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招致戰爭與災禍之劍 Sword_of_Mercy.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2.4萬 字
1
凌晨十二點。
在日期變換的同時,事情發生了。
比方說。
北愛爾蘭的貝爾法斯特、恩尼斯基林、倫敦德里等,各地城市的醫院和警局等主要設施,遭到大量警察和軍人封鎖。他們都是受到「騎士派」和「王室派」中第二皇女派系指揮的集團。一般民衆都因爲局勢緊張的氣氛選擇躲在屋內,而受到好奇心驅使出外看熱鬧的民衆,隨即遭到警方逮捕。
比方說。
製造蘇格蘭獨立貨幣的造幣局、宗教據點荷里路德宮等設施,也被原本保護這裏的警備員佔領了。而在愛丁堡的帆船港口進行調查活動的雅妮絲部隊,也被爲數驚人的「騎士派」集團所包圍。
比方說。
韋爾斯的加地夫城、斯溫西城、伍斯特茅斯城、康威城、彭林城堡、波美立斯斯城,喀那芬城等各城塞,也一一遭「騎士派」攻陷。更不用說地方議會與法院這些地方了。
比方說。
「騎士派」也將觸手伸到了英格蘭中心部——倫敦及其近郊。不過原本英格蘭就是「騎士派」最多的地方。他們陸續佔領了聖喬治大教堂、西敏寺等宗教據點,以及白金漢宮與國會議事堂等政治要衝。
當然,「清教派」的魔法師們——「必要之惡教會」,也不可能任人侵略而不挺身反抗。
韋爾斯。
這裏的城堡與城塞衆多。爲攻打這裏而建造的據點,反之爲了保護這裏所建造的要塞………各式各樣的人,爲了各種目的建造的這些石造軍事設施,現在都落入一個派系手中。
也就是「騎士派」。
「籲…籲,可惡!」
氣喘吁吁的修女在黑暗中奔跑。
她原本受「騎士派」委託,負責管理附屬於城塞中的禮拜堂。但是第二皇女凱莉莎得到正統卡提納後發動「進攻」,最先遭殃的,就是她們這些由「清教派」派出,分派至各城塞的修女。
因爲轉眼之間,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變成了自己的敵人。
(怎麼會突然對我們兵戎相向,「騎士派」那些人在搞什麼鬼?)
在人數上是壓倒性的不利。
「倫…倫敦那邊聯絡全都中斷,也很令人擔心啊。」
「沒想到,他們居然沒發現……」
他開口說道:
「三號到二十號、三十號到三十五號、四十三號到五+二號,發射準備完成!以上指定的女巫請按順序加速,迎擊迎面而來的『騎士派』——」
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將卡片丟向指南針所指示的方向,術式當然不可能發動。
史瑪維麗用手抓住斷掉的繩子一段。她的身體化爲二十公尺長的巨大鐘擺,像盪鞦韆一樣在空中大幅擺盪加速。接着當她擺動到最下方——蓄積最大動能的地方時,史瑪維麗放開手。女巫在空中跨上掃帚,掠過漆黑的海面高速衝刺。
她想的並不是如何殺死全副武裝的騎士。只要在英國境內,藉助正統卡提納,獲得了部分天使之力的騎士,根本是無法正面對抗的。
我從以前就看他們不順眼,沒想到他們的態度居然會這麼囂張。」
駝背的安潔莉娜小聲嘀咕着,她的周圍浮着四個裝金幣的袋子。
和她背對背站在她身後、用雙手抓着木製巨大車輪的是露琪亞。
這座名叫「女巫羅盤」(Coven Compass)的移動要塞從外觀看起來,是個直徑兩百公尺,厚度約十公尺的巨大石制圓盤。如同名稱中的「羅盤」這兩個字,圓盤表面無數條放射狀的線條,從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不過這座要塞的關鍵不在這裏。
現代女巫是不能在空中飛行的。
「正統卡提納,只有在英國國境之內才能發揮最大力量……不過考慮到對歐洲『進攻』的事,這件事背後必定還隱藏很多祕密,但至少現在看起來他們應該不會使用正統卡提納的力量。這麼一來事情就簡單多了。既然我們有移動要塞,只要逃到國外,『騎士派』的力量就會減弱不是嗎?」
「所以要我們趁受傷之前快點投降?你還真好心呢。」
奪走視力的強烈白光,還持續不到五秒。
「騎士派」的目光不自覺地被她的動作吸引,不過他們失策了。
那是「騎士派」的銀色鎧甲。
因此,女巫史瑪維麗貼着海面狂飆,她的身旁有好幾名同伴與她並肩前行。在海上飛奔的女巫總數,已經超過了一百名。
「……現場環境正好適合黑色發揮保護色的作用嘛。」
「!」
(怎麼出不來……?)
「引誘他們離開國境是我們的戰略,不過我也很期待用海洋操控術式來進行迎擊。」
她們正往老舊的掃帚塗上一種藥品。
接着她因爲重力開始下墜。
被強光閃花了眼的騎士環顧四周,卻連一個影子也看不到。好不容易他們纔回過神來,提示
一百對一百。
「……你們一定會有人喪命的,你不在乎?」
「我們是誘餌嗎?真是的,不管哪個時代,這些騎士總是喜歡追着女巫的屁股後頭跑。」
因此,現代女巫不會在空中飛行。沒有像移動要塞「女巫羅盤」那樣,搭載「防禦擊墜術式的大型防壁」的嬌小女巫,只好以「不在空中飛而在地面奔馳」的說詞,在低空高速移動,好避開彼得系統的「擊墜術式」。
在繩上待命的一名女巫——史瑪維麗輕輕吐了一口氣。她把一樣的「女巫之藥」塗到自己的肌膚上,溼滑的感覺讓她有點噁心。
而在下方。
十二門徒之一彼得曾憑着向主祈禱,就將稱作「借惡魔之力在空中飛翔的魔法師」西門·馬吉斯(Simon Magus)擊落。利用這個傳說而發展出來的「擊墜術式」在十字教圈內非常發達,因此「能以十字教教義說明的所有異端,與異教飛行術式」雖然要飛在空中很簡單,但是也陷入了可以被輕易擊落的窘境。
史瑪維麗說着過於樂觀的話,來鼓勵同伴。
(可惡,一個一個來我可能還有點辦法應付,但是……!)
「騎士派」的人離去後,雅妮絲低聲說道。她周圍響着嘩啦嘩啦的浪濤聲。
「等一下。那我們到底要往哪邊走?」
一個騎士走向準備應戰的修女們。
「來了!」
「雖然事態緊急,但也沒必要跳下海吧……?」
身處十月下旬的海水裏還格外冷靜的是露琪亞,而冷到牙齒打顫的是安潔莉娜。海中只有她們三個,其他的修女都各自逃走了。
蘇格蘭地區,愛丁堡。
聽到指示的史瑪維麗單手抓穩掃帚,另外一隻手發動魔法,她坐在屁股下的繩子立刻應聲斷裂。
也就是說,指南針指的並不是北方。
這時前方的海面搖晃起來,好像要阻擋她們的去向。
而現在,她們被更大規模的「騎士派」包圍了。
不過全力使用魔法,拖延時間還是做得到的。至少能讓他頭暈目眩……如果對手只有一個人。
女巫們正用通訊用的靈裝溝通彼此的意見。
女巫並不是只坐掃帚。她們乘坐所有使用了這種藥品,而擁有飛行能力的物品。也就是說,只要有了這種藥,她們也能操縱掃帚以外的工具。
女巫們彷彿在回應般,在掃帚前端點燃了有如火焰的光芒。
要塞下方中央處的小球型圓頂——通訊用靈裝,傳出播音員的聲音。
銀色鎧甲抓住了這個空檔,向修女逼近。
無數的光線交錯,女巫與騎士的戰鬥開始了。
要改變這種狀況,首先必須集合可以進行「組織戰鬥」的人數。
因爲,「蓮之杖」迸裂出像爆炸一樣的閃光。
「完了……」
她的表情僵住了。術式失敗……在思考理由時,她發現讓指南針的指針動作的力量——磁力本身都可能受到了外部的強烈干擾。
她突然看見旁邊出現了銀色鎧甲。是「騎士派」的追兵。雖然對方接獲命令要活捉她們,但是被捉走之後會有什麼下場,也沒有人能保證。
潻黑的水中有無數光點整在蠢蠢欲動,看起來像是閃爍着陰森光芒的眼睛。
修女從袖中取出了指南針。
距離深夜漆黑大海二十公尺的高空中,飄浮着一座要塞。
「他們看來並沒有使用『驅除閒人』的樣子,表示已經沒有顧慮的必要嗎……『騎士派』果然已經開始展開大範圍進攻行動了。」
握在鎧甲手中的槍尖,充滿攻擊性的閃光,像閃電一樣跳動着。
但是當光芒消失時,修女們已不見了。
修女邊跑邊咂舌。
拖延時間,也只能在短時間封鎖住敵人的行動。在封鎖一個人的行動時,新的敵人就會出現。而對付這個新敵人時,之前那個便會復活……這樣週而復始根本沒有意義。
面對舉着劍準備進攻的騎士,雅妮絲大瞻地笑了。
「你是說,我們得忍耐到『女巫羅盤』飛出國境之外?要塞上面有大規模的閃光術式照射裝置。我們不用太認真跟『騎士派』戰鬥,只要將他們引出國境,就可以一口氣將那羣笨蛋燒個精光了!」
「什…麼……?」
那裏垂掛着數以百計的繩子,每一條上頭都坐着一名拿掃帚的女巫。看起來就好候鳥在飛行途中短暫休息一樣,她們每個人都在備戰狀態。
雅妮絲把手搭在混凝土的堤防上,慢慢爬了上去。吸了水的修道服接觸到空氣後,瞬時變得冰冷。
「我們收到了儘可能不要殺死你們的指示,不過雙方這麼多人開戰的情況下,我們無法保證能貫徹這項命令。即使沒有殺意,也有可能存在不小心將你們踩死的風險。」
雅妮絲手持銀製的「蓮之杖」,低聲說道。
她笑着將「蓮之杖」敲向地面。
超過兩百五+名的修女,一個不剩地消失了。
在港口進行「新生之光」的調查活動的雅妮絲部隊,超過兩百五十人,是個頗具規模的組織。
「……雙方加起來有七百人以上。平常警察早就跳出來,說這是未經許可的遊行示威活動了。
「怎麼辦,史瑪維麗!雖然我們的機動性比較強,可是『騎士派』整體的攻擊性能都凌駕於我們之上!他們可都是『因爲自身能力已經太強而破壞魔法結構,因此無法在鎧甲上施加強化功能』的怪物啊!而且如果情報正確,他們應該已經從正統卡提納那裏,接受了『天使之力』纔對!就算我們的攻擊直接命中他們,他們也未必會受到致命傷!」
方位是對她的術式能夠造成最大的影響。她依照指南針的指示,朝北方放了一枚卡片。正打算從那裏取出光之塊時,
大西洋,艾雷島附近。
隨着同伴的吶喊,從海中飛出大量類似飛彈一樣的東西。
就在此時。
(總之,得先和困在其他城塞裏的修女會合!然後聯合起來,以集團和集團對抗!至少組織戰鬥的結果,能讓我們有效率地撤退就夠了……!)
(……但是,要說是女巫的藥,其實也不過是用了數種魔草,不可能真的把沒受洗禮的嬰兒拿來熬藥……)
彼此現在的情況。爲了尋找逃跑的修女們,他們開始進行大範圍的搜索。
「『騎士派』都光明正大地採取行動,看來愛丁堡已經淪陷了。」
「接…接下來後怎麼辦?」
雅妮絲站在堤防上把安潔莉娜從海中拉了上來,微微駝背的少女問道。
回答她的,是從她旁邊自己爬上來的露琪亞。
「倫敦那邊也聯絡不上,只好靠我們自己行動了。雅妮絲修女,根據你的想法,部隊裏的成員有多少人能用?」
「……這個嘛,雖然大家是分散逃跑的,不過我想應該有超過半數以上的成員,會被『騎士派』抓住吧。」
「怎麼會這樣!」
安潔莉娜發出慘叫,雅妮絲用食指堵住了她的嘴。
「他們的領袖……第二皇女凱莉莎應該就在英格蘭。被捕的修女們很可能會被帶去那裏。反之就算被逮捕了,在抵達英格蘭之前應該不會有事。」
「也就是說,只要救出正要被送去英格蘭的修女就沒問題了。多虧她們,我們才能保持自由之身,我們也要盡最大的努力救出她們來。」
雅妮絲、露琪亞、安潔莉娜三人,在深夜的帆船港口上對彼此靜靜點頭。
然後,她們說道:
「…那麼,首先要做的……先想辦法換掉這身溼透的衣服吧!」
第二皇女凱莉莎和「騎士派」掀起的叛亂席捲了全英國。
對「必要之惡教會」來說,戰鬥並非「『清教派』與『騎士派』的正面衝突,徹底戰鬥到其中一方被打敗爲止」。
「清教派」受到「騎士派」出其不意的偷襲,但他們並沒有勉強重整態勢,而是選擇暫時撤退以保持戰力,儘量提高逆轉的可能性。
「清教派」瞭解如果單純以力量較勁,他們將會落敗。因此選擇只帶走教會與大聖堂中「真正重要的物品」,在進行局部抵抗同時全面且迅速地撤退。
「騎士派」與「清教派」同屬-二派系的一角。但在英國內部,「騎士派」的階級比「清教派」更高。因爲在這個國家之中,國王被視爲天使長,追隨國王的騎士則被視爲天使。
「清教派」只是魔法師,與獲得天使之力的「騎士派」正面衝突,必定會消耗雙方的力量。
最糟的情況下,「清教派」也可能因此完全垮臺。
其中一人開口說道:
她似乎低着頭暗自竊喜。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就幾乎可以確定這次事件,和法國系羅馬正教的派系有關吧。」
「基於『聖母之家』傳說所創造的羅馬正教系術式,被人拿來當作破壞的象徵。」
聖母之家是位於意大利某個城市裏的一間房子,據說是聖母瑪利亞的住所這棟房子以「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而聞名,根據傳說過去曾發生過兩次瞬間移動。
「只要乖乖就擒,兩位就不會受傷。請做出明智的判斷,別讓自己白白受傷。」
房間出入口對開的門上,裝着魔法鎖。能夠保護王室的一流魔法鎖。
「……請將卡提納二世交給我們,並接受我們的監控……『清教派』的你也一樣。」
「哼!」
「話雖如此,」凱莉莎改變了話題。
「嗯。」
凱莉莎乾脆地說道。
「派遣軍隊應該沒問題,但是需要顧慮科學勢力的學園都市嗎?」
第二皇女對他的回答嗤之以鼻。
他握着劍的手加強了力量,刺客壓低聲音說道:
她腳邊是條漫長延伸的軌道。
這時「騎士派」的領袖·騎士團長走上前來。
「把禁書目錄的報告,原封不動地告訴他們就好了。然後加上最後通牒。她可是我國好不容易纔編纂完成的十萬三千本禁書目錄,當然要用在有益於國家的事情上。」
「?」
「……不只是法國的術式,偏偏還是由王室進行分析所得出的術式。這種術式一般魔法師無法使用。做出這次行動的人,應該是首腦陣營的直屬部隊。」
「……在分類上,這麼做違反了禁止集束炸彈條約。」
伊莉莎與勞拉注意到日期變更時發生的異狀,但她們已無路可逃。千辛萬苦才成功地在這房門上了一道鎖,但這種程度的鎖,也只能用來拖延一點時間。
「不用管他們!」
伊莉莎低聲說道,騎士點點頭。
被人用劍指着臉的女王伊莉莎,受不了似地嘆了口氣。
聽到騎士的威脅,勞拉完全無動於衷。她看着騎士將女王的劍收進他們準備的劍鞘裏,神情看起來還是遊刃有餘。
「換成是你,當場格殺也無所謂。你可得感謝我們慈悲爲懷。」
「要用什麼飛彈?」
「英國國防部本來就不打算簽下那個條約。只是因爲以法國爲首的歐盟壓力,纔會被迫締結。不過這樣正好。趁這次重新確認一下和其他國家締結的所有條約,將不需要的全部廢除。首先就從集束炸彈開始。反正現在的歐盟都是和羅馬正教有勾結的傢伙,這正是和他們劃清界線的好機會。」
「我們已經確定掌控了英國境內的所有領域。現在您所說的話,就代表着英國的想法,請問要向法國發出什麼樣的聲明?」
勞拉對着老友伊莉莎笑道:
「哈哈哈,你這混蛋。」
「解放『大船之箱』。在真正參戰之前,確認一下劍的情況。」
「嗯,不愧是我女兒,這迅速的戰略還真是出色。那丫頭在戰術上果然有過人的長才。」
看到凱莉莎的笑臉,茵蒂克絲狠狠地瞪了回去。
箱子表面好像木片拼圖的複雜構造,開始移動、膨脹,形狀變成了巨大的獨木舟。而在船中,放着一把收在鞘中的劍。
「我的女兒應該會下這樣的命令:以公事公辦的態度勸她們投降,不聽從就殺無赦。然後……對了。當你判斷該動手的時候,不用留情。就算捲入周圍平民出身的園丁和僕役也沒關係,總之要迅速拿下女王……我想她至少會說這些吧。」
「那不是凱莉莎的做法。你不好好把話傳給我,第二皇女可是會不高興的喔。」
她在搞不清狀況的茵蒂克絲面前,像指揮棒一樣拿着劍輕輕揮動。
然後……
這是讓學園都市與英國清教之間,岌岌可危的脆弱關係從此斷絕的危險決定。但凱莉莎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騎士團長也沒有再多言。
「接下來,該怎麼辦?」
歐陸隧道入口處的巨大終點站,在離多佛有點距離,一個叫福克斯通的城市中。無數的鐵軌集中在這裏,然後再分向三條海底隧道。
「用我國獨立開發的對地集束炸彈(Bunker Cluster)。就是那種能貫穿地下五十公尺的防空洞,並散佈兩百顆特殊彈的彈頭。用它將凡爾賽宮及其所在城市一起炸成蜂窩。」
2
凱莉莎抓住劍鞘,拔出沒有劍刃和尖端的劍,嗤之以鼻地笑着:
「那還不能確定。法國的王政斷絕已久,雖然以前的國王與這個術式有關,但現在的政權未必扯得上關係。」
騎士的手甲,發出碰撞的聲音。
可是茵蒂克絲望着眼前阻斷隧道的海水,這麼說着:
「……不過,這個隧道里好像只施加了使『建築物移動』的效果。這種半吊子的做法,導致隧道一部分不自然地『移動』,結果就使隧道出現了龜裂。」
本來負責護送公主和茵蒂克絲的這個男人,手裏提着一個老舊的箱子。
女王與最高主教站在倫敦郊外的魔法城塞溫莎堡裏。伊莉莎正喝着紅茶,而勞拉·史都華的杯子裏則倒着礦泉水。
歐陸隧道遭人從兩處爆破,正好將隧道分成三等分。吸收了夜色而顯得深沉漆黑的海水,使人無法靠近真正的爆炸地點。
窗外可以看到許多火把的光芒。
她看着茵蒂克絲的臉,說道:
「原本召回禁書目錄,就是希望她能分析第一、第二、第三皇女之中,誰有叛變的危險,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能夠這般統領指揮『騎士派』的,只有第二皇女凱莉莎。沒想到她這麼快就採取行動了。」
「呵呵。我好歹也跟『女王』一樣,屬於三派系的一角。你對人的態度也差太多了吧。」
「在這種狀態下對打,卡提納二世可能會被整個砍成兩半。這把劍原本就是爲了填補正統卡提納的機能,而造出來的替身。與其說力量被奪走,不如說是回到原本的地方。力量還在我這把劍裏反而纔不自然。」
女王看着身邊沒有尖端和刀刃的劍。
「大概還剩兩成,其他都被正統卡提納帶走了。」
但是,
茵蒂克絲踏入三條隧道的其中一條。
「你也真是辛苦啊。」
「我國的軍事權力要由我國來掌握。還要聽從他國干涉,實在太奇怪了。」
「……」
「自從在那場革命中失去正統卡提納,數百年來,每一代國王都實行過調查計劃,但就是得不到線索……沒想到這次竟能挖出正統卡提納。這麼說來,『新生之光』擅長的好像是北歐術式。她們可能在挖掘工作中,使用了侏儒黑妖精(Dvergr)的金屬探查術式吧。不管怎樣,既然正統卡提納出現,單純地用劍攻擊是沒有勝算的。」
「正統卡提納啊……」
因此魔法師決定遵從本能,躲入黑暗中等待着機會。
「……真是的。」
她用食指輕輕敲着劍的側面。
「你這個笨母親。我真想掐死你算了,但現在該怎麼辦?你最自傲的卡提納二世還有力量嗎?」
一切都脫離了女王的統率。如果負責防守的騎士一同叛變,就算城中的安全措施再堅固,也沒有任何用處。現在城中還對女王保持忠誠的,只剩與「王室派」和「騎士派」都無關的園丁與僕役吧。
第二皇女凱莉莎語畢,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由『王室派』和『騎士派』間接推動軍隊出動,辦得到嗎?派出驅逐艦到多佛海峽。看他們怎麼回答,有需要的時候,隨時準備向凡爾賽宮發射飛彈。」
勞拉正打算把水潑過去時,巨大的門沒有響起敲門聲就被打開了。大概是魔法鎖已經遭到破壞。十幾名全副武裝的騎士各自拔出劍來。粗野的態度,看起來就像強盜。
第二皇女伸出一隻手來,騎士團長隨即打開了箱子上的鎖。
「現在掌握法國政權的智庫核心成員,是軍師與策士的集合體,過去負責傳授歷代國王知識。尚未納入組織體系的智庫集團,私自將王宮財寶據爲己有,這種事一點都不足爲奇。」
「對我來說,只要能查明是跟法國有關,就沒問題了。幸好你並沒回答我『這件事與法國無關』。所以我真的很慶幸——如果你的回答並不是我預期的答案,那我只好在這裏殺了你。」
這裏只有她們兩個人。
(……不過,大概只要三十秒就能從外側破壞它吧?)
「不只是倫敦,英格蘭、蘇格蘭、韋爾斯,以及北愛爾蘭四文化的所有主要設施,都已經被我們『騎士派』掌控在手中。我們成功奪取『王室派』與『清教派』的大半據點,他們幾乎所有機能都被我們封鎖住了。」
實際上隧道在進入海底之前,還有數公里的距離,可是茵蒂克絲從隧道入口往下走了二十公尺左右就停住了。被鋼鐵和混凝土包圍的下坡路,路面突然中斷。實際上,隧道被炸斷的地方離這裏還相當遠,不過因爲位置低於海平面的關係,已經被海水淹沒。
看着眼前的凱莉莎露出笑容,茵蒂克絲不自覺地擺出陣勢。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整個英國都將處於凱莉莎所率領的『騎士派』統治之下囉?事前沒有斬首處刑與血流成河的叛變,也是因爲她擔心在正統卡提納確立起新體制之前,會引起原本就很敏感的三派系與四文化所組成的『聯合王國』將同時起來抵抗,導致國家結構完全崩壞的風險。」
「不過所有軍師中唯一擁有金頭腦的『那個女人』隱藏在那裏,也是事實。只要把她幹掉,其他人就會知道厲害了。不管是無聊的藏身處,還是整個城市,都將遭到我們的炮擊。」
「我討厭英國的傳統,所以原本想先折斷它再說,不過可以利用的東西,就先好好利用一下吧。」
可是身後只有被水淹沒的隧道,無路可逃。
第二皇女無視於茵蒂克絲的反應,轉頭對騎士團長說道:
「我明白了。」
「不過,真是太好了。」
「——!」
茵蒂克絲站在貫穿多佛海峽的歐陸隧道爆炸現場。
勞拉搖動裝着透明液體的玻璃杯,嘆了口氣。
伊莉莎的語調聽起來有點興奮。
「原本的『聖母之家』,最有名的就是法國國王路易九世造訪過。大概是那時候他們進行過部份的分析,並將靈裝的原理理論帶回法國國內。然後到了現代,某人將這個理論運用在這次的爆破上……術式隨處都可以看到修改變更爲『向法國移動』的設定。」
城內可以聽到雜亂腳步聲。
勞拉·史都華想着危險的事,不過這是有理由的。
騎士並沒有二話不說就砍過來,也是因爲雖然立場敵對,卻還對女王保有敬意的關係。
「不過,目標設爲凡爾賽宮可以嗎?根據報告,在背地裏操縱法國現任政權的軍師沒有特定的活動據點,有意地避開被納入組織之中。」
「……」
「還有,拒絕美國的經援。將我母親推動的對談全部作廢。」
說出這些後,她沉默了一會兒。
「什麼『英國清教、學園都市』和『羅馬正教、俄羅斯成教』的戰爭嘛……」
凱莉莎輕聲說道:
「這場戰爭,不論是魔法還是科學勢力獲勝,英國都將頹敗。如果羅馬正教勝利,英國馬上就會被毀滅。就算學園都市勝利了,在一口氣被科學佔據的世界之中,魔法國家英國就會被孤立……參與下場註定只能成爲他國附庸的戰爭,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您纔要這麼做來表達您的意見?」
「沒錯。要避開註定成爲他國附庸的未來,等戰爭結束後再行動就太遲了。我們不僅要一掃羅馬正教、俄羅斯成教的威權控制,也要與學園都市撇清關係。必須讓這場戰爭變成『使英國獨立的三國鼎立』狀態,而不是『兩個勢力的爭戰』,否則英國將不會有未來。這次行動是爲了上述目的所發出的宣戰通知。使用驅逐艦切斷與學園都市的聯繫,以集束炸彈來斷絕歐盟與歐洲各國的干涉。只有獨立纔是英國唯一的出路。」
「……被歐洲各國孤立,可能引發國內經濟枯竭與物資短缺,再加上歐陸隧道爆破和因劫機造成空中線路封鎖,情況可能會不斷惡化,關於這點,您有什麼看法?」
「的確會出現短暫的混亂。」
凱莉莎沒有否認這些可能性。
不過,她繼續說道:
「可是,在這場動搖世界的戰爭中獲勝,將可以大爲改變世界的版圖和格局。將羅馬正教逐出歐洲,建立以英國爲中心的世界,經濟與物資的問題便可獲得解決……別擔心,很簡單的。過去日本學園都市曾以有『世界警察』之稱的美國爲目標,並且幾乎在背地裏成功達成了,我們只要依循這個模式——只要建構起讓世界無論如何都需要英國的社會,我們就不可能衰亡。」
這不是說夢話。
正在鯨吞蠶食世界的「戰爭」規模,已經到達了這種層次。也就是說,勝利者可以掌握世界。
「……我可以認同母皇主張的和平主義,不過那只有在世界情勢穩定的時代才能成立。實際上現在這場權力鬥爭已經發展爲全地球的戰爭了,只是我們表面上看不到,關於這點,母皇也應該有自覺。」
凱莉莎丟下這句話。
然後她隨意將正統卡提納靠在肩上:
「總之,爲了我國的未來,我們必須打贏這場戰爭,而且不能接受任何援助和干涉。將裝載對地集束彈的驅逐艦派往多佛海峽,也是策略的一環。」
「我明白了。那麼,我就讓停泊在軍港中的驅逐艦準備裝載飛彈。」
「我懂了、我懂了。皇姐頭腦清晰,我掌控軍事,而那丫頭則是有人德,這三個特點早就已經變成我們的代名詞了。就算她本身無能,但只要她身邊有優秀人材,要想逃離我的掌控還是沒問題的。」
騎士團長明白直接地發問:
「嗯,可是……」
(正因爲這種絕望的狀況,所以才更不能遲疑!)
職業魔法師所說的話,意思非常單純。
「看她的情況,我們不能在這裏耗費太多時間。」
不過在他開口前,凱莉莎說道:
對魔法和超能力毫不知情的普通人,會如何看待這樣的光景?
他看了不知所措的茵蒂克絲一眼,說道:
她看了看昏迷的蕾莎一眼,然後轉頭瞪着騎士。
「是啊……」
茵蒂克絲根本來不及抵抗。
「可惡,在這樣的混亂下,救護車也不會來。」
這時,第二皇女看了看四周。
「看來只有和『必要之惡教會』的人會合了。其中應該有魔法師會使用回覆魔法。」
「看來問題不只一個啊。」
不過,現在還有一樣東西阻擋了上條他們的去路。
3
上條看着懷裏陷入昏迷的蕾莎,心想。
「我會排除障礙的。」
上條點點頭,再次看着橋的方向。
都是爲了讓上條抱着負傷的蕾莎,儘快趕到橋的另一邊。
騎士團長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王族乘坐的馬車,和護衛與僕役乘坐的馬車組成了一個車隊。
可是,歐莉安娜說要「排除障礙」。
她說着朝着馬車停車處的反方向走去。那邊有好幾個被認爲是幫忙薇莉安逃跑的僕人,被全副武裝的騎士團團包圍。
一直和上條一起行動的茵蒂克絲,現在前往福克斯通的歐陸隧道爆炸現場進行調查。而且是和政變主謀第二皇女凱莉莎及騎士團長在一起。
根據歐莉安娜的說法,因爲這次的騷動,大部分的「清教派」魔法師正在零散地和敵軍交戰以拖延時間,同時帶着教會和宗教設施裏,真正重要的書籍和靈裝展開撤退行動。即使去英國清教的教會,遇到魔法師的可能性也很低。
他們的目標,是位於蘭貝斯區的英國清教女子宿舍。
「歐洲之星的線路,是穿越橫跨多佛海峽的歐陸隧道直達法國的。雖然海底隧道被炸斷無法使用,不過還是可以到達隧道入口的福克斯通。」
「關於這一點……」
凱莉莎從歐陸隧道的出口走到地上,如此說着。
而且更大的問題是歐莉安娜的身分,因爲她是「有實力的罪人,根據某些交易暫時加以利用」。
這時,又傳來一次震動。
「……你辦得到嗎?」
騎士團長的拳頭,重重地打在她的肚子上。
「母皇在溫莎堡就擒的報告已經傅來了,但莉梅亞皇姐人在哪裏?那個人對他人的不信任,已經像是她的生存本能了。沒跟着來這裏,恐怕也是因爲察覺到了殺氣。那女人絕對不會把自己的藏身之處告訴別人。」
「原本英國的魔法事件就很多,因此準備了各種大規模的隱藏方式,現在看來,事件數量似乎已經達到飽和,超過容許限度了……」
「……她得趕快接受治療纔行。」
連微光也沒有的夜晚,更顯得一片漆黑。
歐莉安娜觀察了一下騎士們的情況,默默地從懷中拿出單字卡。
「……恕我直言,核武轟炸後我們還得進入宮殿收拾善後,請您擔心一下我們的身體吧。」
就在這時。
也就是說她還沒有得到大家的信任,無法得知英國清教的緊急避難路線。
這次比剛纔的更明顯,上條向震動傳來的方向望去——
「——」
「爲什麼?」
由東向西橫斷倫敦、河面寬達兩百公尺的大河。要前往英國清教的女子宿舍,必須要跨越河上的橋。
上條看着懷裏的蕾莎,遠方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哈哈。你們的身體明明就不可能因爲輻射而被打倒。你擔心的是敵國的國民吧。在發射之前發出警告……反正『那女人』逃不出凡爾賽宮。做這麼一點讓步,我還無所謂。」
她不可能沒事。
歐莉安娜原本是送貨人,也是逃走的專家。擅長用煙霧包圍住敵人之後逃跑,她不習慣正面衝突,特別是眼前還有八個全副武裝的騎士。
「不會吧……」
橋邊停着一輛卡車。後座載着八個身着全身包滿重型鎧甲的人。不是知道是在要讓後座的人員下車,還是打算在這裏設站臨檢……總之不想辦法處理掉他們,就無法過橋。
「她的完全記憶能力,可以正確記錄自己的發言,只要將她的記憶讀取出來,就可信度而言是無法懷疑的。」
騎士團長用指向馬車羣。
從狀況來考慮,應該是第三皇女薇莉安駕走了。可是即使歸納出這個答案,凱莉莎仍然一副驚訝的表情。
上條和歐莉安娜彼此相視點了點頭,離開了大樓的陰影。
特別是在倫敦各處的英國清教設施,夜晚的城市不斷地發出斷續的閃光與爆音。神父與修女們,現在大概正在和全副武裝的騎士交戰吧。
身着銀色鎧甲的集團,走進大街上。
她不快地挑了挑眉,
「魔道圖書館要怎麼辦?」
巨大的河川。
歐莉安娜話中帶着些許遲疑。
警察用警車築起路障,不自然地封鎖住現場,驅趕所有靠近的市民。如果有人膽敢反抗,他們便毫不留情地將人按倒在地、逮捕拘留。
他也很擔心茵蒂克絲。
「……現在這狀況,就算用『驅除閒人』也沒辦法矇混過關了。」
他忍不住吶喊。
「要是我國也有核子武器就好了。等國內情勢整理好之後,就來進行開發吧。」
「那是長期的方向,就短期來說,要怎麼處理?」
「……她是怎麼察覺到危機的?我還以爲她的個性寧願選擇相信人,而不是懷疑人。」
「新生之光」魔法師蕾莎在上條當麻面前遭到狙擊的過程,就像行動信號一樣,倫敦這座城頓時發生了劇變。
但是靴子和修道服裙襬已經浸入海水中了。
歐莉安娜笑着答道,但她的笑容閃過一絲緊張的神情。
「不過,我猜她十之八九還在倫敦附近。」
躲藏在大樓的一角的歐莉安娜,痛苦地低吼着。
上條的耳朵和身體,同時感受到了低沉的震動。歐莉安娜似乎也感覺到了,她驚訝地環顧四周。
「把她送到女子宿舍後,你可以立刻前往同樣位於蘭貝斯區的滑鐵盧車站。」
即使能夠突破那裏,事件也還沒結束。在女子宿舍附近,「騎士派」也派了刺客。而且,在
「接下來…」騎士團長換了個話題。
4
「我們送往法國的最後通牒,至少在周邊各國承認其正當性之前,讓她活着吧。」
「算了,先不管有能力的第一皇女,無能的第三皇女人呢?」
「可惡,那銀色的鎧甲……是『騎士派』?」
可是,
「騎士派」的政變大致已經完成了。和其他大城市一樣,英國首都倫敦的所有機能,已經完全被「敵人」奪走。
凱莉莎輕哼了一聲,
「接下來,問題是母皇和我的兩個姐妹了。必須殺掉她們。卡提納是隻有王族才能使用的劍。那麼,限制一下可以使用的人比較好。」
(只有硬着頭皮上了。)
「……再加上,莉梅亞之前很喜歡微服前往城中。她可能認識了不少不知道她是第一皇女,並且可以藏匿她的人。」
「從倫敦到福克斯通的直線距離是一百公里。就算你想救禁書目錄,這麼長的距離也不可能用跑的就跑得到……『騎士派』的傢伙也一樣。他們支配全英國之後,接下來一定需要進行人員與物資的調動。所以,你必須找個好機會混進『騎士派』控制的歐洲之星列車。」
「你……」
蕾莎的問題解決之後,還得去救出茵蒂克絲——也就是必須潛入掌握了英國這個國家的政變主謀第二皇女身邊。就這情況看來,就算有幾條命都不夠。
「……可是,那裏的女子宿舍,應該還有幾個殿後的人員留下。她們負責拖延時間,好讓其他人把爲重要數據和靈裝藏起來。我們現在只好去跟她們接觸,拜託她們了。」
「讓她睡吧!」
至少他們不會去冒險出外看熱鬧。
「我比較希望你跟我說『交給你了』。」
聽到兩人的對話,茵蒂克絲很清楚知道自己無處可逃,可是她依然悄悄地……試圖向後退。
「她有可能在公開場合改口,顛覆原本的說詞嗎?」
上條抱着失去意識的蕾莎,說出了不吉利的話。
其中,有一輛消失了。
「看來她沒有帶着近衛侍女與武裝侍從那些護衛。要是『聖人』席薇亞在,那可就有點棘手了。」
「……薇莉安公主特別討厭持有兵力,所以留在這裏的,幾乎都是平民出身的一般僕役。」
「哼!所以你突然變得不想殺他們了?這羣人察覺到危險、放走我妹妹,我纔不管他們是什麼身分和職務,這都不構成一筆勾銷他們所作所爲的理由。」
「可是……」
「反正,薇莉安往哪裏逃走,你已經『問過』了吧?他們不會再多透露任何消息了。否則,你也不會向我報告說她行蹤不明。」
在擠在一起,不知所措的僕役們面前,凱莉莎從劍鞘中拔出了劍。
沒有尖端也沒有劍刃的劍。
「這把劍因爲這個形狀,所以被稱爲慈悲之劍……不過真是如此嗎?它不能讓人一擊致命,我反而覺得是種很殘酷的設計啊。」
僕人們看着舉起的劍,有人吞了一口氣。
喉頭的吞嚥聲在黑暗中聽起來特別響亮。
第二皇女根本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問問題。
她只想殺了他們。
這時,
騎士團長擋在驚慌的僕人面前。
凱莉莎默默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稍微停下了動作。
她嘴脣幾乎動都沒動地提出質問。
「你在做什麼?」
「我只想提出建言,請您收劍。」
「我沒必要聽你的話。」
「既然如此,就連我一起殺吧!」
上條當麻和歐莉安娜·湯森看着巨大的石橋入口。
然後面對面認真地看着上條。
上條再次看了一眼躺在懷裏的蕾莎。
「石巨人艾利絲……?是雪莉操縱的嗎!」
「原來如此。那裏是英國清教表面上的根據地。她知道『王室派』與『騎士派』兩方都不能信賴後,便決定奔往『清教派』的據點了?」
「無用的小聰明。」
騎士慌忙之下舉起了戰槌想抵抗攻擊,但石巨人無視他的掙扎,像打釘子一樣猛然一踏。
因爲他發現了。
(對了,她……!)
「要追嗎?」
上條咬牙聽着背後傳來的爆炸聲與震動,全力疾奔。
「你只有一個人,能辦得到嗎!」
眼前只見強光炸裂開來。有如光束炮的五道光線。白色的閃光時而直射、時而彎折,光芒一瞬間飛過河面,刺向蘭貝斯區。
歐莉安娜大喊,打斷了上條的話。
「先確認一下。提供馬車的僕人,應該也知道這種程度的探測系統。她們有可能利用這點放出誘餌嗎?」「她們雖然見過魔法,但是不會使用。根據報告,她們都是一般百姓。」
「快走!」
「怎麼辦?要幫她嗎?再這樣下去蕾莎會——!」
雖然想阻止歐莉安娜,可是,也無法對蕾莎見死不救。
第二皇女打心底覺得高興似地,欣賞着騎士團長不爲人知的一面。
凱莉莎露出微笑。
「……我明白。」
「你趕快趁亂過橋去女子宿舍…大姐姐我要加入這片混戰,給『騎士派』一個教訓。我會想辦法把被石巨人吸引注意的傢伙打倒,同時找機會讓那個魔法師恢復理智!」
「可惡……」
差不多二十年前,她失去了名叫艾利絲的摯友。因爲政治上的原因。那時直接下手的,就是「騎士派」的人。
5
雪莉的怒吼更響亮了。
周圍的騎士爲了救出同伴,紛紛拿出劍與長槍刺進石巨人的身體,艾利絲被無數的利刃貫穿,但它依舊不斷踩踏着倒在地上的騎士。
低沉的震動,同時震撼了上條的精神與腳步。
歐洲之星。
那裏矗立着一個全高超過四公尺,用石頭迭成的巨人。不,正確的說是混合了一大堆水泥和瀝青所形成的物體。
這不是艾利絲的聲音,艾利絲沒有發聲器官。
第一次可以原諒,但第二次也能給予相同的寬恕嗎?
上條稍微鬆了口氣,但是他馬上又愣住了。
第二皇女將正統卡提納收回鞘中,聳了聳肩便離開了。騎士團長看了屬下一眼,原本將僕人團團圍住的騎士,慢慢地退開解除了包圍。
(市街……!)
在河的對岸,艾利絲揮舞着巨大的手臂。好幾名身穿銀色鎧甲的騎士被打飛出去。同時,他們的劍和長槍也被打得粉碎,四散飛舞於空中。
「這只是工作分配的問題。與其讓被她們當作罪人的我,帶着『敵方』魔法少女去女子宿舍求救,受到一定信任的你去拜託她們,施展回覆魔法治療蕾莎,應該可以進行得更順利。再說,你的右手好像不怎麼適合集團混戰吧?」
「喔喔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折斷的槍在空中旋轉。它的尖端,迸出如閃電般的閃光。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斷裂的長槍中,有一根是被稱爲布里歐那克(Brionac)的靈裝。
上條當麻想起了雪莉·克倫威爾的魔法名與其意義。
艾利絲抬起巨大的腳,對着跌在柏油路上的一個騎士。
「那個魔法師只想着多殺一個敵人算一個!就算自己被殺也無所謂!要是放着不管,別說『騎士派』,就連整座城市都會被破壞的!」
職業魔法師或許已經注意到了。
「那你要丟下那個女孩,跟大姐姐一起抗戰?」
「——」
歐莉安娜喃喃道。
「笨蛋,正好相反!」
「走吧!」
可是,騎士團長背後的僕人看到她的笑容,卻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叫。她的笑容好像要告訴他們,人是可以用笑臉讓人感受到恐懼的。
「……這樣就糟了。」
第二皇女咧嘴大笑。
隨着雪莉忘我的怒吼,艾利絲猛然動了起來。
「知道就好。」
轟隆一聲,沉重的衝擊甚至傳到了遠處的上條和歐莉安娜腳下。
石橋的長度有兩百多公尺。
「……騎士團長大人,我們沒有關係。可是,請您務必放過薇莉安公主……」
遠處鐵道用的陸橋毀了。橋的結構分崩離析,正不斷向下墜落。被扯斷的電線則不斷地冒出火花。
「你現在心裏是這麼盤算的吧?對我來說,自己還是不可或缺的人。即使妨礙了第二皇女,也就是晉身爲國家元首的我,你依然是深受保護的王牌。所以纔敢擋在他們之前……了不起的談判技巧。的確從現況來說,不能因爲殺了僕人,連帶地奪走你的性命。」
現在的雪莉用行動回答了這個問題。
這聲音是從操縱石巨人的獅子頭金髮魔法師口中,直接發出來的。
沒有騎士敢對獨自一人站在原地的騎士團長說話。
艾利絲巨大的身體,毫不猶豫地衝向石橋入口處慌張四竄的騎士。僅僅一擊就讓載着銀色鎧甲騎士的卡車爆炸了,騎士們和橘色的火焰,一起往四周飛散開來。但身經百戰的騎士並不會這麼容易就被打倒。
騎士團長到最後都沒注視僕人的去向,只喃喃自語般地丟下了一句話:
「拜託你了,歐莉安娜。」
聽到騎士團長毫不遲疑的回答,凱莉莎肩頭一動。
上條覺得手中的蕾莎越來越沉重,但是他還是想辦法跑過了橋。
「距離大約兩幹公尺。時速五十公里。從方向看是沿着山腳走,可能是想經由多佛去坎特伯利吧。」
騎士團長完全沒看着孤立其中的僕人,說道:
「如果對象換成了母皇和姐妹,情況可就不同了。在她們將被處刑之際,如果你膽敢再像剛剛那樣阻止我,我會毫不留情地殺了你。因爲這件事比你的性命重要多了。」
歐莉安娜的神情看起來比剛纔更緊張:
騎士團長不帶感情地響應了凱莉莎的威脅。
「……要想阻止我,就帶『那個人』來吧。」
就在這時,發生了異變。
歐莉安娜看向上條懷中昏迷的蕾莎。
「現在該怎麼辦啊,可惡!」
「……你城府也很深嘛。」
「……」
上條知道它是什麼。
「可惡,她完全喪失理智了!雖然靠艾利絲的突擊,現在形勢是一面倒,但是萬一雪莉本人遭受攻擊,情勢馬上就會被逆轉了!」
他們再度彼此相視、點了點頭,然後從暗處衝出去。
可以用一切物質作爲組合材料的石巨人,以及操縱者哥德蘿莉風格的魔法師。
原本王室及其護衛用的馬車,爲了防止各種事故和意外,都有配備探知位置的系統。騎士團長蹲在柏油路上,用掌心撫摸着低聲喃喃自語。結果路面上隨即顯現出數條發光的線條,好像塗上了夜光塗料。那是馬車通過後留下的印子。
無聲的閃光。
因爲石巨人艾和絲的闖入,騎士們被逼到和石橋拉開了一些距離的地方。抱着蕾莎的上條,從他們的身邊經過,衝上了石橋。雖然有幾個人注意到,可是歐莉安娜和艾利絲卻擋住了「騎士派」的去路。
上條不禁停下腳步看向遠方。雖然從這裏看不清楚詳細狀況,不過並沒有出現大樓倒塌或粉塵漫天飛舞的情況。
這條鐵道通往一百公里外茵蒂克絲正在等待的福克斯通,但電線斷了。
「可惡。」上條心有不甘地丟下這句話。
「交給我吧。」
6
經過漫長的時間,這個傷痕多少有些癒合了。可是這時在她面前再次出現了「騎士派」。碰巧與那時一樣,英國騎士們同樣因爲政治理由而四處橫行。
「我只是想建議您別做不必要的殺戮……關於真正必要的行動,我沒有理由阻止您。」
騎士團長像爆炸般大吼,僕人不知所措地全都沉默了下來。他們再次向騎士團長低頭行了個禮,接着跑進了陰暗的森林裏。
上條因爲驚訝而渾身僵硬。
月光照亮了劍身,她的臉就像裂開的布袋似地,又補了一句話:
「但是,你給我記住一件事。」
石巨人發出一聲吼叫,好像在響應上條。
追蹤第三皇女的行動開始了。
「如果發現是誘餌,我會拿下你的腦袋。」
第二皇女的口氣聽起來很輕鬆,但卻用眼神命令騎士後退,她走向停着許多馬車的一角。不過她並沒有搭上王室專用的豪華馬車,而是身經百戰的騎士騎乘的戰馬。
「走吧!我沒時間陪那個無能的妹妹玩遊戲。快點殺了她,鞏固新體制的基礎。法國應該不會那麼快就採取行動,不過如果被他們趁隙攻擊就不好玩了。」
可是,騎士團長沒回答。
他好像聽到某些風吹草動的狼一樣,猛然抬起頭來。
「怎麼了?」
「有飛機。」
騎士團長簡短地回答凱莉莎的提問。
她環顧四周,沒看到飛機的影子。這時騎士團長安靜地豎耳傾聽。他似乎真的判別出了耳中聽到的聲音。
「可是,真奇怪。我們現在已經掌控了幾乎所有交通機構。不論民航機還是軍用機都一樣,英格蘭地區的機場已經全部被封鎖了,現在應該是無法使用跑道起降的狀態。」
第二皇女伸出右手,騎士團長輕輕地丟了一個雙筒望遠鏡給她。接過望遠鏡的凱莉莎再次向掃視四周,然後停下動作朝一個方向看去。
「有了,是低空飛行的飛機。差不多都快貼到地面了……是爲了避開雷達?」
望遠鏡的狹窄視野中,確實出現了一架巨大飛機,在離地五公尺左右的高度飛行。看起來像是運輸機,主翼上裝了四個螺旋槳。
凱莉莎放下望遠鏡,笑道:
「如果不是『騎士派』增派的援軍,那就是被敵軍搶走了。」
「但是,跑道已經全部被封鎖了!就算遭敵人強行突破,卻沒有傳來報告,未免也太不自然了!」
「再確認一下靈裝的通訊狀態。說不定我們真正的通訊被切斷了,以往所接收的部是假情報。」
第二皇女把望遠鏡扔回給放聲大喊的騎士團長。
「說到跑道的問題,你看那個。機體下裝着浮筒。那是水上飛機。可以從湖面或海面上起降,不需要利用跑道……我想起來了,倫敦的海德公園爲了喜歡飛機的同好舉行了一場活動,公園湖面上好像停着海難救助用的救難機。」
「我派人打下它吧!」
被敵人注視的凱莉莎靜靜說道:
他完全沒有防備。沒有象樣的武器,西裝上也沒有靈裝的效果。
神裂注視着騎士團長的舉動,往輕輕握住刀柄的手指裏注入力量。
神裂立刻滾向一邊。
被扭斷的鋼絲,已失去了鋼絲的外貌。被強大握力捏彎的金屬絲,變成了一塊金屬球。騎士團長將金屬球像子彈一樣拋了出去。
隨着喀的一聲聲響。
騎士團長單手抓住了神裂的刀身。
「我希望你過得像個名媛,這個心願絕非虛假。」
包括聖人在內,只要是血肉之軀的人類,所擁有的力量都有上限,可是他顯然突破了這個界限。
「!? 」
聖人擁有全世界僅二十人才有的才能或身體特徵,他們出生時就帶有與「神子」相似的魔法記號,因此他們獲得了神力,並能自由操縱那種力量。
意識朦朧的神裂,看到隨手將七天七刀扔到地上的騎士團長。
與此同時,神裂的正後方響起劃破空氣的聲音。
神裂的身體飛出了十公尺,直接撞上了護衛用的馬車。外頭以好幾種靈裝保護的馬車被撞得粉碎,神裂的身體滑落到地面上。原本系在馬車上的馬受到驚嚇,開始胡亂掙扎。
與其說從上面落下,來者比較接近橫向滑過地面般,畫出一條長長的軌跡。
這次。神裂全身感到的不是畏懼,而是困惑。
這時,機側的門滑開了。
「咳……什麼……?」
輕柔飄逸。

騎士團長的身體,突然放出了什麼看不到的東西。
騎士團長身影消失同時,已經出現在神裂的正面。她才剮向旁邊跳開,騎士團長便一腳將大樹樹幹踢了出去。不是折斷,而是飛了出去。神裂因爲這強大的威力而戰慄,她的手無意識地伸向刀柄。
神裂花了一點時間,才發現他以飛快的速度移動到神裂的視線之外。
剎那間,
(難道,是像後方之水那樣的…高速安定線……!)
讓神裂背上一陣涼意的原因,並不是自身生命的危機。
轟隆隆的爆炸聲大作。
凱莉莎哼了一聲,握住軍馬的繮繩。慢慢地調轉馬頭方向,看着凱莉莎追着第三皇女遠去的背影,神裂的眼光變得越來越凌厲。
面對全身散發警戒,連指尖和髮梢都緊繃着注視着自己的神裂,騎士團長緩緩強開雙手。他的態度並非輕鬆,反而比較接近失望。
「爲什麼一臉意外的表情?」
騎士團長活動手指,讓關節發出喀喀的聲音,並靜靜地說道:
7
「是聖人?」
呼吸困難的神裂腦中浮出疑問,不過現在沒有多餘時間可以冷靜思考。
聽到第二皇女的話,騎士團長立刻上前一步護住凱莉莎。
騎士團長只不過踢了一腳。
「只有地位跟我一樣的『清教派』領袖,纔有資格站在我面前。」
「不,單純就實力來說,『清教派』還稍嫌不足。『王室派』領袖雖然值得尊敬,可是就武力來說我比她更強。老實說吧!你還不夠資格。」
「來不及了。飛機就快過來了。」
有如羽毛一般。
騎士團長從神裂火織的視線裏消失了。
他單手抓着刀刃,一隻腳抬離地面。
(看來只好拿出全力了,如果可以,希望不要殺死他……用刀鞘打暈他,然後儘快去抓住第一皇女!想要立刻解決這場愚蠢的叛變,就只能這麼做了!)
「不過,已經來不及了。既然你現在變成了我的敵人,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可是即使以聖人的運動能力,卻無法逃進安全地帶。
(……對手是「騎士派」的領袖騎士團長,他沒那麼容易打倒。)
轟隆一聲,發出了一陣巨響。
(雖然早知道他不能等閒視之……可是,他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量……?)
騎士團長低聲說着,將扭斷的鋼絲「扔了出去」。雖說銳利,但是以常識而雷,也只不過是普通繩索。應該是沒有任何威力的——可是受到鋼絲直接命中的神裂,卻像炮彈一樣向後面飛去。
陣陣強風吹襲着陰暗的森林。
(糟了……!)
換作普通人,毫無疑問會跌個血肉模糊,變成地上的污痕。不,就算變成一顆半徑數公尺的隕石洞也不奇怪。
大多數的敵人,還來不及拔刀就已經被打得落花流水。
當她發現時,她的右手已猛然將刀從鞘中拔了出來。真說的「唯閃」。連一神教的天使都能斬殺的必殺一擊。正確無誤地架在騎士團長脖子上。
然而,
被衆多騎士包圍的神裂火織,把手伸向刀柄。
「……有話我待會再聽你說。」
騎士團長無動於衷。他手伸向空中,徒手將飛來的鋼絲全部抓住,然後強行扯斷。沒有使用道具,甚至雙手都沒用到。
從機中飛躍出的人影,毫不留情地跳入「騎士派」陣營中央。
神裂立刻轉身向後,並以刀鞘擺出防禦姿勢。
神裂火織是「聖人」。
「我是三派系的一角『騎士派』的領袖。雖說你是聖人,但也不過是『清教派』的一員罷了,難道你以爲你打得過我?」
她身懷用鋼絲進行中遠距攻擊的格鬥術「七閃」,而且光揮動七天七刀的刀鞘,就能打倒大多數的魔法師。
「我沒空陪你玩。」
神裂沒有回應,順手放出了七根鋼絲。
騎士團長話說得很明白。
「嗚…咳……!」
「我不認爲能輕易地收拾一切混亂,不過還是先擊倒主謀再說!」
「這麼說,駕駛那架飛機的,就是天草式的餘黨了。」
「由卡提納和四文化構築的我國……不,『全英大陸』,受限於本身特殊的十字教規則。只有在這塊領土上,國王是天使長,騎士是天使……只要在這個國家之中,力量的總量就會完全不同。要想殺我,只能把我引出英國境外。」
那是騎士團長踢中神裂的聲音。巨大的力量讓神裂鬆開了七天七刀,身體遠遠地飛了出去。
這並不是像武術表演一樣簡單易懂的招式。只要是比平常人對體術有更深一層認識的人,看到構成眼前這種現象的每一個小動作,應該都會知道來者使用了多麼可怕的技術。現在這個動作正是如此。
「我來收拾她吧。」
她撞在森林裏的一棵樹上,好不容易纔停了下來。
雖然避開了直擊,可是向四周飛濺的柏油碎塊,狠狠地打在神裂身上。神裂噴出鮮血滾倒在地,騎士團長只站在落地處,靜靜俯視着她。那不是認真觀察敵手的樣子,反而比較像是在說着沒必要急着置對方於死地的表情。
七閃。
這架救難機與其說是在飛,不如說是用螺旋槳移動的氣墊船。貼着地面高速移動的救難機,像子彈一般直接衝過「騎士派」集團的側面。
「……嗚……」
她把手放在刀柄上,慢慢吐出一口長得不自然的口氣。
但是,「聖人」神裂的身體,卻連同防禦的刀鞘一起被踢飛。騎士團長緊握拳頭,不斷打向失去平衡而向後仰的神裂腹部。
「你知道當我們鎮壓英國時,『必要之惡教會』的長老爲什麼不進行有組織的大規模抵抗,而是選擇躲入黑暗中等待機會?」
「你之前那麼不厭其煩地,邀請我加入你們的陣營,是因爲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對我們『騎士派』來說,因政治理由經由亨利八世而分離獨立的英國清教,並不是拿來信仰,只是拿來利用。北歐、居爾特、查理曼、日耳曼,統合上述所有的騎士之道,並將思想統一,這纔是我們的真髓……你剛纔使用的攻擊,似乎是想利用複數術式間接傷害天使,不過這種程度連迂迴都稱不上。」
此時傳出轟隆聲響。
「之後,我就很注意警戒這種偷襲的做法。」
她的手自行移動了。
騎士團長對着靜止不動的她說道:
「!」
「……以前,我曾在多佛捱過老友的偷襲,被痛毆了一頓。」
「!? 」
周圍的騎士慌忙拔劍指向突然從天而降的敵人,而站在中心的人影卻毫不在意騎士的動作,只管盯着凱莉莎。
凱莉莎只隨意地回應道:
騎士團長跳起約五公尺的高度,雙腳併攏準備踏向神裂。
但是,這個人卻輕輕地降落在敵陣之中。
救難機的時遠在五百公里以上。
騎士團長的眼中混着複雜的感情。
「因爲他們很清楚。只要在英國國內,凡是正面交鋒,就絕對無法戰勝『騎士派』。」
神裂想站起來。
可是雙腳完全沒有力氣。
雖說現在處於特殊的環境和狀況下,但是這次遭遇的敵人和以前完全不同。使用不完全顯現的大天使「神之力」,並以天使作爲象徵的後方之水。神裂曾和如此的強敵交手過,但也曾與他打成「平手」。
可是和騎士團長卻連對打都稱不上。
而且他甚至也不誇耀自己的力量。
「還要打嗎?」
騎士團長瞇起眼睛。
他的表情顯得興味索然。
「不管如何,憑聖人的程度,無法殺死完全發揮力量的我。」
騎士團長隨意地走向拼命想擠出力量的神裂。
然後他接着說道:
「而且,我還沒有拔『劍』哦?」
他再次將神裂踢了出去。
用的不是格鬥技,而是像踢足球一樣的姿勢。
神裂的身體飛到空中,然後在地面上滾動。
騎士團長連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向周圍的部屬下達指示。各自騎上軍馬或乘上馬車,往第二皇女離開的方向追去。
騎在馬上的騎士團長,一瞬間看了神裂一眼。
看到完全失去意識的她,他失望地說道:
「所謂聖人,也不過如此而已。」
8
第三皇女薇莉安在馬車裏。
聽到姐姐熟悉的聲音,讓薇莉安愣住了。
是因爲恐懼?悲哀?還是屈辱?
看到這把沒有尖端也沒有劍刃的劍,薇莉尖的表情變得充滿疑問。
說不定,騎士團長只是演戲。
暗夜裏,響起了一陣沉重的聲音。騎士團長把斧頭擔到肩頭,接着高舉過頭。
騎士團長的眉宇間,好像反映出他的想法似地,在瞬間動了一動。
「……永別了。我最後和你約定一件事。你的首級就交給我吧。我會好好處理你的肌肉和皮膚,並維持得和生前一模一樣……不,會比生前更美。讓看到你遺體的民衆,思念你過去的丰采。」
但這時候,薇莉安卻突然把手伸向車門。
薇莉安無法相信。
他不會如此輕易地斬斷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是以頭腦或軍事,而是以人德著稱的第三皇女,在心裏強烈地懇求着。
「你想去投靠坎特伯利大教堂,也是白費力氣。你應該明白吧?」
「……他回來了?」
其中一人,騎士團長對凱莉莎說道:
「之前我應該已經說過。遇到第三皇女的時候,我不會聽你求情。」
可是,這願望無法實現了。
他說完最後這句話。
(去坎特伯利大教堂……)
「……我知道了。」
聽到微弱的馬嘶聲的薇莉安,終於醒了過來。
「『王室派』和『騎士派』都已經在我手中。所以『清教派』似乎也不打算庇護你。看來事情已經很明顯,你已經一個同伴都沒有啦,一個都沒有!」
只有凱莉莎,這時以有點煩燥的語氣說道:
倒在地上,因恐懼無法動彈的第三皇女,轉眼之間就被騎士們包圍了。
「……?怎麼會……怎麼會,難道……!」
的確,他直屬於凱莉莎。如果只是純粹聽從命令,這個行爲看似合情合理。可是,騎士團長並不是昨天或今天才認識的人,而是彼此認識了超過十年以上的人。
這句話,最讓薇莉安感到心痛。
轟的一聲,劇烈的衝擊,朝圍成一圈的「騎士派」襲來。
薇莉安做出了決定。
「……用劍斬首會損傷劍刀。把處刑王公貴族用的斧頭拿來。儘可能拿重一點,可以漂亮砍斷脖子的斧頭過來。即使死了,公主畢竟還是公主。不可以讓人民看到骯髒污穢的首級,給公主蒙羞。」
然後,無法逃避的絕望,瞬間將這念頭全部打得粉碎。
薇莉安幾乎無法言語,只能趴在地上大叫。
「……!」
被他保護的次數已經數都數不清了。
也就是說,這不過是在折磨薇莉安,讓她害怕罷了。
凱莉莎的話讓第三皇女肩頭一震。
「嗚…嗚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騎士團長的表情並沒有動搖。
沒有車伕。
自動操縱用的靈裝散落在翻倒的馬車中。併發出與平常不同的高度警戒紅光。
第二皇女背後,有許多光源靠近。那是點着燈的馬車和軍馬。之前一直保護着薇莉安的數十名騎士,已經成爲第二皇女所掌握的「力量」。
彷彿是在擔心,猶豫只會給她多餘的痛苦般。
(卡提納二世……好像…不是……?)
此時,馬車似乎受到了某種強大的力量。
或許是假裝殺掉自己,以欺騙第二皇女,再悄悄把自己放走的戰略。
她手上拿着一把劍。
騎士團長看似想詢問凱莉莎真正的想法,第二皇女對着他說道:
騎士團長回答後,從馬背上下來。
接着,轉爲失落的神情。
這輛馬車上施加了不少魔法,只要設定好目的地,馬車便會自動傳送命令給兩匹拉車的馬,它們不需人類駕馭就會自行奔跑。對不擅長乘馬的薇莉安來說,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值得感激的功能了。
「你想求救也沒關係,反正這裏有這麼多人。不過沒人會回應你的。」
突然,拉動馬車的兩匹馬開始狂躁不安起來。馬匹各自向不同的方向跑開,馬車被這狂暴拉車的力量扭動翻轉在地。隨着一聲巨響,第三皇女失去了意識。
凱莉莎的聲音傳來。
她的眼裏,滴出一顆又一顆的淚水。
「護衛用的馬車自動操縱功能失去控制,不是我們做的手腳。而是你的目的地坎特伯利那邊,放出假訊號隱蔽了自己的座標信息……你知道理由了吧?你已經被捨棄了。」
倒數計時。
「三。」
昏暗道路的左右全是森林。沒有任何光線。確認這裏除了他們以外,沒有其他人之後,騎士團長靜靜地閉上雙眼,嘆了口氣。
薇莉安想到了,距離此處約十公里遠的那座莊嚴大教堂。
「是嗎?可以再拜託你一件事嗎?」
破壞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將防衛用的靈裝和馬車一起打得粉碎。好不容易爬上馬車的第三皇女也跌落在地。連確認自己是否四肢健全的閒暇都沒有。
聽到騎士團長對部下提出的要求,薇莉安頓時覺得口乾舌燥。
仔細一看,附近有一匹軍馬。凱莉莎高高騎在馬背上,俯視着趴在地上的薇莉安。
無論如何都得殺了她。
她想出聲,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她現在乘坐的不是王室專用馬車。不過豪華程度完全不遜色的馬車上,施加了許多兼具功能性和實用性的設計。是護衛用的馬車。
「我要動手了。」
但是這並不是想向薇莉安要求些什麼。
通訊用的靈裝,繼續傳出凱莉莎無情的聲音。
就在那一瞬間。
成排聚集的騎士紛紛被打倒,騎士團長手中的處刑斧被打得粉碎。
裝在馬車一角的通訊用靈裝,突然傳出聲音來。
「一。」
騎士團長睜開眼,低聲說道。
但這種想法,與其說是樂觀,不如說更接近逃避現實。
全副武裝的騎士拿來一把斧頭。長約一公尺的單刃斧。看起來不像普通的鐵塊。斧頭看起來厚重無比,不像裝飾,或許是因爲吸收了無數鮮血的關係。
因爲一心求快,焦急的薇莉安連點燈的時間都沒有。在幾乎一片漆黑的馬車中,只有自動操縱用的靈裝散發着微弱的光芒。
被震飛的騎士中,有幾個人茫然地低聲說道:
從常識思考,雖然馬車翻覆,可是還在待在有某種程度靈裝保護的馬車裏比較安全。因爲薇莉安和姐姐不同,完全無法使用攻擊性的魔法。
騎士團長看着凱莉莎。
瞄準第三皇女薇莉安的脖子。
「零。」
就在那一瞬間。
他用揮起處刑用的斧頭,對準薇莉安的脖子。以他的技術,就算不按住薇莉安,應該也能準確地讓她身首異處。
他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在期望着什麼。
世界上有這麼多人、這麼多擁有力量的人,卻沒有一個人肯爲薇莉安挺身而出。被拿着各種武器的騎士團所包圍的薇莉安,顯得相當孤獨。壓倒性的孤獨,彷彿顯現出了失勢墜落的皇家末路。
騎士團長毫不猶豫地,雙手緊握處刑用的斧頭用力揮下。
「……嗚……啊……」
騎士團長默默地接過斧頭,不知爲何又環顧了一次四周。
「我已經打倒聖人。沒有人再來阻礙了。」
「快點放棄吧。不管你是要乖乖出來,還是躲在那裏面,反正最後都難逃一死。就算對人世間還有什麼依戀,也趕快放棄吧。但是如果想祈禱就隨便你了。」
「二。」
在夜宴上,他常在暗處護衛自己。好幾次提及的政治婚姻最後沒有成功,可能也是他在躲在歷史看不到的地方,盡力幫忙自己的關係。
「嗚……」
(總之先逃到那再說。如果還有「清教派」的人在,至少請他們救救放我逃走的僕人……!)
她從翻覆在地的馬車中,像打開潛水艇艙門打開了頭頂的車門,用全身力氣探出身子。
就在此時——
騎在馬上的第二皇女凱莉莎,手中依然握着正統卡提納,保持怡然自得的態度說道:
「他回來了?」
就在那一瞬間。
騎士團長隨手扔掉已經破裂的斧柄望着正面,面對眼前出現的強敵,他臉上浮現笑容大聲喊道:
「你回來啦?」
然後,幾個騎士異口同聲地開口。
某個人,或者應該說在場的所有人,都說出了那個名字。
「威廉·奧維爾!」
第三皇女薇莉安,還不能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原本趴在地上的身體,正浮在空中。不,不對。在是某個男人的懷裏。單手抱起第三皇女的強壯男人,另一隻手握着巨劍。他輕而易舉地拿這把長度超過三公尺,過於巨大的武器。
大劍的側面,刻着「Ascalon」(阿斯卡隆)。
劍身與劍柄的交接處,還鑲上了某個東西。
是個紋章。
那是本來應該裝在白金漢宮的走廊上,永無機會重見天日的紋章。藍色上頭疊着綠色,由龍、獨角獸和白絹幽靈三種要素,所組成的傭兵紋章。
薇莉安認得這個紋章。
她知道這男人的名字。
「你沒事吧?王國的公主。」
他用短短一句話表達了最低限度的禮節。傭兵不喜歡多說廢話。聽到這明白的關心,第三皇女終於理解了事態。
這雙溫暖手臂的所有者,爲了薇莉安挺身而出。
即使「王室派」、「騎士派」、「清教派」全都捨棄了她。
公主對自己的命運感到悲觀。
她沒有壓抑心中一湧而上的情感,流着斗大的淚滴,用盡全身的力氣喊道:
流淚的理由變了。
於是,公主與羊兒一起被送往惡龍的住處。
他帶着一柄長槍與聖劍,是騎士中的騎士。
看到這個事實,薇莉安的眼睛裏不斷湧出淚水。
「太慢了!你這個居無定所的退休傭兵!」
「……你…好慢……」
她自己也感到喫驚,原來眼睛裏竟然能流出這麼多淚水。
此時,一位騎馬的流浪騎士出現在她面前。
只有傭兵飛奔至她身邊。
不過這次的淚水,已經輿之前不同了。
他的名字,就叫聖喬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