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小姐的超電磁炮 Doubt_Lovers.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3.3萬 字
1 (Aug.31_AM08:00)
在擁有兩百三十萬學生的超能力開發機構「學園都市」之中,常盤臺中學是排名前五名的名門女校。採精英政策,學生人數不到兩百人。目前擁有兩名等級5超能力者,以及四十七名等級4大能力者。值得一提的是,常盤臺中學的在學條件之一爲「等級3強能力者以上」。
在常盤臺中學的學生宿舍,早晨的生活步調即使進入暑假,依然沒有改變。早上七點起牀,三十分鐘內將儀容打理到「不至於太難看」的程度,七點半在餐廳集合點名,八點前用完早餐。
值得一提的是,宿舍讓學生用餐至八點的原因在於常盤臺中學提倡搭乘校園巴士。遲到的最終底限是上午八點二十分,如果不搭巴士,就必須在大街上全力狂奔。
今天是八月三十一日,由於還是暑假期間,所以上午八點以後的時間表除了晚餐、門禁及熄燈時間外都是自由的。全世界的學生此時都在忙着趕暑假作業,但在常盤臺中學卻完全感受不到那種慌亂的氣氛。
等級5超能力者之一的御坂美琴,坐在既莊嚴又寬廣得極爲誇張的餐廳內,張開雙手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雖然是暑假,但她依然穿着制服。根據常盤臺中學的校規,宿舍也是學校的一部份,因此禁止學生在宿舍內穿便服。美琴有一頭及肩的茶色髮絲、絕不服輸的眼神、以及一旦開口說話就二十分鐘也停不下來的嘴巴,一切都與千金大小姐的形象相距甚遠。
不過,這些並非美琴個人獨有的特色。在她周圍那些喫完飯依然坐在餐廳裏聊天的女學生,大體上也給人相同的印象。雖然環境特殊,但畢竟她們還是日本的中學生。漫畫或小說中所描寫的那種把騎馬當興趣、把彈鋼琴當專長的典型千金小姐根本是超級稀有動物(反過來說,那種人雖然稀少卻也是確實存在的)。
(漫畫漫畫……啊,對了,今天是星期一。)
美琴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每個星期一及星期三,都是美琴站在便利商店看漫畫雜誌的日子。值得一提的是她不知道因爲她這麼做的關係,令很多不幸的高中生只能買到邊緣破破爛爛的漫畫雜誌。
平常的她總是在放學之後纔到便利商店看漫畫,但現在是暑假,早上就可以做這件事。美琴很想知道某部一天到晚出現密室的推理漫畫兇手是誰,因此急着想早點看到。就在美琴正準備出發前往便利商店時,被一名正在收拾着餐具、身穿女僕裝的女服務生髮現了她的意圖。這名少女是某家政學校的中學生,以實習名義在常盤臺中學女生宿舍工作。家政學校的實習工作內容五花八門,據說能夠到常盤臺中學女生宿舍來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御坂御坂——你現在要去便利商店或書店嗎?」
「今天不是十號,而且是星期一,所以是去便利商店。還有——土御門,畢竟你的身份是實習女僕,跟我說話是不是用敬語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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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原文中土御門舞夏是用平輩間的普通語體與美琴說話。)
「御坂御坂!如果你要去便利商店,順便幫我買本怪怪的漫畫吧。就是那個雖然不是十八禁,但卻描寫得很露骨的少女漫畫。」
「啊,我想起來了,你的興趣是BL對吧?還有,土御門,畢竟你的身份是實習女僕,是不是別讓客人幫你跑腿比較好?」
「御坂御坂!男人推倒男人不是我的興趣,而是主廚源藏先生的興趣。我喜歡的是那種哥哥跟妹妹發生曖昧關係的漫畫。」
「那應該算是青年漫畫而不是少女漫畫吧?還有,土御門,畢竟你的身份是實習女僕,是不是別在客人面前承認喜歡自己的哥哥比較好?」
美琴嘆着氣走出了餐廳,走過長得要命的走廊,朝大門口而去。路上沒有遇見半個人,大部分的學生在喫完飯後依然留在餐廳聊天。
美琴來到門口大廳,打開了巨大的正面大門。
從學生宿舍走到戶外,景色也從古老的西式建築轉變爲充滿近未來風格的街道。沒有電線杆,取而代之的是豎立於各角落的風力發電螺旋葉片。自動巡邏的鐵桶型警衛機器人在馬路上來來去去。腹部有大畫面螢幕的飛船在天空中遨遊——這個「城市」的景色與一般城市略有不同,但對這裏的居民來說卻是相當熟悉,已經無法分辨到底哪裏不一樣了。
「御坂同學?」
海原沒有絲毫的猶豫,想也不想便露出閃閃發亮的笑容如此說道。
美琴更用力搖頭,搖到頭都開始暈了。
「這樣不是很好嗎,阿上?沒寫作業就可以接受小萌老師的特別個人指導咧。啊,爲什麼偶要把暑假作業寫完咧?一定是希望讓小萌老師稱讚吧。不行不行,偶也得向阿上看齊,心機重一點纔行!」
不過上條聽不懂他的揶揄,因爲上條喪失了記憶。
「嗚……」被海原一喊,美琴不禁將上半身往後縮了縮。在美琴陷入沉思的這段時間,海原近距離接近美琴,還彎下腰由下往上看着美琴的臉。
(接着第三個……咦?這傢伙難道是……不,不行!這傢伙絕對不行!啊,可是……如果不選他,就只剩下藍色頭髮跟墨鏡可以選了……嗚……這……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土御門元春、藍髮耳環。
現實生活中有個乾妹妹的土御門用力點頭說道。此時上條與藍髮耳環都投以同情的眼光。身爲朋友代表的上條發言了:
「可……可惡,是哪個傢伙對我做這種事……咦?怎麼偏偏是你御坂啦?」
「沒有什麼急着要去辦的事情嗎?啊,既然如此,附近有一間餐廳的魚類料理相當美味,不知我有沒有榮幸邀你一起前往?」
美琴用力搖了搖頭。
「我問你是不是等很久了,你是沒聽到嗎?」
「少囉唆!我當然知道現實中不可能有那種事!我是獨子,當然會對姐姐般的女性有憧憬,你們別管我啦!」
海原光貴很清楚他所擁有的權力可以帶來多麼巨大的效果,但他從不炫耀這些事情。他總是刻意配合美琴的價值觀,以對等的立場與美琴說話。對美琴來說,海原這種冷靜拿捏人我距離的「成熟」個性,反而令她感覺頗不自在。但既然對方是以「成熟」的態度接近自己,又不能像對付一般高中生一樣來個電擊伺候,因爲那會讓美琴感覺自己像個不成熟的小孩。
「沒關係,我不介意的。」
「……阿上,你的路線裏面到底有多少隱藏女性角色啊?」
在這種剛喫完早餐的時間邀我喫飯?美琴心中如此吐槽着,但沒有表現在臉上。
「啊啊啊!今天已經是暑假最後一天了咧,阿上!吼,結果今年也沒遇到從天空掉下來的女孩,或是在下雨天裏窩在紙箱中的貓耳女孩,也沒有打開門發現眼前站着一個不知何時訂下婚約的可愛未婚妻。真是一個平凡到不行的暑假,以小說來比喻的話大概『那個高中生渡過了一個暑假』這樣一行就結束了吧。」
從第一眼看見這三個人到現在,御坂美琴被凍結了整整十分鐘。這段期間,三個人持續上演着媲美好萊塢電影結束前十五分鐘的瘋狂大亂鬥。海原有時會小心翼翼地舉起手在美琴眼前揮動,嘴裏不斷呼喊:「哈囉哈囉?」但美琴完全沒有察覺,嘴巴一直停留在「對不起,等很久了嗎?」的「對」的嘴型,愣愣地看着眼前這場三個人的鬧劇。
不過,美琴把他列爲麻煩人物的原因,並非他是個喜歡炫耀權力的人。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那就是要跟我演「對手戲」的人嗎?什麼都不知道的海原真的會相信那是我男朋友嗎……哇啊啊,他們竟然在討論現實中乾妹妹的話題!)
「那就早點去辦吧,我陪你一起去。」
陷入作業地獄的上條判斷,這將會是一場持續到明天早上的長期戰爭,因此前往便利商店想要買罐裝咖啡,但偏偏自己平時常喝的牌子被買得一罐也不剩,呈現缺貨狀態。就在上條心裏想着到底是哪個傢伙獨佔了索取贈品用的貼紙時,被藍髮耳環他們兩人逮了個正着。早已寫完暑假作業的這兩個同班同學,似乎想要趁暑假最後一天大玩特玩,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
「我說啊,身爲你的朋友,爲了讓你們幹兄妹的感情能夠長久維持,有件事必須讓你知道。」
「你們這兩個傢伙,真是一點朋友道義都沒有!什麼從天上掉下來的美少女,難不成你們喜歡的女生都是隸屬飛空艇師團嗎?」
但是冷靜一想今天是八月三十一日,附近根本一個人影也沒有……
上條精疲力竭地擠出最後一絲力氣吐槽。此時土御門帶着詭異的笑容說道:
「哈,你太天真了,阿上。我對女性的包容力可是很廣的,不止是落下型女主角,包含乾姐乾妹乾媽乾女兒雙胞胎寡婦學姐學妹同班同學女老師青梅竹馬千金大小姐金髮黑髮茶色發銀髮長髮中長髮短髮清湯掛麪直筒捲髮離子燙雙馬尾單馬尾雙辮子單辮子波浪卷亂翹發水手服西裝式制服體育服柔道服弓道服保姆護士女僕女警巫女修女軍人祕書蘿莉正太傲嬌少女啦啦隊空姐女服務生黑哥德裝白哥德裝旗袍臥病美少女白子電波系妄想症雙重人格女王公主長筒襪吊襪帶女扮男裝眼鏡眼罩繃帶學校泳裝連身泳裝比基尼泳裝V型泳裝細繩泳裝妖怪幽靈獸耳少女等等,各種女性都是我可以接受的範圍。」
「啊……沒…沒什麼啦。」
背後傳來海原光貴的聲音,但現在沒空理他了。距離目標大約二十餘公尺。專注於最後之戰的格鬥少年,尚未察覺敵影的來襲。
沒有選擇的餘地了。雖然那三個人正打得火熱,看起來甚至不像是嬉鬧或玩笑,但美琴決定要從那三個人裏面挑一個。
「……(偏偏是我是什麼意思!啊……不,總而言之求求你配合一下!)」
他是美琴非常難以應付的人物之一,更是常盤臺中學理事長的孫子。在以「超能力開發」爲主要目的的學園都市中,這樣的身份所擁有的權力就好比是大財閥的總裁家族。常盤臺中學是女校,所以海原光貴無法進入校園內或宿舍內,但除此之外的地方都是橫行無阻的。
這麼簡單就被破解了?美琴在心中抱頭哀號。
「話說回來,阿上喜歡什麼樣的女性喵?」
來自背後的女孩聲音讓戰鬥正進入最高潮的上條三人收回了拳頭,臉上露出重頭戲被迫中斷的不耐煩表情。當然他們沒有一個人跟女孩子約好了要見面,因此都在心中咬牙切齒地想着:「喔,附近有個帥哥萬人迷嗎?反正跟我們沒關係啦,混蛋!」
「什麼?阿……阿上被常盤臺中學的學生抱住了!繼巫女修女小萌老師之後,又有新的上條傳說誕生了?」
4 (Aug.31_AM08:40)
聽到上條如此大聲吐槽,土御門喃喃自語般地說道:「不不不,現在這個時代,女孩子都會從天上掉下來掛在陽臺上哩。」
「嗚……啊……確實是有事情要去辦沒錯,可是……」
聽海原的語氣,他似乎真的有點擔心,美琴不禁輕輕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真是怪了,一個星期以前這傢伙還沒有那麼難纏,最近卻是天天跑來粘着我……人家說夏天會讓男人改變……真是討人厭的改變方式。)
就這樣,怒火沖天的哥哥之拳朝着上條及藍髮耳環襲擊而來。
該選誰好呢?
「喂喂,你們這兩個傢伙,你們該不會是知道我上條當麻正在拼命趕暑假作業,所以故意來鬧我的吧?拜託你們今天別纏着我!如果你們夠義氣,就幫我寫暑假作業吧!」
「啊……可是……可是……雖然很感謝你的邀約,但我現在有點私事……」
「嗯,原來你喜歡管理員『大姐姐』啊?這麼說你對妹妹型的女生沒感覺囉?說真的,像妹妹型這種基本角色反而才贊哩。」
「對不起,等很久了嗎?」
被女孩壓在下面的上條爲了確認敵人身份,勉強抬起上半身望向抱着自己腰際的女孩子。
「就算幫阿上寫作業也不會爲我帶來愛情喜劇吧?如果數學的問題集能夠讓一個神祕美少女從天上掉下來,我馬上鼎力相助啦喵!」
兩人的感想令美琴全身發抖、怒火中燒。但她卻沒有任何回應,態度跟平常完全不同。身爲擁有等級5超能力的電擊能力者,平常的她可是隻要一不爽,不管在任何地方都會大放電擊。
面對這兩個明顯把他人的不幸當成笑話看的同班同學,上條不禁露出了陰暗的笑容。
面對這兩個人完全偏離現實的意見,上條不禁抱頭哀號。
「我們是男生宿舍,管理員也是個老頭耶?」
(再來是第二個,金色頭髮戴墨鏡的男生……這個也不行!聽他們剛剛的對話內容,這傢伙是個跟現實中的乾妹妹搞曖昧的危險人物!)
「啊,等一下!御坂同學你要去哪裏?」
「對,沒錯沒錯!」美琴兩手一拍,說道:「我……我現在(呃……)對對,要去百貨公司的內衣賣場。男生待在那種地方應該很不自在吧?」
「你的乾妹妹,可是個見人就喊大哥哥的女生。」
「什麼?」
「啊啊,好想談戀愛好想談戀愛咧!雖然我們是男女合校,但希望新學期能夠像那些羨慕死人的愛情喜劇一樣,學姐學妹老師同學班長童年玩伴到宿舍管理員全部都是女生,而且全部都沒有跟男生交往過的經驗!」
終於解凍的美琴,認真地抱頭陷入苦惱。海原在一旁問道:「你不舒服嗎?」美琴趕緊對他擠出笑容,接着再次向四周張望。不行,除了那三個人之外一個人影都沒有。而且就連那三個人也在打鬧中離美琴越來越遠。如果不趁現在把海原甩掉,可能會被這個爽朗男孩給纏上一整天。
「啊,沒有啦!沒什麼沒什麼!我可沒有不小心把內心的話說出來喔。」
「……?」海原不禁皺起了眉頭說道:「難道是要去不方便讓我一起前往的地方?」
(哇啊…已經沒救了嗎?)美琴心中再次抱頭哀號。就在這個瞬間,宛如是老天爺的贈禮一般,有三名少年從街角轉了出來。
海原光貴。
看起來像西式石造建築的學生宿舍正對面,就有一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兩者間的落差令美琴不禁微微發笑。就在美琴往馬路上踏出第一步時……旁邊突然傳來男人的說話聲。
美琴的悄悄話讓上條瞪大了眼,發出「啊?」的聲音。而另一方面,藍髮耳環與土御門的反應則是……
「?」就在上條歪着腦袋感到疑惑的時候,
充滿樂觀心態的土御門元春以詭異的語調如此說道。
另一邊的藍髮耳環更是高談闊論起來:
「你說什麼?」土御門勃然大怒,高高舉起雙手。
「什……什麼事啊?」
美琴向着四周張望,想找到一個可以跟自己演「對手戲」的男生。但偏偏今天是八月三十一日,在八成居民都是學生的學園都市中,今天是「關在家裏趕暑假作業的日子」。
上條的背後腰間部位,突然被一個女孩子以十足的火力撞個正着,在轟然巨響下,上條與女孩子雙雙在人行步道上翻滾。
「是嗎?前天偶在車站前百貨公司地下街餐廳請她粗飯,她就跟偶說『謝謝你,大哥哥』呢。」
在早晨的街道上遇到的這兩個人,似乎都是上條當麻的同班同學。使用「似乎」這樣的字眼,是因爲上條喪失了記憶,對於上課的景象一點印象也沒有。
(首先第一個,藍色頭髮戴着耳環的男生……不行!這傢伙嘴裏一直冒出一些連愛看漫畫的我都聽不懂的專門用語,而且似乎會將二次元的思考邏輯套用在三次元的女生身上!)
「我昨天在那邊的大馬路上遇到她,她也跟我說『午安,大哥哥』呢。」
「不……不可能!我妹妹不論何時何地何種理由,都不可能對除了我以外的男人喊大哥哥!」
「啊,你不是御坂同學嗎?早安,你要到哪裏去?咦,我記得你沒參加社團吧?如果不介意的話,願不願意一起走段路?」
2 (Aug.31_AM08:25)
(嗚嗚,怎麼辦怎麼辦?啊,對了,就假裝我跟別的男生已經有約了!這樣一來他再怎麼說也不好意思纏着我了。雖然手段有點老套,也罷,就隨便找個男生對他說「對不起,等很久了嗎?」之類的話,接下來就靠臨機應變的演技來矇混過去吧。雖然會給那個倒楣的男生添麻煩,事後再請他一罐飲料就行了!)
仔細想來,過去只是在街上遇到會打招呼的程度而已。雖然會站着聊天但不會干涉互相的計劃安排。但現在卻不同了,他變得非常積極,宛如在追蹤美琴的所有行動……
換句話說,放眼望去連個人影也看不到。
充滿悲觀心態的藍髮耳環,以假關西腔如此說道:
令美琴感覺海原這個人難以應付的理由,在於相處的過程中隨時必須謹慎小心。心情上不像朋友之間的相處,反倒像是在奉承社團的學長。
「嗚!」美琴一瞬間全身僵硬,她將臉上那遇到超級麻煩人物的表情拼命掩飾住,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我要宰了你們!竟敢隨便對我妹妹伸出魔爪!」
「其中有一個很明顯不是女性吧?」
眼前是一個比美琴大一歲,身材修長的男人。雖然削瘦,卻有運動員般的體型。頭髮滑順秀麗,皮膚白得不像日本人。一個按照理論基礎來運動的男人。這意思代表着他不管是手握網球拍或是敲打筆記型電腦鍵盤,模樣都可以相當稱頭,實在非常喫香。他流出來的汗似乎會閃閃發光,他的臉上似乎永遠帶着溫和的微笑……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啊……呃……(老實說我是一個只要一看漫畫就會笑出來的人,就算是在店裏站着看也一樣,所以儘可能不希望看漫畫的時候旁邊有熟人在場,不過如果是白井黑子那個笨蛋,倒沒什麼關係。)」
3 (Aug.31_AM08:35)
對現在的上條來說,本來應該是沒時間在街上閒晃的。在今天八月三十一日以前,他的暑假作業完全是一片空白。現在的他可以說是處於分秒必爭的狀態。
「嗯,雖然沒參加社團,但專注在個人興趣之上也很不錯的。御坂同學,你喜歡什麼樣的運動?如果對網球、騎馬、壁球或高爾夫有興趣,可以跟我說,在這些領域上我多少能給予一些指導……咦?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啪的一聲,土御門的嘴裏響起了某種東西被咬斷的聲音。
「呃,別再沉思了,你要到哪裏去?」
「……宿舍管理員大姐姐。代理的也可以。」
「啊,呃……御坂大姐,這是怎麼一回事?」
「……(噓!不要講話……哇,糟糕!距離太遠了,沒辦法讓他聽到這邊的對話。原來這三個傢伙剛剛的喧鬧聲那麼大。好吧……)」
美琴瞪視着遠方某處,輕輕握起了拳頭。疑惑的上條沿着美琴的視線望去。在人行步道上的稍遠處,孤單地站着一個爽朗型的男生。對於美琴突然的奇妙舉動不知如何應對,當場愣住了。
「快讓開啦!」上條內心小鹿亂撞,表面上卻擺出不耐煩的模樣對美琴如此說道。美琴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大喊:
「啊哈哈!抱歉我遲到了!等很久了嗎?爲了賠罪,我請你喫東西啦,你就原諒我嘛!」
「……………………………………………啥?」
大聲說話的美琴。啞口無言的上條。這次時間真的被暫停的藍髮耳環與土御門。站在遠處尷尬地移開了視線的清爽型男孩。
此時突然「砰」的一聲,常盤臺中學女生宿舍的所有窗戶同時被打開。
「啊……」
美琴的笑容凍結了。站在窗邊的女學生們不斷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綁着雙馬尾的少女白井黑子滿臉驚愕的表情,嘴巴開開合合卻說不出話來。隔了一會,其中一個窗戶裏出現了某位成熟女性的身影,看起來像是宿舍最高管理者。
成熟女性似乎說了一句話。雖然聲音太小加上距離太遠,讓上條與美琴完全聽不見她的說話聲,但兩人卻可以在腦海中想象出那句可怕的話是什麼:
「真有意思,敢在宿舍前面大剌剌地跟男生約會,御坂你膽量不小。」
「啊……啊哈哈。」美琴的臉部肌肉僵硬得可怕。「啊哈哈哈哈!嗚嗚嗚嗚嗚!」
美琴發出自暴自棄的笑聲,抓着上條的手以飛快的速度逃離現場。一頭霧水的上條就這麼被越拖越遠。
5 (Aug.31_AM09:45)
就這樣,上條與美琴在街上跑了一個小時。
「等一下!這個時間的設定會不會太奇怪!爲什麼我們要不停地跑一個小時?」
「少囉唆!閉嘴!安靜一點!給我一些時間整理心情!」
美琴發出哀號並將腦袋猛搖。
上條往四周看了看,這裏好像是某條小巷子內,四周都是高聳的大樓,另外還有一幢較矮的建築,應該是學生宿舍。
結果,上條與美琴決定坐在長椅上聊天。
「呃,你真的不要緊嗎?話說回來,這麼一點小事就含淚露出哀怨的眼神,還真像你的風格。其實你很愛哭吧……」
上條往左右看了看,當然,沒看見海原的身影。他畢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躲在遠處的行道樹後面偷看……
美琴紅着臉將身體湊過來大叫,兩張臉幾乎要碰在一起,上條不禁急忙往後縮。
「呃,重點不是在那裏……啊啊,你這傢伙根本沒在聽我說話!」
話說回來,學生們都在趕暑假作業,整條街上空蕩蕩的,唯一聽見兩人對話內容的大概只有賣熱狗堡的店員吧。對於計劃中「讓越多人看見越好」這部分,上條已經發現根本是有破綻了。
「咦?」
「啊啊,煩死了,看不出來啦!算了,就照你所說的,右邊的給你左邊的給我!真是的,你也稍微介意一下吧,笨蛋!」
「看出來了嗎?」
「別那麼驚訝好不好?熱狗堡也是有好有壞的,在洛杉磯的某些攤販,還有電影明星特地坐黑頭車來買呢,何必爲了價格高低而嚇個半死?」
看來她極力想要隱瞞自己以芥末醬愚蠢自爆的這件事。美琴重新轉頭面對着上條,臉上裝出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的平靜表情。但那只是表面上而已,芥末醬似乎讓她的鼻子大感喫不消,她不但兩頰泛紅,而且緊閉雙脣,拼命忍住不讓眼角的淚水流下來,就連眉毛也正不停顫抖。
「哇啊啊!呃……呃……『感想』是開什麼玩笑,『問題』是要做什麼事纔算演情侶?」
接着她用兩手抓住熱狗堡,看了一會之後,纔像小動物一樣輕咬一口。臉上好像紅了起來。
「吵死了!不是因爲那個緣故……不對,我在說什麼!總之快說你的感想或問題啦!」
上條嚇了一跳,望着美琴。
「兩千圓……到底是加了什麼材料纔會變成這種價格?」
「……」
「嗯?」美琴將食指放在下巴上說道:
「你怎麼了?」
「啊……你不要緊吧?」
他說着若無其事地咬了一口。當然,味道沒有任何變化。
「企業及研究機構中也是有站在學園都市這邊的。學園都市單靠自己的力量也無法生存下去,資源的調度、情報的控管、法律的掌握……眼睛看不見的聯繫可多着呢。」
「啊?這點小錢不必在意啦,你應該也覺得特地拿出錢包很麻煩吧?」
「我的意思是說,要怎麼做才能看起來像一對情侶?」
熱狗堡的攤販在選擇開店位置時似乎就考量到「喫的地方」了,附近就有長椅可以坐。行道樹像屋頂一樣遮蔽了太陽光,看起來似乎頗爲涼快……但其實還是熱。關東地區的熱浪可是不容小覷的。而且不知何處似乎正在施工,遠遠地可以聽見刺耳的施工聲。
「快……快說吧,有什麼問題或感想?」
話說回來,反正是一樣的熱狗堡,上條不明白爲何要那麼在乎哪一個是哪一個。
一個兩千圓。
「唉,真不知道你在緊張什麼,反正我們點的不是一樣的東西?」
換句話說,美琴要求上條今天僞裝成她的情人一整天。但是上條非常煩惱,如果計劃徹底成功,自己就變成「對中學生伸出魔掌的大壞蛋」了。雖然說跟茵蒂克絲同居的上條事到如今似乎也沒有故作清高的必要,但至少上條並不清楚茵蒂克絲的年齡。連女老師都可以看起來只有十二歲,女人的年紀可是讓人捉摸不透的。
「什麼?」
美琴咬着熱狗堡,小心翼翼地不讓芥末醬沾在鼻子上,並開始向上條解釋來龍去脈。自己被那個名叫海原光貴的清爽型男孩給纏上了,實在是很難拒絕他,這個星期以來每天都受到他的邀約攻勢,爲了把他甩掉,必須找個人來充當自己的情人,而放眼望去唯一的人選只有上條。
7 (Aug.31_AM10:45)
「咦?什麼要做什麼事……」
「忘了,大概是右邊的吧。」
此時上條不禁輕輕叫了一聲。
「要是告訴你了,他們還能做生意嗎?啊,兩個熱狗堡。」
美琴輕描淡寫地如此說道,貧窮學生上條只能乾笑兩聲。看來就讀於常盤臺中學的御坂美琴,畢竟是個貨真價實的千金大小姐。
「我們去喫世界上最貴的熱狗堡,這樣你就沒話說了吧?」
6 (Aug.31_AM10:15)
「少囉唆!我說沒發生就是什麼事也沒發生!喂,不準滿臉無奈地拿着面紙靠近我的鼻子!」
「沒什麼。」上條雙手抱着腦袋嘆了一口氣。

(算了,既然她希望我忘了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錢我自己付就行了。」
「呃……你記得你剛剛喫的是哪一個?」
「喂,有什麼問題或感想就說出來吧。」
並非做了什麼特別的事情所以成爲情侶,真正的情侶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是情侶。青澀的兩人看來還沒有體會這個道理。
上條也仿效美琴以紙巾包住自己的熱狗堡放在椅上,接着以空出來的手插進口袋掏摸,想要找找看有沒有面紙或手帕。此時美琴勉強擠出笑容說道:
「我說你到底怎麼了?講話變得那麼怯生生的,鼻子上的芥末醬原來有那麼大的威力——」
「不……不要緊。應該說,什麼事也沒發生。」
接着美琴按住鼻子,兩腳瘋狂亂踢。看來她擦得太急,不小心讓芥末醬沾在鼻腔粘膜上了。
從美琴手上接過熱狗堡的上條,將熱狗堡仔細觀察了一會,接着喫了一口。雖然有點不甘心,但確實很好喫。然而更加令人不甘心的是,實在喫不出來到底跟別家的熱狗堡有何不同。
上條並沒有多想,伸出手來要拿右邊的熱狗堡。此時美琴以驚人的速度抓住了上條的手腕。
暑假作業堆積如山的上條,今天實在沒有時間趟別人的渾水。
美琴也察覺了這件事。
「看出……」
這種東西竟然要花兩千圓,上條感到一陣疲累,不知該說些什麼。美琴接過兩個熱狗堡,付了兩人份的錢。
「什麼?」美琴滿臉通紅。她將熱狗堡以紙巾包住後放在長椅上,背對着上條取出手帕,慌忙地想將沾在鼻尖的芥末醬擦掉。
上條從亂吼亂叫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的美琴手中接過熱狗堡,歪着腦袋一頭霧水。
「啊,喂……這個錢……」
「來,拿去吧。」
「……回到原本的話題,我想請你幫忙『演戲』來騙過海原,有沒有什麼問題或感想?」
「等一下等一下!不要無視我的問題!你是不是又把我捲進什麼麻煩事了?我的暑假作業還沒寫完耶!何況你給我添那麼多麻煩,區區一個熱狗堡就想打發我?」
美琴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終於冷靜了下來。
「什麼?」
「……」
「嗚嗚~~?」
美琴一副想咬人的模樣,令上條急忙縮手。
「沒什麼。」美琴回答。
「等……等一下,讓我確定一下。」
「嗯……不過現在只是『暫時』把他甩開而已,下次遇到一定又會被他纏住,最好能夠趁這個機會讓他永遠別來纏着我。」
完全不知如何是好的美琴與上條愣在當場。
但在上條看來,根本分辨不出差異。兩個熱狗堡都是大概喫了一半,大小沒什麼差別,裏面的材料也一模一樣。
何況最重要的是自己還有暑假作業要趕。基於種種理由,上條當然很想拒絕美琴,但他發現美琴的眼神已經變得有點不開心,這令上條不禁心驚膽顫。如果真的惹火了她,不但再也沒時間寫作業,而且還得被迫參加一場二十四小時鐵人耐久戰(不過不知爲何,上條只擔心戰鬥拉長,卻不擔心自己可能會輸)。
剛剛還吵吵鬧鬧的美琴此時突然沉默不語。不知爲何甚至連動作也僵掉了。
「看出來了嗎?」
美琴從上條手中奪過熱狗堡,將兩個熱狗堡排在一起仔細比較。她剝開紙巾,凝視着被咬過的部分。
「呼……抱歉,我剛剛情緒有點失控了。我們找個地方坐吧,我把目前的狀況告訴你。」
「所以我今天一整天都會跟你一起行動,而且讓越多人看見越好,最好能夠在街上讓海原撞見幾次,這樣印象一定更深刻。如果能夠讓海原從此跟我保持距離那就太好了……怎麼,你幹嘛抱着頭?」
「不過,既然現在已經把那個海原甩開了,應該沒必要再演戲了吧?就算在海原看不見的地方演戲,也沒有意義啦。」
一看價目表,上條嚇得說不出話來。站在由野營車改造,充滿現代風格的餐車內的店員,看着上條的臉不禁苦笑。這樣的客人反應想必他是見多了。
「……喂。」
「感想嘛……你要不要先把鼻子上的芥末醬擦掉?」
上條甚至連懊惱的時間都沒有,就被美琴拖着走了。
「啊?什麼目前的狀況?喂喂,你不會又把我捲進什麼麻煩事了吧?」
「所以啦,『實驗』之後留在學園都市裏的妹妹們只有十個不到,其他都被送到學園都市『境外』機構進行身體調整了。」
上條嘆了一口氣,伸手去取放在長椅上的熱狗堡。
「啊,快十點了,店家應該都快開了吧?不過纔剛喫過早餐,就選一間賣熱狗堡的攤販如何?」
「什麼?送到『境外』機構,這樣好嗎?要是『境外』的那些人仔細研究妹妹們的身體,超能力開發課程的內容不會曝光嗎?」
「…………」
美琴見上條一直保持沉默,顯得頗爲不滿,說道:
「不然,就那個吧。」
「……」
美琴說着獨斷地點了餐。上條看着店員的動作。麪包跟材料並沒有特別巨大,也沒放什麼特別奇怪的材料。說得難聽一點,跟別家的熱狗堡放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來。這麼一個尺寸偏小的熱狗堡根本不能當正餐,頂多只能算點心。
上條與美琴之間的小小空間放着兩個整齊地包在紙巾裏的熱狗堡。不用說,這當然是上條與美琴的熱狗堡,但哪一個纔是上條剛剛喫的,卻是分辨不出來。
「喔,這麼說來她們應該也過得不錯吧,太好了太好了。」
說到這裏,美琴沉默了片刻,似乎對某件事情不滿,表情顯得不太開心。上條不知道她不開心的理由是什麼,但受到影響,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等等,這不太像是情侶間的對話吧?」
「嗯,你說得也對,什麼研究機構、站在學園都市這邊、身體的調整,我們在談的話題實在怪怪的。」
「……(我的意思是不應該討論其他女生的事情。)」
「什麼?」
上條沒有聽清楚,但美琴只回了一句「沒什麼」。
美琴偷偷窺探着上條的側臉,只見上條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從褲子口袋掏出了一迭折在一起的紙。仔細一看,似乎是古文科的講義。上條接着取出自動鉛筆,寫起題目來了。
「……喂喂,你瞭解現在的狀況嗎?這樣子哪像是情侶啊?只會唸書而把女生晾在一旁,你以爲現在是男尊女卑的中世紀歐洲嗎?」
「唉,好啦好啦,擬人化
㊟
的美琴好萌哦~」
(注:此處的「擬人化」爲日本動漫畫同好間的流行用語,意指將動植物或各種無生物描繪成人類的模樣,且多爲可愛的少女。)
「你這擬人化的意思,是原本不把我當人看囉?」
「哇啊啊!好啦,就當作是情侶的讀書會吧!如何,是不是很有學園氣氛?老實跟你說吧,我的暑假作業一樣也沒寫完,這二十四小時對我來說可是趕作業地獄耶,軍曹大人!」
「暑假作業是什麼?」
「……呃,御坂美琴小姐,你不知道暑假作業是什麼東西?」
「啊……這麼說來我好像有聽說過,就是那個爲了不讓學生在長期放假期間太過鬆懈造成課業退步而交代的作業,對吧?不過,就算沒這些東西,也不可能鬆懈或課業退步吧?」
上條啞口無言。常盤臺中學竟然沒有暑假作業這種東西。
「嗚嗚,太過份了,爲什麼常盤臺中學可以這麼自由?」
「我怎麼知道?」美琴一句話撇清了責任。
「你們的暑假作業都是什麼樣的內容啊?」
(哇啊……不……不妙!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非常不妙!)
「我沒辦法。」上條老實說道:「因爲那傢伙是很認真的。他早有覺悟這麼做會讓自己傷痕累累,但他還是誠實表達出喜歡你的心情,而且下定決心就算受傷之後,也絕對不會遷怒於你。我沒辦法欺騙這樣的一個人,也不想欺騙。」
9 (Aug.31_AM11:20)
然而反過來說,這也代表着「那種感情」擁有強大威力,只要一個不小心,它就會從體內噴發出來。美琴拼命壓抑住那如同蒸氣般在體內四處奔竄的「那種感情」,不讓它噴出體外。
「……」
上條原本以爲他身爲一個有錢人,又是常盤臺中學理事長的孫子,一定是個討人厭的上流貴族,沒想到上條完全猜錯了。
又過了好一陣子,一個看着像小學生的男孩從海原身後追了上去。看來這個男孩纔是飼主。海原將手上的狗繩交給小男孩,又說了兩三句話。這場景就宛如是幫小男孩拿回掛在樹上的氣球那種老套橋段。
「……咦?爲什麼你會寫?」
「……是的,出現在喜歡的人身邊的男性,當然在意。」
「我說是我去就是我去,這種小事被拒絕反而令人尷尬啊。」
上條陷入了兩難之中,不知道該如何抉擇。海原笑着說道:「請你陪着她吧。」
(嗯……)
此時,突然有隻小型的狗跑了過來,橫越上條的眼前。狗脖子上拖着一條散步用的狗繩,看來應該是從飼主的手中逃脫的。
「但是?」
(啊啊,真是青春啊。)
美琴回答得理所當然,語氣甚至不帶諷刺。上條不禁有股想逃走的衝動。美琴將手放在上條兩邊肩膀上,露出安慰的笑容說道:
「你好,請問該如何稱呼你呢?」
「……」
「對啊,就是這樣。她不把話說清楚,像我這樣的追求者也只好不斷追着她跑。我這麼有誠意,爲什麼她不能拿出誠意來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啊,那題是1。」
「啊?我是上條當麻。你是海原光貴吧?」
上條疲累地搖了搖頭,將目光從講義上移開。
「……」
默默無言地走了一會,來到一條小巷內,美琴才終於停下了腳步。走在後面的上條差點撞在突然停步的美琴背上。
「我覺得她的這種『坦率』裏面,其實也包含了幾分害羞與演技。老實說,我不認爲自己曾經聽過她說出心中的真正想法,一次也沒有。啊,那題的答案是4,那個2應該是陷阱。」
上條思考了一下。自己剛剛纔受到美琴的委託,演一場讓這個男人死心的戲。
「嗯?你怎麼了……」
「你跟我來一下!」
上條與美琴維持着沉默。
「——還是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做出明知她會哭泣,依然強行佔有的行爲。如果沒有辦法讓她獲得幸福,那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是3嗎……3……會嗎?可是我覺得她這個人對自己的心情還滿坦率的,以前我只是忘記她的名字,就捱了她的電擊。」
上條轉頭一看,抱着兩瓶寶特瓶裝飲料的美琴正站在眼前,以喫驚的表情看着自己。
「啊?如果要買飲料應該是我去吧?讓我去走走轉換心情也好。何況我還欠你兩千圓。」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你不知道我請你演戲的理由?如果你跟海原變成了好朋友,那不就沒意義了?」
過了許久,美琴才喃喃說道:
美琴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只見她從上條手中取走自動鉛筆,幾乎是整個人靠在上條身上,毫不遲疑地寫起了答案。或許是因爲低頭的時候頭髮會遮蔽視線,她舉起手來將側邊的頭髮撩起,掛在耳後。上條聞到一股淡淡的洗髮精香味。
說到一半,美琴似乎改變了心意,不再繼續說下去。她擺出了若無其事的笑容,但眼神卻帶着些許的寂寞,至少上條有這樣的感覺。
上條在心中咂了個嘴。
美琴瞪着上條,似乎很想說些什麼,但她的雙脣緊閉,別說是吐出一個字,就連呼吸似乎也停止了。
「身爲一個高中生,竟然被中學生指導功課……」
「啊,沒有啦,也不是有什麼要緊事。」海原顯得有點錯愕,說道:「呃,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告訴我,你跟御坂同學是什麼關係?」
「……嗯,沒什麼。」
(真是太清爽,太閃亮了。原來真的有這種人存在,以稀有度來說,應該跟深夜坐在公園鞦韆上流着眼淚的蹺家少女差不多吧。)
「爲什麼你不會寫?」
上條沒有察覺美琴正在微微發抖。
真是不可思議。
「喔……」上條對海原有點刮目相看了。
聊過之後,發現海原光貴這傢伙的個性實在不錯。
上條微微嚇了一跳,看着那隻逃走的狗。此時又有一個爽朗型男生橫越上條眼前,往狗的方向追去。上條還記得那張臉,他就是海原光貴。不久之後他追上小狗,抓住了拖在地上的狗繩。
「謝啦。嗯,被你這麼一說,似乎是如此。」
「不論是哪一種答案,都不會改變我的決定。」
此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你……」
美琴顯得頗爲驚訝,滿臉錯愕地望着上條。
「所以我覺得,御坂同學應該更明白地對別人表達出『喜歡』或『討厭』的意思。啊,那一題的答案是3。這個『火取る』是『煎る』的意思,是ラ行變格活用。」
8 (Aug.31_AM11:02)
海原似乎也記得上條的臉,微微喫了一驚之後,露出了小小的苦笑。但他沒有立刻離去,反而在腦海中稍稍整理了思緒之後,朝着坐在長椅上的上條走來。
「怎麼,爲什麼不說話?」
海原露出詫異的臉色。他不知道上條已經從美琴那裏聽說過他的事情了。事實上,忙着趕作業的上條被美琴拖着跑來跑去,也是因爲他的關係。
上條嘆了口氣。說實在的,上條對這類問題可以說是完全沒輒,而且聽了一段這麼誠懇的話,真的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演戲」來騙他。
上條與海原四目相交。
坐在長椅上的上條向着美琴離去的方向看了一會,又低頭看起了那迭古文的作業。說實在的,在上條眼中,作業上的日文就跟英文沒什麼兩樣。
「是啊,對不起,再見。」
「?」
「……唉…」
上條帶着半訝異半佩服的心情如此想着。事實上他自己也是超稀有的格鬥少年,會做一些在小巷子裏拯救被不良少年糾纏的少女之類的行爲。
「什麼嘛……」
她用力轉過身來,以充滿驚訝與怒氣的臉色說道:
「咦?給你看看是沒什麼關係啦,不過這些高中生的問題,你一箇中學生是看不懂的啦。」
小巷子內,只有美琴與少年兩人。
從這句話便可看出海原的決心,他打算提升自己的價值來取得優勢,而不是打倒對手。或許這樣的行爲多少帶點執迷不悟與死纏爛打,但海原很不可思議地沒有給人那樣的反感。或許這是因爲他並不敵視上條或遷怒美琴的關係。
海原光貴說出這句話時,沒有半秒鐘的遲疑。
「啊,不是4嗎?不過,你實在很有勇氣。你這麼做就好像拿一把不知道裝了幾發子彈的手槍玩俄羅斯輪盤一樣,雖然結果只有兩種,但機率可不是二分之一哩。」
「啊…喂!」
上條還沒問完,美琴已大踏步朝長椅走了過來,擺動下巴示意上條「站起來」,宛如要將他拉離海原身邊。
「我反而想要問你,爲什麼你那麼討厭海原光貴?他有什麼不好的缺點嗎?當然,如果你不喜歡他,勉強叫你跟他交往似乎也不太對,不過,我很想知道有什麼理由。」
「喔,這是古文的題目嗎?不過,看起來都只是簡單的複習而已哩。」
美琴看着海原說道:
10 (Aug.31_AM11:45)
「聽好,你現在是我的……我的……『情人』!這一切都是爲了讓海原光貴不再纏着我!拜託你別再忘了這個基本理念好嗎?」
「抱歉,我今天跟這個人有點事要辦。」
上條向海原望了一眼,海原似乎受到了打擊,但依然維持着笑容,只是表情變得非常勉強。
「讓我看看嘛!」
「你在意嗎?」
「啊,咦?我確實是海原光貴沒錯,但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啊……啊哈哈,哇,你看起來好像真的挺沮喪的。要不要喝個飲料,轉換一下心情?我去買,喝完再來寫作業吧。」
「海原光貴找我上條當麻有什麼事嗎?」
「你想聽什麼樣的答案?預料中的答案,還是預料之外的答案?」
「沒關係,每個人都有他不拿手的事情嘛。啊,對了,我就幫你把這些題目的答案寫出來,當作這件事的回禮吧。」
美琴將頭湊過來望向上條手上那迭講義。
對於少年口中所說出來的那些話,美琴心中產生的動搖即使從外表看來也是一目瞭然。她不知道撼動着自己內心的「那種感情」到底是什麼。但是,她在淺意識中理解到「那種感情」不應該表露出來。不,甚至可以說有股絕對不能讓它表露出來的強制力。
「我明白。我也很害怕,如果從她口中聽到拒絕的答案,我的心會有多難過,甚至連我自己也無法預測。但是……」
上條漫不經心地往美琴的側臉瞄了一眼,這一瞄,嚇得上條急忙將上半身往後縮。原來將身體湊過來看着上條手上講義的美琴,臉頰快要跟上條的臉頰碰在一起了。
(根本是一直喫喫喝喝嘛。)
美琴帶着笑容如此說道。在多少對美琴有點了解的上條眼中,美琴這樣的舉止顯得非常見外且不自然。海原似乎也察覺到這點,並不打算繼續糾纏。接着,美琴自顧自地轉身跨步而行。
這個男人的確很討人喜愛。沒想到他是一個這麼坦率的人。上條最欣賞這種帶着傻勁的人。
不管移動全身的哪個部位,都會碰到美琴的身體。上條整個人僵硬得無法動彈——過了好一會,他才察覺到一件事。
「啊,原來如此。」
美琴苦笑着從長椅上站起身來,丟下上條一個人跑了。這附近看來似乎沒有販賣機,或許她打算到較遠的便利商店去買吧。
突然非常想替這個男人加油,但可惜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
明明知道「那種感情」不能表露,但壓抑它的行爲又讓美琴感到無比痛苦。這是否代表着美琴的內心深處想要將「那種感情」宣泄出來?不,倒也不是。她光是一想到「那種感情」被宣泄出來的後果,臉頰便不禁漲得通紅。
在如此複雜的糾葛之中,美琴卻根本連「那種感情」是什麼也不明白。
美琴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只能將一切想法壓抑在喉頭間。
此時的美琴隱隱地體會到一件事。
美琴一直以爲自己是屬於比較特別的人。她以爲自己跟少年的距離,比周遭的其他人都要來得近一點。假如少年的眼前有本寫着一千個名字的名冊,少年在隨意瀏覽之中看到了「御坂」這個名字,那一瞬間少年應該會略爲產生興趣,目光在這個名字上稍作停留吧。
然而,事實上卻不是如此。
不過是這樣一個小小的體會,美琴的內心卻受到極大的衝擊。爲什麼這樣一點小事會對自己造成這麼大的傷害,美琴並不清楚,也找不到解決方法。如果可以的話,真想立刻逃走。美琴好想從這莫名的痛楚之中逃走。
但是美琴做不到。
不知爲何,她無法背對着少年,無法離少年而去。
那一定非常痛。
比現在所感受到的痛,還要痛得多。
(……啊啊,我真是個笨蛋。)
美琴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少年似乎完全沒有察覺美琴內心的掙扎,只是用着疑惑的口氣問道:
「你在笑什麼?」
11 (Aug.31_PM00:00)
上條與美琴由小巷內朝着大馬路的方向走去,商量着接下來的行動。所謂的「行動」,當然是指針對海原的事情。
「好吧,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還要繼續『演』下去嗎?還是要放棄?」
「……唉,你覺得怎麼做纔好?」
「我是打算要退出了。沒有繼續下去的意義。而且海原應該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種人吧?就算被拒絕,應該也不會惱羞成怒纔對。」
兩個人繞來繞去,尋找着能夠喫午餐的地方,但每一家餐廳都客滿了。最後兩人決定買一些便宜的漢堡在街上喫。但即使是這個妥協方案,速食店的點餐櫃檯前也是大排長龍,看來肯定得排很久的隊伍了。
被這麼一說,似乎也沒有錯。並不是特別專注地看,只是偶然一瞥而已,對細部的模樣實在沒什麼印象。此時海原似乎顯得有點不安,看了看上條,又轉頭看了看速食店的方向。
看着前方完全沒有動靜的隊伍,美琴開始思考要不要換一間店。但是回頭一看,後面也是一片人牆。這種時候從人羣中擠出去也會造成別人的困擾。
「…………快逃!」
看美琴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等級0無能力者上條當麻只能選擇繼續啞口無言。
看着略顯焦躁的海原,上條心想,他會不會太杞人憂天了一點。不過,或許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畢竟他喜歡御坂。
上條往速食店的方向一指,海原錯愕地再次回頭看了一眼。
「好啦,我知道了。不過,雖然這不是我該插嘴的事情,但我覺得到了這個地步,你也不必那麼畏畏縮縮吧?這個星期以來,她已經拒絕了好幾次你的邀約,但你也沒放棄希望,不是嗎?」
上條抬頭看着太陽,表情就好像被遺棄在陽光直射的窗戶邊逐漸枯萎的盆栽一樣。就在這時,上條的身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海原滿臉擔憂之色,望着速食店的入口處。
「嗯……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咦?喂,你爲什麼……」
「怎麼了?」
上條心中對這一點頗感疑惑。海原似乎也感覺到對話之間有片刻停頓,問道:
長相、身高、服裝等等都跟「海原」一模一樣的那個男人全身汗水淋漓、眼中佈滿血絲,朝着速食店衝了進去。
12 (Aug.31_PM00:12)
「這是爲了報答你,你就乖乖接受吧。啊,超大地獄炒飯一個小時內喫完的話免錢哦!要試試看嗎?」
「不,還是算了,她剛剛好像很不開心呢。」
(……儘自己的力量?)
「啊,我的意思是說……」
美琴擠在人羣之中,疲累地看着天花板。
喫飯時間一到,趕着暑假作業的學生們紛紛來到街上覓食,整個街道變得熱鬧了起來。
「呃,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少年滿眼血絲,瘋狂地吼道。
接着,美琴前方的人潮向着兩旁分開。
「嗯,不管是不是長得很像的人,只要去確定看看就知道了吧?雖然我覺得大概是白擔心一場,但趕快把事情搞清楚也好。」
站在炎熱的人行步道上等着美琴的上條如此說道。相較之下,海原光貴站在這炎熱的道路中央,卻是一副非常涼爽的模樣,笑着說道:
海原光貴的身後。美琴正在排隊的那家速食店,由於正是午餐時間,排隊的客人相當多。再加上走在周圍的學生,更是顯得人山人海。
「嗯……他在學校的成績確實是頂尖的……但他的能力是等級4大能力的念動力,那是一種可以使用看不見的力量從遠處操縱物體的能力。」
「那個跟我長得很像的人走進了店裏,而御坂同學也在店裏,不是嗎?這實在讓我很不安。」
「喂,你有兄弟嗎?」
「我這個星期都在參加社團的集訓活動。我知道她在躲着我,所以我決定先讓雙方冷靜一陣子再說。今天是暑假最後一天,我很想跟許久未見的御坂同學見一面,所以纔來找她。」
「嗯?你想說什麼嗎?」
「我去排吧,你隨便找個地方待着。喫什麼由我來決定,沒意見吧?」
14 (Aug.31_PM00:15同一時間)
「沒有,我在家中是獨生子。爲什麼這麼問?」
「嗚哇……」上條不禁啞口無言。確實曾經聽說過有種特殊的機器,能夠藉由偵測螢幕或通信線路所釋放出微妙磁場變化來推算出電流的訊號,但一個人類不靠道具就可以做出一樣的事情,實在令上條咋舌不已。
片刻之後,海原似乎察覺了上條的視線不太對勁,於是轉頭往身後的速食店方向看去。但那個男人已經擠進人羣之中。
「關心跟雞婆是兩碼子事。抱歉,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你單獨到店裏看看有沒有異狀?」
上條在人羣中緊跟在美琴身後,還注意着不跟丟美琴並說道:
「那跟功課有關係嗎?」
「爲什麼御坂美眉可以說明得這麼輕描淡寫?」
海原似乎完全不知道這件事。上條不想造成他的不安,因此沒有說出原委,只是通過他的身邊,奔向速食店。
海原光貴。
「啊,不……我剛剛纔惹了御坂同學生氣,如果真的只是我杞人憂天,因爲這樣的事情而見到御坂同學的面,實在讓我有點害怕。」
「你一定是故意在找我碴吧?」
從人潮中,跌跌撞撞地鑽出了一個她非常熟悉的人物。
「這個城市裏的超能力者,有些可是擁有肉體變化能力的。這種能力顧名思義,可以將自己的臉及身體變換成他人的模樣。不過,據說基因層級的變化是無法做到的。」
或許是因爲喫了熱狗堡的關係,上條並不感覺得麼飢餓,但他想起了茵蒂克絲還被一個人丟在學生宿舍裏。雖然廚房有一些吐司麪包之類不必調理也能喫的食物,應該不至於餓死,但依照茵蒂克絲的個性,她說不定會一直等着上條歸來,什麼也不做。
(哈……哈哈哈。現在的心情就好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咦?啊,嗯。不止是像而已,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不過應該只是長得很像的人吧,不用太在意。」
美琴乾笑了數聲。此時,出入口附近的人羣突然出現大幅度的移動。看來有人硬是擠進了人羣之中,不斷前進。抱怨與不滿宛如要把人擠扁一般,像波浪一樣往四面八方擴散。
(夏天、人潮、悶熱……嗚嗚……明明開着冷氣,爲什麼還這麼熱!)
美琴的口氣顯得似乎看開了。上條也沒有再針對這件事多說什麼。
「嗯……我沒看見,所以也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你只是瞄了一眼吧?會不會只是頭髮或服裝很像而已?總而言之,我沒有兄弟。」
「沒關係啦,是我硬把你拉來的,多少該服務一下。」
「沒什麼,我只是儘自己的力量幫忙而已。」
「這件事情我自己會解決。理事長那邊或許會有點麻煩……算了,這些都是我個人的問題。」
「好吧,情侶遊戲就到此結束。爲了報答你,最後再請你喫一餐吧,你想喫什麼?」
13 (Aug.31_PM00:15)
上條大感疑惑。只是剛好長得很像嗎…?如果是這樣,那也太像了點。雖然給人的感覺略有不同,但外表幾乎一模一樣……對,就跟美琴與御坂妹妹一樣。
「你還要喫啊?不用了,我不餓啦!」
「喂,既然演戲就到這邊結束,那海原的事情你打算如何處置?」
「請問,那個人真的跟我很像嗎?」
「的確……答案是正確的。」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他最近突然變得好積極,簡直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實在有點可怕……話說回來,你爲什麼那麼幫他說話?剛剛發生什麼事了?」
「什麼?可是他解出了正確答案,不是嗎?」
上條舉步想朝速食店走去,海原卻反而退了一步。
速食店的櫃檯前擁擠得就跟塞滿乘客的電車車廂沒兩樣。
他打斷了美琴的話。
「你的功課很好嗎?」
「請說。」
一說完,美琴便排進了隊伍裏。或許是這家店特別受歡迎,後面馬上又來了新的客人,美琴一下子便被埋在人羣之中。
「何必露出寂寞的笑容說出那種話?你只是關心她而已吧?」
「啊,抱歉,是不是我給的答案有錯?」
「咦?你怎麼在這裏?一個人嗎?你們說要辦的事情已經辦完了嗎?」
「呃……剛剛我看見一個跟你長得很像的人走進店裏去。」
「不,不是的……」
海原張着嘴巴愣了一下,接着說道:
「也沒什麼,只是請他指導了一下暑假作業而已。」
(嗚嗚,在這種夏天的直射陽光下,站在外面可能比在店裏排隊還要辛苦哩。啊啊,話說回來,暑假作業該怎麼辦?)
「啊?一起排就可以了吧?」
「別叫我御坂美眉啦!這不是什麼希罕的事情吧?我身爲電擊能力者,也可以做到類似的事情。譬如說藉由信用卡上的磁條所放出的磁力來盜取資料。」
如果勉強擠進人羣走到美琴身邊,對周圍的客人也很不好意思,上條於是放棄跟上去,一個人站在店外等着。
海原如此說道,表情顯得頗爲困擾。
「當然有。」美琴將手交叉在胸前說道:「根據那個雞婆的白井黑子暗中調查的結果,他的成績其實是靠作弊得來的。他的做法是在編輯考題的電腦螢幕表面,貼上一層宛如塑膠薄膜般的微弱『能力』,這個『能力』能感應螢幕所放出的光及熱能,讓他可以反向推算出螢幕上所顯示的畫面……簡單說來就像一種竊聽器吧,所以他的成績跟他的功課程度好壞是沒有關聯的。」
美琴滿臉疑惑,上條將那迭古文作業的講義遞給她看。經過海原指導的題目上,寫着正確的答案。
「怎麼了?」海原顯得有點愕然地問道,但上條沒有回答。事實上海原本身並沒有任何問題。上條眼中所凝視的,是海原的背後。
全身汗水淋漓,右手不知爲何包在白色的繃帶裏。
但是美琴一看之下,表情卻凝重了起來。
上條心中一驚。根據美琴的說法,「海原光貴」這號人物這個禮拜每天都來纏着她。但是,「海原光貴」本人卻說他去參加社團集訓活動了。這麼說來,這段期間纏着美琴的人到底是誰?
在這個人潮洶湧的景色之中……上條看見了另一個海原光貴。
「嗯?啊,御坂正在跟那些人潮搏鬥中。」上條指着店內的櫃檯說道:「要不要去跟她說說話?現在的她應該能夠冷靜跟你聊一聊。」
「他的功課有那麼好嗎?我記得他的程度應該不算太好纔對。」
怎麼可能當着面問出「你的成績不是作弊得來的嗎?」這種話。上條急着想要改變話題……突然間,他的嘴巴停止了動作。
午餐時間。
「啊,謝謝你幫我看古文作業。」
但是跑到一半,上條又想到一件事。靠著作弊維持優秀成績的海原,又爲什麼能夠輕鬆說出作業的答案呢?
心中抱着這個疑惑的上條身後,突然傳來了海原光貴的聲音。
「真是的,想要騙人而不露破綻,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情呢。」
「咚!」的一聲響,上條的背部中央位置受到了強烈的衝擊。花了數秒鐘,上條才明白這個衝擊來自一個拳頭。宛如一腳踏在裝着空氣的塑膠袋上,肺部的空氣在一瞬間全部噴出了體外。別說是哀號,連呼吸也沒辦法。
上條轉過頭來望向身後,他看見海原光貴帶着冷漠的眼神站在眼前。
上條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他感到呼吸困難,思緒產生了片段的空白。只見海原將另一隻手繞向身後,取出了一把類似刀子的東西。
在海原將刀子往前刺出的同時,上條也趕緊向前踏出一步。
上條感覺背部腰際位置被刀子輕輕劃過,不禁冷汗直流。但他依然勉強自己調整呼吸,拉開跟海原的距離。奪走肺部空氣、防止發出哀號聲後的致命一擊。在如此大量的人潮之中,胸部以下的部位全部都被人牆擋住而形成死角,所以這樣的手法比起以手掩口之後刺殺,要來得更爲不顯眼。如果海原用這種手法殺了上條,他還是可以若無其事地混進人羣之中,沒有人會發現他的所作所爲。
這不是想與對方同歸於盡的自殺式攻擊,而是以活着離開爲前提的暗殺技。
光天化日之下,在人潮擁擠的街道上所做出的逞兇行爲。
但周圍不但沒有發出尖叫聲,也沒有引起騷動,可見得海原的技巧有多高明。
(難道……)
上條感覺全身失去平衡,他拼命想要站穩腳步,但踉踉蹌蹌的雙腳卻是停不下來。就好像以「海原」的位置爲中心畫着圓弧,上條不斷移動腳步。
(難道……這個纔是假貨……?)
「海原光貴」的嘴角微微扭曲,似乎從上條的眼神中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
上條往「海原光貴」的手上一瞥,看見他正握着一把以黑色石頭所製成的刀子。看起來不是切削而成,而是將石頭在敲擊中製成。
由於外觀看起來不像武器,所以周圍的人看見這把石刀也沒有引起騷動。
上條拼命轉動着因劇烈疼痛而暈眩的腦袋,開口問道:
「……可惡……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你問我爲什麼?因爲現在是重要的潛伏期……就算我說了出來,你還是無法明白重要性,對吧?不過,沒想到真貨竟然會逃走,看來監禁這種半吊子的做法實在是錯的,當初應該殺了他纔對。啊,對了,我跟他可不是兄弟或剛好長得像的兩個人。除了科學一方的肉體變化超能力之外,還是有其他辦法把自己變成他人模樣的。」
海原的攻擊相當可怕。上條的右手雖然擁有消滅任何異能的效果,但想要事先預測這種眼睛看不見的攻擊,就像以目測躲避子彈一樣困難。
「啊,呃,喂喂!這裏是上條家,沒錯!」
不過,如果是這樣,又有一點令人難以理解。爲什麼那個魔法師要化身成「海原光貴」?海原是美琴的朋友,與上條及茵蒂克絲並沒有直接關聯。如果想要暗殺上條,不是應該化身成更接近上條的人物嗎……?
「什麼金星……茵蒂克絲,這些前言介紹可以省略了,總之我現在該怎麼做纔好?我希望能夠儘快——?」
「嗯,首先,那個『槍』是由金星的光芒所形成的,先記住這點。」
美琴所放出的電擊雖然在攻擊方式上頗爲相似,但畢竟電擊是「帶有電流性質」的攻擊,只要伸出右手,就可以發揮避雷針的效果,將雷擊之槍吸引過來。
上條奮力彎過了巷道內的轉角。
「當麻……你是不是……正在被追趕?」
「轟!」背後響起了可怕的聲音。
「海原」不顧一切地揮動刀子,此時他察覺了一個事實。
上條冒着危險轉身背向海原。爲了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他從大馬路衝進了小岔路里,在彎彎曲曲的巷道內狂奔。
(該不該逃進建築物中?不,如果建築物的外壁被分解,我可能會被活埋!不知道攻擊範圍有多大實在很麻煩。如果逃進地下街,說不定也會被活埋!)
但他的目標不是「海原」,而是身旁的水泥袋。
想象得出來電話另一頭的茵蒂克絲正疑惑地歪着腦袋。
「海原光貴」一眼也沒有望向周圍。
響起了鈴聲。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八次、九次。
他壓低了身子心裏想着,是鏟子吧。
手持隱形武器的「敵人」的腳步聲正從身後步步進逼。
上條將自己所知道關於「海原光貴」的一切特徵都說了出來,包括他變成了別人的模樣,以及他手上所拿的那把石刀。茵蒂克絲在短短三秒鐘的沉默之後,作出了回應:
「用刀子剝下來,穿在身上。不過,如果只是想改變外型,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只要將手腕的皮膚切下十五公分左右做成護符,就可以擁有相當程度的變身效果了。」
一陣噹啷巨響,汽車的車門、玻璃、車架、輪胎……等所有零件全部分解。並非粗魯的切割或拉扯所造成的「破壞」,而是螺栓、錨釘、焊接部位等各零件結合的部位全都完美地分離,所以是「分解」。就好比讓已經完成的模型玩具,再度變回組裝前的模樣。
一股可怕的感觸從上條的指尖往上蔓延。背後的追殺者變得更加令人覺得毛骨悚然。
(可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魔法師會出現在這種地方!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魔法師的特徵是什麼?像是服裝、武器、講話方式或行爲舉止之類的。」
上條回頭一看,剛剛踢倒的腳踏車已經被看不見的攻擊分解成了車輪與框架。看來魔法師的「槍」的命中精準度確實不高。上條看見身後的魔法師再度揮起刀子,急忙彎過了巷道的轉角。
「當麻!如果你不認真聽,喫虧的可是你自己喲!」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五公尺。
「什麼意思?」
「可是這不合理吧?全世界所有人可是都在金星光芒的照射之下哩。如果『槍』的威力真的有你說的那麼強大,不管逃到地球上任何地方都無法躲避,人類應該早就滅亡了吧?」
如果這個莫名其妙的攻擊打在人體上,哪個部位會變成什麼模樣……似乎已經可以預見。
此時上條咒罵了一聲。眼前的巷道因大樓建設工程而處於禁止通行的狀態,鏟子、水泥袋、建築機具佔據了狹窄的通道,根本無法通過。建到一半的屋頂上似乎設置了起重機,巨大的懸臂橫越頭頂。
「哼,當麻,你這句話含有職業歧視——」
「槍」沒有發動。
在一秒鐘的空白之後。
「太慢了!」
「簡單來說,人類所使用的只是『槍』的複製品。如果使用真正的『槍』,全世界的人都會死亡。我想,那個複製品的原理應該是將黑曜石刀子當作『鏡子』吧?金星的光芒從天而降,被『鏡子』反射後照在敵人身上形成『槍』。反過來說沒被那道光照射到,就可以避開『槍』的攻擊。只要應付得當,當麻的右手也能擋下攻擊,只是重點在於如何找出眼睛看不見的攻擊軌道。」
上條向着四周張望的瞬間,「海原光貴」已經從轉角閃了出來。他一看見上條,就揮起了手中的黑色石刀。
唰!一個沉重的物體飛過了「海原光貴」的臉頰邊。
即使如此,上條還是奔向工地現場,並轉頭看了一眼。「敵人」逐漸接近的腳步聲正確實地從自己剛剛彎過的轉角處傳來。已經無路可逃了。
「對不起!茵蒂克絲小姐!我不會再對專家說出來的話嫌東嫌西了!請趕快告訴我建議,現在!立刻!」
上條在心中咒罵着,奔跑於巷道內。
喧鬧聲在人羣之中宛如波浪一般擴散開來。但是沒有人尖叫,也沒人陷入慌亂之中。在人們的眼中看來,這只是「不可思議的現象」,卻似乎還沒有人警覺到這是「攻擊行爲」。
「?」
心中明明知道現在狀況十分危險,但上條還是驚愕得差點停下了腳步。
沒有時間聽她嘮叨,上條切斷了電話。
上條不禁呆住。這個神話再怎麼說也太誇張了點。那把石刀如果真有如此威力,世界上的人類早就滅亡了。
15 (Aug.31_PM00:24)
或許是集中力被分散的關係,上條的腳踢倒了一臺停放在巷道內的腳踏車。上條整個人往前傾倒,勉強撐住了身體纔沒有跌在地上。
(怎麼辦?怎麼辦?)
「海原」的視線、四周、以及天空全部被單一的灰色所吞沒。
「轟」的一聲巨響,讓上條的抱怨聲被打斷。
「喔啊!」
神祕的攻擊穿過身體的側邊,將一臺冷氣的室外機分解成碎片。上條全身流滿冷汗,迅速彎過巷道內的轉角。
「托拉維斯卡邦提克烏托里之槍。原本是阿茲特克神祇的名字,一個掌管金星與災厄之神,據說祂手上的槍可以殺死所有被金星光芒照射到的人。」
「雷射是什麼?」
上條在奔跑中嘗試着想釐清現況。魔法師追殺自己的原因,應該還是跟茵蒂克絲有關吧?她是魔道書的圖書館,腦中記憶着十萬三千本魔道書。全世界的魔法師爲了奪取她腦中的知識而找上門來的可能性着實不低。
「可惡!」
上條在巷道內邊跑邊取出手機。幸好敵人的攻擊缺乏連發性及正確性。但即使如此,這種敵人的攻擊不斷從背後射來的局勢,依然讓上條備感壓力。按着手機按鈕的手指不自覺地發抖。
「嗯……術式好比是『設計圖』,魔法本身只是『現象』。只要不泄漏術式,就算被看見魔法也沒有關係。沒有魔法知識的人就算目擊『現象』,也沒辦法逆算出『設計圖』。」
周圍的路人非常多,他們看見汽車遭到分解都相當驚訝,但沒有察覺這是某人所做出的攻擊行爲。海原不會在乎牽累他人。如果讓這個魔法師在這種狀況下大鬧起來,勢必有很多人將成爲流彈下的犧牲者。
(注:Tlahuizcalpantecuhtli,是南美阿茲特克神話中象徵金星之神。)
「太可怕了吧,竟然靠剝皮穿在身上來變身,魔法師真的都是瘋子!」
「可惡!」
首先必須瞭解敵人的攻擊特性纔行。
「什麼等等再說!爲什麼當麻你總是……」
那是魔法。
「海原光貴」說着,揮起了黑色石刀。他沒有把石刀朝上條砍來,而是將刀刃伸向天空。
連結「金星」與「鏡子」的空間被水泥灰給遮斷了。在這種狀況下,利用「金星之光」所創造出的「槍」是無法發動的。
但上條並沒有選擇朝「海原光貴」揮拳,而是一把抓起了身旁的鏟子。這段期間,「海原光貴」將黑色刀子舉在光芒中,一點一點地調整着角度。上條感覺掌心流滿了汗水,他舉起鏟子用力下擊。
「托拉……什麼東西?」
上條不禁抬頭往頭頂看了一眼。大樓與大樓所切割出的小巷道內的天空……看不見金星。但這並不表示「金星不存在」,只是「陽光太刺眼所以看不見金星」而已。
「呃……我想表達的不是那個意思。」
「可惡,那傢伙竟然在大街上亂射那種玩意!多少也看一下週遭吧,那個笨蛋!」
「啊,這個聲音是當麻嗎?當麻才慢呢!午飯什麼時候才能喫?還是要我到小萌家求救?如果不交代清楚,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啦!」
唰的一聲,鏟子刺破了水泥袋。上條繼續揮動鏟子,將袋中的灰色粉末灑在周圍。
現在的事態可以說是分秒必爭,但想問的問題還沒有問完。
茵蒂克絲似乎理解了狀況,聲音變得非常平靜。
小巷道比上條原本所預料的要短得多,一個不小心又跑到了大街上。上條急忙又奔進大馬路對面的小巷道內。背後響起了好幾聲看不見的「槍」將某種東西「分解」的可怕聲響。
「可惡,這麼說來那傢伙變身成海原的手法,也是那種阿茲特克魔法囉?」
上條嘆了一口氣,又彎進了一條更細的巷道內。
轟!
「夠了夠了,你那邊沒事吧?街上好像出現了魔法師,雖然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但很有可能又是來找你麻煩!土御門那傢伙……或許已經回宿舍了!喂,茵蒂克絲!現在立刻到隔壁房間去看看!那傢伙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上條毫無意義地發出怒吼,電話另一頭的少女聽了之後似乎也動怒了。
上條背上冷汗直流。
「抱歉,茵蒂克絲!喫飯的事等等再說!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問你!」
「黑色石刀應該是黑曜石吧?以鏡子反射星光所形成的槍……那應該是托拉維斯卡邦提克烏托里
㊟
之槍。」
他再一次揮起了刀子。
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劃過了上條的面頰。
上條倒抽了一口氣。
「沒有錯,所以才稱得上是神級魔法。但這同時也是缺點,因爲人類不可能完全掌控神所使用的魔法。」
從刀刃中射出一道隱形雷射光般的東西,打在上條背後一輛違規停車的汽車上。簡直像是遭到了烙印一般,汽車的車門上出現了一個複雜的印記。接着從印記的溝紋中似乎噴出了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就好像充滿惡意的視線,雖然看不見,卻感受得到。這種科學難以解釋的現象,似乎正象徵着某種科學以外的力量的存在。
而且最可怕的威脅,更是在於這個攻擊的瞄準精度是非常低的。上條只距離「海原光貴」不到五公尺,而且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措施,攻擊竟然沒有打中上條。精確度低,但威力卻足以將汽車一擊摧毀。
「你說……把皮膚怎麼樣?」
「沒錯!我正在瘋狂逃亡中!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提供一點讓我能夠一發逆轉的建議!」
上條一見之下,臉上失去了血色。
「沒錯,阿茲特克的神官,擁有將活人祭品的皮膚剝下來穿在身上的技術,那種魔法應該是從這技術發展出來的。」
但這樣的法則,對海原所放出的神祕攻擊卻不管用。
「看不見的光線……說穿了,就是類似手槍大小的雷射武器?」
上條的拳頭從正面穿透了灰濁的布幕來到眼前。「海原」反射性地彎下腰躲開了拳頭。沒有任何理由,只是直覺而已。「海原」流着冷汗,舉起如今已變成一把平凡鈍器的黑曜石刀子,打橫朝着上條臉上揮出。但是「海原」的身體並未取得平衡,攻擊一點力道也沒有。上條的腳尖帶着風聲,猛烈地撞在彎着身體的「海原」腹部上。
「海原」向後一跳,想要將傷害減到最低。
他察覺到在這些水泥灰之中戰鬥對自己相當不利,因而決定退避。
「海原」接着又向後退了兩、三步,但上條的速度比他快上數倍,一口氣拉近了距離。以人類的雙腳結構來看,向前進的速度當然比向後退要快得多。上條的拳頭正準備再一次揮出,「海原」急忙舉起黑曜石刀子應戰。
颼——!
就在這個瞬間,一陣突如其來的強風在小巷道內吹襲而過。
原本籠罩在周圍的灰色迷霧一口氣全部被帶走。被大樓所切割出的藍天再次露出臉來。「金星之光」的恩惠再次降臨「海原」的身上。
海原舉起刀子,抓準了角度。
近在咫尺的上條臉露驚恐之色。
「哼!你認命吧!」
角度已經確定,連結金星、鏡子與目標。灌注魔力,念出咒語,星光即將轉變爲一把看不見的槍,一直線貫穿「敵人」!
象徵金星與災厄的,托拉維斯卡邦提克烏托里之槍。
上條在百忙中伸出了右手,
但沒有辦法掌握那看不見的攻擊的軌道。
這一擊理論上將會從上條右手的防護空隙中穿過,垂直貫穿心臟。
——但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什麼……?」
「海原光貴」不禁叫了出來。想要釋放出強力的「槍」,需要同時滿足數個條件。但是剛剛那一擊之中,這些條件應該都已經滿足了纔對,沒有理由失敗。照理說「槍」應該會被釋放出去,直線貫穿上條的心臟,把上條的肉體像肉店裏的牛肉一樣完美地分解成肉塊。
「海原」轉頭望向手中的黑曜石刀子,那副模樣就好像在檢視着一支沒電的手電筒。
「海原」喫了一驚。
「但是他在臨死前施展了他的超能力……念動力。他讓全身的每個分子都化爲紋風不動的硬塊,使自己進入假死狀態,或者該說是冷凍休眠狀態吧。拿刀刺他的心臟就好像拿刀在切冷凍的肉塊一樣,一點傷害也無法造成,就連『槍』也無法將他分解。我無計可施,只好將他的手腳綁起,關在房間裏……」
上條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了。
上條與魔法師各自閃身向後拉開距離。一根數百公斤重的鋼骨插在兩人中間,宛如是一把聖劍。
「你問我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麼?我真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這竟然是你的第一個問題。」
宛如在呼應他的怒吼,大樓的最上層「轟」的一聲開始垮落。
「化身」成上條的朋友,儘量做些壞事,降低信賴感。等到沒有利用價值之後,就再「化身」成另一個朋友,重複同樣的事情。藉由這樣的手法,讓「勢力」由內部逐漸腐化。
上條俯視着倒在路上的「海原光貴」。
「但是,你實在是太危險了!光是從我接收到的零星情報來推測,你在這個暑假就已經摧毀了數個『組織』!不但如此,而且你這股『勢力』是無法以金錢或施壓來收買、控制或交涉的。『上條勢力』的行動,全憑你一個人的情感來獨斷決定!如此不安定的巨大力量,『上面』的人如何能坐視不管?」
片刻之後,整幢建設中的大樓像雪崩一樣開始塌陷。以常識來思考,當然必須趕快逃走。但如果逃走,將錯過抓住魔法師的機會,而這也代表魔法師將再度化身成某個人,對上條周遭的人施加危害。
「?」
大樓的最上層化成了無數的鋼骨,一根根地向下跌落。
「但這已經是無法達成的美夢了。如今我已經是你的敵人。我不想這麼做,但非做不可。我沒有其他選擇,我沒有另一條路可以走。難道你要叫我像電影裏面的英雄一樣,單身對抗整個組織,最後白白送嗎?我做不到,我不是你,我沒辦法當一個像你這樣的英雄。」
如果這時「海原」趕緊將黑曜石刀子丟棄,瞬間改變戰術,或許還有獲勝的機會。但「海原」卻不禁想要嘗試將黑曜石刀子上的灰塵擦去。這並非難以理解,畢竟將勝負機率參半的空手搏鬥與必殺的魔法擺在一起,任誰都會選擇後者。「海原」輸給了「只要輕輕一擦就可以擦去灰塵」這個誘惑。
「咚!」的一聲鈍重的聲音炸裂開來,「海原光貴」被一拳打得飛起,令他一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肯拋棄的黑曜石刀子脫手飛出。
「等等……這麼說來……」
「回答我,聽說你變身的手法是將『海原』的皮膚剝下來,難道你也打算對御坂做同樣的事?御坂跟魔法世界一點關係也沒有,爲什麼你們這些魔法師要把她扯進來?」
看來打偏的「槍」擊中了隔壁的大樓。
「化身」成朋友的目的就在這裏。
「魔法世界與科學世界本來是兩個無法相容的世界,但你卻精通兩個世界的組織結構。『上條勢力』幾乎已經可以稱爲一個團體了。我所隸屬的那個『組織』,非常害怕像你這樣的新興勢力將破壞世界的力量均衡關係。」
「你以爲我會乖乖等你嗎?真是笨——!」
海原看着上條的臉,似乎有點滿足,聲音中也逐漸產生情緒。
魔法師說着,不可思議地露出了平淡而虛弱的笑容。
看來這個魔法師對學園都市做了不少調查研究,從他說出來的話中可以聽到念動力、冷凍休眠之類的科學方面術語。
「你不可能知道!因爲就是你毀了一切!如果你的作風更溫和一點,讓我能夠回報『沒有問題』,我就可以靜靜地離開這裏了!這麼一來,我也就不需要襲擊海原,更不需要欺騙御坂同學!沒錯,如今我是你的『敵人』。但你以爲這樣的結果是誰造成的?」
是啊,魔法師說道。
慌張奔逃的大樓工地作業員在怒吼着。作業員的聲音皆是從地面上傳來,大樓上似乎沒有正在施工的作業員。照這個狀況看來,應該不會有來不及逃走的人。
發出可怕聲響的大樓似乎已被上條拋諸腦後,他看着魔法師的臉。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可惡!我的人生真是不幸!)
「你想要保護這個御坂所居住的世界?」
魔法師自嘲般地說道:
「沒錯,我也不想做這種事。」
即便是個打算利用御坂的間諜,卻說出了那樣的話。
「……」
魔法師接着說道:
「想得透纔有鬼!化身成『海原』對襲擊我並沒有任何幫助吧?爲什麼你要對『海原光貴』下手?爲了接近御坂?只因爲她是我的朋友,所以你連她也不放過?」
「?」
魔法師看着上條的眼睛,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眼前的魔法師,不敢揹負那樣的風險。
「來吧,老實說出來吧。」上條用力喘着氣問道:「爲什麼你要化身成『海原光貴』?」
這句話一說完,魔法師朝着跌落在地面上的黑曜石刀子飛撲而去,迅速將「鏡面」上的灰塵擦去,躺在地上翻轉身體射出了「槍」。
魔法師緊咬着牙關。
金屬互相撞擊的轟隆聲由上條的頭頂傳來。上條不禁抬頭一看,只見建設到一半的大樓鋼架正要向下崩塌。
「好可惜,真的好可惜。」上條嘆着氣說道:「從你口中說出的那些關於御坂的想法,原來也都是假的。唯有這一點,讓我覺得相當可惜……因爲這讓我有了狠狠揍你一頓的理由。」
16 (Aug.31_PM00:36)
「你是真的喜歡御坂嗎?」
魔法師毫不在意大樓即將崩塌,開口說道:
「但是,我非這麼做不可。因爲結果已經出來了,上條勢力已經被『上層』判斷爲危險勢力。你能體會我化身成『海原』的感覺嗎?被迫破壞這個御坂同學所存在的世界,你知道我的心情嗎?」
但此時上條已經衝到了魔法師眼前。
但更讓上條驚訝的是他那過於平淡的聲音。聽起來簡直像是將拉長的老舊錄音帶,勉強播放出來。
「雖然是很老套的臺詞……我本來以爲能跟你當朋友。」
內部腐化。
平淡、沒有感情、宛如泥漿一般的言詞從他的口中緩慢流出:
「嘖!」
對於開始崩塌的大樓,他看也不看一眼。他開口說道:
魔法師想放出「槍」,但上條的拳頭卻更加快速。上條的右手打在黑曜石刀子上。或許是幻想殺手發揮了效果,黑曜石刀子在玻璃碎裂的聲響之中化成了粉末。
但或許是施放時的姿勢太過勉強,「槍」所射出的方向跟上條的位置天差地遠。魔法師咂了個嘴,站起身來再一次舉起黑曜石刀子。
「你不但將擁有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禁書目錄』佔爲己有,而且還將英國清教的魔法師、常盤臺的等級5超能力者、對抗吸血鬼的王牌等各式各樣的人才拉攏到自己身邊。」
比黑暗還冰冷的沉默支配着周圍。
就好比是學園都市、教會世界、魔法結社、或是某個經濟大國嗎?
上條在心中咒罵,瞪着跟自己一樣不打算逃走的魔法師。
「你說什麼?」
「本來應該將海原消滅掉的。」
「假貨就不能有那樣的想法嗎?」魔法師咬牙切齒地說道:「假貨就不能渴望和平嗎?假貨甚至沒有資格擁有想保護御坂同學的念頭嗎?」
無數的鋼骨撞擊大樓的下層,造成更多部位的分解。
他的聲音並非像冰一般冰冷,反而是像溫吞的開水一般絲毫感覺不到情感的起伏。
海原似乎正打從心底嘲笑着上條,他接着說道:「看來你完全不瞭解自己的所作所爲,有多大的危險性。」
上條看着魔法師的眼睛。
「就連『海原』,我本來也不想傷害他。不使任何一個人受傷,纔是最幸福的結局,不是嗎?我很喜歡這個城市。自從一個月前,我來到這裏之後,雖然無法成爲這個世界的居民,但我依然深深喜歡上這個御坂同學所居住的世界。」
手裏這把黑曜石刀子的表面上竟然沾着一層粗糙的灰色粉末。就好像厚厚沾着粉筆灰的板擦一樣,已經看不出來原本的顏色。
這就是魔法師的想法。這個男人並不想成爲自己的「敵人」,但卻被迫成爲自己的「敵人」。這個男人被迫親手摧毀這個世界上他最想守護的東西,這樣的悲劇,扭曲了他的內心。
「本來想把你留到最後的,但看來是沒有辦法了。既然『海原光貴』的面具已經被揭穿,接下來只能借用你的『臉』了!」
這樣的間諜手法,從古至今已經讓無數王朝遭到毀滅。即使是乍看之下相當牢靠的制度也會在瞬間腐敗。賢君在一夕之間化成暴君,背後皆有看不見的特務們在操弄着。由於效果顯著且手段殘酷,在某些國家還產生了狐狸、惡魔之類的迷信傳說。
是啊,魔法師說道。
看不見的殺意從魔法師的全身噴出。
魔法師毫不猶豫地回答。一根鋼骨插在他的身旁,但他臉上沒有絲毫的動搖。
明明是個打算利用御坂的間諜,卻說出了那樣的話。
他已經來到了「海原光貴」眼前。
「…… 嗎?」
「原來如此。」上條當麻終於理解了。
魔法師將激烈的感情展現在扭曲的臉孔上。
有一個男人名叫土御門元春。
這句話,讓空氣停止了。
黑曜石刀子的職責是「鏡子」,目的在調節並反射從天而降的金星之光。
他瞪着上條,兩道目光射在上條的臉上。
組織。
「哈,不跟你詳細說明,你連這個也想不透嗎?」
「所以我被派來這裏。不過,一開始的任務並非化身成『海原光貴』或對誰下毒手。我來到這裏纔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化身成『海原』也是一個星期前的事情。最初的任務只是監視而已。只要確定你們『上條勢力』對力量均衡關係沒有影響,向上層回報『沒有問題』後,任務就結束了。」
就算途中被察覺「有人僞裝」也沒有關係,只要不知道「遭到僞裝的人是誰」,同伴之間就會疑神疑鬼,不再互相信任。
「海原」的臉被揍了一拳後,整張臉的表層在玻璃碎裂聲中化成了粉末。表層下是一張魔法師的臉,看起來要比海原年幼,肌膚的顏色也比海原略黑。海原皮膚的碎片還有部分殘留在臉上,看起來頗爲詭異,簡直像是將被太陽曬黑的皮膚胡亂剝下後的模樣。
一旦「鏡子」不再明亮,就無法將金星之光與目標連結在一起。
上條還未皺起眉頭,他已經又重複了一次:
那幢大樓還沒有以水泥填實,看起來就像個巨大的鋼架方塊。「槍」的效果是將物體的結構分解開來,失去螺栓及鉚釘連結的粗大鋼骨正朝着上條兩人的頭頂落下。
啪!上條的腳步聲響起。
當初他自稱是間諜的時候,一派悠哉的立場曾令上條印象深刻。但原來事實並非如此單純。土御門可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冒着違反命令的高度風險,才換來了自由。
「啊……?」
「沒錯,我的目標不是『上條當麻』個人,而是『上條勢力』的所有成員。如今就算殺了你一個人,也已經無法瓦解這股『勢力』的維繫了。」
結果,他來不及對眼前上條的攻擊做出反應。
魔法師的嘴裏似乎輕聲說了什麼。
上條顯得相當激動,但海原的語氣卻相當平靜。
上條與魔法師四目相交。
正因爲他很清楚自己的懦弱,因此更難掩心中的怒火。他恨毀了自己美夢的上條,更恨無法守護美夢的自己。
這就是魔法師的心中想法。
這個男人將心中所有的扭曲想法全部說了出來,而且拼着性命擋在上條眼前。
上條心想既然如此,自己也得全力應戰。
上條可以自由自在過日子,行動不受任何人限制,隨時可以守護自己想守護的東西。這樣的上條,想必令魔法師感到更痛苦。在魔法師眼中,上條正發散出炫目得令人難以直視的光芒。
「哼,接下來你只能選擇親手將她抹殺?」
即使如此,上條依然決定全力應戰。
面對一個坦率說出心中想法的人,上條無法敷衍應付。
「看來,我只能先殺了你的這個幻想。」
大樓的頂層所產生的崩塌宛如一隻巨人的手,將整幢大樓壓垮。
鋼骨像雨滴一般紛紛落下,但上條與魔法師不曾向頭頂望過一眼,也不打算後退逃走。他們只是握着拳奮力向前衝,嘗試在最短時間內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至零!
「嘎啊啊啊啊!」
上條的拳頭擊中了魔法師的臉孔。魔法師似乎從一開始便不打算閃避,他毫不遲疑地伸出雙手抓住了上條的胸口。接着他揮動手臂,讓上條的背部撞擊在巷道內的牆壁上。一聲鈍重的撞擊聲,上條肺裏的空氣全被逼了出來。
魔法師將上條按在牆壁上,以雙手勒住上條的脖子。他的拇指深深壓進上條的氣管裏,可怕的感覺令上條感到一陣寒意。上條對準魔法師的肚子,一腳踹了出去。或許是太過於依賴那詭異的魔法而不曾鍛鍊過肉體,魔法師的身體遭到踢擊後彎成了ㄑ字形。
上條毫不理會敵人勒住自己脖子的雙手,握起拳頭對着宛如正在朝自己鞠躬的敵人背部奮力下擊。魔法師的雙腳失去了支撐力。上條的拳頭再一次下擊,勒在自己脖子上的雙手也鬆開了。
突然一聲轟然巨響,一根鋼骨插在上條的身旁。而且更不巧的是,另一根鋼骨此時又狠狠地撞在這根鋼骨上面。宛若教會的鐘聲在耳邊響起一般,形同衝擊波的巨大聲響貫穿上條的鼓膜。
「唔……嗚……?」
上條的身體不禁微微搖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樣搖搖擺擺的魔法師卻朝着上條奮力撞來。上條仰天翻倒,因腦部受到巨大聲響的衝擊,身體的動作變得非常遲鈍。另一方面,魔法師雖然像個醉漢一般跌跌撞撞,卻是看得非常準確,即將騎在上條身上。
明知道不能會錯意,卻還是停了下來。
魔法師對於自己竟然還活着似乎感到相當不可思議,整個人傻住了好一陣子。
上條依然咬緊牙關……
爲什麼打架。
「我能請求你保護她嗎?」
魔法師的一隻手被夾在兩根橫躺的鋼骨之間的縫隙中了。不過魔法師的手並沒有被壓扁,而是卡在一個自然形成的縫隙之間,就好比是被銬上了一具超重量級的手銬。
美琴明白了他們打架的理由。
魔法師的身體朝上條的左側翻倒,變成仰躺的姿勢……此時他才終於察覺了事態。
「真是最爛的回答。」倒在地上的魔法師苦笑着輕輕說道。
然後點了點頭。
上條試着想抓住倒在地上的魔法師的手腕。魔法師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讓上條更顯得不耐煩。上條心裏很清楚一切已經太遲,但他依然咬緊了牙關。
(我……我可別誤會了!這一定是我會錯意!他說那樣的話絕對沒有那個意思!他就是那樣的人,並非對我特別看待!)
特別是,最後上條所說的那句話。
魔法師問道。
大量的鋼骨從天而降,其中一根鋼骨馬上會將魔法師與上條串刺在地上。距離約不到二十公尺。時間只有數秒鐘。魔法師正瞪着腳下的上條,完全沒察覺頭頂上鋼骨的存在。
上條只說了一句話,
「……」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上條,兩腳之間直挺挺地插着一根鋼骨。不止如此,周圍也散落着無數的鋼骨,將上條團團包圍。宛如是間設計失誤的小木屋,有滿是空隙的屋頂。鋼骨們維持着微妙的平衡,似乎微風輕輕一吹便會坍塌。但總而言之,上條逃過了被活埋的浩劫。
但是他這個任性的願望難以實現。如果他這麼做,自己的性命將岌岌可危。所以他需要一個藉口。類似「我已經盡力了,但由於受到阻撓,所以我失敗了」之類的藉口。
不過,美琴並非聽見了從頭到尾的全部對話內容。當時的美琴發現海原光貴有兩個,而且其中一個還與上條打起架來,於是急忙追了上來,卻見海原的臉像特殊面具一樣剝落,裏面露出了另一張完全不同的臉,接着又看到建設到一半的大樓突然崩塌,莫名其妙的事情可以說是接踵而來。何況美琴與兩人的距離頗遠,只能聽見對話的片段。前一刻才花了好大功夫改變了鋼骨落下軌道的美琴,或許反而是在場三個人之中心情最難以保持冷靜的一個。
18 (Aug.31_PM00:57)
——大量的鋼骨從天而降,撼動了整個地面。
面對不斷降下的鋼骨之雨,魔法師卻似乎不打算閃避,他只是開口笑着。淡淡地、寂寞地笑着。他心裏很明白,就算在這場戰鬥中獲勝,也無法得到任何回報。
美琴將後腦勺靠在背後的巷道牆壁上。不用看鏡子也知道現在的自己一定是滿臉通紅。真的是太可惡了,美琴心想。在這種狀況下聽見了那樣的對話,要叫她用什麼樣的表情走出去?
過了一會,他纔開口說道:
上條搔着頭說道。但魔法師卻搖了搖頭。不管原因是什麼,現在的他畢竟動彈不得,這種狀態下繼續戰鬥也不可能逆轉獲勝。
周圍的人們聽見了轟隆聲,卻沒有一個人圍過來看熱鬧。既然是看熱鬧,當然必須在安全的地方看。在這種沒有人知道哪裏才安全的狀態下,根本不會有人膽大包天敢靠上來。
「是我輸了嗎?」
「是我輸了吧。」魔法師輕輕笑着說道:「這麼一來,我的行動就到此爲止了。我不用殺死御坂同學,也不用殺死任何人了,對吧?」
(啊,真是的!這傢伙真是太狡猾啦!)
上條沒有回答,只是望着魔法師。
即使如此……
對敵人見死不救,並不會讓上條受到任何人的指責。
(……我知道是我自己會錯意,但你的講法也太曖昧了點吧,大笨蛋!)
如果第一擊就用「槍」,上條根本沒有機會閃避,應該早已身亡。在直線狀的巷道內追逐時,仔細想來他應該也有數次機會確實擊中上條的背部。
美琴嘆了一口氣。她不知道臉頰上的紅暈,要過多久纔會消退。
「假貨甚至沒有資格擁有想要保護御坂同學的念頭?」
17 (Aug.31_PM00:47)
「不論何時,不論何地,不論對手是誰,不論多少次,只要發生類似的事情,你就必須像個方便好用的英雄,趕到她的身旁守護着她。你能答應我這個請求嗎?」
上條拼命想要逃離眼前這個企圖壓制住自己的魔法師。
「快閃開!笨蛋!」
美琴用力搖了搖頭。
(是我運氣好嗎……?應該不是吧,我可是個運氣最差的人咧。這麼說來……對了,那個等級5超能力者,只要將操縱電流的力量加以運用,操縱磁力應該也不成問題纔對。)
「我不知道,這局面也不是我造成的。」
Aug.31_PM01:04 結束
這個魔法師不想傷害御坂美琴。
御坂美琴懷抱着裝着漢堡的紙袋,將背部倚靠在巷道內轉角的牆壁上,傾聽着兩人的對話。
但是,爲了否定而不斷搖着的頭卻還是不禁停了下來。
由於敵人的組織將「門外漢上條所率領的集團」當成是一個非常危險的集團,所以上條雖然是戰鬥門外漢,地位卻等同於集團的老大,絕對有資格當作「已經盡力」的藉口。
在這場騷動的中心地點,上條無力地笑了。
(嗚嗚……)
上條默默地聽着魔法師的話。
「我想……」魔法師說道:「攻勢絕對不會就此結束。像我這種小嘍囉的一次失敗,不可能讓『上層』決定退卻。這反而讓他們更加確定『上條勢力非常危險』的判斷是正確的。我的同伴很可能會出現在你或御坂同學身邊,最壞的情況是我將再一次接到相同的命令。」
因爲誰而打架。
但即使如此,美琴還是隱隱約約地懂了。
大量的煙塵,奪走了全部的視野。
上條並沒有拯救魔法師的義務。

「……哈哈。」
害怕鋼骨屋頂隨時會坍塌的上條環顧四周。他看見了魔法師,就躺在兩根支撐着屋頂的鋼骨柱子之間。
接着上條與魔法師對看了一眼。
「啊!」
這是他夢寐以求卻絕對無法實現的夢想。
仔細回想起來,這個魔法師的心中或許一直帶着掙扎。雖然他本人對於殺死上條這件事的態度是相當認真的,但由於他的內心過於迷惘,或許在不知不覺之中保留了一些實力。因爲一旦在這場戰鬥中獲勝,他就必須親手殺死美琴。
此時,上條看見了。
「假貨就不能渴望和平嗎?」
接着……
沒錯,根本不是運氣好。當時鋼骨落下的軌道確實即將貫穿上條的身體。看來是有某股力量在鋼骨擊中上條前,讓鋼骨的落下軌道產生了偏移。
上條朝着正企圖騎在自己身上的魔法師腹部踢了一腳,接着又在他臉上打了一巴掌。
明明是自己想要實現的夢想,卻不得不將機會讓給他人。
但是……
他不想破壞御坂美琴所生存的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