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北極海的最後決戰 Last_Fight.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1.6萬 字
1
寂靜籠罩着白色雪原。
一方通行的歌聲停了下來。立於地面支撐身體的柺杖前端滑開。雙膝落地的一方通行全身染上鮮紅的血。在不允許染上其他顏色的純白地獄中,只有他用傷痛在展現出自己的色彩。
超越界限的喉嚨,吐出了彷彿被銼刀磨過的虛弱嘶啞氣息。大概是體內也受了傷,紅色液體混在呼吸中斷續地溢出。
他無法繼續唱下去了。
他覺得好像某種具有黏性的東西,堵住了體內所有管道。
但是,
一方通行染成紅黑的嘴脣不再緊繃,稍微放鬆了一下。沒錯,他心想沒必要繼續唱下去了。原因是——
「……你…還好嗎……?御坂御坂試着問問看。」
模糊的視野中,傳來微弱的聲音。
那是他長久以來一直想聽到的少女所說出的話。直到不久之前還無法保持意識,連是否能保住性命都不得而知的少女所說出的話。一方通行確信她的音色雖然細微,但已經恢復元氣了。
如燭火般搖曳不定,不知何時會消失無蹤,虛弱得令人害怕的存在。現在她的中心,出現了一根絕對不會消失的支柱。
最後之作的狀態已經穩定下來。
她再也不必受到那些無理的暴力折磨。
一方通行不斷咀嚼品嚐事實。然後,等他回過神來,已經採取了行動。過去曾經被稱爲學園都市最強的怪物,等級5超能力者伸出顫抖的雙手,抱住最後之作現在還顯得疲憊無力的嬌小身軀。
緊緊地擁抱。
像是再也不願放開似地。
「……太好了……」
他脫口而出。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並不是因爲身體內外都被傷得千瘡百孔的影響。
「可惡。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那正是他的蛻變。
海原光貴、水之天使、羊皮紙。比這三者發射出來的能量,更爲強力濃縮的感覺……
「怎麼回事……?」
這樣就好。
「應該已經達到所需的力量了!地面上應該會發生滿足戰略條件的破壞,應該會爲本大爺帶來勝利!然而卻變成這樣,到底是……!? 」
一方通行繼續振動白翼,提高攀升速度。沒有任何小動作,筆直地朝着向下發射的黃金團塊而去。他嘴邊甚至露出了笑容。
一方通行確認着千辛萬苦終於找回的那份溫暖,如此心想。
但那又怎樣?
「抱歉在你們感動的重逢時澆冷水。」
這或許只是暫時性的,比如運動比賽時體會到和世界融爲一體的感覺,不過只是近似於那種感覺的狂熱。
一方通行已經向上飄浮了好幾公尺。
從上部吸收,累積到下部的黃金力量團塊,毫不留情地向下發射。他感到臉頰有種剌痛麻痹的壓力。那股力量果然和一方通行的白翼相同,不是一般的力量。「反射」恐怕也起不了作用。應該會像被愛華斯打敗那時一樣,直接被貫穿身體。
「全部。」
但是,
他感到正上方傳來莫大的壓力。
最後之作朝着空中的一方通行伸出小手。
滿布整片天空的黃金之光,彷彿被吞入要塞中。凝聚在一點的龐大能源所產生的壓力,讓一方通行的皮膚感受到刺痛的錯覺。他感應到力量的矛頭指向何方。那莫名的力量團塊,正在瞄準地面。
一方通行雙手搭在最後之作肩上,輕輕一壓,就像無重力空間中的航天員,他的身體因反作用力而飄浮騰空。
或許那股力量的目的,並不單純只是破壞。或許會產生什麼特別效果。但即使如此結果還是一樣。一旦那種龐大的力量掉落地面,傷亡會擴大到什麼程度?而且根據皮膚的感覺,假設那是和「單純的科學之力」不同的能量,那麼一方通行的「反射」,對那股力量是起不了作用的。
輸出特異之力至現實世界的源頭,精神上的變異。
惡意沒有因此增加,反而因爲有人阻止悲劇,人們心中的黑暗逐漸被拭去。
他不知道那座要塞意味着什麼。
芳川桔梗和黃泉川愛穗所看到的東西,還有他想在「大人的社會」保護的東西,大概就是這個。
一方通行說出的話,如耳語般輕柔安靜。
留下來了。
但是,
莫大的衝擊,激烈撼動了「伯利恆之星」。
但是沒有關係。
有如受到空中要塞傳來的重壓,將力量從體內全部擠出。
「……如果發射,一定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啊。」
「不用擔心。我會很快結束一切。」
「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御坂御坂試着懇求。」
但是,她碰不到他。
「我不要。」
一方通行上升了三千公尺,吹散了滿布整片天空的厚厚雲層。
被緊緊擁在懷裏的最後之作,用她小小的手,輕柔緩和地撫摸着一方通行的背。
同時,天空的要塞也有了動作。
原來如此。事到如今,一方通行終於明白了。
就跟與愛華斯對峙當時一樣。
一瞬間,
啪嘰啪嘰啪嘰啪嘰!怪物的翅膀伴隨着冰面龜裂的聲音改變顏色。從墨一般的潻黑,變成雪一般的純白。僅僅一瞬間就從根部到末端,從外觀的色彩到內心的本質全部改變。
大概就和一開始發現殘留在他內心的東西時一樣。
就在此時。
番外個體面對這道莫名所以的命令,嘆了口氣。與雙方陣營爲敵,無異於要她和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所有參戰勢力對戰。
一方通行轉頭,在確認四周情況前就感到氣氛有異。
但是,她卻露出充滿惡音心的笑容,取出囗袋裏的鐵釘說道:
一旁的番外個體帶着警戒的口氣說道:
但是,右方之火所設想的大災害並未席捲地面。而且地表也沒像天空一樣染上黃金色彩。「伯利恆之星」投下的大規模天使之力,因爲不明原因被擋住了。
語畢。
只要自己願意主動伸出雙手。只要願意咬緊牙關繼續前進。不斷掙扎、掙扎、再掙扎地前進,前方一定存在光芒。這世界還沒有令人絕望到連那一絲希望之光都奪走的程度。
「我要去阻止那玩意,這小鬼可以交給你照顧嗎?」
「……對啊。」
「你要去哪裏?御坂御坂問問看。」
即使他染上了壓倒性的邪惡,「這點」還是恆久不變地,常存於一方通行心中。
這些或許是原本的一方通行絕不會說的話。
他所期望的悲劇並沒有發生。
在最後一刻,他的臉上露出如孩童般的笑容,如此答道:
一方通行將最後之作擁在懷中,看着天空。
上頭飄浮着巨大要塞。
擁在懷裏,抬頭看着自己的眼神搖擺不定。
「我也想永遠跟你在一起。」
一方通行完全沒說自己會回來。
不過,是依據什麼而用「原本」這個字眼來形容?或許這纔是真正的一方通行。在所有悲劇開始之前,在學園都市的「黑暗」吞沒年幼的等級5超能力者之前,「原本」他也是個會因爲開心的事而歡笑,爲了傷心事而痛哭的孩子吧?
彷彿感受到一股令人厭惡的寒意,穿透全身肌膚進入體內。不,正相反。是體內的顫抖溢出皮膚之外?不管是哪一種都無所謂。總之這感覺不是普通的五官感受。這就像是勉強接受不該接受的信息,結果身體的傳感器和腦內的演算迴路都出現異常運作。
「是俄羅斯?還是學園都市?」

「……開什麼玩笑。」
他的頭頂正上方,出現了同樣顏色的小型光環。
但是,
背後長出黑翼的怪物,溫柔地一根根鬆開抓着自己衣服的少女手指。像是要擺脫將他留在地面上的最後枷鎖。
她想接受他的一切。
一方通行也承認了。
如此確信的一方通行,振動白色羽翼。一百公尺長的巨大羽翼靠的不是風力,而是將某種未知能量轉變爲浮力。一方通行並未向地面施加任何力量,然而卻像炮彈般朝正上方衝去。
「……反正我早就決定要讓那羣人哭着離開了,既然如此,要做的事都一樣。再說,只要分析最終信號和御坂網絡中的『歌曲』情報,很可能會得到『學園都市沒有的技術』。」
「——」
緊接着,
他也無法理解指向地面的矛頭會產生什麼結果。
最後之作以極其細微的聲音低語。
黃金之光爆炸了。
他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但是,同時也存在着救贖。
原來,這就是爲了去守護什麼而戰啊。
「……番外個體。」
最後之作或許是對眼前發展得令人眼花繚亂的狀況感到不安。她小小的手緊緊抓住一方通行的衣服。
2
這世界的確冰冷、殘酷,充滿着無藥可救的惡意。
「你哪裏也不會去吧?御坂御皈確認。」
長時間以來意識斷斷續續的最後之作,應該無法理解事情詳細的來龍去脈。
不管是一方通行、番外個體,還是最後之作……沒人能倖免於難。
她恐怕已經知道一方通行接下來打算做的事了。正因爲知道,所以纔會試圖阻止他。
轟!一方通行發出爆炸般的聲音,背後出現如黑墨般的羽翼。黑翼象徵着他的憤怒。這股強大的力量極其神祕,看起來並不像單純藉助御坂網絡而產生的力量,也不知道最後之作是否能強行停止下來。事實上這對羽翼出現時,一方通行本身,可以說是百分之百幾乎一定會陷入精神失衡狀態。就在他捨棄一切的立場和主張,也想殺掉眼前對手之際,胸中漫出的殺意就以黑翼外形出現,準備蹂躪世界。就是如此無與倫比的力量。
一旦貫穿地面,所有人都將同歸於盡。
「我認爲這場該死的戰爭,可不會就這樣以快樂結局收尾喔。」
兩股巨大力量在八千公尺高的上空,激烈撞擊。
就算只有一瞬間,地面上的人們應該也會這樣想。
就算這世界上只有我們也沒關係。
高高在上、自以爲是的救贖去喫屎吧。
「夠了吧?」
上條當麻握着拳頭向前邁開腳步。
一步、兩步、三步。
「到了這一步,你的幻想應該退場了。」
咚!上條一口氣衝了出去。
他完全不需要多餘的小動作。從正面以最短距離接近對方。另一方面,右方之火毫不猶豫地揮動象徵力量的「第三隻手」。就算是幻想殺手也無法消除其中蘊含的龐大力量。如果他無法擋開攻擊軌道,就能完全消滅上條的右手。右方之火如此心想,或許是想靠着蠻力排除眼前的阻礙。
但上條沒有停下腳步。
他的右拳從正面,狠狠打在來襲的「第三隻手」上,緊接着右方之火最大的武器,那條異形之手就從正面飛出。
血肉橫飛、鮮血四濺。
好不容易纔得以維持形體的「第三隻手」失去憑藉,在半空中痛苦地抖動。
「什麼!? 」
或許是因爲不明的劇痛如雪崩般侵襲而來,使得右方之火臉部表情扭曲,放聲大喊。
這並不是因爲上條的力量增加了。
幻想殺手永遠只是幻想殺手。
而是因爲,右方之火那條呼應惡意而生的「第三隻手」,已經衰弱到幻想殺手也能破壞的程度。小小的善意像漣漪般擴散,最後覆蓋整片大地的結果,造成支撐右方之火力量的主軸斷裂崩塌。
使右方之火顯得特別的力量,已經不存在了。
別說是利用「第三隻手」直接發動攻擊,就連一口氣水平移動幾公里閃躲,以保持距離都辦不到。
這傢伙瘋了。
「……!? 」
右方之火失去了「第三隻手」,對他的要塞「伯利恆之星」也造成極大的影響。上頭頻繁發生讓人感到不安的劇烈晃動。直到先前爲止不斷上升的高度也驟然停止。因爲能讓質量如此龐大物體飄浮的力量來源,正在逐漸消失。再這樣下去,要塞很快會開始下降。若不在此之前趕緊逃離,
遠距控制靈裝不見了。
是上條當麻。
操控茵蒂克絲的遠距控制靈裝,也從他手中滾落。
「哦——」
這種事想都不用想。
上條腳邊的地板突然開始下沉。
這種局面下沒必要虛張聲勢。只要丟下造成一切的元兇右方之火,坐進逃生用貨櫃,上條必定能生還,也能成爲大家公認的英雄。一定不會有人責備他對右方之火見死不救。相反的,給予造成連串悲劇的主謀致命一擊,一定會有更多人對他讚賞不已。
同時,
「如果你以爲,一定要用那種方法才能救得了人……」
上條當麻和右方之火。
不管怎麼想,右方之火也無從得知這問題的答案。他還想不出答案,但兩人已經到了逃生用貨櫃前。上條小心翼翼地向逃生用貨櫃伸出手。逃生用貨櫃並沒有因爲右手的力量而毀壞。
「既然如此就讓給你吧。反正不管怎樣都已經沒時間了,你快走吧。」
是透過魔法連接的魔道書圖書館所發出的聲音。
巨響迸出。
右方之火倒臥在地,看着自己的手。
而且看起來搖搖晃晃,一點都不可靠的貨櫃,是跟公共電話亭一樣的小型貨櫃。不是能一次運載超過五十人的大型貨櫃。應該只有一個人能坐得進去。失去「第三隻手」,變成普通人的右方之火,是無法靠自己的力量從這種高度降落地面的。
「喂,走囉。」
「好像是哦……」
銳不可擋。
右方之火想鑽出來,但是受到嚴重傷害的身體已經無法動彈。
名曰——
右方之火心想,但他的四肢已經沒有任何力量。失去了「第三隻手」,右方之火其實與常人無異。就算只是輕微的腦震盪,都足以阻止他的行動。
(本大爺在最大限度之內利用了「神子」的奇蹟和恩惠,引發各種現象,而這小子卻完全不在乎?無關乎幸或不幸,這小子擁有靠自己的雙腳踏碎那些「曖昧不明之物」的力量——!)
爲什麼在這種局面下,他還能說出那種話?
「那我就先殺了你的這個幻想!」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但是就在此時,右方之火聽到一個聲音。
爲了跨越隔開兩人的裂縫。
禁書目錄的本體,應該保管在聖喬治大教堂。由於外在刺激導致發生錯誤,也就表示英國清教的魔法師,應該動了什麼手腳。
「……」
然後右方之火明白了。
是從設置在「伯利恆之星」各處的喇叭中傳來的。
少年發出吶喊,繼續衝向前方。
「……你在做什麼……?」
上條嘆了一口氣。
(只要能爭取到五秒、十秒的時間就夠了。趁那段時間強行改變魔道書圖書館的設定!就算因爲超高度負荷使十萬三千本燒光也無所謂。現在必須先除掉眼前的「敵人」!)
連最後的手段也沒有了。
上條發出了巨響,從即將崩塌的立足點一躍而起。
他在意識朦朧中,聽見了某種聲音。
「逃生用貨櫃已經不能用了。個人用的也只剩下一個。不是我就是你,能獲救的只有一個人。」
區區一名微不足道的高中生,緊握住右拳,衝向操控世界的王者。
如果居住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類都拒絕救贖,其實一切都無關緊要。自己只要順着自己所選擇的路步向滅亡就行。
他用下巴指了指前方,說道:
因爲「伯利恆之星」越來越弱了。
「你還搞不清楚狀況?」
(不幸)

3
右方之火不禁搖了搖頭。
來自右方之火的力量供給斷絕,自然而然開始崩潰毀壞。
就在此時,有人用力抓住他的領口。
他以全身染血的身體硬撐起右方之火,拖着全身無力的他邁開腳步。
就在此時。
上條的拳頭打在從未受過他人攻擊的右方之火臉上,順勢撂倒這名強敵。
「沒時間了。『伯利恆之星』馬上就要開始下降。再不快點逃離這裏會被捲入的。」
上條打開門,毫不猶豫地將右方之火的身體塞進去。
右方之火將茵蒂克絲的遠距控制靈裝推向前。他打算利用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知識,迎擊迎面而來的上條。或許是因爲失去「特殊力量」,使得他的防禦能力也隨之減弱,劇烈的頭痛襲來,但右方之火罔顧於疼痛,繼續搜尋所需的知識。他的眼光訴說着,無論如何都要殺掉眼前的敵人。
這麼一來,已經沒有任何事物能阻止上條。
那個「敵人」連這麼一點空檔都不會留給自己。
(……我就到此爲止了?)
但是,
上條當麻的行動,沒有因此停止。
然後他說道:
右方之火心裏只有這個想法。
「因爲已經沒時間了,所以我和……呃,你叫莎夏對吧……總之,我們已經先搭乘逃生貨櫃離開要塞。請你也快點離開那裏。『伯利恆之星』已經開始下降,要塞本身四處都開始坍塌,所以能用的貨櫃數量也很有限。」
「嘖——!」
他再次將意識集中到手上的靈裝。
黏附在這個世界的「第三隻手」殘渣像是融化在空氣中,完全消失無蹤。
(開什麼玩笑……)
右方之火全身慢慢失去力量,他閉上眼睛。
上條當麻說出了真心話。
從碎裂的地板另一邊,可以看見要塞最底層的樓層。只用幾面金屬網迭成的地面,最下方連接着寬廣的天空。逃生用貨櫃就掛在那裏,但是幾乎都已經無法使用了。不是貨櫃本身已經毀壞,就是丟下用的掛鉤部分毀壞,無法放下貨櫃。
這就是他們兩者之間的差異。
誰可以坐上貨櫃,誰必須和要塞同歸於盡?
現在只能任人擺佈的右方之火說道。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否定什麼。
原本就站在頂點,不斷磨練自己力量的人,和藉助大家的力量,不斷努力想爬上頂點的人,兩者之間決定性的差異。
就在此時,上條已經拖着右方之火走到最下面的樓層,朝着逃生用貨櫃走去。
咚!
能用的貨櫃恐怕只剩一個。
然而,
右方之火露出陰森的笑容。
不容任何人接近的寶座之前。
這次,右方之火真的啞口無言地看着上條的側臉。
他順應激動的情緒,將所有力量注入右拳中。
恐怕就沒救了。
深不可測。
如果有那個,或許還能以普通魔法進行反擊。
(——警告,第八十八章第一節。搜尋時「本體」出現異狀。由於受到過多外在剌激影響,作業效率發生嚴重錯誤。)
他終於明白眼前的敵人,是什麼樣的本質。
因爲遭痛毆時的衝擊,靈裝從手中掉落。滾動的靈裝就此從地上的裂縫不知所終。應該還留在要塞中,但完全無法得知掉到哪裏去了。
用茵蒂克絲的遠距控制靈裝是來不及的。
他像枝箭一樣衝向前,衝向右方之火。
在最後一刻,擋住上條腳步的東西。
上條是認真的。
「……這樣好嗎……?」
「什麼?」
「本大爺可是個不知道『世界』有多廣闊的人喔?」
「是嗎。」
語畢,上條忍不住笑了。
右方之火直到最後都不知道,上條爲何還能開口大笑。
「既然如此,你以後可得好好確認一下。」
逃生貨櫃的門從外面鎖住了。緊接着滑過很短的軌道,被拋向寬廣的天空。
上條目送着不斷下降,越變越小的貨櫃。
最後,像是要拋開過去般,上條抬起視線。
最後的貨櫃已經發射了。
已經沒有能讓他安全逃離要塞的方法。
就在此時。
轟!一聲轟隆巨響傳來。風向改變了。忍不住伸出雙手護住臉的上條,看見一架戰鬥機。那是人稱VTOL機,能像直升機一樣垂直上升,並靜止在空中的機型。
他看過駕駛艙裏的人。
那是……
4
「再向右一點!再一點點!再向他靠近點!」
御坂美琴從後座探出身體,同時向握着操縱桿的妹妹們大喊。
好不容易。
千辛萬苦來到這裏,好不容易。
說自己還有事情該做的少年,就這樣留在要塞裏。
美琴從座位上起身,以爬行方式向主翼移動。
好像構得到,又好像構不到。
「要塞的震動已經超過一定數值。御坂報告。再繼續接近,機體恐怕會撞上要塞。」
但是,她從嘴脣的動作理解了他的意思。
機體不斷晃動,主翼上還黏着美琴的VTOL機逐漸向要塞靠近。
他左右搖着頭。
就在此時。
由於要塞不安定地晃動着,正確距離也不停變化。
必須不擇手段把他拉上來。
「哪裏?是哪個按鈕?」
「這裏就是極限了……着陸或許有點困難。御坂緊握住操縱桿。」
上條環視四周,尋找某個東西。可以從外部操控茵蒂克絲的遠距控制靈裝。在最後一擊之後,靈裝從地面的裂縫不知道滾落到哪裏去了。他必須找到它並破壞掉。
但是,
但是上條轉過身背對着它。
機會消失了。
美琴心想。
「真是的!到底是怎樣啊!不久之前不是還飄浮在空中?那座要塞爲什麼現在卻突然開始下降了?」
「就算打開艙蓋好像也沒關係。御坂表示。」
「如果找個更寬敞的地方降落呢?這麼巨大的要塞耶。先往上面飛試試看,應該有比一般牧場還大的空間。」
(……我還有該做的事。)
戰鬥機的動作,突然在空中停下。
妹妹們稍微傾斜機體,緩緩移動VTOL機。她並沒將機首對着要塞,而是與要塞垂直……
腳邊晃動了一下。
不斷縮短她和沖天頭少年之間的距離。
那架戰鬥機或許是逃離要塞的最後手段。
這些都不足以救出一名少年。
美琴連忙拉着自己的臉頰確認。
「要塞本身的震動不會停止,所以不管降落在哪裏,都無法避免墜落的風險。御坂以否定意見回答。而且就算能到達要塞,一旦戰鬥機失去飛行機能,我們就無法逃脫了。御坂皺起眉頭。」
理由很簡單。
美琴問完問題之後,突然冒出了疑問。
學生服的鈕釦、腰帶的金屬釦環,總之用什麼都好。用磁力將他拉上來,讓那名少年脫離要塞。
(還有……)
接着,少年原本已經伸出一半的手停了下來。
我還有該做的事。
但實際上,聯繫着美琴和那名少年的磁力線卻突然斷了。
即使有一舉擊敗所有戰車的力量,即使有阻止核子飛彈發射的力量都沒用。
彷彿像——
這裏是高度超過一萬公尺的高空。外面氣溫低於零下五十度,氣壓非常低,而且氧氣含量也非常少。直接打開艙蓋不要緊嗎?
「VTOL是爲了緩緩降落在地表上所開發的機型。御坂說明。如果強行讓機體降落在像這樣劇烈上下晃動的要塞上,很可能發生機體下方與地面碰撞的風險。御坂說出隱憂。」
①注:大氣氣壓會隨着高度的提升而下降。氣壓的單位以海平面的氣壓爲1,一個標準大氣壓即爲1atm。
那種力量,斬斷了最後的救命繩。
「……引擎的聲響有點奇怪。御坂報告。」
一百公分的數倍。
那名少年擁有能使美琴所有能力失效的神祕力量。
緊接着,
她和那個笨蛋四目相交。
VTOL機逐漸遠離開繼續晃動下降的要塞而去。妹妹們大幅度晃動機體,讓呆坐在主翼上的美琴掉回機艙中,接着關上艙蓋。要塞原有的神祕力場,所賜予她們的保護立刻跟着消失。
因爲不明究理而感到驚訝的美琴。
外觀像將橄欖球直向切成兩半的艙蓋從正上方打開了。似乎是妹妹們按下了某個按鈕。
美琴趴在晃動的主翼上,用手掌操控着磁力。
「伯利恆之星」。半徑超過四十公里,如果讓這麼巨大的建築物像自由落體般墜落,不知道會讓地球這顆星球造成多嚴重的傷害。只要不解決這個問題,這次的戰爭就不算結束。
「也就是說……」
支撐着要塞的隱形繩索一根根斷裂,這種晃動方式,讓人越來越不安。
「咦……?」
這樣還不算結束。
「噗?才……纔沒那回事喵!再說比較的對象是你,所以全是因爲你的判斷有問題!」
終於可以和那個笨蛋處在同樣的時間、空間之中。
她慢慢前進。
VTOL機突然產生一陣強烈搖晃。機體晃動着,離要塞越來越遠。
但是,和在學園都市忸忸怩怩不敢靠近時相較,現在顯得格外地近。
這時,妹妹們說出了那句話。
逐漸遠去的VTOL機。
「等一下!你打算做什麼啊?」
(什麼……?)
「姐姐,你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讓人很不舒服。御坂指正錯誤。」
只剩幾公尺。
(一定要構住他!)
「你儘量保持平衡!我直接走上主翼,把那個笨蛋拉上來!」
「——!!」
(一定要構住他……)
美琴正感到喫驚時,少年的嘴脣微微地動了。
不打開就構不到他。但是又不能打開。
轟隆!要塞劇烈晃動。然後比剛纔更快、更不安定地朝地表墜落。就像從坡道滾落的大球,用無法阻擋的速度往下衝。現在必須救回那個笨蛋,否則情況再這樣發展下去就無計可施了。美琴直覺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接着她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那個沖天頭少年,看見突然出現的逃生手段,似乎感到非常疑惑。那個笨蛋原本打算怎麼逃走啊?雖然她心裏忍不住這麼想,但現在沒時間拘泥於那種事。等到逃脫之後,再對他說教說到死吧。
就在美琴陷入進退兩難時,妹妹們面無表情地豎起耳朵說道:
要塞強烈晃動了一下。
就在還差一點就能抵達要塞的地方。
她聽不到他的聲音。
此時少年卻做出了讓她意想不到的舉動。
也就是以右邊主翼前端對着要塞,緩緩靠近。
「那是在一個標準大氣壓下①,零下七度時引擎的傳導聲音。御坂明確計算完畢。雖然原理不明,外面的高度雖然超過海拔一萬公尺,但似乎和地表有同樣的環境,御坂報告結論。」
因爲她們已經拉開了這麼遠的距離。
高度正在下降。
好不容易走到主翼尖端的美琴,將手伸到極限。
5
「?」
然而,
「很抱歉在你興奮的時候打斷你,不過如果不打開駕駛艙的艙蓋,他聽不到姐姐的聲音哦。御坂指正錯誤。」
御坂美琴開着艙蓋,將手伸向安全帶上的金屬釦環。
她的指尖接近到即將碰觸到他的地方。
或許是因爲她用磁力將腳黏在主翼上,所以並沒想象中那麼恐怖。
「好吧。」
如同妹妹們所說的,呼吸沒問題。雖然有點冷,但也沒有零下幾十度那麼冷。
之後,美琴的吶喊傳遍了整片天空。
就像以一定速度移動的電梯突然停止,讓人不安的搖晃方式。
這座要塞已經不行了。
再次感受到這件事的上條耳邊,響起了少女的聲音。
應該空無一人的要塞中。
「當麻。」
那是他一直想聽到的聲音。
遠距控制靈裝雖然已經離開了右方之火之手,但應該還在啓動。不受任何人所控制的少女意識,就飄蕩在靈裝周圍。
「當麻。」
緩緩地。
空氣中浮現出少女透明的形體。無視於重力,上下顛倒地看着上條的臉。
她說:
「爲什麼你不逃走?」
「因爲一切都還沒結束。」
上條回答,並穿過「伯利恆之星」內部。他並不是像無頭蒼蠅似地漫無頭緒亂找。少女的存在本身,就是引導上條找到靈裝的關鍵。
「你的靈裝,還有這座要塞本身也得處理一下啊。」
語畢,上條的表情突然蒙上一層陰影。
他和右方之火的戰鬥中,有件讓他耿耿於懷的事。
「……對不起。」
失憶的事。
雖然他到現在一直隱瞞這這件事,但這麼做是否正確?
雖然天使一度被那羣科學怪物的力量撕裂,但並未傷害到她的本質。就好比對着水擊出拳頭會使水花四濺,但水量本身並未減少一樣。
但是,嚴以律己和變得悲觀是兩回事。
「
他強烈地告訴自己,不能利用她的體貼。
「從羅馬正教和俄羅斯成教所給的情報來看,『伯利恆之星』是透過二十架大型上升用靈裝以飄浮在空中。由於右方之火失去了力量,連帶導致『伯利恆之星』的輸出功率也逐漸降低。再這樣下去,一小時後應該就會完全喪失浮力,像自由落體般墜落地面。」
砰!
僅止於此。
「沒關係。」
如此而已。光這樣做,就讓管子上出現了無數裂痕,石造的四角建築物產生嚴重傾斜,內部也發生了好幾次氣勢驚人的爆炸。爲了不讓自己捲入其中,上條離得遠遠的,並跑向下一個目標九號靈裝。
「原來如此。欠你這種人的人情不是我的作風,但這次我就接受吧。」
好幾個比學校校舍還大的設施,並列在規定的空間中,上頭有好幾十根粗大的管子。其中有不少交錯的金屬樓梯和通道。有時出現類似綠色的光粒子的東西,可能就是讓這座巨大要塞飄浮起來的東西。
賭注是這顆行星的命運。
「請你幫我轉告英國清教的人,把頻率調到五十點九赫茲。這樣就能連上這邊的擴音器。如此巨大沉重的東西直接墜落,傷亡將會難以估計。所以只能分幾個階段來減低速度,讓要塞墜落到安全的地方。而現在還能行動的只剩下我,所以我需要相關的建議。」
「伯利恆之星」現在還在持續下降。速度也越來越快。一旦速度超過一定界線,真的會落得像自由落體衝撞地面的下場。
他將告訴她那個事實。
「就算不是我應該也無所謂。我聽過好不容易終於清醒的那孩子,斷斷續續的報告了。當時那孩子的意識還停留在『伯利恆之星』上頭。靠着她的知識應該就能解決事態吧?」
不要擔心自己的立場。
「等等。現在圖面送過來了。因爲這畢竟只是預想圖,所以可能與實際裝置有出入。如果你覺得有異樣,隨時向我報告。」
「具體的破壞點呢?」
並不夠完美。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能不能在預定的降落地點安排部隊救我上岸?拜託饒了我,我一點都不想在冰冷的海水裏等待救援啊。」
「我辦不到。」
「我……」
然而不夠。
他聽見茵蒂克絲的聲音,像是要打斷他的話。
「減少大型上升用靈裝的數量,會不會反而提高墜落速度?」
他伸出右手,抓起小小的圓筒形靈裝。
上條微微地低下頭。
讓他必須如此提出勇氣的事情。
擴音器裏傳來了焦躁慌張的聲音。
克服難過、痛苦的事,克服一切。
但是現在已經無法停止了。史提爾對沖向九號靈裝的上條如此說道:
然後,再次以自己的想法抬起頭來。
「關於這點,我會想辦法。」
她的目的是讓自己的存在,迴歸原本應有的「位置」。曾經一度脫軌的她,已經看不到除此以外的任何目的,也不在乎爲了達成目的,將會造成多少傷害。她只是想回去原有的位置。爲了達成目的,大天使再次行動。
「……真沒想到,在最後關頭我必須與你並肩戰鬥啊。」
爲了這個目的,上條應該和她訂下這樣的約定。
「如果分段降落的作業進行順利,你就算掉進海中也不會死的。」
上條在奔跑中聽着那個聲音。
質量超過半徑四十公里的龐然大物直接撞擊。
「我……」
上條看着附近柱子上的儀表板。那是爲了將聲音傳送到位於「伯利恆之星」各個角落的擴音器,包含麥克風的通訊裝置。雖然他看不懂俄文,但還看得懂寫在一起的數字。
「動力源是相同的。若是大型上升用靈裝數量減少,其他靈裝就會增加相當於一具靈裝的輸出功率。當然,每架靈裝的最大輸出功率是有極限的,但是動力本身已經變得很微弱的當下,根本不需要在意那種事。減少其中幾架,說不定反而會使瞬間的功輸出率提高啊。」
由於行動一度遭到阻止,大天使現在更希望增強實際力量。大天使相當清楚什麼樣的材料可以達成目的。她掌管的元素是「水」。雖然冬季的俄羅斯覆蓋着一整面白雪,但是光把這些冰雪融掉是不夠的。
四大屬性的動搖已經透過右方之火之手獲得修正。如今她已不是「似神者米迦勒」和「神之力加百列」混合而成的「米夏」,而是真正的大天使。從這點來看,可以說她的目的某種程度上算是達成了。
上條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就在此時。
協助右方之火的大天使,在冬季的俄羅斯雪原再次找回了身體。
九號靈裝就在不遠處。
6
上條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並不完美。
上條在動着嘴脣慢慢發出聲音時,他如此心想:
上條幹脆地答道。
史提爾靜靜地回答。
失憶。
一旦演變成那種事態,因隕石撞擊導致冰河期來臨,就會在這顆二十一世紀的地球上獲得證明。部分歷史學家或許會很開心,但對大部分的人來說只是一場悲劇。
在這段對話之間,上條在「伯利恆之星」之中拼命奔跑。
散落在四周的天使之力開始聚集到一點。
如果真的是爲她着想,就該克服這道難關。
他不想傷害茵蒂克絲。他希望自己永遠都是深受她信賴的土條當麻。但其實他那麼做,只是因爲上條自己不想看見茵蒂克絲大受打擊的臉吧?不正是因爲他害怕,茵蒂克絲會就此離開自己嗎?
「所以,你就先回去吧。」
「我們已經向北極海沿岸各都市送出避難通知。多虧羅馬正教和俄羅斯成教令人作嘔的積極,真是幫了一個大忙。否則所有人就得做好蒙受最低限度傷害的心理準備。」
「我一定會回去。」
絕對要活着回去。
「太奇怪了。有某種巨大……天使之力?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史提爾低聲說道。
「掉落海里,是否有引發海嘯的可能性?」
結束與右方之火的戰鬥後,現在他終於明白。
「……」
最後之戰開始了。
「說得也是。」
「開什麼玩笑。就算只有一分鐘,我也不想讓那種狀態的茵蒂克絲繼續受苦啊。」
「這是什麼啊……」
此時,上條已經到達目標的三號靈裝前。
必須坦白。
上條用手掌拍了拍身旁的管子。
上條想着:一定會有轉機。從和羅馬正教的糾紛所開始的大規模戰爭,每一次都是慘不忍睹的結果,但最後總是會有轉機。他一定會想辦法的。上條相信着內心的想法,不斷向前奔跑。
要塞中各處的擴音器裏傳出了史提爾·馬格努斯的聲音。上條拜託他護衛茵蒂克絲。破壞了遠距控制靈裝,就代表他的工作結束了。
他正是爲了這麼做纔開口。
靈裝裂成碎片,同時束縛住少女的力量也消失了。半透明的少女身體,像用橡皮擦拭去般消失無蹤。
「我不想隔着這種靈裝告訴你。等我回去之後,我一定會鄭重地向你低頭認錯。」
看似一座工廠。
但還不夠。
「那種事情…都…無所謂了。只要當麻能一如往常回到我身邊,我什麼都不在乎。」
他長久以來一直隱瞞的事。
「爲什麼事到如今,米夏·克洛伊潔芙還會浮上天空?」
7
現在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
「但是,只要任意破壞二十架大型上升用靈裝中其中一些裝置,我們就能操縱『伯利恆之星』的行動和前進方向。你的右手最適合做這件事。」
這是第一次。
「我口頭告訴你詳細的位置,破壞南方的第三、第九和第十三號。這麼一來『伯利恆之星』就會改變軌道,讓它朝着北極海的盡頭去。將速度降到極限,讓它降落在水面以抵消衝擊力。考慮到高度和質量問題,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減少對地球環境造成傷害的方法。」
「我對你做出了很殘忍的事。我一直都在欺騙你,接下來我會全部告訴你。我無法保證自己可以從『伯利恆之星』生還。所以趁還能說的時候,先把話說清楚。」
「我無法以自己的意志回到身體裏面。」
上條依照史提爾的指示,利用要塞內的單軌列車移動,到了列車無法前進的地方就靠雙腿奔跑。沒時間了。若是失敗,將關係到六十億的人命。
他的視線前方,就在地上,躺着一個令人氣憤的圓筒形靈裝。
少女的口氣變得很傷腦筋。
時間太漫長了。
此時。
還不夠。
並不夠完美。
還不夠。
並不夠完美。
還hwsr不夠。
並zwdf不夠zdfb完美。
但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aaaaaaaaaaaaaaaa。
沒錯。
想要用壓倒性的力量逆轉局面,需要謹慎用心地準備。
含有特殊記號和象徵意義的大量水分。
比方說,存在於行星兩極的特殊冰雪。
「……現在是什麼情況……」
倫敦聖喬治大教堂中,年紀約莫二十歲的修女發出驚呼。她是負責監視俄羅斯魔力流向的人。
「米夏·克洛伊潔芙,開始高速向北方移動!同時北極的冰開始急速融解!已確認兩者之間連接着強大的天使之力!明顯已經引起互相干擾!」
「她打算補充新的力量……不,補充肉體?」
史提爾神色嚴肅地低吟着。
單純地思考,那名天使如果瞬間融化北極海的冰,面臨北極海的地區必然會發生類似大規模海嘯的現象。如果狀況再變得更極端,說不定會捲起範圍高達半徑數千公里的強烈水蒸氣爆炸。
再者,事態不會那麼簡單。原本就極其兇殘的米夏·克洛伊潔芙,如果大量吸收了足以讓北極海崩壞的水和冰,那麼她的力量將會膨脹到什麼程度?右方之火已經落敗,事到如今那個大天使的目的又是什麼?還是她根本沒有目的?雖然不知道她這麼做的理由爲何,他清楚明白這種事態的結果,會帶來什麼樣的末路。
他再也無法忍受。
他原本就不認爲光用這個物質世界中存在的材料,可以完全承受得住神所創造的大天使全部容量。甚至「天使墜落」時的米夏·克洛伊潔芙,也不過是一種「不完全」的顯現。一旦她想輸出原本設定的量,或超越極限的力量,構成米夏的肉體就會爆炸,將會釋放出大量的天使之力。
接着——
可以看見配合在低空高速奔馳的某種物體行動,前進路線上的積雪紛紛被挖出一個大洞。並不是單純被吹散,而是以「她」爲中心的數百公尺……不,數公里範圍內的雪全部被吸收。
像月光般深沉寂靜的藍光。
(……這世界的確總有一天會滅亡。他也知道行星有一定的壽命,在此之前也可能被膨脹的恆星吞噬。或許在變成那樣之前,地球表面的生物早就已經先絕跡的機率還更高。)
由於雙方勢力之爭而引發的第三次世界大戰結束了。
至少也會造成北半球的生命全數滅亡。萬一情況變得更糟,說不定地球本身的公轉軌道將會發生嚴重偏離,而飛出太陽系。
(可是,該怎樣才能阻止她?)
同時,完全承受降落衝擊的「伯利恆之星」巨體遭到嚴重破壞,開始崩塌。
目的地是北極海沿岸,海面與陸地的交界處。強行破壞大型上升用靈裝,扭轉降落軌道的上條,爲了對抗大天使不斷疾奔。
雖然後來確認沿岸各都市多少都受到水災影響,但是並無人員傷亡。
上條全力在這樣的要塞中奔跑。
史提爾忍不住喃喃自語。
同一片海域中,沒有生存者的反應。
但是,
轟!兩個人影以最短距離互相撞擊。
有個小小的影子,正高速朝這裏接近。
上條當麻還在繼續奔跑。
一路走來的所有事情,絕非全是快樂的事。
所以,才能繼續迎面衝向最大的敵人大天使。
墜落的速度繼續增加。
因爲他知道,那些行動拯救了爲數不少的人。
羅馬正教和俄羅斯成教。
顯然是在要塞內部的上條當麻,對大型上升用靈裝動了手腳,依自己的想法脫離安全航道。
但是,握緊拳頭向前衝刺的上條心想。
他好幾次傷害別人,也被別人所傷害,這樣的事不斷反覆上演。
學園都市和英國清教。
行星將以北極爲中心爆炸。
原本順利朝着海面前進的「伯利恆之星」,軌道改變了。明顯朝與史提爾他們的計劃不同的方向前進。他原以爲要塞可能出了狀況,但他們一直在這邊監視着,應該不可能發生那種問題。
他迎接了第二次的「死亡」。
無論如何都比這種悲劇性的結局要好。
爲了阻止那傢伙,挺身而戰應該是正確的。
雪白的大地上,天使描繪出長長的痕跡,朝這裏飛來。沒有人能阻止她前進。中途雖然有一些人影放出魔法光線,但大天使根本不屑一顧。她只是經過,就將那些專業魔法師橫掃在地。
上條當麻全力握緊右拳。對方也發現他了。黑暗中雙方的視線正面交鋒。強烈的殺意滿溢而出,區區的人類少年一直到最後都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向前衝刺。
(我們就算有系統組織地應戰,都不知道能否阻止原本的米夏。現在若是和那種負傷狀態的天使正面衝突,只會徒增我方傷亡。)
然後是現在。
連照明都沒有了。
一片黑暗中,只有一個光點。

但就此默不吭聲,毫無疑問將會迎來毀滅性的結局。
同時,
地表上發生了變異。
就在戰爭結束前,確認要塞「伯利恆之星」墜入北極海。
回想起來,最早是從失憶的時候開始的。他爲了不讓某位少女感到悲傷而說謊,並且決心讓自己繼續前進。爲了幫助身上流着特殊「血液」的少女,而與鍊金術師對戰。爲了幫助排行第三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和她的妹妹們,而與最強的怪物戰鬥。在海邊民宿時則和班上的叛徒展開死鬥。八月三十一日還發生了各種事。爲了幫助身爲AIM擴散力場集合體的「朋友」,他與真正的石巨人對峙。爲了幫助能解讀「法之書」的修女,他和十字教最大的宗派發生爭執。還曾經扯進和常盤臺中學學妹有關的事。大霸星祭時,營運委員和全班同學都被捲入事態中,而他保護了整個學園都市遠離「聖彼得十字」的威脅。在意大利的基奧賈,他爲了幫助過去曾與他爲敵的少女,而對水之艦隊展開突擊。九月三十日爲了幫助面目全非的「朋友」,與「神之右席」成員中的女子激烈衝突。和同學一起喫的壽喜燒很好喫,爲了幫助常盤臺中學的少女母親,也和Skill out發生衝突。在法國亞維農則和因爲C文書和「神之右席」大打出手。在學園都市的地下街,跟天草式十字悽教一起迎戰強大的「聖人」。在英國倫敦阻止了第二皇女主導的軍事政變。
上條當麻。
「……喂,怎麼了?」
十月三十日。
轟!伴隨着震天巨響,大天使連同巨大要塞一同落海。在不斷下沉的要塞中,上條全力朝更下方奔跑着。承受不了龐大的壓力,要塞內部的牆壁和柱子接連崩塌。嚴寒的海水灌了進來,但上條一點也不在意。他一心奔往更下層,底部。要塞落入了低於海平面的地方。
在走到這一步之前,發生了各種事情。
就在此時。
衝向北極海的大天使米夏·克洛伊潔芙反應消失。有人推測這是因爲她失去支持自己存在的力量,變成純粹的能量,而回歸其他位相。另外也確認同一片海域的冰已經停止融解。
史提爾看着在白板上自行移動的磁鐵,
十字教三大勢力聯合派出搜查隊,卻無法在水溫兩度的海水中發現生還者。
真漫長啊。他心想。
正上方的「伯利恆之星」正在向下墜落。
大天使從沿岸到達北極海。
彷彿是想阻止衝向北極海的米夏·克洛伊潔芙。
因爲降落水面時的衝擊,要塞「伯利恆之星」完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