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最終術式下準備完畢 Rebirth_the…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9938 字
1
莎夏·克洛伊潔芙在「伯利恆之星」裏奔跑。
十字教歷史中也前所未見的巨大神殿「伯利恆之星」。但是內部卻籠罩着一種令人害怕的寂靜。裏頭連一名武裝教士都沒看到。她深深覺得建造這座要塞的右方之火,這個男人真正的想法彷彿具體浮現了。他根本就不相信所謂的「夥伴」。正因爲如此,這座要塞纔會變成這樣的構造。
她和那名應該是學園都市學生的少年,因爲右方之火的攻擊而失散。
本來她應該立刻去幫忙,但她在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時,就已經知道跟右方之火正面交鋒並沒有勝算。那個名叫右方之火的男人是個怪物。他幾乎已經超越了魔法這個範疇。
但是,
如果對手不是右方之火,那就另當別論了。
(……雖然是我個人的看法,但伯利恆計劃最基本的概念,應該和這座神殿及發生異常的夜空有很深的關聯。而爲了能控制這一切,右方之火很可能跟「伯利恆之星」以魔法聯繫在一起。)
莎夏仔細觀察周圍不敢稍有大意,並高速奔跑穿越神殿的走廊。
(……補充說明,就算是無法從正面給予有效攻擊的右方之火,若透過「伯利恆之星」發動間接攻擊,或許很可能「適用」在他身上。)
總之,她必須加快速度。
她並不瞭解那個少年的詳細來歷,但是他看起來並不像熟知魔法的感覺。那麼他就是她應該保護的對象,採用以非現實的檢閱和削除爲宗旨,俄羅斯成教所慣用的方式。利用他那種外行人去跟那種怪物對峙以便「拖延時間」,光是這種事態本身就足以讓她自我懲罰了。
(……但是,具體上應該攻擊哪裏?「伯利恆之星」是半徑超過四十公里的巨大神殿。光是想找出準確的位置,就得耗上相當多的時間!)
焦急的莎夏,突然聽到旁邊的柱子陰影處傳來奇怪的聲音。
「鏘鏘鏘鏘——!」
「!? 」
莎夏有如受到驚嚇的貓一般全身僵硬,不假思索地從腰間的皮帶拔出L型拔釘器。但是像日本居合道般揮動的鐵塊尖端,並沒有刺穿聲音的來源。
「鋼鐵手套」。
將機械零件勉強組合在一起,製作出如手臂模型般的靈裝,和改造成拷間用的拔釘器互擊,空中迸出了耀眼火花。
發出聲音的人,是一個穿着看似曲棍球隊服和外套的少女。她最明顯的特徵是迷你裙臀部的位置,有條類似人工「尾巴」的東西正在左右擺動。
「哎呀——『伯利恆之星』開始上升的時候,我用『鋼鐵手套』抓住了外牆,到那時候爲止都還算可以。我原本想建構能和地上的貝洛璞她們聯繫的路線,但沒想到這座要塞的守備居然出乎意料地森嚴,沒機會鑽洞。我現在爲了英國的將來,正設法將這座要塞的技術塞進腦子裏。更慘的是我和那個掌握關鍵的少年也走散了,爲了找到那個迷路的孩子,稍微繞了一點路。」
她轉移視線,那怪物的影子就隨之移動。一直線衝向尼可拉所在之處。
黑髮少女不怎麼在意被拔釘器攻擊的事情,她繼續說道:
「還有,能夠動這種手腳的,只有受命擔任連繫俄羅斯成教與軍方雙方一職的尼可拉·托爾斯泰主教。你是最可疑的人,但你的目標是什麼?是宗主教的寶座?若是果真如此,你打算趁亂暗殺他?」
「那麼,你剛剛說要找右方之火報一箭之仇是什麼意思?」
「我的『死亡之水』是完美的!這是我爲了對付你這個魔女,特地用上天下海四處搜索找來的材料,所打造出來的靈裝啊!如果你真是那個受到魔女保護的瓦希莉莎本人,應該不可能躲開『死亡之水』的攻擊!」
然後,
幻想殺手。
像是正蛻皮到一半,肌膚同時擁有兩種不同質感的瓦希莉莎,笑着搖頭。
迷你裙裏伸出來的「尾巴」給人一種惡魔的印象,但是尾端的細節設計卻顯得很可愛。簡直就是個小惡魔。更何況光是口頭承諾,萬一事後反悔不認賬,她打算怎麼辦?
太奇怪了。
伴隨着轟隆聲響,懸掛在神殿正下方的數個貨櫃被丟進夜空中。雖然地面上也被戰火包圍,但是她並沒義務去擔心下面的情況。因爲他們也是俄羅斯成教最自傲的專業魔法師。
令人厭惡的聲音。
①注:Manna,古代以色列人出埃及時,在曠野生活中,上帝賜給他們的神奇食物。
而且瓦希莉莎,並非能讓尼可拉輕易脫逃的那種魔法師。
莎夏突然停下腳步。因爲那裏並非她認知中「神殿的重要位置」。莎夏只看見一扇窗。窗戶另一邊是黑暗的夜空,遙遠的另一端還能看見別幢建築物。
殘酷的光景依然在繼續。
「這是傳說中極其罕見,由人類獲勝的例子。」
「爲什麼你還活着?」
連兩手指甲縫隙都染得血紅的瓦希莉莎,用雙手打開了巨大宮殿正面的大門。開門的瞬間雖然遭到幾名刺客攻擊,但她並不在意。也不在乎敵人的戰鬥力,以及他們原本是自己夥伴的事實。
「那應該是緊急逃生裝置。看起來像是將巴士跟降落傘結合的感覺。不過,我覺得就算放着這些裝置不管,右方之火也會完成計劃;不然就是一旦妨礙他的行動,他就會直接將俄羅斯成教魔法師拋出『伯利恆之星』之外,所以也用不到;在此之前就讓我爲你帶路吧,嘿嘿。」
「唉呀呀呀。尼可拉,你忘記自己說過的話了?」
她將對方一概橫掃出去。
「與戰爭相關的書面數據,用的並非是俄羅斯成教的命令系統,而是軍方的。而且宗主教並不習慣透過網絡發佈命令……比如說他並沒想到用手寫板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假數據上籤上電子簽名後,筆跡數據有可能會被加進更危險的文件之中。」
接着,
「也難怪你會誤會。那個故事的核心就是『獲得永恒生命的工具』,而『殺死魔女的方法』不過就是讓故事有個快樂結局的小道具罷了。我的肉體並不是不老不死那麼厲害的東西,但兩種泉水哪個比較重要、哪個更厲害,這點應該沒必要再說了吧?」
砰!伴隨一聲巨響,食人魔女爆炸了。
俄羅斯成教特殊部隊「殲滅白書(Annihilatus)」的女首領,瓦希莉莎抵達了莫斯科。像是要弄髒原本的紅色修道服似地,沾滿了好幾處血紅。她緊閉的嘴角,也流着相同顏色的液體。
「……難道你……」
尼可拉後退的瞬間,瓦希莉莎的傷口開始癒合。響起不明所以的聲音,原本被腐蝕的部位開始癒合,完好如初地長出血肉。
帶着笑容逐漸靠近的童話女主角,惹人憐愛的歌聲在宮殿迴盪。
尼可拉看着襲擊而來的魔女,開口說道:
2
令人毛骨悚然。
雖然是用不正常的方法重新生長出來,然而那些重新出現的部位,卻比以前更加飽滿潤澤、充滿活力。是十二三歲的孩子那種就算不做什麼,也依然水嫩柔軟的肌膚。
那並非全是她的血。
「少胡扯了,你這燒死母親和姐姐才獲得幸福的女童殘骸。」
結果,莎夏覆蓋在瀏海下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沉。
身體一半應該已經融化的瓦希莉莎臉上,並未浮現出痛苦或恐懼的表情。她一如往常,帶着一臉不知在想什麼的笑容。
雖說如此,但因爲莎夏對英國的事並不清楚,所以並沒特別提及這個問題。
在尼可拉說話同時,身邊捲起了某種漩渦。那是透明的水。但並非普通的水,漩渦出現同時,地板上的地毯就燒焦了。
「雞腳小屋的喫人婆婆。」
「你是俄羅斯成教的人吧?我看你似乎很困擾,所以我就來向你說明收費標準。我最推薦的是中途下車方案。現在決定,可以算你便宜一點。」
瓦希莉莎的左半身整個消失。手臂全化爲白骨,從胸口到小腹的女性輪廓也隨之崩解,具有夢幻色彩的「內容」逐漸崩塌。即使是現在,瓦希莉莎的分解也還在持續着。不到一分鐘,大概就連一根頭髮也不剩。
黑髮少女輕輕晃動着「尾巴」說道:
「沒有啦,並不是真的要跟你拿錢。我的人生價值就是爲英國效命。我在這裏給你好處,相對地,希望你可以保證等日後英國遭遇危機畤,會助我們一臂之力。」
不斷旋轉。
如同有吸引力般,上條的右手被他抓在手中。
但是,
「食人魔女很有名,光是這樣就很強了。雖然俄羅斯還留有各種民問傳說,但大部分的內容不是被喫人魔喫掉,就是被放走這兩種結果。幾乎沒有人類戰勝食人妖的結局。」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但是想阻止他的這種想法代表什麼,你該動動腦筋想清楚啊。」
「哎呀。動過手腳的簽名是無效的,這不是大家都知道嗎?」
「其實我並不討厭純真無瑕的孩子形象啦。」瓦希莉莎隨意低語。
黑髮少女笑着說道。
莎夏沒理會那個糾纏不清的黑髮少女,繼續跑向「伯利恆之星」內部。她並未完全掌握這座神殿的構造,但大概已經知道目標的裝置爲何。
但是,
科學和魔法都無法解釋,能將一切異能之力消除的奇異右手。
「……第一個問題,你說的收費標準是什麼意思?」
「雞腳小屋的喫人婆婆——」
「從新約聖經裏提到嗎哪①那時開始,十字教徒普遍來說都特別喜歡喫甜食就是了。」
假設這座「伯利恆之星」,是以十字教爲基礎的近代西洋魔法,所創造出來的「神殿」,那麼不管尺寸有多巨大,構成「神殿」各個部分的數量、顏色、配置等應該都不會改變。
「這場大戰是凝聚俄羅斯這個國家的俄羅斯成教中心人物,宗主教親自簽署並實行的國策。」
「我希望你稱呼我童話中的女主角,尼可拉主教。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算得上國民偶像哦?」
尼可拉用一種無法置信的眼神,看着她身上部分發出異樣白色光芒的肌膚。
就在此時。
那名中年男子穿着主教等級,身上有金色裝飾的服裝。
右方之火正揮動一把幾乎消失在夜空盡頭的長劍。
「……第三個問題的解答,我不懂人類爲什麼要將那種合成物質含在嘴裏。」
「請你將力量借給誠實卻無力的少女吧。借我用來打倒不誠實的醜陋大人以獲得快樂結局,無與倫比的魔女之力。」
牆壁和天花板一大半都崩塌了,因此從這裏也能看到裏面的情況。
「你看起來很煩躁啊。要不要喫點口香糖?」
如女童般的歌聲響起。
食人魔女被透明的液體吞噬,消失蹤影。尼可拉彈指發出聲響。突然間,奇異的水像海嘯般湧向瓦希莉莎,將她從頭到腳全部包覆在內。
「但是,食人魔女有個例外的方法可以殺死她。」
「第二個問題的解答,我不覺得有必要回答你。」
「第一個問題的解答,我想讓希望脫離戰線的人快點逃走。補充說明,我還不打算離開這裏。至少先向右方之火報一箭之仇再說。」
簡單來說,雖然右方之火從世界各地蒐集了最高級材料,讓神殿擴展到最大規模,但構成神殿的基本設計還是用了同樣的方法。這麼一來,就沒必要被眼前這幢建築物的誇張和巨大所矇騙。光靠魔法師莎夏·克洛伊潔芙擁有的知識,就足夠對抗它了。
當她抵達宮殿深處時,前面傳來一個肥胖男人的聲音。
「嘿嘿嘿,我明白了。你欠我的,日後我無論如何都會討回來的,請別忘囉。」
「其中一個有食人魔女出現的傳說中,她管理着能給人永恒生命的『生命之水』,和斷絕生命的『死亡之水』之泉。騎士們拜託巫婆帶他們去『生命之水』所在之處,卻在最後關頭將巫婆推入『死亡之水』中,並獨佔了『生命之水』。」
尼可拉如同咒罵般說道:
「……?」
「你來啦。」
黑髮少女對疑惑不解的莎夏,靈活地動了動「尾巴」指向前方。那裏是神殿下層。可以看見好幾個類似四角形的貨櫃正懸掛在那裏。
如此一來,尼可拉手上那張牌就不可能殺掉瓦希莉莎。他除了「死亡之水」以外,還有萬全的裝備,但就算全部使出來,她即使被千刀萬剮,還是能繼續發動攻擊。
右方之火輕輕伸出手。
莎夏看到了與他對峙的少年右手,從肩膀被完整切斷的瞬間。
上條的右手在空中飛舞着,血液描繪出圓形的軌跡。纖細血紅的線條像是圓圈般,形成一種奇異的藝術。
「終於得到了…」
這時,主教皺起了眉頭。
3
瓦希莉莎沒理會他所說的話。
配合着瓦希莉莎的音色,一個被無數影子纏繞的老太婆在宮殿裏大肆發威。巨大的火焰團塊爆炸,職業魔法師們拖行在地,不停發出慘叫和怒吼。
應該連肺臟都消失的瓦希莉莎,嘴脣明顯地動了一下。
聯結右方之火與神殿的東西。
簡直就像童話中的女主角。
「你這跟食人妖一見鍾情的魔女。追求這種冷門神祕學,最後得到的就是這副不老身軀?」
「你說過,食人魔女同時管理『死亡之水』與『生命之水』。」
右方之火的嘴脣愉快地扭曲變形。
砰的一聲。
伴隨着類似裝水氣球破掉的聲音,被砍斷的右手四散開來,血肉、骨骼、血管和神經完美地分解、擴散。
「『伯利恆之星』已經重新調整好世界環境。當作傳導媒介的右手也砍斷了。本大爺體內隱含的力量,必須經過你的右手才能發揮出百分之百的力量。我想,所謂的幻想殺手,應該是神聖右手自然具備的淨化作用其中一種。但對於本大爺而言,那不過就像進入糧倉偷喫儲糧的老鼠。那些多餘的性能,也將承受原爲自然要素之一的本大爺力量,而結束它的任務……然後,我的右手就完成了。接着只要我全力使出體內『原本應有的力量』,所有的救贖就能完結。因爲本大爺的手,原本就蘊涵着足以拯救全世界的力量。人們或許會稱其爲『神上』……但我卻不在乎他們怎麼稱呼。我從沒有過與祂並駕齊驅或超越它的打算。我只是集結現在所有的力量試圖拯救世界,結果成功了。」
那些血肉全被右方之火右肩上伸出的「第三隻手」吞噬殆盡。
右方之火卻感到苦悶。
一向輕鬆自得的右方之火,眉頭不快地扭曲了一下。
雖然血肉完美地融入體內,但「幻想殺手」的力量卻開始消除使右方之火與衆不同的力量源頭。
然而值得一提的是,右方之火併未立刻失去力量。
也就是說,沉睡在右方之火體內的力量,不斷釋出不至於被「幻想殺手」效力消除的龐大力量。
(……這不是以前那些小伎倆能解決得了的問題,但運氣和實力都是站在本大爺這邊的。畢竟,如果沒有這種程度的力量,就稱不上『神子』才能操控的力量了。)
右方之火的身體晃動了一下。
不只心臟。他的全身以「第三隻手」爲中心開始收縮。這是他體內中心的力量,明顯朝獲得血肉的「第三隻手」移動所產生的反應。
證據就是——
產生了彷彿要證明改變世界的力量降臨般,巨大的變化。
然而並非出現在右方之火體內。
而是在那顆迎接他的行星上。
天空豁然開展。
紅、藍、黃、綠,明顯和這個世界上的東西不同,人爲製造的黑暗夜空裂開了。如同老舊的絲襪破裂,四處都產生了巨大龜裂,無聲地擴展。
裂縫的另一邊,出現了金色的光芒。
他的動作並不誇張,也不迅速。也沒有特殊而具有規律的動作。
並非捨不得「幻想殺手」本身。相反的,他一開始就計劃總有一天要排除掉融入自己體內的「手臂」機能。因爲在右方之火往體內注入力量的過程中,手臂只會造成妨礙。但假設「右手」本身急速劣化,說不定會使它容納右方之火力量的機能也隨之毀壞。對他的目的而言,那種情況是會很困擾的。
簡直就像神話。宗教畫中的世界。降落大地的光之帷幕,彷彿連接了天與地。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一定會產生雲端上的天使即將降落人間的錯覺。實際上,神和天使並不存在於物理上的高空,而是如同紅外線或紫外線,位於我們看不見的位相中……然而本質可能是差不多的。因爲那道金色光芒,正是龐大的「天使之力」本身。
「……『你』…」
微微地動了。
(接着只要重組地底,重新調整所有的齒輪使之順利運轉的機制,就算順利設置完成了。這個世界即將以它「原本應有的模樣」再次開始正確運轉。)
至今仍無法接受現實的右方之火低聲自語。
(故意捨棄了那麼巨大的力量,好取回「幻想殺手」……?)
(本大爺即將拯救這個世界。所以,你已經沒用了。)
「……先別輕舉妄動。這傢伙由我來解決。」
「我已經將你的右手融入體內了!但爲什麼你還擁有『力量』?」
「我不知道『你』是哪裏來的什麼人,」
「你應該感到光榮,肉塊。我順利取走了你的人生價值啊。」
若有需要,能使一顆星球化爲塵土,無與倫比的光芒爆炸,毫無疑問地會將失去作用的插座灰飛煙滅。
凝聚到右方之火眼前敵人身上的力量,究竟是什麼?
右方之火再次看着少年的臉。
接着——
彷彿被少年肩膀的傷口斷面延伸出來,看不見的右手彈開——!!
他只是抬起了頭。
他的確得到了那名少年的右手。變成自己血肉的那隻手,擁有「幻想殺手」這個能將一切異能之力抵消的特殊力量。
被自己的鮮血沾溼臉頰的少年,低頭不語。
(他決定…捨棄它……?)
上條並沒看着「神之右席」中擁有最強力量的右方之火。
(有透明的……)
右方之火想試圖說些什麼,但過了一下子才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僅僅一瞬間。
隱藏在他體內的力量,恐怕不止是「幻想殺手」。若只是「能抵消異能之力」,無法如此動搖右方之火內心,並讓他心生警戒。現在他甚至感到一股肌膚刺痛的錯覺。就像在近距離觀賞煙火般,那種震撼全身衝擊,幾乎就像一堵透明的高牆。
他說的話絕非什麼大道理。
如此而已。
右方之火併未以悲慘的模樣不停敲擊大門,等待厚重的大門打開。只是在他站立的地方,正逐漸改變型態轉變成「與之相應」的模樣。
此時,上條低聲說道:
那麼,
上條的嘴脣,
也不同於十萬三千本的知識所產生的破壞。
但是卻刺入了右方之火耳中深處。他的內心發出了連自己都無法壓抑的警告:只要錯過手指的動作或眨眼的瞬間,就會對戰況產生巨大影響。
上條並沒有回答。
那一瞬間。
這纔是拯救世界的力量。
如此龐大的力量。
這樣一來,失去右手的少年也就沒用了。
(————)
甚至沒人知道他在對着「什麼」說話。
他並不是要召喚天使。
右方之火,感到肩頸一帶的肌肉變得僵硬。
右方之火伸出和先前不同,明顯擁有實體的「第三隻手」,向傷口斷面還不斷噴出大量鮮血的少年伸去。
(天空染上了顏色。)
朝眼前這名少年的肩膀壓縮凝聚的龐大力量漩渦,讓右方之火感到一股令自己手中所擁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的威脅。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總之需要警戒的某種東西過來了。
他甚至無法控制脫口而出之言,簡直就像滾落斜坡的雪球越滾越大。
那張低頭不語,看不見表情的臉。
相形見絀的力量。
右方之火釋放出的龐大光芒漩渦,正從正面一分爲二,朝少年左右兩邊散開。即使他釋放的是能讓行星粉碎消散,重現所有十字教神話中的龐大力量。
獲得真理的人,周遭也將染上真理之色。
確認了這項事實的右方之火,嘴脣愉快地扭曲。
「明白什麼?」
他絕不能失去。
凝聚在佇立不動的上條肩膀那股龐大的力量,被另外一股更龐大的力量,像張開血盆大口般囫圇吞下,彷彿像是在咀嚼。肩膀附近的空氣如同糖水般搖動。
也如同另一個受他人所傷的聖女,被丟入骯髒冰冷的監獄時,整個空間充滿如清靜的春天般光輝燦爛的天使之力,溫柔地治癒了她的傷勢。
應該已經不存在的右手,傷口的位置上。
被人尊稱爲「神上」的對象。
「……?」
總之他繼續說道:
右方之火感覺到自己的嘴脣,正快速變得乾燥。好不容易纔得到的「幻想殺手」右手。做了無數的事前準備,一切都已就緒之後,成爲最後關鍵而獲得的奇怪右手。只要有右方之火的力量,和一度四分五裂地分解,被重新組合成靈裝的「少年右手」,就能拯救全世界。明明已經獲得如此價值不菲的寶物……
「這還真是個大費周章的計劃。不論這座『伯利恆之星』,或是第三次世界大戰,還有羅馬正教與俄羅斯成教的同盟,全部都是。」
本應灰飛煙滅的少年身體,卻毫髮無傷。
上條稍微摒住呼吸。
彷彿……
稱得上神話中心的力量。
上條當麻用自己的力量,捏碎了那個「看不見的東西」。
不僅如此。
不同於那個虛脫搖晃,半吊子的「第三隻手」。
右方之火看着自己奪得的少年右手。
那恐怕是隻有上條當麻才能明白的東西。
(某種「東西」存在!)
這麼一來,勝負已然分曉。
「只不過,」
右方之火首先感到的不是憤怒或恐懼,而是疑問。
右方之火已經將「幻想殺手」的右手分解,並全部融入自己體內。但是,他也注意到得手的血肉正逐漸失去力量。世界上不會同時存在兩個如此特別的能力。眼前這副光景,讓右方之火感受到這種概念般的規則。而這規則彷彿顯示「只有上條當麻這名少年身上的右手,才存在真正的力量」。
他不過就像爲了將右手留在世上所用的插座,這種肉塊就應該儘速退場。
少年上條當麻緩緩抬起頭來。
來了。
比較像是召喚出天使所在的世界。
右方之火轉動眼球,看着自己右肩長出的東西。
如同十字教的某位聖女,被人強行帶去妓院的瞬間,那座妓院便轉換成充滿光輝的修道院。
他只留下一種口乾舌燥,彷彿整個喉嚨都黏住般的感受。
「……你終於開始明白了。」
「怎麼……回事……?」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有股看不見的力量在凝聚集結。
接下來所說出的話,以疑問的形式刺向右方之火。
轟!!!!!!
隱約可見的力量。
(……)
化爲碎片。
若非如此就太奇怪了。
「我也不在乎『你』想做什麼,」
(有什麼……)
嘰哩嘰哩嘰哩!出現了一陣令人厭惡的聲響。就在右方之火如此心想時,上條當麻的肩膀已經又長出了一條右手。吞噬掉剛纔那股龐大的力量,又重新生長出一部分的肉體。
「爲什麼要把『伯利恆之星』弄得如此巨大?這裏是你爲了安全並確實施展魔法所準備的儀式場吧?但是,如果『右方之火』真的是最強的,那麼根本就沒必要特地從全世界的教堂和聖堂中取走部分構造,並將它們集結起來吧?」
一字一句。
上條用一種在檢查名單的口氣,對他說道:
「爲什麼會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你是這麼說的﹕爲了從世界各地收集必要的物資,同時讓自己『該打倒的敵人』現形。但是,那也可以這樣解釋。『右方之火』的力量,會桹據敵人的強弱而自動調整力量。也就表示,出現越多強敵,你的力量就變得更強……但是,你不擇手段也要引出力量的理由又是什麼?」
接着,
一句又一句的言詞,確實地削弱了右方之火的武裝,展現出隱藏在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俄羅斯成教究竟爲什麼要和羅馬正教組成同盟?不止擁有二十億信徒的羅馬正教,甚至爲了獲取戰力,不惜對其他宗教組織敞開窗口的理由又是什麼?如果『右方之火』真的天下無敵,能打倒任何敵人,那還有必要準備『部下』嗎?」
「也就是說——」上條說道。
爲了繼續說出這句對右方之火而言,可說是致命一擊的一句話。
「……其實你是在害怕吧?」
正面瞪着右方之火的上條說道:
「因爲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體內到底有沒有『足以拯救世界的力量』。」
轟隆!光芒爆炸。
右方之火的「第三隻手」伸出銳利的指甲,指尖朝上條當麻釋放出龐大的攻擊。
但是上條並沒被打得粉碎。
伸向前方的右手擋住了光芒風暴,他轉動手臂,硬將光的向量朝斜後方扭轉而去。
他毫髮無傷。
眼前的景象,可以說是最爲符合能殺死所有幻想力量的結果。
因此,他並未閉口不語。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
這是理所當然。
在這片金色的天空下。
也就是這麼回事。
上條對着一路走來一無所獲,連伸出雙手都辦不到的孤獨男人,靜靜宣告:
沒錯。
如果抱着這種想法而行動,就算是上條也會失去一切。
司掌紅色、右方、火焰,以及「似神者米迦勒力量」的男人,靜靜地低聲笑道:
他喃喃自語說出這句話。
上條一路走來,履次被捲入各種事件之中。他因爲不想親眼看到朋友變得渾身是血,而拼命握緊拳頭。他經常被送進醫院,右手也被砍斷,甚至連記憶都中途消失,什麼也回想不起來。
「我當然有。」
「雖然我不知道從前的神話時代是怎樣,但是至少在現代,我從來沒聽說有神話裏描寫的世界毀滅這種事發生過。」
正因如此,他才能親身體會那種感覺。
「還有,若沒有導致世界終結的危機,你就無法發揮『拯救世界的力量』。就跟我的『幻想殺手』一樣,如果沒有被等級5超能力者或魔法師包圍,就『看不出具有力量』。」
但是,
但是,他並沒有這麼做。
上條繼續說道:
但是,對方的答案卻顛覆了右方之火的預想。
他爲了尋找攻陷堅不可摧的右方之火相關線索,說出了這番話:
「從未拯救過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是否擁有『拯救世界的力量』吧。」
「這個世界根本不可能終結。」
「我們的世界,還沒有脆弱到需要靠那種傢伙來拯救。」
絕對看不到。
右方之火無法得到讓自己「深信不疑」的力量,是非常自然的事。
右方之火頓時陷入沉默。
因爲,
上條當麻沒有一秒遲疑,他斷言道:
所以,他看不到。
「……」
接着,他的肩頭開始顫抖。
上條知道,用自己笨拙的手拼命抓住的,絕非沒有價值的東西。
「不是拯救地球所有人類這麼了不起的事情。如果透過人造衛星這類東西遠眺這顆行星,那或許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東西。但是,我出手了。即使在你眼裏看來是微不足道的東西,我曾經親眼看過拯救一人份『世界』的瞬間。」
引發全世界動亂,並完全掌握戰況局勢的男人,口中泄露出一種無從得知的怨念。
「……那又怎樣?」
相對於他的付出,他的收穫真的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成果。他自己知道付出太多但收穫卻太少。他單純地認爲,只要自己變得更強,就能更完美地解決事情。只要再聰明一點,說不定就能獲得更多東西。
可以說右方之火找出所有可行的對策,大費周章實行計劃,理由其實極度地簡單。
如果右方之火不要受限於「世界」這種巨大的概念,而是伸出援手幫助眼前的人,那麼他就沒必要害怕親身感受「拯救世界的力量」。就算沒有這些大費周章的計劃、大型神殿、特別的資質,或者奇妙的右手,他都不會對此產生疑問。
「不止是我,只要活在這顆星球上,就沒有任何人在活着的時候,體驗過神話般的毀滅。既然如此,你有資格抨擊本大爺的行爲?還是你要說,你曾經親身體驗過『拯救世界的力量』?」
「會想着『由我來拯救』世界這種事的人,無法保護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