?因爲武器效果不彰,所以你們就想趁火種消失前將她帶走。這次你們想怎樣?把她連接上醫療器材之後,當成製造新物質的『熔爐』?」
沒錯。
他扣下了扳機。
刺客們第一次表現出焦躁的情緒。明知沒用,但還是試圖遠離那個破碎的玻璃容器。
「別說是未元物質,那甚至不是學園都市的超能力……?」
利用不屬於這世界的能量,加工產生的新物質,具有不屬於這世界的性質。
若是能釋放兩三發攻擊,就能殲滅所有敵人。
濱面放鬆雙手,不再施力。
他們或許根本沒想過,自己這邊會出現犧牲者。剩下的兩名刺客慌張地揮動白色羽翼。
他們只想快點殺死這兩個叛徒,然後帶麥野沉利回到學園都市。
濱面仕上立刻抓起突擊步槍,迅速揮動雙手。
這次他真的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濱面從倒地的狀態起身,用膝蓋跪在雪地,強行將身體向前推。他將步槍槍身插進白色羽翼間的空隙中,勉強將射擊彈道對準刺客的腰間。
濱面掉落地上,發出咚的一聲。他脖子上還掛着刺客被砍斷的右手。
「這是俄羅斯工作部隊打算散播,裝着『細菌之牆』的容器。你們沒必要特地在我面前踩碎它吧?」
倒在白雪上的濱面,發現自己周圍染上了紅色污漬。不久之後他才感受到自己身體正在出血的事實,讓他更加痛苦不堪。
當刺客注意到這點,一切都已成定局。
戴面具的刺客三面包夾,並不斷縮小範圍。
「!? 」
(不對,不僅如此。甚至就連「細菌之牆」的幌子……也不過是種佈局。要是知道麥野沉利襲擊我方的情報,要處理她很簡單……但那傢伙卻故意讓我以爲「越高的可能性,越像是虛張聲勢」……是我大意,而讓她抓住了能慢慢瞄準並確實擊中的「機會」……)
就像奈米碳管跟單純的碳塊不同,能進行高速運算的半導體和單純的玻璃不同,經過高溫處理的鋼與普通的脆弱鐵塊不同。
最後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躲到某處去了。
他笑着說道:
那是透明而尖銳的碎片。好像是破碎的玻璃容器殘骸。
這種病毒是經由空氣傳染的類型,感染者死亡率超過八成。因爲非常耐高溫,所以就算煮沸也沒有殺菌效果,必須使用有毒的高濃度臭氧。再加上特別註記事項中提到,這種病毒有分解油分的能力,因此有破壞既有抗生物武器用面罩,以及車輛、建築物過濾器等物的風險。保存時會極端去除水分,使病毒喪失活動力,然而一旦跑到容器外,接觸空氣中的水分,就會再也無法阻止病毒活動。
看得見的有三個人。
「可惡!」
濱面慌忙站起身來,他想向後退拉開距離,但正後方卻有其他衝擊襲來。刺客不只一個。濱面現在才注意到這件事,但爲時已晚。背後的針葉樹樹幹一口氣被切斷,有好幾對白色羽翼從正後方襲來。
「喂!」
幸運的是擊中他的不是白色羽翼,而是被切斷的樹幹。
「所謂的超能力和火焰很類似。」
「……好不容易纔得到可以和學園都市談判的工具,看你們幹了什麼好事啊。」
「就算因爲『體晶』的導致身體無法維持平衡,但麥野沉利畢竟是排名第四的,她還是可以打出兩三發攻擊哦。」

心中只想着這點的刺客,忽然感到腳邊有種沙沙的堅硬觸感。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關於使用於克里姆林報告中的「細菌之牆」,其效用與功能也已經傳到學園都市暗部的剌客耳裏。
就算全身包覆住特殊面具和防護衣,一樣有感染的危險!
「臭小子!」
他原本就是受到學園都市追捕的身分。所以他們必定會幹掉自己這個等級0的無能力者。
「既然如此,你可別自以爲能獲勝,卻被打得落花流水哦。」
其中一名刺客說道。
如果是採取正面交鋒。
但即使如此,如同被榔頭重擊的衝擊,還是將濱面橫掃在地。
「你只是在虛張聲勢。別以爲同樣的手法可以玩第二次。從被你這混球打敗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知道麥野沉利的性能了。」
刺眼的光線迸出。
只要這些攻擊能全數命中。
只要敵人躲開一次,一切就結束了。不,若使用「面具」裏伸出的白色羽翼,應該就能反彈剛剛的「原子崩壞」。
(所以……)
濱面用突擊步槍打倒刺客,原本不過是作戰時的好運。他的任務是妨礙刺客前進,爭取時間,利用麥野的力量給予致命一擊。
身負重傷的第四名,無法自行戰鬥。
因此,爲了讓受傷的她也能參戰,他們重新打造了戰鬥舞臺。
刺客們完全中了他們設下的圈套。
「該死的……混賬……」
被挖掉一大塊的刺客身體,劇烈地左右搖晃,接着倒臥在雪地中。
即使如此,他還在移動面具。
似乎想用剩下的力量,拉幾名旅伴一起下地獄。
這時,刺客感覺到面具的側邊……側頭部有種堅硬的觸感。
是突擊步槍的槍口。
「怎麼……會這樣……」
刺客事到如今,才感到後悔莫及。
他們的第一目標是「抹殺學園都市的叛徒濱面仕上與瀧壺理後」。但卻因爲瞧不起對方是等級0無能力者而疏忽大意,沒去分析對方真正的戰鬥力。
「這就是……濱面仕上……」
「不,你錯了。」
身體搖搖晃晃地將突擊步槍槍口朝向下方的少年,打斷了他的話。
他說道:
爲什麼?
3
「那種結論只適用於本大爺身上吧。比如有一枚即將發射的核子飛彈。本大爺手裏有一把控制鑰匙,眼前則有控制面板。插入鑰匙阻止飛彈發射,的確不需要任何理由。但是沒有鑰匙的人,怎樣也無法阻止飛彈發射。」
他心想,那傢伙也是一樣。他們兩人雖然彼此性質不同,但都擁有功能特異的右手。實際上,他們也利用右手的力量持續戰鬥到今日。在這段過程中,難道不會對戰鬥的理由產生疑問?原因是因爲沒必要去思考。應該說是因爲沒有停滯不前的理由。
右方之火彷彿看到什麼不敢置信的東西般望着上條。
他看着碎裂牆壁的另一頭,位於遙違下方的地面。雖然被金色的天空照耀着,但卻看不見地面盡頭。或許是因爲空氣中的灰塵和水蒸氣粒子重疊,形成一層薄幕阻擋了視線。這光景彷彿像是從引起戰爭並互相殘殺的人們精神中,噴出了黑煙覆蓋住世界。
人們心中有無可救藥的深沉黑暗。人類並不是只想和他人攜手合作的生物。爲了保護自己、爲了保持安全、爲了獨佔某樣東西,他們擁有借各種名目來疏遠他人的性質。傷害、排除他人,他們會自然而然地採取這種行動。
「我記得你這樣說過。你右手的性能會隨敵人的實力而變動。對手越強,你就能引出越大的力量。因此爲了將右手的力量發揮到極限,你引發了第三次世界大戰,使人們心中的惡意擴大。這都是爲了讓『必須打倒的敵人』浮出檯面,並完成你的設定。」
黃金之雨降落大地。
天空中聚集了金色的光芒,配合右方之火「第三隻手」的動作,筆直降落在上條當麻身上。
話說回來,事實上承受右方之火一發攻擊後還能活着的人類,應該不存在。不論是前方之風還是後方之水,他只要揮動右手就能了結他們。
他現在才發現自己所預期的上條當麻這個生物,所擁有的觀念根本就與自己天差地遠。
他的右手所釋放出的力量,會隨着「必須打倒的敵人強度」而改變。而現在右方之火將自己的敵人定位爲「名爲第三次世界大戰,能破壞一整顆行星,殘骸足以污染周圍宇宙空間的大災難」。「伯利恆之星」、米夏·克洛伊潔芙,以及被當作幻想殺手容器的那隻右手的血肉。如果能將它們組合起來,成功引導出適當的性能——那麼右方之火就能保有憑他一人就可獲勝的戰力,以戰勝這場科學與魔術交錯混合的大戰。
「但這麼一來,也可以這麼說。」
這裏是這場大戰中,戰火較爲緩和的地區。周圍並沒有採取戒嚴。
然而,
舉例來說,眼前有枚核子飛彈正要發射。自己手中握着控制鑰匙,眼前則是發射管制用的控制面板。
「我跟你不一樣,我相信人類是堅強的。」
只不過自己的右手裏,存在特別的力量。
那是長約一百公尺,如同巨大手臂,又如同巨大蟒蛇般的金色異形。朝着空中伸長的手,五根手指隨意張開,手中空無一物地屹立。
但是同樣地,人類心中同時沉睡着超越黑暗的光明。平常因爲害羞而難以啓齒的善意。讓人覺得沒必要特意表現出來的正義。那些東西必然存在,只是看不見,但絕對存在。
這時,插入鑰匙阻止飛彈發射,會是非常不自然的舉動嗎?我不是專家,所以不清楚。我也不是軍人或警察,所以沒義務賭上自己的生命。但是就因爲這個原因所以袖手旁觀,「沒理由這麼做,所以就不做」,那樣反而顯得不自然吧?
「並不是因爲我厲害,而是因爲你自己失敗了。所謂人類就算沒有理由,也能爲了重要的人挺身而戰。就算沒有特別的力量,也會爲了想保護的人事物奮戰。就是這樣的力量拯救了我。」
他將重新抓好遠距控制靈裝。
但是,並沒有必要害怕。
「人的本性不只如此。」
在衆多老百姓的圍觀中,黃金手臂發生了變化。
他眼中帶着明確的憎恨。
那個少年的右手,應該不具備這種程度的性能。
像是響應邁開步伐而來的上條,右方之火展開了「第三隻手」。
「……」
他開口宣言。
如果人們心中只存在着奪取、殺害他人的惡意,那麼在很久很久以前,人們早該因爲爭鬥而滅絕。我們能存活到今天,歷史沒有斷絕而一直繼續,確切地證明了人類想攜手合作之心,遠比互相毀滅之心來得強烈。
只爲了一次的成功。
爲什麼?右方之火心想。
若非如此才奇怪。
但是,
「你說什麼……?」
上條當麻的幻想殺手,無法一次完全消除過於龐大的力量。因此他反過來利用這個劣勢,當右方之火的攻擊時,他將手掌放在攻擊側面,如同切換列車鐵軌那樣推去使之滑動,讓壓倒性的攻擊偏離軌道而去。
那是上條當麻的右手,彈開右方之火「第三隻手」攻擊的聲音。
彷彿要突破巴塞隆納的海岸線,異形的陰影露出了面貌。
直接降落在「伯利恆之星」將近一半的面積上。石砌的建築物團塊陸續崩壞,上條和右方之火站立的地板上,也出現巨大的龜裂。爆風帶着巨大壓力朝四面八方擴散,連右方之火都舉起「第三隻手」來保護臉部的破壞力,正在毫不留情地肆虐。
沒錯。上條心想。
「可以將鐵絲插入鑰匙孔,也可以打開控制面板的蓋子,戳壞計算機纜線。不然趁發射之前,直接用炮彈破壞掉飛彈也行。鑰匙只不過是解決方法之一。無論駐足不前,或是袖手旁觀目送飛彈發射的理由根本不存在……不管是誰,只要挺身而戰就行。爲了自己所認定值得賭上性命保護的人事物,就算跟全世界爲敵也在所不惜。」
「沒有理由?」
「不需要理由。」
上條重新握緊右拳。
「的確,沒有人可以從表面看透人心。人類的本性或許就是泥濘漆黑。只是我自己還沒發現,我的內心深處,說不定也有連自己都不願意相信的惡意在沉睡。」
「這就是『道具』。就算你下地獄也別忘了。」
「你以爲你辦得到?」
「不需要鑰匙。」
「……爲什麼你擋得住?」
右方之火不禁低語。
「可以。」
他的話並未就此結束。
爲了得到龐大的知識支持,他緊握住遠距控制靈裝。
不需要什麼理由。
上條不出一秒鐘就開口反駁。
那又怎樣?
上條當麻並沒有倒下。
所以上條又向前邁開步伐。
「你還不懂?」
「這世界已經扭曲歪斜了,已經變成無法控制的狀況。就連四大屬性這些根基,如果本大爺不去修復,必定早就破裂了。剩餘資源、民族對立、宗教差異、糧食不足、國家間的戰爭、環境破壞全部交纏在一起,以現在這種狀態,已經無法按照順序去解決問題。」
在場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地注視着它。
「但是,」上條繼續說道。
「如果大家心中,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多惡意,你就無法引出預期之中的力量。」
上條像是在確認自己肩膀的狀態似地轉動右手,關節發出聲響,他接着繼續說道:
爲了不需要理由的勝利。
一方,是擁有空中神殿「伯利恆之星」、全世界經過第三次世界大戰而浮出檯面的惡意、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知識、「神之右席」的資質、切斷並奪取特異的右手,並以血肉徹底補強,十字教最大派系的幕後領導。
在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引導下,救贖之力露出了獠牙。
「你說我無法在這樣的世界中,取得我預期中惡意的份量?開什麼玩笑!那不過是不懂惡意這個字眼真正涵義的人所說的夢話!大戰現在還在持續。而這樣的大戰會使所有人變得更誠實!國家、民族、宗教、男女、語言、資金、血統、才能,每個人都開始毫無保留地將心底的小小荊棘,朝外界釋放!……所有人內心深處,會想去相信這些美麗的事物嗎?而做出這些事情的人類,內心的什麼地方會去相信?」
上條當麻朝前方邁出一大步。
那等於足以埋葬地球所有人類的力量。雖然他打算將這種力量用於拯救人類,但是隨着使用方法不同,確實能讓人類歷史在這一瞬間畫下句點。
就在此時。
怎麼會這樣?右方之火低語。
他的聲音低沉而渾厚。
另一方,則是擁有特殊的右手,但除此之外平凡無奇的高中生。
因此,他們爲了同樣的理由戰鬥着。
右方之火晃動「第三隻手」。
那種人根本不算是個人。
他的右手高舉朝上。強行彈開最初的一擊,像牛奶滴落時濺起皇冠狀的水花般炸開。他將餘波直接攻向不停降下的「豪雨」,將光線的軌道整個扭曲。
不過是個被切斷動力的玩具。
理應如此。
事實上,第三次世界大戰現在還在持續。悲劇只會帶來悲劇,惡意的漩渦擴展到這個星球的每個角落。右方之火利用呼應那些醜陋的形式,使神聖的力量倍增,打算在準備結束同時,一口氣淨化整個世界。
「把茵蒂克絲還來。」
站在因爲從天而降的空襲,連天花板都不見蹤影的廢墟中,上條當麻開口說道。
右方之火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你那些話的前提有問題。」
「你憑什麼斷言人心只有一面?即使我們心底有漆黑的惡意,但你憑什麼就能宣告,人類除此之外不存在其他的面貌?」
「你只有這樣的性能?你的力量只能消除異能之力吧!你的力量只能抓住無法完全消除的力量,將它扭轉改變方向!……本大爺的右手只要一揮,就能讓大陸沉入海底。一次攻擊就能讓海水乾涸!你只不過是在規定時間之前,擁有右手血肉的插座罷了!只不過是等收穫結束時,就該回歸大地的番薯藤!」
那隻會隨着人類惡意,而增大破壞力的手臂。
轟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一陣尖銳的聲音響徹了「伯利恆之星」。
但是,
與其說戰鬥不需要理由,倒不如說面對龐大的危機卻毫無作爲,讓他感到罪惡感。於是,他將所需的東西僅以需要的份量收集起來。絕不是一開始就想對遙不可及的東西出手,而是有如用木箱堆棧樓梯,花費很長的時間慢慢進行準備。
「不僅如此。茵蒂克絲、學園都市、羅馬正教和俄羅斯成教。人們之間的互相仇視、科學和魔法的爭執、因第三次世界大戰使世界各國互相攻擊,我要讓這些事全部在此劃下句點。」
「在如此大規模的爭鬥中,你以爲可以不失去任何東西就獲勝?第三次世界大戰不過是其中一種『準備』。就像呼應天空的『伯利恆之星』,地面的淨化早就開始了。即使如此,你還是認爲自己能輕易地實現勝利?」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從地面到指尖,黃金手臂從內側開始爆炸性地膨脹。轉眼間手掌的形狀消失,變得有如巨大的氣球。
歪曲的球狀物體,發出膨脹到極限的聲響。
接着——
就在此時。
日本海海面飛出了一百公尺長的手臂前端——失去原本的形狀,變成歪曲球狀物體的手掌,彷彿要捏碎自己般猛然握緊拳頭。
接着產生了破裂。
同時,一百公尺的巨大手臂崩潰粉碎,形成巨大的衝擊波朝四面八方擴散。
轟!
衝擊波以巨浪之名,在世界上引起災害。彷彿像太空站撞上海面。
高度超過三十公尺的海水巨牆,以圓弧的形狀平等地對所有人露出獠牙。
如同要吞噬掉所有航空母艦、護衛艦、突襲登陸艦、戰艦、巡洋艦……各種鋼鐵船艦排列,互相爭執的學園都市與俄軍。
「這是怎麼回事……?」
看見直逼眼前的巨大災害,學園都市協助機構的航海士不禁發出呻吟。
是躲進戰艦?還是穿救生衣跳進海里比較正確?他現在完全無法判斷。
「這已經不算戰爭啦!世界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扣」
就在此時。
東歐的戰線上,黃金手臂一樣也破裂了。
只不過這裏捲起的並非巨浪。
破裂的手臂中放射出的,是標高0公尺以下的雷雲。潻黑的水蒸氣團塊爆炸性地舔舐地面,同時整個空間都發出異常聲響。那是火花。上億伏特的電流。壓倒性的高壓電流,必定會將遭到黑雲吞噬的人打得粉碎,並使武器上的所有電子儀器燒燬。
「這還用得着問?在我們被消滅之前趕快結束一切!學園都市的,過來幫我。我需要你們的火力!」
她將擴音器緊靠嘴邊,像唱歌一樣。
「你知道嗎?我們可是敵對的。對你而言,我是可恨的侵略者啊。」
她在許多穿着禮服的男人陪伴下,背對着他們開了口。
「……但是,還有量的問題。擴散這麼龐大的『天使之力』,結果將會伴隨着破壞。再說『天使之力』不同於人體內精製的魔力,一開始就帶有屬性色彩,因此會造成各種屬性或從中衍生的現象。」
轟!又有好幾條黃金手臂從地面或海中飛出。
其中只有一個將黃金手臂送上西天的少女,正旋轉着柺杖。
雖然黑雲已經離開,但危機並沒有就此結束。
「不幸中的大幸,大概就是這裏是片雪原吧。如果在城市裏發生這種現象,建築物會全都被震垮。」
「反正我們的目的相同。不管是超自然事物還是『細菌之牆』,凡是會製造出無辜死傷的東西,我們只有全部破壞掉,阻止它繼續肆虐!」
大家同心協力,一同朝黃金手臂衝去。
但是,變化並不止這一處。
「老大,象徵武器的製造與神聖化,原本不是應該經由使用者自己的雙手來進行?」
回答的年輕人拿着一把名爲克利修麥德(Colichemarde),從運動用西洋劍衍生出的法國劍。而在他的旁邊,站着一個擁有名曰「貞德的神諭」術式資質的女性。
學園都巿的男人,勉強張開乾涸的喉嚨說道﹕
極度異常的事態,使得男子嘴角甚至露出淡淡的微笑,就在此時,有人抓住了他的腳。他因爲失去平衡而被拖進已經被破壞的俄軍裝甲車下方。
老人將雙筒望遠鏡從臉上拿開,發出平靜的低語。
災害的規模實在過於巨大。以公里爲單位朝左右膨脹的雷雲,如今不管逃到哪裏都躲不過。而且一旦遭到吞噬,只消幾秒鐘時間肉體就會被撕裂。
「吵死了。爲了自己而使用儲備的靈裝有什麼關係?再說,一開始得到威廉·奧維爾前來俄羅斯的情報之後,你不是連報告都沒提出,就緊追其後而來了?」
少女並不在意。
緊接着,黑雲從前方一口氣向後穿越而去。
「什……什……麼……你們到底是……?」
俄軍的女兵丟出一句回答。
就在此時。
金髮少女平靜地說道。
這裏並不只有他們。
「而那些醜陋污穢的人類,則因爲不肯輕易死心,所以才被批評爲醜陋。」
「可惡!我們光是爲了阻止克里姆林報告就已經夠忙了!」
這個平常鮮少改變表情的男子,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的確笑了出來。
聲音來自是水平方向。就連她也無法完全消滅黃金手臂。沒有人和船的海面則是因爲優先程度較低,因此斷續地發生「爆炸」。
爲了不讓受害範圍繼續擴大。
她用穿禮服的男人遞給她的擴音器,將聲音傳送至整個戰場。
「你……」
簡直就像天使的光環。俄軍的女兵心想。
她將在手中打轉的柺杖扛上肩頭,毫不猶豫地向前踏出腳步。
「我也是爲了保護家人而參戰。但是走到這一步卻碰上什麼世界末日和人類滅亡,我纔不想跟那些事情瞎攪和!」
「的確,如果存在能滿足地球上所有人類需求的資源,這世界大半的爭鬥或許就能解決,個人就會以個人的姿態完結,但這樣不行。人類一旦獲得資源,就會去利用資源擴大自己的支配範圍。想製造火箭支配月球表面的人前仆後繼,然後又想利用月球的重氫,將火星當作下一個目標。所以資源多寡並無法解決爭端,只會讓爭端的規模隨之改變。」
他們從裝甲車下面看得到的地表部分,出現一個巨大環狀物。近似純金的材質,半徑超過一百公尺,光寬度就超過兩線道的巨大環狀物,傾斜地刺入地表。
緊接着,響起一陣沉重的巨響。
「這樣好嗎?偏偏就回到俄羅斯來。我聽說你們的舊稱占星施術旅團,現在還在那羣人的黑名單裏耶。」
並沒有任何規則表示黃金手臂只有一條。
「不過,我們的最終目標是掌握這世界的一切,不分魔法或科學陣營。但如果世界被沖刷得乾乾淨淨,只剩下無法使用的漂流木,就算支配起來也沒意思。所以現在就讓我們爲慈善事業盡份力吧。」
站在白色雪原的後方之水,目擊到穿越雪地冒出來的異形陰影真貌。
然而少女並沒有轉過頭響應。
「不管是英軍、法軍、學園都市還是俄軍都好!總之只要是能行動的軍隊,都用紅外線定位數據傳送裝置加入支持!一收到目標的座標數據,就發動所有支持攻擊!接下來就是民有、民治、民享的轟炸時間!咱們來大鬧一場吧,BABY!」
驚訝到腿軟的英軍士兵,完全無暇整理自己該說的話,只是張開口問道:
「……原來如此。連後續處理都沒有忽略。連洪水沖刷大地之後,用來『復興』的資源都準備好了。比純金、白金、鎢更加昂貴且方便的材料,竟然有這麼多!」
「不會吧……」
後方之水微微一笑。
「我們是魔法結社,『黎明晨光』。」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可惡。」
「天曉得?」
後方之水已經不再是「聖人」,也不是「神之右席」。他連揮動自己最大的武器阿斯卡隆的力氣都沒有,能淬鍊的魔力份量也和普通魔法師差不多。
「但是,那沒有意義。」
即使如此,這張惹人憐愛的臉龐,同時也帶着讓人覺得沒有比這種表情更適合她的魄力。
躲在岩石後面的學園都市男子,目瞪口呆地站在不斷逼近的黑雲面前喃喃自語。
就在此時。
一個十二歲左右的少女。
「那東西又出來了!怎麼辦?」
「有了有了,終於找到啦。」
就在此時。
轟!一聲爆炸聲響,從遠處傳到少女耳邊。
「好啦,我承認我是一時衝動。因爲之前奧爾良騎士團那次,我還欠他一筆人情,要是不還清我總覺得心有芥蒂。」
「『天使之力』是從天使身體構成衣服、武器以及一切,因此當然也有物質化的可能,只不過……身爲使用『人類魔法』之身,規模的差距還是隻能讓人啞口無言。」
「就情況來看,右方之火將散佈純淨的『天使之力』,是他淨化地面的策略,他似乎想借由改變基本構造,來拯救這個世界。」
「嘖。不過還真是出人意料之外。沒想到我竟然會爲了世界而努力奮戰啊。」
男人看見將自己拖進車底的俄軍女兵,他不禁低聲說道:
那又怎樣?
巨響和震動傳出。
災害影響的範圍內,陸續產生出巨大的天使光環及骨頭般的東西。
爲了保護自己最珍惜的人。
沿着剛纔緊貼地表的雷雲破壞範圍,接二連三出現巨大環狀物,圓弧頂端有尖銳如肋骨的零件,曲線像河川般的布捆等,這些東西挖開地面,將針葉樹林轟飛,強行出現在這個世界。看起來就像打翻的巨大玩具箱。這是朝四面八方湧出的巨大構造物洪水,每一個的尺寸都龐大到不合常理。
一旁的年輕人看着老人,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語:
現在已經無關學園都市、俄羅斯軍方、科學或魔法的分別。
百姓和軍人全部都啞口無言。
後方之水並非因爲自己屬於「聖人」或「神之右席」所以才戰鬥。他並不認爲自己過着多麼值得人們讚揚的人生,只不過很不巧的,是他對於這世界,還有能讓他想起自己所希望保護之人這種程度的留戀。
「你是特地來阻止克里姆林報告的侵略者?再說,這場戰爭已經發展到沒有談論這些事的餘地,指揮系統已經一塌糊塗了。聽說世界各地都發生類似情況的未確認情報也是滿天飛。」
被稱爲老大的金髮少女,露出不符合年齡的邪惡笑容。
劈哩啪啦!有如列車電線短路般令人害怕的聲音不斷響起。即使待在車下也不可能毫髮無傷。經由地面而來的一部分電流,毫不留情地貫穿男人全身。
學園都市的男人提問,俄軍女兵用手指了指反坦克用的火箭炮。
但是他並沒有死。
女兵瞪着紫電餘波留下的帶電地面風暴,並咒罵般地說道:
「喂,馬克!不要偷懶懈怠了象徵武器的準備。都是因爲你,害我輸出的力量連八成都不到!」
他們揮舞着粉碎災難根源的武器,以阻止更大規模的破壞發生。
在多佛海峽,即將破裂的黃金手臂從中間被砍成兩半,傾斜地沉入海底。
「他大概以爲只要改變基礎,上面的構造也會全部改變吧。」馬克低語。
「簡單的說,就跟諾亞方舟的洪水一樣。過分的清潔感,對於醜陋污穢的人類而言跟災難沒兩樣。」
「再者,那東西的材料和天使的武器及護具一樣,而人類的技術根本無法加工出那種東西。就算利用雷射或鑽石也無法傷害這樣的材質。我不認爲人類的魔法能對天使的身體產生什麼效用。那種東西已經不能算是什麼資源了,不過是一個龐大而礙事的巨大垃圾。」
「而且,」
(拯救世界的不是我,也不是你。無論你破壞了什麼,還是給了大傢什麼好處,人民都不會屈服於你。由住在這個世界的居民來保護他們的世界,如此試想,倒也合情合理。)
耳邊傳來一陣類似水急速凍結的聲音。
只要地面上還會出現那條巨大手臂,危機就將接踵而至。
學園都市的男人發出呻吟,他這時候終於注意到了事態。
(……你真是愚蠢啊,右方之火。)
這麼一來,自己以居住在這世界的一分子身分,獻出力量的時刻終於到了。
還有很多人聚集在此。那名傭兵走過的旅途中,竟然幫助過這麼多人。
「那個傭兵現在怎麼了?」
「在做他每次都會做的事,但情況很奇怪。我覺得它的性能似乎不止那種程度。」
「你在擔心?」
「怎麼可能?」
老人隨意嘆了口氣,輕輕揮動扛在肩上的日本刀。
雷切。
那是以能迎擊從天而降一擊的傳說爲根基,近代的量產型靈裝。
如同呼應他一般。
老人背後,數百個人影各自拿起了他們的武器。
「像他那樣值得疼愛的人,我們應該幫助。」
「但是……」
青年低聲說道:
「我不認爲光靠這種治標不治本的做法,可以平息全世界接連不斷湧出的災難。」
「我知道。正因爲這樣,纔會需要我們『前』占星施術旅團。自由穿越世界而來的人,必定有相當的人脈和聯絡網。我們可以自由組成那些只知道固守一處的傢伙,所無法建立的戰線。」
「?」
「不過,像我這樣的老人能做的,不過就是把一根根纖細的線連接起來。真正困難的事,要交由更適合的人去做……畢竟那些傢伙也不是真的笨蛋啊。」
說完自己想說的話,老人輕輕揮動「雷切」。
「我們這種自由的人,該做的事情很簡單。年輕人,你知道是什麼嗎?」
「別想得太困難。」
「哼。你選我當做聯絡的對象,這樣妥當嗎?我已經不是教皇囉。」
宗主教用纖細的手指,輕撫着自己的下顎。
「嗯——?應該沒問題吧?地面是因爲呼應天空的異變,所以纔會產生異變。我覺得只要阻止天空的異變,地面上的異變就會跟着停止,這個假設應該沒錯。」
「我還可以戰鬥。爲了開拓道路,以通往充滿希望的明天,我不能在這裏停下。」
「你是什麼意思?」
「……沒想到還有稱我爲宗主教的人活着。實際上,我已經沒有任何力量了。就算我竭力吶喊,也沒有願意拿武器給我的人。大家爲了自己方便,將那個『動過手腳的簽字』當成免罪符,不願意聽我的撤銷命令。」
「你看得到那個嗎?」
「……你突然說這個做什麼?」
「那又……怎麼樣?」
「那羣人並不如大家所想的那麼無藥可救哦。」
有一半因爲喫驚而瞠目結舌的馬太·利斯如此說道,並看着沉睡在地下的龐大數據。
他們同心協力合而爲一,衝向戰場。
但是,
「可是『伯利恆之星』的連接處,除了我們俄羅斯成教的術式外,還利用了羅馬正教的術式吧?光靠我們,說不定無法削弱它的力量啊。」
或許就能制止如此大規模的戰爭。
跟在馬太·利斯背後的年輕神父,像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似地低聲說道。
最後的關鍵是——
「我懂了。」
年輕神父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就在此時。
「那場勝利,無法給我們任何東西。」
「爲了將那些東西組合在一起,需要某個術式。」
「只要稍微分析一下,就能破壞接合要塞的部分了。俄羅斯成教式的術式恐怕是尼可拉·托爾斯泰提供的,但是那傢伙的宮殿裏並不存在類似的數據。雖說如此,也沒必要就此放棄。你明白我所說的意思嗎?」
「那並不是一場敗仗。」
「我還撐得住。」
就在那時。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就不會和我採取同樣的行動。」
只有翻動書頁的聲音一直響着。
「無所謂……就算擁有保護不了大家的力量也沒意義。若是爲了拯救人民,就算得削減羅馬正教的力量,也要阻止右方之火。」
只要找出明白右方之火使用的術式,或許就能從那裏展開反擊。
但是,那意味着……
即使在這麼遠的距離,還是能看見飄浮在金色天空中的要塞。就連遠方都看得見的規模與高度。從片斷殘存的資料中得知那座要塞名爲「伯利恆之星」,是「神之右席」右方之火的神殿。
「欸——欸——我們猜拳決定,看誰去跟那個滑頭女談談好不好?」
「也就是說……」
「可以。」
瓦希莉莎伸手想撫摸宗主教的頭,但他偏過頭去閃開她的手,朝房間出口走去。他沒發現這種行爲反而讓她更加按捺不住,俄羅斯成教的領袖如此問道:
「我們是爲了勝利而戰。現在也一樣。」
他收到了右方之火強行奪走禁書目錄遠距控制靈裝的報告。
「我們是爲了讓自己吞下敗仗,才助他們一臂之力的。」
宗主教疑惑地微偏着頭,惹人憐愛的模樣就連對莎夏·克洛伊潔芙一心一意的瓦希莉莎都忍不住心動。她用什麼理由來決定自己的所屬勢力,其實很簡單。瓦希莉莎不禁將手伸向臉,確認是否流了鼻血並說道:
飄浮在俄羅斯土空的「伯利恆之星」中,莎夏·克洛伊潔芙正從腰間的皮帶拔出各種工具。她用L型拔釘器劃開地板,描繪出一個巨大魔法陣。
瓦希莉莎暫且先壓抑住心動難耐的感覺,手指向窗戶。
「嗨,時髦的紳士。你那邊的情況如何?」
(……真是的,別這樣。竟然在我因爲出血過多而貧血的時候……)
「英國清教的最高主教是嗎……」
「你是想叫我解開限制?」
沒錯。
只要反過來利用「伯利恆之星」所用的這些技術情報,必定能給它嚴重的傷害。
「哎呀,真方便。看來梵蒂岡果然藏着各種王牌啊。如果我們的部門也有那麼多預算,就能隨心所欲地行動了耶。」
「一定可以。」
「走吧。」有這句話就夠了。
青年笑着,像老人一樣揮了揮克利修麥德。
「辦得到喵?雖然我有『雞腳小屋的喫人婆婆』,但可不見得能保證你的人身安全哦。」
「雖然我受到衆人敬仰,但跟這種評價還真是無緣。畢竟我是被選爲教皇的人,通常會認爲我是嚴父的象徵吧。」
瓦希莉莎輕輕揮動手指。
「右方之火通曉羅馬正教與俄羅斯成教。也就是說,他必定會考慮在最大程度之內利用雙方術式,以建構那座要塞。」
(上頭所用的技術,並不只這些……)
「哦,聽到那句話,我們可愛的父親象徵生氣了。不過還是很可愛!我真想把他抱進懷裏!」
「對了,你們羅馬正教也OK嗎?」
「只要有自己該保護的人,就舉劍應戰對吧?」
「……我們可以東山再起嗎?」
就在此時。
馬太·利斯舉起單手製止了急忙想過來攙扶他的年輕神父,他開口說道:
巨大書庫的藏書,使他們過去因此招來了那個名叫禁書目錄的小女孩。
「……關於這點你不用擔心。雖然他基本上是個頑固的老頭,不過我卻藉由那個人面很廣的奇怪老頭,將『細線』連接起來了。」
「右方之火和我們水火不容。但是另一方面,他以往給了羅馬正教莫大的恩惠,這也是事實。你們親手毀了教會的基礎,也就表示今後的羅馬正教,恐怕無法恢復往日的繁榮吧?」
瓦希莉莎將嘴裏的積血隨意吐在地板上,臉上露出微笑。
「不,我說的是我們的領袖。老爺爺你也有過那種可愛的時期吧?」
馬太·利斯用一種足以斬斷別人內心迷惑般的堅強,糾正他的話。
「我可是認爲自己正在和心目中名副其實的羅馬正教首領對談喔?更何況,如果由彼得·尤古迪斯繼任,就跟我們可愛的宗主教太不相稱了。」
「嗨,俄羅斯成教的領袖。被關在這種奢華的鳥籠裏,看來他們似乎挺珍惜你嘛。雖然這跟童話中的少年和女主角立場完全相反,不過我還是來到魔王的城堡救你囉。」
但是,並無法保證一定能將它擊落。
這麼一來,上頭所用的技術,就不侷限於羅馬正教和俄羅斯成教的魔法。
「可愛真是罪過耶。」
就在此時。
「那要塞是從世界各地的十字教教會與教堂中,蒐集他所需要的部分組合而成。每個建築物各有不同的樣式。因此光是將它們集合在一起,是無法完美融合的。」
瓦希莉莎用滿是戲謔的口吻打斷了他的話。
馬太·利斯以一句話回應。
瓦希莉莎拖着一個滿是皺紋的老太婆幻影,追着宗主教的腳步簡單地答道﹕
原因在於——
「因爲你很可愛,所以我原諒你。」
「那就好。因爲阻止了右方之火之後,再讓大家犧牲,實在沒有任何意義。」
身爲俄羅斯成教特殊部隊「殲滅白書」領導者的女性瓦希莉莎,狠狠將曾是自己部下的女魔法師踹得老遠,女魔法師如炮彈般撞上左右對開的門,強行撞壞上了鎖的大門。
「只要解除限制,就能使它適用於所有人類所使用的俄羅斯成教式魔法。再者,只要模擬實驗成功,就能逆向推算出右方之火所使用的是什麼術式了。」
地點在莫斯科的宮殿中。
「再說,還有你該做的事啊。只有身爲宗主教的你才能做到的事。」
拋棄羅馬教皇這個身分的老人馬太·利斯,鑽入了半塌的梵蒂岡大教堂地下。他的目的是分析右方之火在計劃中所使用的術式。如此大規模的計劃,光憑「神之右席」個人的術式恐怕不足以應付。暫且不提位於中心的部分,爲了填補不足的部分,右方之火很有可能利用羅馬正教既有的魔法。
老人的臉上甚至露出小小的笑容。
「?」
「聽你的口氣,看來是成功見到宗主教了。我這邊也已經篩選好主要書目,現在正在建構超長距離術式用的魔法陣,以干擾俄羅斯上空的『伯利恆之星』。」
「先別管那個,奪走『伯利恆之星』的力量,就能停止地面的異變,這種假設有多大的可信度?現在,各地還在不斷傳來黃金手臂造成災害的報告。」
「……話說回來,跟那種『可愛的評價』最有緣的,應該是童話中的女主角吧?」
當然,他所使用的術式即使在俄羅斯成教中,也算是機密中的機密吧。右方之火必然不會使用那種能輕易分析出來的東西,當作最終手段的關鍵。
但他依然掛念着某些事,這也是事實。
「?」
「我記得這附近有現象管理縮小重現設施。爲了探究有關亡靈和靈異現象的發生條件,而打造了分辨率細微準確的透視鏡設施,以進行各種實驗……」
轟!伴隨一聲豪邁的巨響,被軟禁在室內的那名人物嚇得發抖。那是一名十五歲左右的少年。身體線條非常纖細,曲線比貨真價實的女人瓦希莉莎更美,身體彷彿放到外面三天就會永久長眠般纖細孱弱。爲宗主教特別準備的莊嚴服裝,看來比小孩子拖着父親的西裝玩耍般,更不適合穿在他身上。
馬太·利斯的神情略顯嚴肅。接着,如針刺般的頭痛由太陽穴一直傳入頭蓋骨內側。這裏是甚至足以招來禁書目錄的「高純度」知識寶庫。就算是前任教皇,長時間的閱覽也會對肉體和精神帶來嚴重負面影響。
羅馬正教的祕密儀式,和俄羅斯成教的智慧。
準備逃生用貨櫃的蕾莎則顯得驚慌失措。
要塞的下方懸掛着幾個像是具有降落傘的金屬貨櫃。蕾莎正依照順序陸續進行準備。
這裏除了她們兩人之外,還有被右方之火用完就拋棄的兩百多名俄羅斯成教魔法師。在被右方之火銷燬之前,他們所有人必須依序逃回地面上。
再加上,
假使有人打倒了右方之火,包含蕾莎在內,如果他們無法確保逃生手段,也是於事無補。
因爲這裏是一萬公尺的高空。
「喂!雖然我不知道你打算做什麼,可是『末班車』馬上就要開囉!」
「第一個問題的解答。我也不是因爲喜歡才待在這裏。補充說明,如果可以儘早離開,我恨不得馬上就走,這纔是我的真心話。」
莎夏在回答同時,拿着工具的手也沒有停下。

「這只是我的個人意見,但是另一方面,事實上我對於就這樣什麼也不做就逃走感到心生抗拒。現在可以跟右方之火對抗的,只有那個少年。身爲專業魔法師,至少也要拼命掙扎、支持他一下……」
「要怎麼做?」
「第二個問題的解答,右方之火利用我的身體召喚出『神之力』,使一整面天空環境隨自己的希望發生變化……這麼一來我……我本身說不定就是能破壞右方之火計劃的關鍵。」
沒有人知道到底能產生多少影響。
至少,光憑莎夏·克洛伊潔芙個人的行動,要讓右方之火這個誇張的計劃受挫,是不可能的。
但還是要做。
莎夏藏在瀏海下的目光,沒有一絲動搖與不安。
蕾莎隨手搔了搔自己的頭髮,
「嘖,可惡!那就快點結束它吧!」
「?」
「事實上如果可以,我也想鏖戰到最後一刻。因爲那名少年,將來很可能是會對我們英國帶來貢獻的人物。所以如果你想消磨時間等到極限,我願意奉陪。」
學園都市和俄軍一樣,都感到驚訝萬分。
①注:Ex Voto,用來還願、謝恩的奉獻物。
「……你們……是什麼……」
「先是天使,再來是『右手』的象徵?那個拘泥於『天使之力』的混賬。」
在全身各處被纏上繃帶的同時,他提出疑問﹕
(哎呀,伊利沙。禮貌上說話前應該先敲個門哦。)
他在腦中正確回想起還能使用的戰車,和驅動鎧甲放置的位置。
(那裏原本就是和右方之火對戰的預定地,所以我國軍隊在那裏裝設了不少會引起騷動的東西。結果在使用之前就遭到右方之火攻擊,被他奪走了莎夏·克洛伊潔芙。但不管怎樣,我的「轟炸」術式還是可以打到那個位置。)
「你們是什麼單位……?你們是哪邊的人……」
學園都市的男人在接受治療當中,回想起避難所外頭那片雪原的模樣。
躺在牀上的學園都市男子,雖然因爲疼痛而皺着臉,但還是站了起來。躺在他旁邊接受治療的俄軍士兵也是如此。
「這麼想應該也沒錯。那傢伙除了破壞既有和諧①之外,甚至開始生產重建所需的物資……雖然如此,就算他將人類無法破壞的新物質給了這個新世界,但如果沒人能加工,那些東西也不過是大型垃圾。」
這段對話似乎也傳到了凱莉莎那邊,但她使用的並非魔法產物。第二皇女對電子聲響產生反應,取出藏在胸口的無線電。
(……如果你真的那麼優秀,我認爲法國政府不會承認你們的獨立。)
握着這兩把劍的是兩國的代表,第二皇女凱莉莎和「傾國之女」。雖然大天使米夏·克洛伊潔芙給予她們的傷勢尚未痊癒,但是她們的行動並沒有因此而變得衰弱。
他們過來是爲了將莎夏描繪出的魔法陣,擴展得更加複雜。
那裏是從專程跳下逃生用的貨櫃,正朝這邊走來的俄羅斯成教魔法師。
「傾國之女」用活像看到低級泳裝的眼神望着凱莉莎。
「使目標造成很小的傷口之後,接着只要將一切交給目標本身的重量,強行撕開裂縫就行了。這種做法可說是古今中外的神話裏,要砍殺體型比劍身尺寸大得多的惡龍傳說當中,所必備的技能。」
蕾莎用自己的大拇指,指着背後。
看見修女用的是草本藥品,而非平常見慣的抗生素,士兵們變得啞口無言。似乎是要打破這種沉默般,木頭與布料搭建而成的避難所中傳來通訊。
「……我跟你說過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了,你真的有必要把東西收在那裏嗎?」
他們是前雅妮絲部隊。
如果能早點發現這點,就不會演變成這麼激烈的戰爭了。
因爲他們連那麼一眨眼的時間都沒有。
她們稱之爲「避難所」的物品,不過是由木頭骨架搭配一大片白布,組成類似帳篷的東西。但即使如此,也不可能在數秒到數十秒間就可以搭建起來。若是不知緣由的人在旁邊看到,看起來說不定像是看見裝有彈簧的玩具自動展開。
黃金手臂穿透不遠處的地面。
一把又長又大的刀子,從根部砍斷了黃金手臂。
但是卻看不見類似通訊器材的東西。
(……這麼說來,我記得妹妹的獨立國好像就在這附近。)
能輕易揮動兩公尺長刀的東洋女性已經很反常了,而更反常的卻是一擊就將黃金手臂砍成兩半的人。
接着低聲說道:
「簡單說來,就跟塑料袋的裂縫是同樣的道理。」
從英國之劍卡提納二世碎片中,所伸出來的光之劍。
「輕傷的傷員搬到各個避難所裏!我們沒時間將所有人搬到爆炸範圍外了!」
很快地,男人做好了出擊準備。
她們也有她們的戰鬥。
「吵死了,你是我家的母皇嗎?……很不巧的是,禮服上面沒有口袋之類的東西。夾在胸口跟夾在內褲,哪邊比較好?我覺得我這麼做還算明智的判斷喔。」
「救護用大型直升機在後方三公里待命!在下次爆炸前,請將重傷傷員移走!」
「安潔莉娜修女,你聽着。建造避難所,必須應用『神子』的襁褓衣物與牧草槽理論!在擅長處理聖母系還願貢品①的修女們建造各自的避難所時,請發出指示!」
啪啦!姐妹之間火花四散。
「我們不是爲了討論這種問題纔來這裏的。」
「不管是爲了活下去,還是要擋在強敵面前,都必須先將你的身體整理成可以自由活動四肢的環境。」
「……如果能解除格拉斯頓伯利的高度限制,就能更快到達右方之火的神殿。」
法國之劍杜蘭達。
(那裏是在我『轟炸』術式的有效範圍內哦。)
就在此時。
這次的敵人不再是俄軍。
「第三個問題的解答,你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
「……」
凱莉莎百無聊賴地說着,並輕輕揮動光之劍。
倒地無法動彈的士兵們,接二連三地被送進搭建在戰場中央的避難所。
對於這樣的情況,都抱持相同感想的人們。
(等等,姐姐。身爲堂堂的西歐代表國之一,拜託不要從我們這種小國牟利好不好?未免太孩子氣了吧。)
貼在柱子上的卡片狀通訊裝置,傳來女性的聲音。
唰!
「反正你選了這條路,也就代表着逃脫計劃確定得暫時停止。」
「將移動要塞格拉斯頓伯利的配置由B轉換到C。確認狀態。如果這時候發生操作異常就麻煩了。」
①注﹕Harmonie Préétabile,又譯爲預定和諧,出自萊布尼茲提出的單子論,爲哲學用語。
咻咻!「傾國之女」轉動手腕,輕輕旋轉着劍思考着。
彷彿像是從外側支持着身體。
從貼在避難所柱子上看似卡片的東西中,響起男人的聲音。
透過簡易帳篷般的避難所布料縫隙,可以看見外面那個人的模樣。
穿着黑色調修道服的少女集團,正在俄羅斯的雪原上高速移動着。
然而……
兩把劍砍斷了從地面出現的巨大黃金手臂。
「可惡,把槍給我!」
服裝看來像是羅馬正教,但是她們現在並不屬於那裏。
「要是這麼方便,大家何必那麼辛苦?格拉斯頓伯利原本就是以壓制領土爲目的開發出來的移動要塞,並不是設定來進行高空的空中對戰。」
(你打算賣我人情?)
黃金手臂長度超過一百公尺。手臂極粗,符合應有的大小比例。即使那把兩公尺的刀鋒利得令人害怕,但也不可能單純因爲粗細的問題,而砍斷黃金手臂。
「……不過真沒想到居然是『伯利恆之星』?俄羅斯成教和羅馬正教居然還願意公開信息啊。」
轉眼之間。
(我覺得小國從西歐代表國身上牟取一點蠅頭小利,這還比較自然合理哦?)
「傾國之女」抬頭仰望。視線前方——超過一萬公尺的高空中,被稱爲「伯利恆之星」的要塞,現在還在繼續提升高度。
「這果然也是右方之火淨化作戰的一環?」
「就這樣被那東西打得落花流水,我不甘心。我不知道你們是哪裏來的什麼人,但可以說是一羣愛管閒事的好人。我來幫你們製造逃走的空檔。」
兩百多名修女的目的地,是學園都市與俄軍士兵倒下的地方。
似乎,就在那一瞬間。
蕾莎對喫驚的莎夏笑道:
「如果一定要回答,就是希望可以讓戰爭的受害者減少,哪怕只有一個人也好。我們的目的只是如此。」
「這麼一來,在結果出來之前,『流程』都不變吧?所以我們快點向右方之火的計劃報一箭之仇吧。」
所謂的戰鬥,並非光以殺死敵人來決定勝負。
轟轟轟……!緊接着,尖銳而沉重的震動撼動了整片雪原。
凱莉莎回頭看着格拉斯頓伯利。
「傷腦筋。右方之火那個愛乾淨的混蛋,沒想到他居然把大掃除給搞到這麼大的地步,真是服了他。」
男人發出呻吟,將手伸向修女。
但是,學園都市跟俄軍士兵並沒必要賭上性命進行突擊。
穿着黑色修道服的修女,拿着有如煤油燈般的古老照明光線,她照了照啞口無言的學園都市男子身體。如手電筒般圓形的光在他身上游走。她看起來像是在確認他身上是否還有傷勢,但是樣子卻很奇怪。圓形光線通過之後,身體表面似乎還在隱隱發光。
好不容易擠出聲音的,是個操縱學園都市驅動鎧甲的人。
她哼了一聲,在腦中劃分出方位。
「雅妮絲修女,發現救助對象。要想讓他們全部逃出『爆炸』範圍之外是不可能的。按照預定,請計算出救助對象的分佈地圖和地點,並建造避難所!」
回答他的,是其中一名穿着黑色修道服的修女。
就在此時。
「他們也一樣都被利用了。他們肯公開情報,表示他們也不是無藥可救到會默默追從這種計劃的集團嘛。」
(在目前這種情況之下施恩,說不定將來會對法國有益。)
取出無線電的凱莉莎,似乎正在和倫敦聯絡。
「這樣啊——原來如此。也就是說要擊落『伯利恆之星』,不止羅馬正教與俄羅斯成教,還需要提出英國清教的技術和知識囉?」
第二皇女發出「嗯嗯」聲並微微點頭。
「既然如此,你幫我轉告『清教派』的領袖。如果不快點公開所需情報,『王室派』的第二皇女,代表『軍事』的凱莉莎就要用卡提納刺進她的屁股了。」
說完想說的話之後,凱莉莎切斷了無線電。
「——就是這樣。擊落『伯利恆之星』的準備似乎正在進行,但是光是在這裏癡癡等待,只會讓受害範圍擴大。」
「那麼,我們該做的就只剩一件事。」
語畢,兩人重新拿好神話等級的劍,擺好架勢。
數條黃金手臂從地下出現,包圍住她們周遭。
她們背靠着背,說道:
「就算不用直接攻入『伯利恆之星』,也有阻礙右方之火計劃的術式。」
「……也就是說,破壞掉所有出現在地面的黃金手臂?」
空中出現了幾道斬擊,一瞬間異形的包圍網就潰堤了。
「騎士派」的男人們與「必要之惡教會」,還有法國的魔法師緊跟其後。
他們的進攻開始了。
就在此時。
在英國的聖喬治大教堂中,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肩膀到胸口一帶,毫不留情地插着一把彷彿由光之粒子組成的纖細西洋劍。豐饒之神弗雷之劍。可以自動行動,確實攻擊對手要害的靈裝,砍裂了史提爾的鎖骨,扯斷粗大的動脈與內臟。
名爲茵蒂克絲的少女,依舊面無表情。
史提爾的行動停止了。
而這段期間,依然有攻擊不斷襲來。
他聽見了一陣腳步聲。
她說道。
不祥的一句話。
目的只有一個。
「結束了,右方之火。」
「和製作天使的身體一樣,龐大的能量團塊。那種東西掉落地面,在談論發生什麼變化之前,威力驚人的爆炸就會完全摧毀地表!『天使墜落』那時的米夏也一樣。如果那種程度的龐大力量得不到控制,就這樣四處肆虐,光是如此就能破壞掉全人類的文明!」
「警告,第四十七章第八十節。確認爲利用心理作用,對身心產生捆綁的效果。對思考能力有影響。將捆綁效果誘導至替身,以確保術式逆向運算行動能力爲優先。」
右方之火對着臉色鐵青的上條,輕輕揮動遠距控制靈裝。
歸根究柢,史提爾·馬格努斯根本無法戰勝茵蒂克絲。
上條的力量並不特別。
十字教的三大宗派終於攜手合作。
彷彿尖銳的鳥喙啄食柔軟的肉,每次正面交鋒都削減了右方之火「第三隻手」的力量。經過各種儀式而得到特別血肉的右方之火手臂,開始分崩離析。
帶着一種獲得龐大力量供給的保證,而從容不迫的感情。
史提爾以爲是遠距控制靈裝而喫了一驚,但並不是。
數把劍與羽翼已經確實插入史提爾體內,然而卻沒有進一步變化。一切似乎太順利了。他並沒有流血,身體也沒有崩解。人類的身體並不像湯匙滑過優格那樣容易切斷。
勞拉手中的東西,是卡片狀的通訊靈裝。
面無表情的茵蒂克絲,做出了一個微偏過頭的動作。
上條舉起右拳,靜靜地說道。
「的確。」
她現在才判斷出來。
「……」
她將連接着雙方領袖的通訊靈裝靠近嘴脣。
這是第一次,絕不放棄這句話顯得如此邪惡。
「英國清教、羅馬正教、俄羅斯成教已經開始發動解除『伯利恆之星』連接點的術式!我跟……呃,俄羅斯成教的莎夏·克洛伊潔芙埋下解除用術式的轉接點後,就會坐上逃生用貨櫃。貨櫃只剩最後一個!請你也快點!」
「這下子,是本大爺贏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得不到任何人協助,但時間卻成了我的夥伴。」
「結果,龐大的力量像電流流動,從蓄積大量天使之力的天空,降下並流至沒有力量的大地……老實說,雖然和本大爺預想中的路線不同,但是隻要地面被光芒填滿,結果就不會改變。現在這世界還在持續改變樣貌。」
但是他自己也注意到了和這種行動互相矛盾的事。他的手臂原本是萬能的。只要揮動就能擊中目標,所以不需要速度。因爲揮手拍下就能毀滅敵人,所以也沒必要追求更大的威力,但現在右方之火卻得依賴臂力。這是原本應該存在於這隻手臂中的「本質」出現問題的證據。
他並沒有打開天國之門。而是變得過於神聖的他,可以將周圍的世界改變成天國的模樣。
名爲善意的因子。
接着少女感到脊椎處有異樣。
「那樣也沒關係。」
「你那隻原本是計劃中心的右手已經逐漸失去力量。儀式場『伯利恆之星』也即將無用武之地。最重要的是,如果你真的想拯救世界,你應該對人心中善意戰勝惡意的這種情況感到開心……在你無法爲此感到開心的那一刻開始,你的幻想就已經破滅了。」
(……雖然因爲遠距控制靈裝干擾,導致她的攻擊力減弱,但是再怎麼樣,她好歹也是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圖書館。我也不認爲以這種程度就能封住她的行動。)
一道又一道衝擊波撼動四周,魔法的餘波化爲光之洪水四散而去。除了直接的正面交鋒外,他們周圍還有斷續的閃光,朝不同方向釋放出血一般鮮紅的光線。這是利用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產生的攻擊。
但是,
又來了。
「……右方之火……」
羅馬正教與俄羅斯成教。
「用你的方法拯救世界,速度實在太慢了。」
「我先跟你把話說明白,我並沒有使用這東西。這是你們自己招致的結果。」
「沒錯,如果再繼續下去。」
緊接着。
右方之火微微一笑。
整座「伯利恆之星」都在晃動。但是這並不是因爲上條與右方之火的戰鬥。而是完全獨立的震動,要塞本身即將崩解。
又有兩把劍刺入史提爾的腰與背,接着像是要給他致命一擊似地,如同鮮血般的紅翼揮下。完全無法抵抗的壓倒性攻擊。將人肉整個打爛同時,給予魔力來源的生命力致命傷害的連續攻擊。
英國清教、羅馬正教、俄羅斯成教。
轟!上空的金色天空開始搖動。在光輝中出現濃淡。然後所有的光之塊一起朝着「伯利恆之星」集結。「伯利恆之星」吸收了不斷產生的能量團塊,並將力量壓縮,儲存至內部。
史提爾望着聲音的來源,只見勞拉·史都華正在微笑。
她輕輕晃動手上的東西。
應該產生絕大力量的「第三隻手」輸出力量逐漸衰弱。以全世界教會和教堂的重要部分組合而成的「伯利恆之星」四處出現龜裂,失去了原有的光輝。本應和金色天空一同變質的地面,不論經過多久卻還是壓制不住。不僅如此,金色天空各處都出現了小小的陰翳。實在太奇怪了。就像是一個齒輪停止運轉,卻阻礙了整臺機器的運作。
右方之火不知道那是誰,但那是名叫蕾莎的少女聲音。
隨着時間流逝產生的改變,越過了一定的界線。
但是,
「只要在這段期間,那個討厭的男人被收拾掉,我們就贏了。」
但是,兩者並非勢均力敵。
現在「伯利恆之星」注入了大量的力量。一旦力量超出容許範圍,就無法壓抑住「儲備物資」。
「不論在這場戰爭中有多少『善意』萌芽,但是壓倒性的破壞也會徹底踐踏那些善意。果然不行、就算標榜『善意』的口號,也無法阻止悲劇發生……意識到這點所產生的絕望,將會演變成比一開始就存在的『惡意』更爲深刻、沉重的東西。」
爲了奪走右方之火的城池「伯利恆之星」的力量,阻止它的暴虐之舉繼續下去。
右方之火放聲大喊,用更強更快的速度揮動「第三隻手」。
看着比之前更爲用力握住拳頭的上條,右方之火甚至露出了笑容如此說道。
要塞裏的擴音器擅自啓動。
「照情況看來,我是屈居劣勢。力量來源被削弱,本大爺也就無法繼續進行計劃。對於地面的『淨化』也將停滯……事到如今,就算揮動急速失去力量的『右手』,也無法將地上那羣人一起送上西天。照這樣下去,一切都將在含糊不清的狀態中分崩離析。」
但卻漸漸地粉碎了支撐右方之火的力量來源。
緊接着轟隆一聲,如同雷擊般的爆炸聲響傳出。史提爾貼在她身上用以捆綁她的符文卡片發揮了效用。
「沒錯,真是遺憾。對你來說。從光線的量來看,至少可以完全吞沒整塊歐亞大陸。」
接着,因放棄而產生的高濃度惡意團塊,將會刺激右方之火體內的力量,甚至超越以往。右方之火會變得比自己原先預想模擬的更加強大。他將站上這個星球萬物的頂點,隨心所欲地使用力量來改變世界。
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
再這樣下去,就來不及了。
史提爾從懷中取出新的符文卡片,露出微笑。
「力量過於強大的天譴,能輕易砍斷人與人之間的凝聚力。就跟巴別塔倒塌時,人與人之間就此斷絕關聯一樣。到時候本大爺只要響應這些惡意,就能再次釋放出龐大的力量了。」
「你說什麼……?」
上條當麻與右方之火,各自揮動着「手臂」。
右方之火的眼神中,依然存在着力量。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茵蒂克絲弓着背,骨頭互相碰撞發出聲響。
力量的釋出大於供給,結果使右方之火越來越虛弱。
當她注意到這是魔法之後,她採取了下一步行動。
於是,
「這是海市蜃樓啊,很常見的把戲。」
由施術者寫在膠膜加工卡片上的符文,彷彿經過長時間日曬的海報般逐漸褪色。符文卡片最重要的「染色」開始分解。當然,一旦顏色消退,也就不再具有效果。恐怕撐不久了。
一點一滴地。
右方之火低聲說道。
爲了砍斷束縛世界的枷鎖,他們採取了行動。
爲什麼?右方之火心想。
一切都無法如他所願發展。
右方之火沒料想到的意外狀況,對他的計劃造成了傷害。
「這是獎賞。」
「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他能做的,只有爭取時間。
「你們似乎達到應有的標準了,那麼我也就爲你們盡一份力,回收魔道書圖書館吧。」
背後傳來聲音。
「原本隨着不同階段,地面應該也會逐漸變質。但是因爲你們所說的『善意』一直抗拒改變,結果就像大陸板塊擠壓、積蓄力量,天空與地面之間產生了不自然的扭曲。」
上條咬緊牙關地低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