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能力懸殊的衆怪物殊死鬥 Saint_VS_Saint.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9645 字
1
你聽過世界破裂的聲音嗎?
那已經超越了爆音或衝擊波的領域。世界所放出的哀鳴,遠遠超過人類可以聽取的範圍。哀鳴的餘波化爲爆風。如此的爆風吹走了行道樹的樹枝,震動了第四樓層的水泥地面,就連金屬製的扶手也像糖果藝品般扭曲。
神裂火織與後方之水。
在充滿科學的城市中,兩名聖人激烈交手,這就是深夜展望臺的一切。
「哦哦啊啊啊啊啊!」
伴隨着激烈的怒吼,神裂手中放出了神速的拔刀術。對特定宗教迂迴使出其他教義的術式攻擊,這樣的一擊就連一神教的天使也能切斷。
十字術式辦不到的,就使用佛教術式。
佛教術式辦不到的,就使用神道術式。
神道術式辦不到的,就使用十字術式。
藉由適當互補彼此的弱點,發揮出完全破壞力的獨一無二攻擊術式。
也就是,唯閃。
無人能敵的斬擊,水卻靠着巨大鐵棒就能彈回。接二連三使出數刀之後,神裂明白了某件事。水精通跟神裂同等,或是在她之上的各種術式。有別於普通的「神之右席」,他能隨心所欲地施行一般魔法。
神裂採用佛教的迂迴術式時他能對應,就算轉換成神道術式,他也能馬上改變防禦方法。巨大的魔力在兩人之間接二連三改變性質,在超音速的肉搏戰中,不同次元的「互採虛實」腦力戰並行展開。
物理與魔法。
肉體與精神。
騷亂與冥想。
嘎嘎嘎唰唰唰吱吱!武器彼此交錯發出火花的聖人之戰,乍看之下似乎是並行發生,但其中存在着一股極大的波動。
一般而論,施行魔法並不需要才能。
魔法原本就是爲了讓沒有才能的人,產生與有才能者相同的奇蹟,因而衍生出的技術。
但看過兩人的動作之後,是否還能說出這句話?
神裂將手中的刀入鞘,壓低重心,進入拔刀的準備。
不過,
他或以鐵棒彈開攻擊,或是轉頭避開,就在躲避刀與鋼絲雙方攻擊的水眼前——突然間,紅蓮般的火焰掩埋一切。
「不過,說到那個少年,不知是誰把他拉進來的?」
無力垂下的手,稍微恢復了一些力量。
(……)
他的臉頰上有道砍傷。
後方之水。
他再次望向趴在牀上睡覺的茵蒂克絲一眼。
「你是說戰鬥的理由?討論這種事又有何用?」
啪!切斷音響起。接二連三展開死斗的神裂周圍有某物發出光芒,七道斬擊毫不留情地切斷從後方迫近的水之槌,迫使其回到河面。
那不是單純的肌肉膨脹。他手上的鐵棒從根部到前端,彷彿增加了重量與重壓。
天草式。
「請你訂正這句話。」
因爲神裂跟水同爲聖人?
那是曾爲了某個目的,對那個少年動過手的她,用來警惕自己的話。
那是從平常的她口中無法聽到,顯露出情感的怒號。
但神裂完全看不到那樣的信念。
十公尺的距離對他們聖人而言,根本就是近在眼前。
「——?」
握着刀柄的手充滿力量。
聖人們再次激烈衝突。
支撐着屹立不搖的強敵的,就是一個信念。
失去神裂的現天草式,甚至無法傷到水分毫。
胸口跟腹部傳來了貼布的感觸,那應該是用來固定採取數據用的電極。
因此,上條不禁聽到有些心痛。
沒有任何預告,神裂行動了。她以專業魔法師也看不清楚的速度潛近水的跟前。刀鞘的尖端似乎接觸到地面,爆焰般的火花追着神裂的軌跡。火花還來不及追上她,離鞘的七天七刀已經無情地朝水砍去。
「對自己的行爲充滿自信的人,根本不用說明理由。他的意志已經反應在行動的結果上。然而,一開始就用來解釋的劇本,又包含多少真實在內?」
砰!傳出巨大手臂撕裂空間的轟響。
這個少女應該打從內心爲他感到擔心吧。
武器相抵的兩人之間,表面化的魔力捲起小規模的爆炸,那是鐵棒側面的血字起爆所引起的。此時,聖人們的距離稍微拉開了。
「——」
光是對付水的連續攻擊都已經分身乏術,萬一無法對應這招,神裂這下子必死無疑。
因爲速度過快,數道聲音全都化成一個音塊。
稍顯狼狽的神裂,與紋風不動架着鐵棒的水。
隱藏在水全身的氣息,一口氣膨脹兩倍。
「……太了不起了。光是爲了一個人,竟然有這麼多人員與戰力前來,那個少年真是太有人望了。就算是敵人還是令人敬佩。」
(……我……)
嘎吱吱吱!尖銳的金屬聲響迸出。
「看清楚了,遠東的聖人。」
「你果然是天草式的一員。基本上做的事還是一樣。」
相對於神裂,水的態度一派冷靜。
就連上帝神蹟都可以消除的這隻右手。
那是使用鋼絲的「七閃」。
在看過了「聖人」這種極爲特例的才能之後。
或是身爲聖人的性質,揹負了過去傷害許多人的經驗?
「不過,使用者如果換作聖人,就有這麼大的差別。我真的覺得才能這種東西很殘酷。」
魔法是無能者的叛亂歷史。但這種魔法,卻被上天所賦予的「聖人」這個字眼輕易否定。
「不過覺悟吧。我既然站上戰場,就只有打敗敵人。」
「是你們自己要踏入這種領域。」
神裂將視線由正面移往遠方。水退避到距離十公尺左右的水泥地面上。
毫無警訊。
上條當麻的眼皮動了。
「那是你的理論。」
但是,
神裂與水的武器相交,兩人近距離瞪着對方。
「爲什麼要使出世界上不到二十人所擁有,就連真正的魔法師也害怕的力量?連這種事都沒思考就進行如此暴虐的行爲,你這混蛋!」
但是,
反之,若是使用右手,就可能對戰況產生影響。
房內的照明被關掉,不過似乎還有其他人在。蓋着棉被的腹部附近,可以感受到微微的重壓。他轉動眼珠朝那個方向看去,牀邊坐在鐵管椅上的茵蒂克絲正在睡覺。因爲被長髮遮住,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看樣子她應該在這裏待了很長一段時間。
水並沒有嘲笑,只是淡淡地告知。
但水不在那裏。
五和。
這番話其實也是針對神裂自己。
(所以,現在就讓我去做我該做的事吧。)
也許是被鋼絲所傷的,那只是輕微的擦傷。但是,那是以往無人能造成的傷口。臉頰流着鮮紅的血,水靜靜說道:
水架好以自己鮮血繪出圖樣的鐵棒說道。
水將五公尺左右的鐵塊。有如樹枝般揮動着說道:
以無人能及的速度,施展出無人能使出的力量。
「……」
動作如此輕微,幾乎不像是憑自己的意志所做出的行動。他以接近痙攣的感覺,慢慢地將眼睛微微張開。即使如此,他仍舊有數秒鐘的時間無法確保視野。焦距的遠近晃動,讓腦部過了好一會兒,才認知到那是醫院的天花板。
「步兵外出偵查時,不小心遇上敵人的戰車……這就是戰場,無法事先準備好對策。別說是逃脫之道或安全地帶,就連紳士的禮節也不存在。在同樣的條件下,將勝敗比率調整成五五波之後再戰鬥的行爲叫運動。才能就是戰力。在沒有足夠裝備的情況下遇到戰車,根本不用猜想步兵接下來的遭遇會如何。他會受到毫不留情的炮擊,就此灰飛煙滅。你的戰場難道不是這樣?」
2
「……要是這種程度就被當成全力施爲,那絕非我的本意。」
神裂背後是黑暗的河川。才覺得黑色的水面在晃動,近二十公尺高的水柱突然湧起。那是擁有關節的巨大鐵錘。可怕的鈍器掠過地下街的天花板。就這樣朝神裂頭頂上方迫近。
「你明明很清楚這件事,明知道他只是無辜被捲入的一般人!爲什麼還是對他使出身爲『聖人』的力量?」
彼此對峙的兩人,動作感覺就像過往美好年代的時代劇或西部片。
隨着意識恢復,他感覺到腦中的血液開始循環全身。
接下來,第二、第三發爆炸持續出現,七道鋼絲切斷火焰,最後足月光下的刀光一閃。
他用食指拭去鮮血,將指尖壓在鐵棒側面,寫着具有某種意義的字。
確認它還在之後,上條點了點頭。
「更何況,明明自覺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卻對普通高中生毫不留情下手的邪魔外道,像你這種人,根本就沒有看不起人的資格。」
轟!新的爆音進開。
聽到對方所言,讓神裂微陷沉默。
在神裂開口說話途中,七道斬擊彷彿補足神裂手中之刀的軌道,從各角度一齊朝水襲來。
撕裂空氣的鋼絲軌跡,畫出了三次元的魔法陣。不過當水發現這點時,爆焰已經吞沒了他魁悟的身軀。
水的連擊速度變得更快。
上條不知道這裏是哪裏。看來似曾相識,但腦部無法處理這種視覺情報。比起眼中所見的景象,他更快查覺到鼻子嗅到的消毒用酒精氣味。
(抱歉,茵蒂克絲。晚點我再拼命向你道歉……)
上條因爲被人從鐵橋扔下而昏迷了,但他們的戰爭應該還在持續着,自己也希望如此。當然,「天草式打贏了就可以結束」的可能性並非完全不可能。這麼說對他們雖然很不好意思,他實在無法想象那種畫面。後方之水是貨真價實的怪物。雖然知道像自己這種高中生出面不可能有什麼幫助,但即使是微薄的力量,戰力當然是越多越好。水認爲上條的右手所具有的力量相當危險。

「的確,他們是無法使用『唯閃』。但是,這招的基礎劍術、鋼絲、術式,它的組合與戰術模式,全都是天草式的前輩們教我的。這種結果並非來自才能這種微小的東西,而是他們的歷史所形成的結晶。我的學校是天草式,我的師長就是我的同伴。我不會接受侮辱他們的言論。」
連續的聲響並沒有傳來。
「……會爲了這種事生氣,我只能說你還是太嫩。」
(……這是,怎麼……回事……)
單從戰鬥的結果看來,這句話也許是正確的。
「別光耍嘴皮子。讓我看看你的刀刃所隱藏的理由。」
3
轟!爆炸聲在深夜的學園都市傳開。
那不是火焰造成的爆風,而是水所形成的爆風。
被水的魔法所操縱的大量河水,有如掠過地下街天花板的巨大鐵錘,毫不留情地切斷神裂的鋼絲。以噸爲單位,形狀有如建設重機真機械臂般的水塊,瞬間化成水蒸氣四散,之後再次在水的操縱下,成爲閃閃發亮的鑽石煙塵。
水所操縱的不只是「鐵錘」。
直徑約兩公星的整個第四樓層,已經被水掌握了。原本由人工引水的河川完全乾涸,一滴不留地飄浮在空中。這些水化爲細線佈滿第四樓層的每個角落,形成相當複雜奇怪的魔法障。
每當陣法組成、切換、成形,各種術式就會支援守護着水。
各式各樣的攻擊朝神裂襲去。
多柄近三十公尺的冰槍飛來。
如鞭子般扭動的水之尾,以各種角度襲來。
球狀的巨塊縱向揮下後,又朝橫向揮出。
水穿過其間,踏進神裂跟前。
——那是足以稱之爲必般的複數組合,也是提高死亡率的戰略。水預測在七十秒內,神裂就會因爲動作跟不上而身負重傷。
「?」
但是,即使過了時限,神裂仍然在反擊。
相對於水接二連三改變形狀的魔法陣,神裂將七根鋼絲朝四面八方延伸,當場做出結界應戰。由於覺悟到自己力量不如對方,所以她時而切斷水線,時而潛入水線中扭曲軌道,讓水的魔法失敗,途中還會反過來利用對方的魔法。
就像電子戰一樣,這是魔法版的黑客對決。
水與鋼絲。兩個網絡互相侵略,趁隙扭轉情勢,彼此爭奪有限世界中的主導權。
世界充滿無數的光線。
構成後方之水魔法陣的水,與神裂爲了將之擊破的鋼絲。
兩人在腦內進行壓倒性的魔法戰,同時展開以武術爲主的直接肉搏戰。
「唯閃」發動時,神裂被強行引出的威力,會超過肉體能操縱的運動量。所以不可能在這種狀態下長時間進行戰鬥。正因如此,神裂的「唯閃」纔要淬鍊成一發就能決勝負的拔刀術。
七天七刀雖然擋住了攻擊,但她腳邊的大地卻無法承受。
「呼!」
直線落下的敵人。
神裂並不正面響應,她只是更用力地揮舞着刀,放出更猛烈的一擊。
明明同爲聖人。
直徑達一百公尺的崩壞大地,就這樣掉落在第五層樓。
可以聽到水吐氣的聲音。
同時操縱刀、鋼絲與魔法的神裂相當喫力。
就連世界破滅的聲音也消失了。
頭雖然沒有被打到,卻引起腦震盪般的搖晃感。
長刀與鈍器交錯的轟響中,傳來了水的聲音:
明明同樣是世上不到二十人所擁有的才能。
但嚴格而論並不是。
「——看來,你的身體已經到達極限了。」
水怒吼一聲踢掉天花板,瞬勢由天而降。原本已經受到損害的虛假天空,被這一擊破壞得體無完膚,藍色的靜謐重新恢復成漆黑的黑暗。
如果再次受到攻擊,她必死無疑。
只是單純的重壓。
在這句低語發出同時,他背後的月亮發出爆發性的光亮。但事實並非如此。朝天象儀屏幕上投射映像的機械,在某種負荷下當機了。啪曝啪曝!數道火花像在進行某種倒數似地爆開。
當她察覺那是水停止連續猛攻,在進行「準備」的瞬間,敵人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攻來了。
「了不起。」
「——聖母的慈悲緩和嚴懲(THMIMSSP)。」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聖母崇拜。
那是扭曲十字教術式嚴格規範的特別法則。水雖然那麼說,但聖母崇拜原本並非爲了這種事而存在。這是敗者復活的機會。那些犯了罪,或是因爲被神捨棄後遭遇到悲劇,曾經一度踏錯路的人,聖母像爲這些人流下眼淚,在他們的夢中對這些人微笑,給予他們開歐奇蹟的鑰匙。人們以此站起點,以虔誠祈禱的方式,在不自覺中行使術式。
用盡全身體重使出渾身一擊後的敵人,此時應該有機可乘。
聽到這種指謫,神裂的動作微慢了一拍,而水的攻擊更趨激烈地來襲。
以及敵人揮下的特大號鐵棒。
這跟核子庇護所等級的硬度無關。
完美的時機。絕佳的機會。起死回生的一擊。
擁有如此的力量,人類難道不會造成自滅嗎?
就連世界不到二十人的聖人,也是這副模樣。
水在天花板附近反轉身體,腳踏在人工的天蓋上。
(看樣子米夏·克洛伊潔英似乎也只是不完全的顯現……)
就像天使一樣,神裂不禁暗暗咬牙。
來自四面八方的寒氣,包圍住停止動作的神裂。那是真正的武人才能查覺得到的生死韻律。是戰鬥整體的流勢產生激烈動搖時纔會出現,就物質上並不存在,如蹺蹺板般的「傾斜」。
神裂知道受到藍白色閃光的鋼鐵棒,正逐漸蓄積了龐大的力量。
「水……」
由上往下突進的壓倒性破壞力,勝過與小行星的激烈衝突。
「!」
雙方的差距,眼看在瞬間就要拉開,神裂馬上揮刀試圖挽回。
話雖如此,水的鐵棒還是接下了這一擊。沉悶的衝擊波,在在說明了刀中所隱藏的威力被分散的事實。
他將充滿壓倒性破壞力的鐵棒,輕鬆扛在肩膀上問道:
有數聲爆音迸出。
她渾身是傷。水的一擊雖然沒有直接命中,重壓卻透過武器侵蝕她的身體。夾在特大鐵棒與大地間的神裂,無論是手臂、腳、胴體,所有地方都流出濃稠的紅黑色液體。
「……」
那是映照着夜空,已然破裂的天象儀屏幕。
受到了莫大重壓,神裂與瓦碟山一起從二十公尺以上的高度落下,仰躺在水泥塊上。
(這是……!)
完成誕下「神子」這種十字教史上最重大的豐功偉業,歷史上最高等級的聖人。爲了帶給人們安息與救贖,聽從天使的話懷了「神子」,與丈夫一起決定走上苦難與試煉之道的聖母,與仰慕她的人們心意,所形成的信仰結晶。
隕石洞正下方是第五樓層。幸好神裂落下的附近是大廣場,沒有出現犧牲者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但這是結果論。如果這裏是住宅街怎麼辦?萬一有人走在這個廣場上怎麼辦?光是想到這點,神裂的背脊就出現一片寒意。看樣子學園都市應該進行了某種處置,但這裏跟第四樓層不同,並沒有施行最低限度的「驅除閒人」魔法。
普通的魔法師無論哪方面都辦不到,這兩人卻能兩者並行。
一般魔法師身上不可能發生的事,水的聖母崇拜卻硬是讓它發生了。
但是,
雖然沒有真正的月光,卻受到真正月亮的護持。
鋼與鋼從各個角度揮下,交錯,然後激烈衝突。
「時而向上帝真理直訴之力(TCTCDBPTTROG),讓你在慈悲中昇天(BWIMAATH)!」
水以同等或超乎其上的力量擋下,除了身爲聖人的力量外,他還能利用「神之右席」的特性,將自己的力量徹底強化。神裂好不容易纔能瞬間踏入的世界,後方之水卻能悠然穿越其中。
神裂當下想跟上,但之前的損傷以及蓄積在體內的負荷,使她產生了數秒延遲。
爆音、震動、粉塵爆開。
但水已經不在眼前。
瞬間,某種奇怪的感覺包圍了神裂。
TEM-MSSP
神裂倒臥其中。
因此,雖然因人而異,有人可以在無秩序的狀況下施行奇蹟,卻容易被誤解成信仰了「神子」以外者,實際上並非如此。聖母崇拜的本質,是爲了制止在教會與神職者所形成的網絡空隙之間所發生的悲劇。聖母並沒有擾亂十字教社會。人們之所以屈膝膜拜聖母祈求家人、朋友、夥伴的平安無事,是有理由的。
此時放出的,既非斬擊亦非突刺,更非射出、爆炸、破裂、分斷與粉碎。
(不過,很可疑。從水身上能感覺出除此之外的……?)
並非靠着視力,神裂由氣息中查覺到某件事。目標在頭部上方。水的身體往正上方跳高二十公尺。那是常人辦不到,有如火箭發射般的跳躍。在空中化爲一點的水,背對着象徵「神之力」的衛星,月亮。
但是,這種一擊必殺對水並不適用。
咬緊臼齒的神裂火織,臉上並沒有恐怖與驚愕。
神裂拖着渾身是傷的身體抬起上半身,重新抓好掉落在瓦碟堆上的七天七刀,用粗嘎的聲音低聲說道。
以放出必殺一擊的水爲中心,學園都市第二十二學區第四樓層地面,直徑達一百公尺的部分陷落。過大的落下衝擊甚至不允許隕石洞形成,直接粉碎了鋼鐵與水泥的地面,成爲一個大洞。
後方之水掌管的是「神之力」。
「睽違三年的聖人對戰。我很久沒有好好運動了一下了。」
神裂與水的身體,在空間中變得模糊不清。
「咦?」
「幻想殺手在哪裏?」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毀滅的音響遲遲不停。
「但是,也該結束了吧。我是來工作的。沒興趣也沒時間『運動』。」
像這種東西。
她之所以會露出這種表情,不只是因爲單純的苦痛。
此時頭頂上方的水說:
水在極近的距離,露出不帶感情的笑容。
雖說不完全,眼前的水足以與那名大天使匹敵。
「但是,」水繼續說道:
她曾經與之奮戰過,冠上「大天使」之名的真正怪物。
爲什麼只能將力量發揮在這種事情上頭?
但是,她擋下了。
(聖母崇拜術式的高手……)
這種連續攻擊,很難想象出自擁有相似容許量的聖人。
(像這種心意……!)
「沒想到你竟想靠自己的力量迎戰直徑兩公尺、質量五千噸的魔法陣。」
透過直接祈禱方式表現的聖母崇拜,很難用理論說明,反而是無關緊要的石像經常被當成奇蹟看待。更有騙徒趁此機會胡作非爲。但是,水比這些人還要惡劣。他是貨真價實地使用真正的奇蹟,執行殘暴的行爲。
相較之下,同樣着陸在第五層樓地面上的後方之水說:
「唔……咳……」
有的只是憤怒。
神裂將刀一橫,接住了由上往下猛揮的巨大鐵棒。此時,特大的衝擊一口氣穿過刀、手臂、胴體、腳,靴子的鞋底陷入地面數公分。腳邊原本應該很堅硬的磁磚,此時卻有如柔軟的泥巴。
「?」
神裂大吼一聲,揮出了七天七刀。
第四樓層的河川與水力發電用的管線可能斷裂了,瀑布般的水傾泄而下。
但是,這有可能嗎?
此時,聲音從世界上消失。
「還是我這樣一層層破壞,最後一定會見到他?」
「水——————————————!」
神裂彷彿要甩掉身上的鮮血,猛然起身。
她手上的七天七刀晃動着。
也許是她抓得太過用力,指甲有好幾個裂開,手指間的縫隙流出鮮紅的血。無法完全避掉的莫大沖擊從內側損害了神裂全身,讓試圖呼吸的她噴出血塊。
即使如此,神裂的眼光卻毫不示弱。

只要這種眼光沒消失,神裂的刀刃就不會停止。
不知是不是爲了鼓舞自己,神裂強忍着受傷的呼吸器官,發出大吼。水用鐵棒彈開她放出的一擊,金屬聲響起——之後連續重迭的金屬聲,瞬間讓空氣爆發。
啪!雙方激烈衝突。
聖人再度彼此交鋒。
速度之快,讓人根本來不及確認如此簡單的事實。
神裂火織高速揮舞着七天七刀,趁機使出七根鋼絲,一有時間就將刀入鞘,再次使出速度極快的拔刀術。她還利用了鋼絲畫出的三次元魔法陣與自身的腳步,以及鋼鐵與鋼鐵互擊的韻律,製造出火焰與水的攻擊術式,不斷重複着這樣的奇襲。
相較之下,水用巨大的鐵棒彈開敵人的刀,並利用「神之力」的屬性,吸取含有月光的夜氣,增加鐵棒的破壞力。另外他靠着聖母崇拜「對嚴懲的緩和」的特性,克服了「『神之右席』無法使用普通魔法」的條件。在放出超音速的連續攻擊同時,使用真空刃與巖塊從各角度攻擊神裂。
咚嘎嘎嘎唰唰唰吱吱吱!火花四散。
神裂與水的周圍,出現小規模的星空。
「唔…呼?」
但是,結果一目瞭然。
已經到達極限的神裂,口中流出斷續的鮮血。她身體看不到的地方應該受了重傷。揮刀的速度明額變慢,甚至讓人擔心她最後可能會跟不上速度,受到水的一擊。她根本無法朝好不容易纔跟上的對手,放出起死回生的一擊。所謂逆轉勝的機會必須先留下一些王牌,纔可能實現。
被逼到不使出所有王牌就無法對應敵人的神裂,根本沒有這樣的機會。
連一張王牌都打不出來的狀況下,又該怎麼逆轉勝?
光是爆音、爆風、衝擊波的餘波就很可怕,從散佈在附近的瓦碟數量看來,一般人沒被捲入還真是奇蹟。
那是渾身是血盯着戰鬥的五和,手中的海軍用船上槍滑落的聲音。爲了對抗水,爲了幫助那個少年,傾注所有技術補強的槍。這些努力的結晶就像不起眼的石頭般滾倒路旁。
那個少年如果在這裏,會在意這種事嗎?
天草式的前任女教皇,現在正在奮戰。
被迫面對這樣殘酷的事實,還有神裂火織拼命表現出的溫柔,心裏卻只能想着這種事,自己實在太過渺小,這使得五和他們的心靈大受打擊。沒辦法,自己真的太渺小了。光是看着自己根本無法插手的壓倒性戰鬥,強烈的無力感已經完全奪走受傷的身體內,殘留的僅有體力與力量。
過去曾經率領自己,現在還在暗中默默投注溫暖眼光,當世不到二十人的聖人。
他拼了命表現出來的「信念」,
她不認爲少年所言,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一番話。
她從沒有正視過自己。
雖然同是人類,眼前的怪物們使用壓倒性的運動量與衝擊波,無視狂暴的魔力漩渦重複激烈進行的爭鬥。吼叫聲響起,金屬碰撞的激烈衝突聲迸裂,爆風吹散空氣中的水蒸氣,產生飛機雲般的殘像。許多閃光在攻擊間閃爍,只要碰到其中一道,現在的天草式就可能被燒成焦炭,但這種術式卻被更強的魔法接二連三地迎擊。
從遠方看來,那就像是銀河的相互撞擊。伴隨激烈的衝突,有許多星星爆炸,空間扭曲被吞噬在黑暗中,接着又有新的光亮消除了黑暗。身在銀河中心裏的那兩人,到底想證明什麼?
她腦海裏浮現的,是在學園都市第一次遇到「他」時對方所說的話。
近五十名的天草式成員,絲毫不在乎身上用來治療的繃帶已經斷裂,內側還滲出鮮血的慘狀,只是呆然地從第四樓層的大洞邊蜂,看着在第五樓層不斷展開的聖人間的戰爭。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五和心想。
但是。
也許是爲了救被當成目標的普通少年,抑或是爲了被水襲擊的現天草式夥伴們。
但是,
但是。
4
光是看到神裂火織這個「夥伴」在眼前戰鬥,被敵人傷害,他應該會馬上握着拳頭進入激烈的戰鬥中心吧。
其中之一是神裂火織。
喀噪聲傳來。
想起那些話,神裂自然恢復全身的力量。
不只是五和。
這也是一種堅強的表現。
聖人之間的戰鬥持續進行着。
「……」
但是,現在的天草式卻做不到這種堅強。
思想這種東西因人而異,沒有人可以斷定他是絕對正確的。
身爲聖人與「神之右席」,擁有這麼大的力量,卻將這種力量毫不留情地施加在一般人身上,很難想象這種「理由」能勝過那個少年。
雖然只是一般人,但那少年爲了守護五和自己承受水的攻擊,這種行爲實在不輸那些以「天賦異稟」身分,理所當然君臨他人的傢伙。
「少……廢話!」
既然如此,後方之水應該也存在着戰鬥的理由與信念。
力量恢復了。
有關如何處理那個名叫茵蒂克絲的少女,只靠着一隻拳頭站在聖人面前的某少年。
「這些都不重要!難道你是因爲擁有力量,所以才選擇保護他人?」
其他幾個人也一樣,他們手中的武器掉落。有人膝蓋失去力氣,手扶在牆壁上。這些人都露出同樣的表情。
過度壓倒性的力量,即使沒有直接碰觸到這羣人,卻還是侵蝕着他們這些旁觀者的心。
不管到哪裏,自己跟夥伴們做的事都只像在玩家家酒。
那個少年所表現出來的「理由」,
「不對吧?不是這樣吧?應該是相反!你不就是爲了保護想守護的人才獲得力量?」
她絕不容許像水這樣,「只有」才能的卑鄙傢伙踐踏。
神裂火織越是爲自己而戰,她就覺得自己的努力被否定。不管再怎麼努力,自己也無法逃離聖人的手掌,「她」以充滿關愛的眼神看着這種情景,在危險突然迫近時,自己一個人展開高層次的戰鬥。
神裂火織揮着刀,用力地咬緊臼齒。
壓倒性的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