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父親的願望促成了接點與交流 二月、第四個星期五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4313 字
情人節結束後的二月,真是平淡無味。
沮喪的中年老爹上條刀夜心想……
「對了。歐洲還有嘉年華。」
一提到嘉年華,刀夜腦中浮現的就是巴西那邊,頭戴孔雀羽毛裝飾的大姐姐高速扭腰的那種,可惜的是意大利好像沒有孔雀大姐姐。戴着玻璃面具的男男女女穿梭來回的景象雖然很奇特,不過用那種打扮走進百貨公司,應該馬上會被通報吧。
從以往對他的認知就能明白,上條刀夜並不屬於特定宗教,他原本就沒有什麼世界性宗教、新興宗教以及魔法教團的區別。他是那種會問起:「嘉年華是怎樣的慶典?」程度問題的典型日本人。
因此,他對着在石板路旁搭帳篷,打工販賣當地紀念品的少女問了這個問題。
「是的是的。因爲名叫四旬節的斷食日快到了,現在的嘉年華就是斷食前精力儲備期間的祭典,怎麼說呢…如今已經有很多要素混合其中。里約那邊嘉年華的桑巴舞啊,原本是非洲宗教音樂在巴西成長髮展的。」
「還真是隨便啊……那面具是正式的裝扮?」
「這個嘛,單純是因爲威尼斯的風俗習慣很有趣,所以才引用的啦。米蘭這裏的傳統工藝裏沒有玻璃面具。對了,你要買面具嗎?」
金髮碧眼的打工少女,面帶笑容推薦着並非當地紀念品的東西。
刀夜有點訝異地說道:
「哈哈,你似乎不太瞭解做生意的基礎啊。」
「咦?叔叔難道不是被嘉年華吸引而來的旅人?」
「別看我這樣,我纔剛結束工作。剛剛纔談完一筆生意。」
刀夜是外資企業的業務。
……乍聽之下很像平凡上班族,實際上他的業務內容相當特殊,嚴格而論他是隸屬於「證券交易對策室」。
他的工作就是「使用所有手段,全力阻止對本公司有害的股票買賣或吸收合併」。在任何人都可以使用計算機買賣股票,數小時就可以完成買賣的當今,這種工作開始受到重視。
像這種證券交易原則上應該自由進行,再加上跨越國境,很難以一國的法律來規範……但這纔是重點所在。「證券交易對策室」的十一名精銳人員,正是充份地運用經濟學與心理學的知識,遊走灰色地帶的界線以完成職務。
(簡單的說,不是告訴對方「千萬別買這支股票」,而是要讓對方認爲「就算買了這支股票也只是損失」就行了。)
「就算您跟我提到做生意,如您所見,我只是個普通工讀生。就像賣火柴的女孩一樣不擅長做生意,所以只能呆站在路邊啊。」
「很好——!」
麗多薇雅不發一語。
「日本不是也有在賣拿坡里意大利麪?基本上,我不認爲你需要芭比娜在賣的那種『商品』。」
「嗚哇喔?」
歐莉安娜經過千錘百煉的身體,因爲如此的一擊而彎成く字型,冰淇淋被打到路上,麗多薇雅完全不顧渾身發抖的送貨人,兩手貼在臉頰上,高速扭着腰說道:
「……意大利也有賣包子?」
「我當然會開收據給您啊——不然在這個國家會被當成逃漏稅。」
「被那邊的魔法師對應機關盯上就麻煩了,這方面的隱密工作做得如何?」
麗多薇雅滿臉笑容。那不是會讓人感到安心的笑容,而是一個不小心口水就要流出來似的。唯我獨尊的笑容。
刀夜一臉疲憊地嘆了口氣:
「?紀念品到處都有在賣啊。你看那邊就有米蘭餅乾跟米蘭包子。你就隨便買一買趕快回去不就好了?」
被拋下的刀夜帶着如此奇怪的感想,愣了好一陣子。
「請問您到底要不要買?如果您只是想揶揄我,或是打發時間我倒也無所謂啦。」
那是一名穿着襤褸老舊白色系修道服的女子。年紀大約是二十歲後半到三十歲左右。看得出來她原本應該是個美人,卻有種褪色的感覺,彷彿只有她獨自住在損傷的底片裏。
「不准我賣這種粗劣紀念品的傢伙正在快速接近中!那傢伙對這種敲日本觀光客竹槓的事特別嚴格。最後跟您說我最討厭的三樣東西。父母親、老師跟傳教士!」
「喂,我還沒說要買,你不要隨便打發票啦。這樣算強迫推銷吧。」
「今…今天啊!今天真的是很棒的一天!我之前也許是誤會了日本人!一直認爲他們因爲有學園都市這種野蠻的地方,所以是社會公敵。沒想到竟然有那樣爲孩子着想的父親!這麼一來,有必要將學園都市的攻略方式,改變得更爲穩當和平哦!」
「你相信不幸這種東西嗎?」
「痛痛痛痛…痛死啦!幹嘛啦,打個工有什麼關係啦!」
看着眼前充滿幹勁的麗多薇雅,芭比娜再次逃走。被打飛到一旁的歐莉安娜雖然也想逃走,但可憐的送貨人還沒來得及脫逃,就被麗多薇雅逮個正着。
「意大利應該沒有美元吧?」
「好…好的。說得也是。」
「我都說只是在找意大利的紀念品啦。只是碰巧我每次去的地方,都會碰到那孩子。倒是爲什麼每次只要你一出現,那個攤販就會以高速逃跑啊?」
「什麼叫緣日?」
「我是羅馬正教的傳教士,名叫麗多薇雅·羅倫婕蒂。如果你對上帝有興趣,或是知道蹺掉早晨的說教,偷溜出來賺零用錢的芭比娜下落,請與我聯絡。」
刀夜微笑後說道:
「呵呵。真是太棒了,這實在是太棒了。像這種困難,彷彿在告訴你絕對無法解決的狀況。這一切……這一切……」
突然被這麼問的刀夜喫了一驚,終於說道:
那也不可能是父母。這麼一來答案只有一個。
「就是這個。招來幸運的一美元紙鈔。只賣您一百歐元州何?」
「原…原來如此。不對,應該說……唉,她又開始發揮麻煩的上位者精神啦——」
「連鎖店的待客手法之所以會制度化,也是基於同一理由。同一家店裏的店員表現出的自信若是有差距,光是這樣就會讓顧客的想法有所不同。所以必須建立起能夠一律平等,表現出充分自信的制度。」
「……嗯……」
「……嗯。這附近的確散放出一股芭比娜特有的魔力。」
刀夜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首先要改掉的就是這個。總之要先對自己的商品有信心。要知道緣日①賣的炒麪之所以看起來很美味,並非受到祭典氣氛的鹹染,而是因爲攤販老爹把它做得很美味。」
「我把不需要透過詠唱或儀式,『光是放着就有效果』的東西都集合起來了!保管方面,只要遵守這裏的注意事項就沒問題!」
同一個市內。平常跟麗多薇雅一起行動的爆乳女送貨人歐莉安娜。湯森,伸出妖豔的舌頭正在跟冰淇淋格鬥,此時麗多薇雅不知從哪裏,以極快的速度接近歐莉安娜。
「嗯…呃……咦?」
總之沒問題!她們倆一起做出奇怪的肯定結論後,最後麗多薇雅拿出一本聖經半強迫地塞進刀夜懷裏。
刀夜用指尖指着其他攤販上排列的小型娃娃說道:
「現在別提這個!事情是如此這般啦!」
「歐莉安娜——!」
「到……到底是怎麼了……幹嘛這麼興奮……?」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親自解決那孩子的問題。因爲我是那孩子的父親。但是,像不幸這種無形的東西要怎麼對付?真是丟臉。我實在太愚蠢了,竟然想依靠這種東西。」
「爲什麼你一直出現在芭比娜有可能會出現的場所?」
話還沒說完,麗多薇雅突然發出尖叫,被她那超高速扭動的腰肢一撞,歐莉安娜的身體被撞飛到一旁。喀啦!聽到可怕的聲響發出,芭比娜整個臉色發青。
「我在買意大利的紀念品啦。那你呢?你是那個孩子的監護人或老師?」
「?」
仔細一瞧,麗多薇雅不知爲何低着頭。
「啊——啊——啊——您指的是當地的開運商品吧。日本人好像很喜歡那種隨便的東西。」
刀夜無法跟上意大利人如此異樣高昂的情緒。麗多薇雅與芭比娜將中年男子拋在一邊,兩人的情緒越來越亢奮。芭比娜在行李中東翻西摸,找出不明的娃娃與枯草般的東西,然後在上面貼上小便條紙,塞給滿頭霧水的刀夜。
「我相信。因爲我親眼見識過。老實說,我的獨生子就是個不幸到極點的傢伙。明明沒做什麼壞事,卻總是被捲進麻煩裏。都已經到『總是』的程度了耶、那孩子即使遭遇不幸,周遭的人反應也只是指着他嘲笑而已。」
「沒有。剛纔在這裏的只有一個雀斑很迷人的小姑娘。」
「要是真的不行,就到最近的教堂去。我們會築起屋頂,守護毫無理由遭受苦難的羔羊。」
大概是突然聽到這種抱怨正感到困擾吧,刀夜心裏雖然這麼想,卻還是無法沉默。
「其實,這說來話長啊。」
……結果上條刀夜光在那一天,就巧遇了傳教士麗多薇雅五次。
「沒什麼好擔心的!每個都是『雖然不至於完全無法稱作靈裝,但又並非專用,所以不會成爲制裁對象的等級』。這樣一來只會被當成『奇怪的禮物』。因爲是接近白色的灰色地帶,就連專業魔法師也無法分辨。」
「怎麼了?」刀夜不禁感到疑惑。
這名修女蹲在剛纔打工少女擺攤的位置,緩緩將手掌貼在地面。
(她雖然不知道緣日是什麼,倒是知道緣這個字的意思嘛。)
「……奇怪。我明明聽說日本人只要聽到幸運這兩個字,就什麼都會買啊。」
「這裏果然留有她的餘溫。也就是說那個笨蛋又逃走了。這位先生,您有沒有看到一個腦袋不靈光的反抗期迷途羔羊?」
打工少女川亂回應後,開始在附近的商品堆中東翻西找。
「我在找意大利的禮物。就是那個可以馬上讓人知道我去過意大利,無論送給誰都不會沒面子,如果還有神明庇佑就更好了。」
刀夜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爲剛剛那少女曾提過她最討厭的東西。
「慘了,怪咖來了!不好意思,先生,我們有緣再見!」
「不是。」
「老實說,突然被人說到什麼上帝,真的很令人難以置信。但如果是像你們這麼親切的人所信仰的對象,或許我也能相信。」
還真是沒幹勁啊,刀夜忍不住嘆氣。
「太棒了!如此的不可能!如此的不合理!狀況愈是困難,我就愈想挑戰!呵呵呵,重點就是除去你兒子的不幸是吧?只要知道這點,事情就好辦了。芭比娜!魔草調合師芭比娜————!」
打工少女快速說完後,隨即背起一大堆商品,將捲起的帳篷有如登山家的睡袋般綁在揹包上,隨即迅速逃走。
①注:日本的節日慶典。
「就這樣進行吧!所謂的困難,就是因爲無法輕易解決才稱之爲困難!爲了那些不懂這種樂趣的人們,我就從頭解決給他們看吧!首先是靈裝的準備。那東西會受到星辰配置的極大影響,爲了在正確的座標使用,必須到當地進行測量。」
「啊?呃…發生什麼事了?」
麗多薇雅吶喊着,並以音速奔進小巷,才十多秒鐘之後就拎着少女的後頸回來。被拖行的打工少女噘着嘴說:
麗多薇雅毫不在意地說道:

歐莉安娜有些呼吸困難地,詢問被歐莉安娜拖着跑的芭比娜。事情就是如此這般。聽完解釋之後,歐莉安娜顯得有些困擾。
「什麼!笨蛋!既然要救人幹嘛不早說啦!」
伴隨着奇怪的意大利系自言自語,某人突然出現。
「這種輕浮的臺詞和笑容,反而會讓你大大扣分哦。你在這裏做什麼?」
「……很慘吧。就算再怎麼抱怨周遭的人,結果我卻無法爲他做些什麼。我想買了開運商品應該會有幫助,這也有可能只是在自我安慰。也許我只是想告訴其他人我跟他們不同,有在好好努力。」
嘀嘀咕咕的少女此時好像突然察覺到什麼,臉色瞬間發青,慌慌張張地整理行李,只拉了繩子就將帳篷收起,十五秒之內就完成了逃走的準備。然後她對着因這種快速行動,而目瞪口呆的刀夜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