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神之右席與虛數學區 Fuse=KAZAKIRI.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2.2萬 字
1
「愛穗!」
傾盆大雨中,芳川總算發現了舊友。
夜晚的街道,周圍一帶寂靜得有些詭異。
黃泉川人在路旁的國產跑車中,渾身無力地靠在方向盤上。她的胸口受到壓迫,姿勢看起來頗不舒服。但她本人卻動也不動,完全失去了意識。
手往駕駛座的門一開,並沒有上鎖。
芳川一打開鐵門,黃泉川上半身搖晃,身體直接往外倒,就這樣快要橫倒在地。
「啊!」
芳川好不容易抱住她,將她的身體壓回駕駛座上。
(……到底發生什麼事。)
她將手掌貼在黃泉川嘴邊調查呼吸,手指貼在脖子上測量脈搏。看來她似乎還活着,但就算這麼做,對方也絲毫沒有要清醒的樣子。跟單純睡着似乎又不太一樣。
「……」
芳川無視下雨,視線由車子移向周遭。
車子停在大馬路上,附近是不良少年經常聚集的暗巷。
芳川心想,是被他們襲擊嗎?但黃泉川身上沒有傷口。而且在身爲同性的自己眼中,黃泉川愛穗也是個大美人,更何況她還是警衛。如果是遇襲,應該會發生超乎想象的慘劇,車子也會以零件爲單位被分解,成爲不良少年的零用錢。
(這麼說,是其他……?)
芳川皺了皺眉頭。
如果不是不良少年,到底是誰加害黃泉川?
(總之,先到醫院……那邊有診療所,會比叫救護車快一點!)
思緒無法整理的芳川耳中,突然聽到機械作響聲。
仔細一看,那是車內無線電的小型印表機正在運作。機器吐出一張明信片大小的紙片。
「木原先生不會容許的。」
交換了最重要的事物,奪回「最強」的一方通行,拄着柺杖走在下雨的街道上。
他知道獵物在哪裏。
(我接受。所以那又怎樣?)
只要這麼想就輕鬆得多。他感覺背上的重擔全都卸了下來。無論怎樣的目標都要達成,他現在可以毫無顧忌地這麼想。
機器一起吐出的其他紙片,出現了熟悉人物的照片。
「三樓走廊發現使用過的煙幕彈,似乎沒經過太久時間。」
將一切忘得一乾二淨,腦筋一片空白。
「大概是吧。」
2
「……被發現了。」
乍看之下,似乎很像是正常人會有的想法。
這裏是醫院。丹尼斯他們位於一樓寬廣的櫃檯大廳。玻璃制的牆壁是爲了擷取更多的光線。現在是夜晚,而且照明全都關掉。一片漆黑的醫院只能用詭異來形容。
感覺就像狂喝久違的咖啡。明明應該覺得很暢快,卻有種虛脫感。心情應該很高亢,卻有種提不起勁的感覺。自己之前明明覺得很好喝,不知不覺間卻變得「只有這樣?」,真是不可思議的精神狀態。
一方通行背靠在垃圾桶,抬頭仰望夜空。
將一方通行,以殺人未遂事件重要參考人身份通緝。」
「無法確認鋼索跟紅外線。」
飄忽不定的聲音傳來。
雨聲不斷的黑暗中,突然傳來沉重的金屬聲響。
跟最後之作的接點,已經被切斷了。就算毫髮無傷救出她,也不可能再走在一樣的道路。這麼一來,現在他所需要的並不是跟最後之作走在同一條路上的努力。是接受眼前事實的堅強。那是即使無法回到光明世界也無所謂,只爲救出她而行動的堅強。
他單手抓住沉在積水裏的散彈槍。
但這樣的理論有漏洞。
「在醫院的什麼地方?」
「如果跟他說白白花費時間,卻沒得到任何線索,那他也不會容許。這是優先順序的不同。先逮住一方通行,再查出醫院關係者就好了。一個失誤只要用一個成功抵銷,那他的憤怒也會稍微緩和。不至於所有人都遭到處分。」
「應該也是。它的車體因爲尺寸問題,成爲不容易繞到達現場的失敗作。如果不是在日本,很可能就會成功。或是像艦隊一樣,跟小型救護車搭配也會成功。」
一方通行不會想殺最後之作這樣的人。對於跟她住在同樣世界的黃泉川及芳川這些人,也可能抱有同樣的感情。走在光明道路上的天真人們,不該成爲一方通行這種黑暗世界人們的食糧。如果能阻止這種事,一方通行即使孤軍奮戰也會在所不辭。
「召集大家吧。」麥克以全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
丹尼斯跟麥可同時轉過頭去。
他將武器當作柺杖拄着,搖搖晃晃地起身。
「……。」
不可能搞錯人。
因此,在具備特定條件的狀況下,他會毫不猶豫地撕開人肉。
「嗯……」
那是如同放棄某些事物般,毫無顧忌的笑。
比方說,跟最後之作不同的人渣出現在眼前。像這般無可救藥的人想奪取還有救的人。此時,一方通行就會卸下「不可以殺人」的枷鎖。他所害怕的,是「光明世界的居民,成爲黑暗世界居民的食物」。
(我一定要把那小鬼從黑暗中帶回來。只有這件事纔是目的。除此之外的其他贅肉全都削掉。我會做自己該做的事,現在需要的,只有那小鬼的安全。)
即使全身染上鮮血,也要解決問題。
他笑了。
「是陷阱的可能性呢?」
他感覺自己體認到某件事。
但是,這種程度的小事不會讓他紅色的瞳孔動搖。
她當場僵住。
麥克說完後,關上攜帶型電腦的電源。
聽到丹尼斯的話,麥克警戒周遭,跳過櫃檯。他盯着一閃一亮顯示呼叫的紅燈,拿起了聽筒。
「應該在地下停車場吧。如果是這間醫院,一點都不奇怪。就算有十輛左右也不足爲奇。將需要絕對安靜的患者移到那裏,再讓能夠行動的病人各自避難就可以了。」
結果,那樣的程度還是行不通。光憑八月三十一日的轉機,不可能完全擦拭掉他身上沾染的黑暗屬性。那根本就不夠。要恢復成人類,他還需要其他零件。
第五學區內,事件現場證言已與『書庫』對照。
丹尼斯的耳朵離開無線電。
「被擊敗了是吧?」
他被孤獨所支配。
「這樣啊。」他的同事簡短回答。
就像現在一樣。
他咂了咂舌。
操縱着攜帶型電腦接受報告的同事麥克回答。
在傾盆大雨中,一方通行垂着頭。
「獵犬部隊」的成員丹尼斯將無線電所蒐集的情報,傳達給待命組。
「————」
麥克百無聊賴地說道。
3
木原數多、「獵犬部隊」、警衛、今後的事,全都無所謂。
好久沒有像這樣摧毀肉塊。
他們十四人接到的命令,是處分陣前逃亡的「獵犬部隊」前成員奧森,而且要將目擊者白衣修女封口。上面還說,最壞的情況,即使在設施內設置炸藥將整間醫院轟垮也無所謂。
雨滴落在他的身上。
(警衛也盯上我了。現在全城都在散佈我的照片吧。這樣就算擊潰木原救出那個小鬼,我也回不到那個世界了。)
「可以使用醫院車。」麥克提出進言。「全長三十公尺左右,像是觀光巴士一樣大的特殊救護車。可以馬上趕到現場,並且當場進行簡單手術。」
「哈哈。」
「太慢了吧。」
他再次回到第七學區,心情卻無法平靜下來。
聲音來自櫃檯的那一邊。對方彷彿測量這邊的位置後,瞄準特定的電話機打來。
他不耐煩地確認現狀。
「警衛第八十四支部,鈴山高中才鄉良太報告。
「根據報告,有發生恐怖活動的危險性,現在設施內可能還有可疑之物,所以暫時讓建築物內的所有職員撤退。」
嘟嚕嚕嚕嚕——電話的呼叫聲響起。
「我個人認爲這樣比較好。」
一方通行雙手放在高度及腰的垃圾箱,身體靠在上面,雙腳力量放鬆,慢慢坐在地上。沾有油漬的積水滲入衣服跟肌膚。
「有必要加派人員追擊。我們這邊沒時間休息,撤兵。醫院相關人士如果是有組織地逃走,一定會先處理掉跟他們下落有關的東西。」
時間雖然很短,一旦失去,失落感仍舊將胸口開了個洞。
「我沒聽過。」
「一方通行討伐組失聯,已經過了一段時間。」
一方通行位於有點骯髒的暗巷。
當丹尼斯照他的話按下無線電開關時,變化發生了。
「哈哈……」
丹尼斯繼續報告:
「————」
現在的一方通行,並不覺得用自己這雙手殺人是件好事。應該說,在八月三十一日他察覺到了這件事。總之,跟最後之作的邂逅,對他而言是極大的轉機。
目的只要有一個就夠了。
(能力使用模式,還剩下不到四分鐘……)
想到這裏,他笑了。
爲了擊潰下一個目標。
紙片上這麼寫着:
「所有設施確認。沒有任何人。」
雲層很厚。看着看着,連內心也跟着黑暗起來。
最後的鎖鏈切斷了。
他回到跟最後之作邂逅之前的狀態。
「但是,醫院裏面應該有需要大型醫療設備的患者吧?」
芳川的手穿過躺在駕駛座上的黃泉川,拿了那張紙條。
那是遍體鱗傷的「獵犬部隊」成員,被丟進巨大垃圾箱蓋上蓋子的聲音。垃圾箱蓋子跟箱子的縫隙流出紅色液體,看起來就像貪喫鬼的口水。
麥可皺了下眉頭,如果沒有黑色面具,也許可以看到他不愉快的表情。電話那端是熟悉的醫生聲音。他曾經被這名醫生救過性命。
「『冥土追魂』……」
「跟出院的患者聊天也是醫生的樂趣之一,不過現在沒有時間,我就長話短說。不介意吧?」
醫生似乎看破了他的身份。
這個人大概不會忘記,自己曾經負責過病患的長相跟聲音吧。
(……他到底是從哪裏在看這邊的?)
這個設施的保全在攻堅之前,應該全部已經擊潰了。既然青蛙臉醫生能在精確位置連絡麥克,其他系統的保全還在運作吧。
「真是從容啊。理論上在潛伏中得保持沉默,不該採取這種挑撥性的行動纔對吧。你想被反探知嗎?」
「我可不是因爲這種基本事情而失敗的小孩哦?更何況,還是有些就算要冒險也該做的事。」
「什麼是『該做的事』?」
「我是站在患者這邊的人。即使你是將在病牀上動彈不得的病人們捲入戰鬥的人,萬一你們的生命遇到危險還是得救你們。醫生說的話很重要哦?我求求你聽說我吧。」
醫生流暢地說道。
但話中帶刺。
「離開木原,快逃吧。不然你們的生命會有危險。」
「你是認真這麼說的嗎?」
「你會被一方通行打倒。」
「被那個沒用的傢伙?」
「你似乎搞錯了什麼。」醫生不爲所動。「一方通行絕對不是善類。他不是白色的。雖然得到了小小的光明,多少得到一些白色的善,但他基本上還是黑色的惡。到目前爲止……對,應該是近乎於黑色的灰吧。他是有可能成爲其中任何一邊,非常不安定的危險人物哦?」
「……」
「懂了嗎?將原本得到了一些白的他,重新染黑的人是你們。因此他是不會手下留情的。他不會放過你們,也絕不會留手。爲了防止這樣小小的光明被黑暗掩蓋,他即使渾身浴血也會持續行動。你絕對不能遇到一方通行,我對患者能說的就只有這個。再說一次,你不能遇到一方通行。現在的他,已經不是之前的他了。」
他按下通話鈕。
那似乎是國營電視臺。
將手機拿近耳邊。
麥克皺眉,胸口有股不快的感覺。
「……」
(混蛋……)
光線在移動。
傾盆大雨中,單調的電話鈴聲響起。
儲存的電話號碼數量極少。
麥克丟掉聽筒,跟丹尼斯一起拿起衝鋒槍。他們躲在暗處,凝神望向黑暗的那一邊,試着取得更多情報。
「恐怖」出現在面前。
他將背靠在牆壁上繼續想着。
一方通行咂着舌,看着腳邊。那是「獵犬部隊」所使用的無線電。爲了發泄焦躁,他將無線電踩碎。木原似乎是知道一方通行已經拿到無線電了。從剛剛開始就沒有什麼重要的會話,現在已經無法利用無線電。
她重新邁步走在下雨的街道。
一想到這裏,他突然恍然大悟。告知醫生危機的人如果是他,當然也會推測「獵犬部隊」會來到這裏。
震動整幢建築物的尖叫聲,從天花板炸裂開來。
上條從快要倒塌的大衆餐廳建築物,將昏迷的客人跟店員們拉到雨中。這是爲了防止他們被倒塌的建築物壓到。接下來忙着進行傷患的處理。手腳被打斷的只有那些黑衣人,他用繩子強行綁住傷口斷面止血。不知是不是感覺跟不上現實,他就連看到傷口也不慌張,這點反而令人覺得可怕。
在地下街出入口附近快被木原殺死時,他曾經提過奇怪的事。量產能力者計劃的目的不是軍事利用,如果真的想製造軍用超能力者,那應該是利用一方通行的DNA地圖,而不是超電磁炮的。
上條不知道最後之作是單獨逃跑,還是向認識的人求救。但如果她是向認識的人求救,循着上面的號碼有可能見到最後之作。即使無法達成願望,向她認識的人通知危險可能會比較好,可以請對方告知最後之作可能會去的場所。
4
她的動作緩慢。混濁的血液從捂着嘴的手指縫隙滴落下來。背部偶爾會大幅震動,朝着地面吐出紅色血塊。
再加上,木原數多跟最後之作到底在城市裏的何處,他完全沒有概念。現在的一方通行無法做出決定性的行動,只能等候對方露出破綻。
(……這是怎麼回事?是誰的…攻擊……?該死,差一點就能殺掉目標了。)
砰!轟聲響起,大畫面隨着火花破裂四散。
(如果因爲研究關係需要最後之作,那是「妹妹們」那方面?不過,正如木原那混蛋說的,妹妹們的戰力並沒什麼大不了。木原是開發我的笨蛋,如果真的想將能力者應用在軍事上,那應該會使用我的DNA地圖,或是製作出比我更優秀的DNA地圖,像這種二選一的方法比較符合他的個性。)
狀況跟大衆餐廳一樣。上條接着又到遠方的兩、三個值班處,無論哪邊都是一樣的感覺。在這裏也不安全。這麼一來,最後之作到底上哪兒去了?
突然間,手機微微震動起來。
「……已經擴散到那邊了嗎?我的攻擊很難鎖定目標。不過,只要能夠壓制……學園都市就好。」
(……我跟那小鬼,先前到底跟什麼有牽連?)
(該不會……是那傢伙……?)
(對了。最後之作那傢伙……)
「胡說八道。」
他胡亂轉動視線。
人工的光亮照在她身上。
接下來他叫了救護車。有鑑於街道的現狀,能夠到達醫院的機會大概只有百分之五十。
風的目標似乎是上條,不過那個女人如果遇到最後之作,不可能露出微笑跟她好好相處。雖說不是真正目標,但風看起來不像是那種會顧慮他人的人。
電話聲不斷響起,卻沒有人回應。風的不明攻擊,其範圍之廣泛似乎超過想象。
此時,上條發現自己口袋裏的東西。
包含丹尼斯跟麥可的「獵犬部隊」一班,在十分鐘內全數遭到殲滅。
一方通行屏住氣息,從口袋中拿出小小的通信機械。
醫生就此不再多說。
但萬一最後之作已經在木原手裏,一方通行的努力也將化成泡影。在不知道木原位置的狀況下,沒辦法馬上前去營救她,木原露出破綻的機會也會完全消失。他們的目的是最後之作,不是一方通行。沒必要無謂出手。
乍看之下自己似乎處於優勢,但實際上一方通行的劣勢並沒有改變。即使擊潰再多的普通「獵犬部隊」,木原也只會焦慮不會恐懼。因爲木原擁有手無寸鐵,就能擊潰一方通行的特殊體術。
他邊祈禱着邊按下號碼。
他想:
「什麼?」
5
聲音聽起來似乎不太在意。
畫面表示的,是最後之作的號碼。
「不只是日本,海外的一部分也出現了損害報告。另外伴隨這樣的狀況,機場跟鐵道、船舶等交通機關的營運時間表也開始出現影響——」
完全沒有上下捲動畫面的必要,因爲裏頭只有四件。只紀錄了電話號碼,就連名字也沒有。上面只有「登錄1」「登錄2」這樣樸素的初期設定。手機可能是由她的保護者使用,本人完全沒有在用吧。
那是裝置在百貨公司側面的大畫面。畫面正在播放新聞。播報員急切的聲音敲打着風的耳朵。
「來店的預定人數,開園一週內會超過二十萬人。相關商品的製造可以與中小企業合作,不僅是遊樂設施業界,對地區的整體經濟也……」
最後一個號碼如果也是這樣,那就沒有辦法。
「嘎,啊……」
雖然覺得這麼做不太好,他仍舊打開電源顯示已儲存的電話號碼。
感覺上好像抓到了什麼線索,但一方通行的思考並沒有持續太久。
一方通行在黑暗的醫院中,隨意環顧四周。
上條環視四周,她當然不可能在那裏。上條在雨中奔跑,跑進附近的警衛的值班處。最後之作如果要求救,這裏的可能性最高。內部一片寂靜,只看到男警衛趴倒在桌子上。
然後,
風慢慢地將眼球轉向大畫面。
「幸好梵蒂岡那邊沒出事。」
「……」
看着大點雨滴打落在窗戶上,一方通行口中喃喃說道。
有某種東西正在靠近。
(是那小鬼本人,還是木原那個混蛋?真是極端的二選一。)
「別死啊。只要你不死,我一定會救你。」
如果最後之作還沒被抓到,一方通行以往所實行的戰術就還有效。木原會變更計劃,然後再派刺客到這裏,追擊最後之作的人數就會削減。
「接下來是經濟。東京都內聚集世界點心的平行甜甜圈樂園內,正在舉辦秋天的甜點展。配合開始營業——」
「你想會是誰,告訴我這裏有危險?」
6
三個號碼都是沉默的。
身體內側的痛楚跟寒氣,讓她無法專注。
渾身是傷,喘着氣的敵人倒在那裏。由於敵人的槍跟當作柺杖的散彈槍不同規格,所以無法補充子彈。當然也可以使用其他槍械,但是他儘量避免這麼做。他不想讓敵人認爲他很依賴槍械。
醫院領地內到處傳來連續槍聲。但這些槍聲像是一一被摘掉似地,確實沉默下來。
(倒是他爲什麼在這個節骨眼上,想利用那個小鬼?)
風將槌子扛在肩上。
(木原那個混蛋,這樣子多少也得變更計劃了吧。打倒我的優先順序將會往上跳。這麼一來,那小鬼的危險度應該也會減輕。)
(從二選一,沒有妥協點是吧…?這種狀況還真是難笑。)
重新警戒的麥克用動作想傳達給附近的同事,但醫生先開了口:
(量產超能力者計劃,跟之後的等級6絕對能力進化實驗。)
風大大地吐了口氣說道:
他按下一個個號碼撥出電話。
「呃…現在全國各地都出現了突發性昏迷者。警察正忙着鎖定原因——」
風走在雨中的街頭。
當他忙着到處搜尋時,時間一分一秒不斷經過。
「————」
即使如此,她仍舊動着沾滿血的嘴脣。
(那些黑衣人,跟自稱是風的羅馬正教女子……現在腹背受敵,不能再這樣磨蹭下去。)
他只說了一句話。
上條重新看了最後之作的手機。
混亂應該會持續好一陣子,礙於節目長度有限,其他播報員正讀着另一則新聞稿。
那是兒童用的可愛手機,是最後之作逃離大衆餐廳時掉落的。這麼一來,她就無法跟任何人取得連絡。
「哈……」
(這樣一來…已經撂倒兩組人馬了。)
「這樣啊。我的意圖不能傳達給你真是可惜。」
呀啊啊啊啊!
然後將手機貼近耳朵。
「太好了,總算打通了!」
那不是最後之作的聲音。不過,也不是木原數多的聲音。
他想,也有可能是木原的部下在使用電話。
(……這聲音是?)
感覺上好像在哪裏聽過,但是他記不太清楚。不知是電波收訊的狀況不好,還是對方現在人在外面,話筒那邊甚至傳來豪雨的聲音。

「我打過最後之作手機裏的每個號碼,回應的人只有你。你可能搞不清楚狀況,但是我希望你幫忙。那孩子現在很危險。」
很可能是陷阱。
但如果不跳進這個陷阱,一方通行就沒有其他活路。
「是怎樣的狀況?」
因爲想多得到一些情報,一方通行集中意識問道。
電話的那一端開始流暢地回答。
對方在完全放學時刻,在街上遇到了最後之作。她說她的「朋友」被不明團體襲擊,所以希望對方能夠幫忙。到了現場後,只看到黑衣人們倒在那裏,沒看到「朋友」。之後他們被黑衣人們的夥伴追趕,對方讓最後之作先逃跑。現在不知道最後之作的安危,也無法聯絡。由於無法判斷瞄準她的危機是否已經消失,因此要趕快保護她,大約是這樣的內容。
如果是黑衣人的動作跟最後之作的位置,「獵犬部隊」應該很簡單就能掌握。
是陷阱的可能性越來越高。
同時,
(……很像那小鬼的行動模式。)
「喂,莫非你……就是那孩子說的『朋友』?」
「可能吧。」
「太好了。你沒事吧?最後之作遇到麻煩,要是你跟她會合了就一起躲起來吧。」
就算再怎麼消失也不會減少。
(如果是準備了與犧牲者等量的襲擊用超能力者,也不是做不到…不管怎麼說,成本未免太高了點。光是對付一隻小蟲就要綁住軍團中的一個人,未免也太不划算。)
「對了,你到第七學區的鐵橋去吧。那裏是萬一發生什麼事的會合地點。那傢伙如果現在逃跑,應該會到那裏去。」
「逃跑方向呢?」
超能力以外的力量,有可能是奈米科技或電磁波等多種科學技術,但在這樣的情況下,仍舊無法說明木原爲什麼沒事。基本上,使用這樣的技術是否有可能讓人昏倒,還能操縱血液中的氧氣?
並沒有發生其他變化。
纔剛覺得聲音中斷,黑衣人就直接倒地。「咚」的沉重聲響聽起來格外清晰。
(很困難吧。)
(……那還真是有趣的現象。)
一方通行皺眉。
所以他完全不在意。
「獵犬部隊」不管缺多少人,上面都會再派人下來。也就是說,垃圾般的人多得是。如果有人看到木原,應該會說他是壞人的典範吧。但是,能夠平心靜氣地接受這樣的批評,表示那傢伙也是不知他人痛處的人渣。
「最多的種類是…」黑衣人先說道:
「……」
光憑這樣,黑衣人似乎已經理解木原在詢問什麼。
這間廢棄辦公室裏有一整面的窗戶,單純從那邊瞄準,應該會優先瞄準木原纔是。還是有目視以外的其他特殊瞄準方法?結果沒有打中木原,準頭偏移打中了部下。
那附近基本上很熱鬧。是稍微偏離大馬路,比較少人注意到的暗巷。因爲跟表面及暗處的接點很多,吸引不少人進去。
學園都市的入侵者,還有很多人倒地這件事他倒是第一次聽到。
「現在,正在用手邊現有的機器調查負傷者。」
正因爲他站在科學的最尖端,所以這字眼的輪廓反而更加鮮明。在進行數千萬次的實驗途中,總是有理論無法演算的奇怪數值突然出現。木原數多因爲開發了一方通行,卻漠然地被某種感覺束縛住了。感覺就像自己所相信的完美世界理論中,打開一個看不見的洞穴。
周圍都是身穿裝甲服的男人。
木原數多坐在椅子上,將腳放在桌上,仔細環視四周。
「你要小心哦。感覺上今天的學園都市有點奇怪。似乎有奇怪的傢伙從外部入侵。警衛跟街上的人都倒下了。」
「我知道了。接下來我會把她找回來。你趕快丟掉那隻手機,回到一般人的生活吧。」
「真麻煩……」
木原開始思考。目前正襲擊「獵犬部隊」的特殊現象,這一連串的攻擊,只靠超能力有可能實現嗎?
「什麼?」
木原對身旁的部下說:
「當初對一方通行搭乘的箱型車發射飛彈時,不是有個女人出來礙事?那時候拿來當誘餌的人都回收了嗎?」
部下神經質的聲音傳來。
木原已經掌握學園都市的都市機能麻痹的情報。
「不知道。當時她忙着從建築物往外逃。大概是沿着道路跑吧。我跟她分開已經過了一段時間。老實說,沒有辦法預測她現在在哪裏。」
「有好幾組人的聯絡都中斷了。恐怕…」
話題快要偏離軌道了,一方通行又將軌道修正回來。
兩人各自說完後,稍微陷入了一陣沉默。
「除了入侵者的事,你也不知道街道上的異變?警衛,呃…還有黑衣人們好像也成了被害者。餐廳裏的客人也倒下了。並不是有人毆打腹部,讓他們以物理性方式直接昏迷,感覺上是正在走動的人就突然倒下。我沒有一一確認,你不覺得周圍安靜得有點詭異?」
「……我也是。我也讓她落單了。」
而且,自己的部下也遭到完全相同的攻擊。
感覺上跟奈米科技或電磁波等「眼睛看不到的物理現象」不同。通常使用這樣的兵器時,必須穿上使用者專用的面具或衣服,那名女子完全沒有這樣的防護對策。
「不過,是被誰處理掉的?」
「知道了。」對方的回答充滿幹勁。
7
如果這樣,就可能牽涉到魔法領域。
「第七學區的打架馬路……這樣你應該聽不懂。那是我們之間在使用的名稱。對了,那條道路有正式名稱嗎?」
「不,目前已經確認有三種。有人像睡着般昏迷,也有人像石頭般僵硬。」
不只是人類,幾乎所有動物都擁有在生命活動必須之物不足時,配合狀況讓身體機能程度下降的防衛本能。用動物的冬眠來解釋就很容易理解了。
「就算是倒在同樣地點的人們,種類也各不相同。這點還不是很清楚。」
總之應該優先找回最後之作。
他知道那個地方。
「分類的基準呢?倒地的場所?」
原本以爲是使用某種超能力的狙擊,對方如果擁有這樣的力量,木原早就被打成蜂窩了。沒有優先瞄準木原這一點,以及部下倒下的時機也很令人在意。
站在木原面前的那個女人,真的是行使超能力以外「力量」的人物?
「————」
一方通行心想:這是怎麼回事?
人數比剛開始還少。大約五、六個人左右。
最後之作只好走路。
他有討厭的預感,但現在只能先往後擱。
老實說一個人行動比較好,他不想讓門外漢擾亂狀況,沒想到對方卻緊咬着不放。不管是不是陷阱,還真是個笨蛋,一方通行不耐煩地說:
直接開發一方通行的超能力開發專家既然如此判斷,這點基本上沒問題。但這麼一來,眼前發生的奇怪現象,到底是在怎樣的法則下發生?
「因爲沒有交給研究機關,所以不知道正確數值,倒下的誘餌體內的氧,似乎極端地減少。沒有發生顯而易見的身體組織壞死,大概腦與內臟的機能確保在最低限度的份量。」
木原以從容的語調,隨意回答:
「你在說什麼!我當然要幫忙啊!」
現在是廢棄不用的辦公室。工作用的機材大半已經消失,只剩下大量的辦公桌跟椅子。木原坐在一張椅子上,兩腳放在滿是灰塵的桌上。
通話切斷了。
木原數多位於黑暗的室內。
電話的聲音如果是真的,現在也許還有方法。
部下繼續說道:
木原眯起眼睛。他並不否定這個字眼。
已經過了完全放學時刻,在沒有巴士跟電車的學園都市,沒有什麼其他交通工具。叫計程車的話,就算那個看起來沒什麼錢又渾身是淋溼的小鬼舉手,應該不會有什麼車子停下來吧。
那既不是學園都市制造出的能力,也不是尖端科技。
接下來是關鍵時刻。
「有了。三十九號線的木之葉通。那邊有間叫做『olla podrida』的西班牙料理大衆餐廳。」
「狀態全都一樣嗎?」
再者根據部下的報告,似乎也有以其他症狀倒下的人。
(非科學…是嗎?)
就算是陷阱,也有從這一點進展的可能性。
(混蛋……到底是怎樣瞄準的……)
但是,木原臉上仍舊一派從容。
「但是,就算用氧氣瓶供給一定值卻也沒有變化,應該是有某種『力量』在運作……那個女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可惡,都是因爲那傢伙,所以影響了作戰達成率,歐拉夫跟露露也都——」
他屏息好一陣子,似乎沒有第二發攻擊。
這可不一定,一方通行心想。
瞄準一兩個人還有可能。但是,光聽剛剛的報告,倒下的部下人數更多。要將人類體內的氧氣經常保持在一定狀態下很困難,更何況要完全操控不同位置的多數人類身體,就技巧上來說是不太可能。
「抱歉。其實,我不應該丟下她的。」
「是的。」
木原數多會做到這種地步嗎?連那傢伙的部下「獵犬部隊」都倒下這件事也很令人在意,但如果是木原,很有可能丟下部下不管。
這些話當然是假的。
「是逃走還是死了?不管是哪個,回頭都得收集他們的心臟。」
一方通行拄着代替柺杖的散彈槍,走向醫院的出口。
「好像是無差別攻擊,你也要小心。」
「無論是誰都無所謂。一方通行我有辦法搞定。他那麼弱,打他會讓人忍不住心痛啊…問題是那邊的女的。」
對方沉默了一陣,可能是在尋找路標。
也就是說,「那個女人」對城市安排攻擊。
他看了一下手中的手機,將電話塞進褲袋。
對於部下的失態,光是一死都無法原諒。木原的做法是從屍體上奪取器官來做個了斷。
終於,電話那一端的人說道:
「……是人工誘發假死?」
「你跟那小鬼在哪裏分手的?」
而且,雖說那是一方通行自己做的事,現在的最後之作從木原手中逃離時曾被他從高處扔到水面,所以耗費了不少體力。現在還下着這樣的傾盆大雨。雖說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最後之作很有可能完全沒有移動,而是躲在哪邊的建築物裏忙着恢復體力。
他嘖了一聲,將兩腳從事務桌上放下。
「算了,我只需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亞雷斯塔那傢伙很囉嗦,還是趕緊速戰速決吧。」
不管亞雷斯塔是基於什麼終極目的要抓到最後之作,他並沒有對木原說明。對方只是告訴木原應該做的事情順序。只要執行這件事就行了。
「學習裝置的準備呢?」
「在這裏。」
另一個部下將銀色的公事包放在辦公桌上。用於電力洗腦機械的學習裝置原本很大,但如果只留下最低限度的部份,就可以縮得這麼小。
當然,越是省掉「多餘的部份」,實驗者受到的危險越大。
(一方通行……)
看着部下打開公事包的鎖頭組裝起機材,木原突然脫口低語:
「操縱所有的能量方向是吧…那麼,那個怪傢伙又是什麼?」
「啊?」
「沒事。」木原說道。
8
一方通行來到了第七學區三十九號線的木之葉通。
他馬上發現「打電話來的人」所說的大衆餐廳。建築物被破壞得連鋼筋整個都裸露出來,就像內戰國家的建築物。木原的「獵犬部隊」成員經過粗糙的急救倒在那裏,就連最低程度的隱蔽都沒有。
「……」
莫非,「打電話來的人」並不是陷阱?
這麼一來,被捲入這種慘狀,卻只讓最後之作獨自脫逃的那個人真的存在。
(嘖,得趕快找到那小鬼。那傢伙到底到哪裏去了?)
如果有什麼記號留下就好了,但看樣子她似乎沒時間留下那種東西。就算真的有,被雨水沖刷掉的可能性很大。
(那小鬼應該會透過妹妹們的網路,按照「實驗」當時的湮滅證據手冊指示逃亡。就跟八月三十一日的天井亞雄同樣的模式。)
「對於知道這種事的我不管用。在我看來,那根本就是廉價戲碼。聽着,現在我給你這小鬼複習一下。所謂的屍體,光殺掉是沒用的。要像雕刻時進行臉部的最後修飾那樣,了結掉對方的性命。你的作品根本就不能裝飾在藝廊。像你這樣隨便削削石頭就丟在路邊算什麼?這麼做對肉塊未免也太失禮了吧?」
(敵人是學園都市!管理一切的統括理事長!)
但是,他沒有發出聲音。
雖說她是爲了逃離敵人沒有辦法,但這樣根本無從找起。
學園都市的統括理事長所在的庇護所。
砰砰,一方通行敲着牆壁笑了。
(該不會……是學園都市本身吧?)
一方通行所站的地方是極爲狹窄的小巷,四周都是水泥牆。
一方通行笑着繼續說道:
這是…
一方通行沒搭理他。
彷彿對學生的無能感到失望的教師。
一方通行在手中轉動手機,分析剛纔的對話。
手機彷彿算好時間似地發出震動。一方通行慢慢從口袋中拿出手機,畫面上出現從未看過的號碼。
「你害怕了吧,年輕人。你也是被人僱用的吧?木原數多個人的研究,根本就沒有利用那小鬼的意義。利用她的應該是能隨意支使你這種傢伙的人吧。你的上司有沒有說過『要毫髮無傷地回收』這樣令人感動的臺詞?對方應該說只要腦跟心臟沒事就沒問題吧?但是,怕到不敢動她一根汗毛的你又算什麼?」
然後用手指彈開脖子上的頸煉型電極。
不管怎麼說,線索太少了。
莫非…
「瞭解,瞭解。」
他的手臂奪取了行星旋轉的莫大能量,經由能量方向的操縱,轉變成惡魔的一擊。
木原進行的事,跟八月三十一日天井亞雄所進行的幾乎相同。那是使用洗腦機械直接改寫最後之作的腦。不知對方追加了什麼內容的命令,但那是正常神經下無法行使的事。這種事比在她的腦袋中塗上精液還要冒瀆。
(不知道木原在哪裏。不過統括理事會的那些傢伙倒是又另當別論。只要調查那裏,就能掌握到比木原更多的「計劃」。嗯?……喂喂,還真是厲害。一瞬間就進展到這個地步。這麼順利沒關係嗎?)
那是一塊被扯破的布。大小跟手帕差不多。靠近觀察後,似乎是男人襯衫的袖子。一方通行認得這袖口的設計。那是最後之作套在藍色小可愛外面的襯衫。
在路上呼喚看不見的孩子,感覺上就像是尋找迷路小孩的父親。這是離平常一方通行的價值觀最遙遠的行動。
手機發出被擠壓的吱軋聲。
莫大的演算能力恢復了。
一方通行的思考一片空白,臉色逐漸發青。
「我知道了,你的死穴是小鬼的哀嚎聲吧?」
「那你就讓我聽聽看啊。目前的發展這麼單調,我都玩膩了。我也想確認一下她是不是還活着,就算你削下她的鼻子送過來也無所謂哦?」
「就讓我示範一下給你看,我來教你怎麼做出漂亮的肉塊。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哦,看到那小鬼的殘骸可別嚇到。」
「還是應該捧腹大笑纔對嗎,被虐狂小弟?」
「混蛋……」
他開始分析現在自己處於怎樣的狀況。
光是回想起「實驗」那時的事就覺得不愉快,不過因爲要獲得線索,所以也無可奈何。
預感未免也太準了吧,他還以爲腦袋的血管會斷掉。
不會吧?
「你真幽默。不管是玩象棋還是西洋棋,最後贏家不是都會宣告獲勝然後落幕嗎?以前的人真是了不起。這麼做就可以好好享受,將令人生氣的混蛋打敗的那一瞬間。還有什麼勝利的醍醐味比這個更棒的,對吧?」
「喂喂。你這傢伙的狀況判斷能力完蛋了?」
「在那邊徘徊的小嘍囉們,以爲只要沉浸在黑暗中就可以得到自由。其實根本就是搞錯了。實際上完全相反。陷得越深,上下關係的束縛就會越強。沒錯吧,狗奴才木原小弟?」
「那麼…我該做什麼反應?」
在發出聲音之前,他先發現了「那個」。
一方通行的手插入附近的水泥牆。因爲操縱了能量的方向,他的手臂有如埋沒在豆腐中。他扯着喉嚨大叫,胡亂揮動牆壁中的手腕。
打電話來的人曾找過大馬路上的警衛值班處,那邊應該不可能。如果依照湮滅證據手冊的指示行動,暗巷那邊反而比較可疑。
「我要殺了你。」
「——就是這麼回事吧。」
傾盆大雨的聲音似乎突然接近。
話筒那邊傳來極大的聲音,就算耳朵不用貼近也聽得到。
路不只一條,可能是躲在某處的建築物裏頭。
噗,通話唐突地切斷。
「開什麼玩笑!少瞧不起人啦————————————!」
他操縱了所有的能量方向。
很有可能是直接管理這裏的統括理事會。跟使用妹妹們的那個「實驗」當時完全一樣。不,說不定這一切全都有關。
不對…他心想。
「不過我還真是搞不懂你。不殺死敵人的方法,確實比較有效。世界上有個單字叫做活地獄,誤認死亡是世界上最恐怖事情的傢伙,可能無法承受那種壓力而瘋掉。例如我的部下。不過……」
一想到這裏,一方通行腦中浮現出其他方法。
他按下通話按鈕。
他不愉快地咂舌,深深吸進一口氣。
沒有窗戶的大樓。
(以那傢伙的人格,被說到這種地步,電話前的那個小鬼可能會馬上缺隻眼睛。既然沒有這樣…唉呀,看樣子這傢伙真的只是個小嘍囉。)
話筒那邊持續傳來刺耳的笑聲。
真是太可笑了,不過也只有這個辦法。
(這些傢伙,抓走那小鬼就是爲了這個……?)
「這算是宣言嗎?你是認真這麼說的?」
他感覺全身的血氣褪去。
只要大聲呼喚名字。
反過來說,讓木原如此猶豫的藏鏡人的確存在。
在那一瞬間,九月三十日的地球自轉慢了五分鐘左右。
如果由一方通行發出訊號,最後之作應該會出來吧。要發出什麼訊號?最後之作已經丟開手機了。不採用這種聯絡方法,打開電極開關轟轟烈烈鬧一場也是方法之一。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學習裝置』還真是厲害啊。在人類腦袋裏灌進病毒可真了不得。哈哈!這小鬼的身體不斷在顫抖啊!跟我說你的信箱,我傳畫面給你!」
毫無所獲。
「真悲哀啊,木原小弟。你不過是個送貨員罷了。你之所以這麼焦躁,是因爲晚送三十分鐘會捱罵吧?」
他從絕對座標確實得到目標的位置。一方通行緩緩轉動眼球,知道方向在哪裏。正因爲一直沉浸在黑暗之中,所以他知道目標在那個方向。
轟響連續傳來。
如果聽到一方通行的聲音,最後之作應該會出現。
他大聲吶喊。
木原吐出乾燥的氣息。
依「獵犬部隊」完整的裝備來看,最大的可能性是——
他將手機摺好收進口袋裏。
最後之作應該在這附近,這點應該沒錯。
沒有關係。
「有事嗎,木原小弟?」
「你的要求就只有這樣?要不要連耳朵配成一組送你?」
如果是那傢伙,他沒理由特地通知。那傢伙不會用這麼簡單的手法。沒有問題。不是這樣的,一方通行對自己說道。
傾盆大雨落在地面形成的髒污積水中,似乎有什麼東西飄浮着。
一方通行聽了好一會兒。
「————」
「你還好嗎,一方通行?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麼?」
一方通行拄着散彈槍走進小巷。傾盆大雨打在身上,他拖着難以行動的身子不斷走着。途中,只要發現大廈的後門,他就一一進行確認,查看有沒有使用電擊能力強行打開門鎖的痕跡。
「你纔要給我認真點,如果只是想讓我懊悔,你根本就不會回收那小鬼。你應該會趕快殺了她把屍體送到我這邊來吧。學習裝置?你是白癡嗎?用這種讓人看不懂的手法,又算哪門子表演?」
「就算你不信也沒關係。那邊應該有小鬼的衣服布片掉落吧?如果還沒發現就找找看,我是故意讓他們留在那邊的。」
然後,他對着手機那端說道:
一方通行的瞳孔骨碌碌地轉動。激烈的感情漩渦,以他爲中心朝四周散開。
這是很危險的交易,不承擔這樣的風險就無法跟木原交涉。
(……躲過衛星的搜索,而且脫離警衛機器人巡邏路線的道路。)
那是因爲太過愚蠢,以往從沒想過的方法。
強行挖出的水泥牆,以極爲恐怖的速度擲出。一方通行站在被大樓包圍的暗巷一角,擋在他跟「目標」之間的數幢大樓,有如紙屑般崩塌。
必須顧慮到周圍,可能會牽連一般人,這樣的想法在瞬間全部蒸發。
等他回過神,自己已經放出一擊。
距離「目標」大約兩公里左右。
沒有窗戶的大樓。
學園都市的統括理事長亞雷斯塔的城堡,被稱作世界最堅硬的庇護所。
就算受到核子武器的衝擊波,照樣紋風不動的巨大建築物。
水泥牆以恐怖的速度直擊。
莫大的聲音漩渦炸裂開來,完全無視於兩公里的距離。一旁的無人銀行跟公所等兩、三幢建築物陸續被打倒。水泥牆穿過道路另一端的大樓羣,扯下高層大樓側面裝置的電子佈告欄,一口氣撞上目標。途中要是沒有被害人出現只能說是奇蹟。他完全沒考慮到這點。
灰色的粉塵四散,他的視野被暫時奪去。
灰朦朦的粉塵揚起,持續了好一陣子。
視野總算慢慢回覆。
一方通行眼前的視線展開。
「……」
世界沒有任何改變。
使出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甚至奪取地球自轉能源所放出的一擊。即使放出那樣的力量,沒有窗戶的大樓仍舊紋風不動。
結果相當明白。
眼前的障礙是這麼地龐大。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方通行渾身無力,朝着骯髒的積水放出一拳。不管怎麼做都無法碰到亞雷斯塔。衝擊被未知的技術分散,基本上連那傢伙在不在裏面都不知道。很有可能全都是假的。不管怎樣都無所謂,這種事真的都無所謂了。
風用手擦拭嘴角,慢慢地深呼吸。
風的身上一陣痛楚襲來。
壓迫感傳來。並不是身體哪個部份的程度。而是皮膚以上到內臟內部,血管一根不留地被擠壓的感覺。
這也難怪,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自己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到底是何種程度的傷害?這樣的身體沒問題嗎?還好嗎?
「——!」
他搖搖晃晃拄着柺杖站起身來。
令人最驚訝的是這一點。扭曲了好幾個重疊的「層面」,吹散空間內所有魔法法則的某種巨大事物,彷彿宣示這不過是剛開始似地不斷增加壓力。就連十字教的「聖人」也不到那種程度。這應該怎麼解釋?
知性活動也一樣。
風在口中說出短短的單字。
「……沒有…關係。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要達成目的。」
(呵呵,偶爾也是要運動一下。)
縮尺的單位相差太多,彷彿覆蓋住整座城市。被吞進猛獸肚中的人類在猛獸體內探尋對方的氣息,這種行爲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因爲過於強烈,就連輪廓都無法掌握。這是最難對付的形式。
彷彿在說,根本沒必要管這種事。
9
靈感產生思考,思考產生靈感,影響歷史的知性奔流不斷流出。
(殺了木原數多。我一定要殺了他。將那個殺一百次都死不足惜的傢伙,全部凝縮在這一次殺掉。如果不這麼做,一切都免談了。)
她從虛空中變出卷着有刺鐵線的槌子,然後握緊。
那是腳步聲。
他像是唱歌般喃喃自語後,開始在暗巷中緩緩走動。
「嗚…咳、咳……」
(……我的…身體…雖然構造特殊,但是……並沒有…發生過這種事。這…應該不是那方面的問題……)
身體機能大部分都交給生命維持裝置的亞雷斯塔,極端一點來說,是處於完全不眨眼也沒關係的狀態。由於處於經常調整的液體內,沒有溼潤眼球的必要。就連動一下指尖,也會被當成「動作」。在這麼細微的動作中找出價值,然後解析藉由神經傳送給腦部的信號,光是這樣的動作就能夠誘發神明等級的靈感。
只有殺了那個人。
爲自己受傷的身體打氣。
防衛這城市的警衛跟風紀委員都倒下了。正因爲是這樣的人,纔會最容易遭到到她的攻擊。雖然差點因爲巨大的新敵手出現而忘掉,但風的確是在確實執行她的任務。
就算不用動身體,也可以靠檢出腦波來補償下達命令的動作。
趕快殺了目標上條當麻。正當風要離開鐵橋的時候——
沒想到除了自己以外,學園都市還有其他麻煩。
被雨打溼的路面,重新染上了紅色。
(剛剛…那是什麼……?)
意識朝向口袋中的手機。
即使肌肉的電氣收縮活動、內臟的管理,全都是由機械任意進行的雜事。已經有幾十年沒走路了,光聽這句話一定會覺得相當不健康,但亞雷斯塔的健康狀態維持得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理想。
最後之作被敵人奪走。
第三是用超高望遠鏡捕捉到,風靠在扶手上咳嗽的影像。
他沒有鍛鍊身體的概念。
混濁的咳嗽聲連續傳來。
相反地,更重要的現象發生了。
(感覺上外面好像很熱鬧。)
「……」
亞雷斯塔的視線停在空中。
10
(這……到底…是什麼……?)
他想守護的事物,一個不剩地遭到毀壞。
(我討厭科學。)
風臉上穿刺的耳環,基於「金屬穿刺肉體」的關連性,擁有將「神子」固定在十字架上的「釘子」屬性。槌子當然就不用說明了,那是將「神子」處刑的道具鐵槌。
目標是上條當麻。
第一是世界中妹妹們的分佈圖,以及妹妹們腦波模式的曲線圖。
跟黃泉川或芳川聯絡的想法,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
情況確實不妙。風雖然麻痹了學園都市近九成的機能,但這是可以顛覆整個戰況的祕密武器。另一方面,她也覺得以往爲止的發展太過順利。否則實在很難說這裏是與魔法勢力並駕齊驅的一大勢力。
(我憎恨科學。)
(木原那邊好像成功回收了最後之作。注入命令的預備階段內,學園都市的「場」很快就會發生變化。)
無法分辨氣息的方向。
對亞雷斯塔來說,腦部也是零件的一部份。靈魂是與生命切離的,替代品無論多少都有。他的靈感藉由傳輸線被吸出外部,然後在那裏的電腦中釀成,成爲個人的意見回到亞雷斯塔腦內。生命維持裝置是他的皮膚,也是內臟,也是大腦。這麼說來,這個大型機械羣在這個瞬間或許算是活着的。就像移植的臟器在患者體內一樣,過於接近人類的金屬羣,已經不知道該稱爲機械還是人類。
一連串的咳嗽聲連續傳來。
亞雷斯塔會如此從容的原因就在於此。
他所看着的畫面,出現好幾個數據。
過於巨大的氣息,撼動學園都市本身。這股氣息裏面沒有敵意。這樣的氣息完全無視風的存在。打個比方,就像豹或獅子這種猛獸,在自己的鼻尖打呵欠一樣。雖說對方沒有敵意,貧弱的人類仍舊會忍不住流下冷汗發抖。
跟「神之右席」或羅馬正教無關的動作。侵攻部隊還在城市外圍。
那是她弟弟的名字。
被傾盆大雨打着,眼角的妝有些暈開。遮蓋住頭髮的布,花邊也亂了,額頭附近露出了頭髮。
他並不在意騷動的原因。
而且……
(現在的輸出功率無法掩蓋整個世界。即使是施術壓力,也是好不容易能夠承受的程度……還不夠。那道命令還沒有真正啓動。但只要保險絲=風斬一出場,情勢會就此逆轉。)
那是條跨在寬大河川上的橋。鐵跟柏油路建造的構造物相當冰冷。也許是受到傾盆大雨的影響,眼下的河川水位升高,混濁的河水發出鈍響。
「所以我一定會贏。」風擦拭掉嘴角的血說道。
受到了那麼大的衝擊,建築物的內裝仍舊沒有改變。他倒浮在寬敞房間中央注滿紅色液體的圓筒容器內,裏面的液體微微晃動。
有個聲響,促使她轉移到戰鬥狀態。
即使在街上放火也要將對方燻出來,然後一個細胞都不留地殺掉。
風皺起眉頭,但沒有餘地深究。
風位於鐵橋上。
啪嚓,關上電極的開關後,他靜靜地想着。
(這是…學園都市…對我們的…最終防線。)
似乎有人放出遠距離攻擊。發射地點附近的大樓全數倒塌,斜上方的某種東西穿越十公里左右的距離,朝某幢大樓突擊。
光是這樣,折磨她身體的震動就稍稍緩和下來。不知爲什麼吐血的恐懼也緩和下來。思考恢復了冷靜,受到驚嚇而動搖的內心,重新獲得了力量。
亞雷斯塔位於沒有窗戶的大樓。
她討厭將自己逼到這種地步的科學。她痛恨不拯救弟弟性命的科學。
捂住嘴巴的指縫間,流出渾濁的血液。風看着沾滿自己鮮血的雙手,那隻手不斷顫抖着。
(暗中的援助已經不能使用了。那個上條當麻對學園都市而言,不知佔有怎樣的地位,但亞雷斯塔也無法阻止那傢伙的死……)
風將雙手放在欄杆上心想。
上面記錄着木原的電話。就算是假的,也有調查的價值。如果以普通手段無法調查,就用非普通的手段來做。一方通行沒有未來,在最後之作的未來也逐漸被奪走的狀況下,已經沒有顧慮的必要。警衛跟風紀委員值班處的資料庫如果沒用,就一個個擊破統括理事會的巢穴進入「書庫」。根本就不用在意那十二個大人物。如有必要,他甚至不惜擊潰對方的臉跟心臟。
猛烈的轟響突然傳出。
(利用AIM擴散力場的虛數學區·五行機關的展開已經完成。只要在學園都市內部行使魔法,所有的魔法師就會失控並自爆。你是叫前方之風對吧?就連你的身體也不例外。)
(這種不明的氣息,仍舊不斷在膨脹……?)
被碰觸一下甚至可能聽到鼓動的硬塊包圍着,亞雷斯塔緩緩露出微笑。
不知使用了怎樣的技術,一無所有的虛空中,出現好幾個四角形的影像。這些影像配合亞雷斯塔眼球的動作切換表示,配合他的指尖輸入命令。
(也就是說,是新的……魔法…攻擊……?不,也不是。這裏是…學園都市。不可能有…魔法攻擊。也沒有…組成術式的形跡。更何況…像這種東西我會一個不剩地迎擊……)
上面是對街道的變化感到疑惑,不安地行走在雨中的風斬冰華。
第二是這城市逐漸產生的「物體」生體數據。
身體並沒有恢復。
(我要殺了他。)
攻擊的真正目標是「氣息」。
空中出現新的視窗。
震動襲遍全身。
亞雷斯塔的思考產生了空間。因爲是應付臨時危機,輸出功率比原先預想的還低,光是這樣就夠了。
(我的確奪去了都市的九成機能。我的優勢並沒有改變,我已經將亞雷斯塔逼到非得使用祕密武器的程度。)
就能夠考慮的狀況來看,現在是最糟的狀況。
他的背影,消失在越來越深的黑暗中。
11
上條當麻聽從「電話聲音」的指示,跑過夜晚的鐵橋。
但是,最後之作並不在那裏。
「神之右席」。
前方之風。
「爲什……你!」
上條大吼,風轉過身來揮動巨大槌子。
空氣鈍器穿過雨幕襲來,上條揮出右手彈開。
兩者之間被看不到的緊張支配。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最後之作到哪裏去了?」
聽到上條的大叫,風只是微微皺眉。
然後她回答:
「你是專程來讓我殺掉的嗎?」
「我在問你那孩子怎麼了!」
「最後之作?誰知道這種事!」
兩人互相大吼。
但這兩人並沒有實際發生衝突。
啪!
淒厲的閃光穿過兩人眼前。
視野被遮蔽了。上條開始警戒這是否也是風的詭計之一,但風那邊也傳來咬牙的聲音。
比閃光晚一步的落雷聲跟衝擊,襲向無法掌握狀況的兩人身邊。
(……消失了?不…不會吧!)
柏油路的碎片四散。
爲了確認風所看到的是什麼。
沒關係,聲音輕鬆地回答。
夜晚的學園都市,被雨幕所包圍。
——以理論模型「風斬冰華」爲藍本,改寫追加模組。
風是爲了殺害上條當麻,才特意前來襲擊學園都市。
他很痛心自己無法幫忙。
從亮光跟聲音並非同時襲來這點看來,這現象是遠距離發生的事。
她兩手撐在鐵橋上,槌子放在身邊,彷彿要咬住某種事物般瞪着遠方。
閃光並沒遮蔽住視線太久。上條慌張地起身,環顧四周。
數秒之後,爆音襲擊全身。
不用動一根手指就能操縱使人類滅亡的術式,輕易讓聖人差點死掉的存在。
他慌張地跑近欄杆。即使凝神往下看,也只能看到遠方下方滔滔奔流的黑色河川。水位因爲雨水增高不少。該不會是掉下去了吧。還是使用了什麼魔法?
「該不會……」
她抓住槌子後,奮力往腳邊一敲。
那是比對於上條更強烈數倍或數十倍的明確怒氣。
他知道這是什麼。
或是,
轟!光的中心點,突然出現了無數類似翅膀的東西。彷彿刀刃般銳利,數十根的羽毛。一根根羽毛從十公尺到一百公尺,逆向天空高高展開。
其實是科學勢力的學園都市,讓那個天使降臨的?
在這樣的街道一角,溢出莫大的閃光。
(風呢……?)
電話馬上就通了。
身體中的關節發出悲鳴。
就像巨大的水晶製成的孔雀羽毛。
上條用雙手護住臉時,風已經消失無蹤。
轟!
12
上條直接滾倒在路面上。鋼鐵建成的大橋,有如吊橋般搖晃着。好幾個螺帽彈開的聲音傳到耳裏,彷彿無法承受這樣的攻擊。
風會臉色大變,就表示那並不是羅馬正教所準備的。
絲毫不顧慮周圍有大樓等建築物。
「像你種小角色我晚點再處理……我要殺了他。這就是虛數學區·五行機關的全貌嗎?少瞧不起人了,竟然如此藐視我—————!」
「喂!我來到鐵橋了,但沒有看到最後之作啊!你那邊有看到——」
電話那端的人對着驚訝的上條,以更加焦躁的語調說道:
不論是最後之作、風或黑衣男子們,今天一日內發生了太多問題,但那又另當別論了。如果讓那種東西任意走動,光是這樣學園都市就會崩潰。而且受害程度不僅止於學園都市內。
——請相關人員準備承受意外衝擊。
「……」
上條拿出最後之作的兒童用手機,撥出上面的電話。
13
遠方的天使完全無視於無法理解狀況的上條,緩緩拍動翅膀。
他無法再保護她了。「電話的聲音」說這道鐵橋是會合地點,但最後之作根本就不在這裏。她真的出現了嗎?還是看到風逃跑了?
——座標是學園都市地區學區近中央的地點。
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臭罵一頓。
「……!」
(到底是…發生了……那傢伙到底是在看什麼?)
「——天使?」
更大的翅膀跟翅膀間,閃爍着如電光般的不明亮光。
但她卻完全捨棄了最大目標上條當麻。
其名爲——
「那小鬼的所在地已經查到了。至少她不會再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街道上奔走。接下來我會處理,你趕快回家吧!」
(可惡!)
大樓接二連三倒下,彷彿溼掉的紙被撕裂。翅膀悠悠拍動,摧毀人類所形成的貧弱建築物。彷彿在宣告世界的主人並不是人類。
風並沒有轉向他。
(開…開什麼玩笑啊!問題怎麼越來越多!這城市從剛剛開始到底發生了什麼問題?)
——統馭妹妹們的高階個體「
最終信號
」已認證追加命令。
——因此,學園都市出現「保險絲·風斬」。
那隻不過是衝擊波。但過度猛烈的威力卻讓上條几乎跌倒。鐵橋整體就像天使出現時一樣,又發出詭異的吱嘎聲響。再繼續待在這裏會很危險。
「……是朝學園都市外圍發出攻擊的東西?」

「我必須阻止那個『天使』,所以無法協助你。」
對方並沒有看着上條。
——經由強制操作御坂網路,成功達成學園都市所有AIM擴散力場的人爲誘導。
(但是,最後之作怎麼辦?)
上條維持屈身的動作,搖了搖頭。
學園都市中難道潛藏着比羅馬正教或「神之右席」還要危險的魔法組織?
「……不會吧?」
之後。
充滿憤怒的吶喊。
那麼,除此之外該怎麼說明?
跟平常相比,交通量極少的道路缺乏燈光。建築物也一樣。就像街道上所有的人都逃跑了,不然就是沒有照明,還是開燈後忘了關燈,感覺上這裏的夜景缺乏統一性。
衍生而出的雷光,像蛇一般飛向學園都市外部。上條用眼睛追蹤殘像,強烈光芒穿刺的地點,彷彿地下埋滿了炸藥,森林、泥土、樹木跟人類飛舞至上空。學園都市的出口應該位於地平線附近,但上條的眼中確實看到「某種波浪般的東西」上下波動,有大量的物質噴發。
混蛋,上條在心中暗自罵道。
(……奇怪?)
「你是笨蛋嗎?該不會真的相信吧!」
「抱歉。你看到剛剛的東西了嗎?在城市的一角伴隨着強光,有個地方湧出好幾十片翅膀。」
爲什麼學園都市裏,會出現「天使」這樣的字眼?
上條的視線由欄杆下方移往正面。
「!」
上條當麻從橋上呆然望着這樣的景色。
——確認物理路徑變更。
——虛數學區·五行機關的部份開始展開。
跟自稱米夏·克洛伊潔芙的「那個」出現時,完全相同的顫慄氣息。
(……嗚,什麼……)
雖然是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話,由於現實性太過稀薄,腦袋還無法跟上。
——第一階段完成。
遠方所見,那個極不科學事物的真面目。
——確認理論模型,內外已經產生變化。
放出破壞的一擊。
「嘎啊啊!」
「那個混蛋……亞雷斯塔!」
抱歉,上條道歉之後說:
「千萬別死啊。」
「你也是。」
電話切斷後,上條將手機收進口袋,面向前方。
破壞多數大樓的「天使」,正在誇示他的威容。
行間 八
還以爲鼓膜會被吹破。
土御門元春滿身是血,滾倒在含水的泥土上。他在森林中的某個廢棄巴士整備廠。現在已經完全不留痕跡。完全被翻開、吹散,成爲木屑再次降落地面。彷彿發生了大規模走山,崩潰的土石流中只有大量的樹木被埋沒。
敵人的身影不見了。不知道是埋在泥土中,還是跟木屑一起被吹走。
對土御門來說,今天下雨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最得意的術式是「黑術式」,也就是在水裏。
那是身爲陰陽博士,擁有最高峯實力的土御門元春,在危急之中用盡全身力氣展開的防禦用術式。靠着這個,他總算存活下來。
「咳…嘔?」
然而口中仍然吐出了血塊。
他的身體原本就不能使用魔法,但這不僅是基於反動作用,由於過度依靠防禦用術式,身體受到外來的衝擊而破裂。
木樁完全不見了。
不僅破壞了真正的術式,就連周圍一帶的地形整個都破壞掉。
(發生什麼……)
土御門身體埋在泥土中思考着。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他以緩慢的動作,試着站起身來。
就算知道這件事,腳也無法隨心所欲地移動。
要趕快離開這裏,否則下一波攻擊會來襲。既然拿出那種東西,亞雷斯塔就是打定主意要殲滅敵人了。不是抵抗,而是反擊。爲了將羅馬正教的刺客殺得一個不留,就連土御門也被捲入。
外觀跟米夏·克洛伊潔芙很像,內容卻完全不同。相較於大天使「神之力」那股穿刺人般的冰冷氣息,現在眼前展開的,是身處在充滿接着劑味道的悶熱房間般,極不愉快的感覺。
還是說,這也是那傢伙的「計劃」之一?
他看到了遠方,在學園都市內部展開的無數翅膀。
(亞…雷…斯塔……)
看着前方。
「嗚……」
不能死在這裏。他絕不會放棄。
學園都市內出現的天使,又開始放出不穩定的光亮。
「呼…呵……」
土御門在雙腳註入力量,卻還是難以行動。
第二發攻擊襲來。
但是,在土御門的預想中,隨着「結界」完成,所有魔法將會消滅,魔法師也會死絕,魔法設施應該也會毀壞。但現在土御門卻還活着,術式構成也沒有什麼不協調感。
現在無暇顧及這些了。
(不會…吧……)
身體動彈不得。
他咬緊牙關。
那個虛數學區應該還沒完成吧。
沒錯,那是人工製造出來的天使。
天使。
在天使出現同時,學園都市內部也會發生大騷動。
土御門元春忍不住動了動嘴脣。
那是對着與學園都市爲敵的魔法師,正確放出的攻擊。
若非如此,現在的土御門應該會被捲入「所有魔法的排除」。
土御門無法起身,只能轉頭察看。
(「神之右席」……學園都市…也遇到了真正的難關……)
「他竟然用了那玩意,那個混蛋……」
亞雷斯塔竟然拿出這樣不完全的東西。
虛數學區·五行機關。以學園都市爲中心,統馭散佈在世界各地妹妹們所擴散的AIM擴散力場,所產生的人工「結界」。
剛剛的衝擊波,對身體內部蓄積了極大的傷害。
這裏似乎受到來自遠距離的一擊,很難具體想象那是怎樣的術式。而且,攻擊來自學園都市方向。輕易將魔法攻擊認定爲羅馬正教所爲,未免太過牽強。
從這邊看只是個小影子。根部被外圍的牆壁跟高大的建築物擋住,所以看不到。但光看到翅膀,就讓他爲之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