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失敗中屹立的人們 Flere210.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2.7萬 字
1
夜晚的醫院響起慌張的聲音。
這裏是第二十二學區第七樓層的急診醫院。
載着患者的推牀的小小車輪,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許多急救隊員包圍着推牀前進,聲音從急救門診傳到建築物內。推着推牀的手由急救隊員換成了醫生與護士,進入集中治療室後,消失在手術室的門後。
「……總算…結束了。老實說,很難說是穩定的狀態。」
年輕醫師看着從手術室出來的推牀再次回到集中治療室,如此說道。
探病時間已經結束的醫院走廊相當寂寞。
但是,微暗的走廊現在有好幾個人影。或者應該可以稱之爲「很多」。男女老少合計五十人左右,有人靠着牆,有人坐在沙發上,他們聽着醫生說的話。這些人大半衣服破裂,纏着繃帶。還有不少人白色的繃帶上滲出紅色的血跡。
他們自稱是「天草式」,年輕醫師不知道那是怎樣的組織。看起來應該是很麻煩的集團吧,Skill Out的大人物住院時,也像這樣有許多不良少年在大廳裏。因此他決定不要太深入這個問題。
「簡而言之,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要絕對安靜休養。詳細狀況就是全身挫傷跟腦震盪。還有右肩跟左腳踝的關節脫臼。內臟也受到壓迫。」
「……也就是說,是大意不得的狀況吧?」
頭髮黑亮如甲蟲的高大男子,慎重地選擇措詞如此問道。
醫生沉重地嘆了口氣:
「應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啦……最擔心的是長時間在水中,造成腦部缺氧的危險性……但這方面的傷害似乎不大。」
看着電子化的病歷表,年輕醫生流暢地說道:
「不過……雖然有多名目擊者,這實在是很難令人置信的『原因』啊。人類的身體從鐵橋飛離數百公尺,在河面上彈跳好幾次,然後再摔進水裏……這種狀況本身就令人難以置信,而且被捲入這麼嚴重的慘劇,卻只是徘徊在生死的緊要關頭,這隻能說是太神奇了。」
「是對方手下留情……」
在黑暗的走廊中,有人這麼說。
年輕男醫生往聲音的方向轉過頭去,卻不知道是誰說的。這羣人是很奇怪的集團,整羣人在醫院裏雖然很醒目,卻沒有一人「突出」。看起來就像是「名爲羣衆的景象」。而且還是「近五十人纏着繃帶的集團」。
「總之,現在一切還沒結束是吧?」
唯一「突出」的甲蟲男,彷彿在做確認似地詢問醫生。
他的聲音相當低沉。
她手腳纏着繃帶,右頰上貼着四角形的紗布。看起來雖然慘不忍睹,但是這些歷歷在目的肉體傷害,根本比不上她的精神所受到的傷害。
口口聲聲說要從後方之水手中保護他,結果卻被打得落花流水。因對方隨意放出的攻擊而遍體鱗傷的建宮他們,只能倒在地上看着後方之水前往目標。
「——後方之水,一定會來。」
甲蟲男似乎沒有勇氣走進裏面。看到他默默點頭後,年輕男醫生離開走廊。
她抽動着鼻子,扭曲的臉看起來彷彿在笑。
年輕男醫生用下巴指着集中治療室。
聽到這句話,五和的雙眼圓睜。
轟!巨大的聲響讓人錯覺認爲是地鳴。
這句話攙雜着各種情緒動搖。那既是諮詢,也是喃喃自語,又是懺悔,也是出氣,同時也是喪家之犬不甘的泣訴,還有猛獸的咆哮。
「你爲什麼要蹲在那裏?」
「五和……」
建宮看着她的眼睛說道。
是茵蒂克絲。
既然如此,
建宮問道。在微暗的走廊中,沒有什麼光線,幾乎一片黑暗的一角,傳來小動物驚訝發抖的氣息。
相對地,他這麼說:
「——」
「就算你保持沉默,水也不會罷手!就算求援,如今英國清教也不會變更作戰計劃派出增援,像這種好事根本不可能發生!現在能戰鬥的只有我們!雖然很悲慘,目前在這裏的我們如果不行動,又有誰來守護那個因麻醉而沉睡的傢伙!你難道不知道這點嗎!」
「就連建宮…你不是也輸了嗎?」
五和的腦袋一陣發熱。被吊起的她發出野獸般的叫聲,想用拳頭毆打建宮。還來不及這麼做,建宮已經將被壓在牆壁上的她朝地板猛然摔去。
「如果可以說話,我想跟他道個歉。」
「要是還有就給我站出來,我會讓你清醒。」
他們留下集中診療室的少年與修女,再次回到跟強敵作戰的戰場。
近乎咆哮的吶喊。
「那傢伙如此拼命,就是爲了要守護這種女人?」
「我卻對他見死不救。」
「當我們還在這樣磨蹭,期限就不斷的逼近。每一秒鐘的浪費,只會降低原本就很低的幸福可能性!你能容許這種事發生嗎?就算再低,卻還是存在的可能性,你要因爲那些無聊的後悔跟罪惡感全都捨棄?任憑那傢伙就這樣任意被放棄,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被砍掉右手?要想守護他的笑容就給我站起來,別因爲自己的問題就拋棄掉別人的人生!」
「……如果喊救兵就會有救兵來,這我也做得到。那個『聖人』,女教皇如果說要來,我也會這麼做。但根本沒有這種好事。你聽到沒有——後方之水一定會來。你想讓這間醫院成爲戰場嗎?只因爲你忙着逃避無聊的現實!」
她的聲音相當不安定,還混雜着打嗝聲。那是嗚咽。可能是流下太多眼淚,而無法靈活控制橫膈膜。
「你到底在這裏做什麼?」
甲蟲男在年輕男醫生的催促下望向集中治療室,表情略變陰沉。
爲了守護重要的事物。
建宮不想勉強自己去理解這種心情。
「……」
「……我…說過……要保護他。無論是槍…還是魔法……根本部…沒有用……他卻說…謝謝你……我明明無法保護他,也無法對離開的水報一箭之仇……他卻說謝謝你……」
建宮抓住五和胸口的手發出聲音。
五和忘了咳嗽,微微點頭。
五和的背部感到衝擊襲來,呼吸變得不順暢。但她卻絲毫沒有抵抗,只是像喘氣般吸氣,用淚眼瞪着建宮。
建宮放開五和的胸口,慢慢站起身來。
「……你們當中,還有跟五和一樣的笨蛋嗎?」
「……就連……」
後悔與無力感並沒有消失,但鬥志超越了那些負面情感。
建宮緊咬着牙關。
建宮跨坐在再次呼吸困難的五和身上,盯着她的眼睛看。
爲了守護上條當麻,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要面對。
就算嚐到身爲敗犬的恥辱,卻不像她這樣蹲着,而是重新站起來。
建宮輕輕說道,卻用力一把抓起五和的胸口。周圍的人還來不及說什麼,五和已經被可怕的肌力一把抓起,用力摔在附近的牆壁上。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真是的。需要拯救的人就在眼前,怎麼能不伸出手援助?」
「……我……」
被逼到這種地步的五和,根本沒有餘地去注意這些。
天草式十字悽教的人們不再回頭。
真的非常不甘心,自己無法幫那個少年做什麼。天草式相傳的回覆或治療魔法根本行不通。頂多只能祈求他平安無事。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祈禱的資格。
彷彿被刀刺中般的表情。那張就算被摔到牆上也沒表現出痛苦的臉,因爲建宮這句話充滿了痛苦。
(我…我……想……)
五和的身體顫動。
年輕男醫生面無表情地警告。
建宮發現了這一點,微微瞇着眼,像是要撕裂黑暗般大步跨到五和身邊。
「想向他道歉?」
她似乎說了些什麼,聲音卻因爲嗚咽顫抖聽不清楚。
建宮對着無言的五和說道:
建宮的嗓門相當大,彷彿要打破因後悔與無力感而徹底變得陰沉的空氣。
從建宮齋字的音色,可以感覺到點燃的怒火。
她自己也知道這番話很醜陋,也知道不應該將氣出在建宮身上。即使如此她還是對建宮說出帶刺的話,這表示不這麼做,她的精神無法承受。名叫五和的少女一定也很想守護那個少年。她一定發自內心想要達成這樣的約定,但是這樣的心意,卻被壓倒性的力量粉碎。
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看清楚。
滴滴答答的聲響傳來。
「夠了吧?如果還不懂,就讓我告訴你。」
氣息斷斷續續的五和動着嘴脣:
「像我這種人,怎麼能厚着臉皮獨活?像我這種人混在滿是被害人的集團裏,爲什麼沒有遭天譴?這太奇怪了吧?明明應該是我躺在那張病牀上!這樣一切就都能結束了!」
那也許是淚水,也可能是緊握的手掌中所滴下的鮮血。
「……混蛋。」
讓已經陷入死棋的棋局翻盤,守住那個少年的性命。
該做的事,只有一個。
建宮重新確認這個讓人想逃避的事實。
連她也無法掌握自己的情緒。
輸給了後方之水,更重要的,是輸給了上條當麻。
而且,護衛對象本身最後還爲了守護天草式的「夥伴」而戰……結果變成這種下場,全身到處纏滿繃帶及紗布。一般人也許不懂,但從魔法觀點來看事情卻是一目瞭然。現在的天草式,甚至不像平常那樣與環境融爲一體。
一名少女跪在牀邊的地板上。身穿白色修道服的她用雙手包住患者的手掌。
如今他們真的是一敗塗地。
建宮重新看着站在醫院走廊的近五十名夥伴,說道:
轟!傳來可怕的聲響。
「你還不站起來?」
「當我……聽到他這麼說時,還以爲他有什麼厲害的力量,其實不是。他根本無法依賴任何防禦術式。就算有再強的回覆魔法,連一丁點擦傷也治不好。他真的,只靠着一副軀體奮戰……」
但可以感覺到某種覺悟。
「你…你在說什麼?當然要絕對靜養啊?我…我是不知道你爲什麼要道歉,現在最好別這麼做。病人因爲麻醉睡得很熟,就算沒有麻醉的影響,體力也還沒回復,現在該讓他休息。」
沒有人響應。
即使如此,他們仍舊試着站起來。
「你想讓那個『應該守護的人』,再次回到陽光下?」
「看着你最親近的人被欺負,還有爲了守護你而渾身是傷的救命恩人……你卻絲毫不想行動。那傢伙如此拼命,就是爲了要守護這種女人?要是這樣那傢伙不就是枉死了?哈,結局還真簡單。這不就是笨蛋爲了幫助笨蛋,結果做了不值得的蠢事?」
集中治療室的牆壁是玻璃制的,大概是爲了方便從外部一一確認患者的變化,從走廊這裏可以看到數名患者躺在裏面。被大量機械包圍的牀鋪之一,躺着那個沖天頭少年。
甲蟲男——建宮齋字從集中治療室的玻璃牆後退一步。
「……這是我身爲醫生的經驗,應該讓他靜養。」
但是,縮在沙發一角的人,的確是五和。
「……那就戰鬥吧。證明你是最棒的女人,讓那傢伙覺得你在爲了他拼命。無論要道歉還是要笑,要是那傢伙沒命就都做不成了。不想在他的墓前懺悔,只有跟我們一起奮戰了。」
不管自己被打得多慘,敵人是不會等自己的。五和說後方之水曾說過,一天後如果不切斷上條當麻的右手交給他,他會再度前來攻擊上條。當然,無論是右臂還是攻擊,他都不會容許。
他環視四周,像是在確認般問道:
力量之大,簡直連自己的手都要破壞掉。於是,五和明白了。會覺得憤怒、對自己感到恥辱的人不只是自己。在場的所有人都得被迫面對想守護上條,卻不幸挫敗的事實。
五和似乎在笑。
這種感情,恐怕是隻有五和才能理解的重要感情。
「沒有就好,接下來只有全力以赴了。」
「建…宮……」
2
後方之水佇立在夜晚的黑暗中。
這裏是離第二十二學區第三樓層市街,稍遠一角的自然公園。他在這裏的理由很單純,因爲他想盡量遠離充滿科學技術的人工物。如今他正因爲注意到這裏的森林,也是應用了水栽培技術的科學而沮喪。
(這裏整體都是人工的地下空間?)
抬頭雖然可以看到星空,也只是映照在天象儀屏幕上的幻影。只要懂得魔法,應該會發現箇中的差別。
這裏可能沒有花太多維護費用,在光線微弱的黑暗中,可以看到小小的四角形光亮。
那是水的手機。
來電對象是羅馬教皇。他們的手機電源並沒有打開。天線前端的亮光,其實是魔法所產生的光亮。
(這樣應該無法排除隔牆有耳的風險吧?而且天草式或英國清教的尖兵也在學園都市。)
話雖如此,總比在科學勢力的大本營傻傻地使用電話好。
「不過,你只是奪走右手而不殺他?我先前聽前方之風說過,『神之右席』不會改變自己的方針吧?」
「那是風的個性問題。實際上是因應局勢隨機應變行動……地則是失控衝過頭了。」
水雖然殘殺了同組織中的同僚,還將屍體郵寄到敵對組織那邊,但看得出來他一點都沒感到後悔或有罪惡感。
「實際上,那名少年的特異性都集中在『右臂』。只要奪走它就能排除掉威脅。我們可沒閒到得一直去跟那個未成年小子鬼混。」
「我倒是喜歡這種做法。」
羅馬教皇似乎在電話那端笑了。
「之前我也曾經對風說過…如果以自我意志成爲上帝明確的敵人,當然只能粉碎掉,但我聽說那個少年還不懂上帝。若是殺了他,老實說我會有點反感…但當時風卻嗤之以鼻。」
「……我不知道你對我的期待是什麼,我不是像你這樣的善人,也不是博愛主義者。」
水的聲音相當平坦。
「該殺的時候我就會下手。現在還不是時候,不過時候到了我還是會殺。當好幾個選擇與時運重迭,那一刻也許就不會到來,如此而已。」
他的話中沒有任何虛假。
無數的子彈襲來。
水對此事開始稍作思考。
此時,教室門外傳來了壓抑的敲門聲。
「那…你說的連絡是?」
「神之右席」後方之水行動了。
英國屈指可數的名門美術館,也是培養下一個時代主人翁的美術學校贊助人,那裏正不斷傳來講師的聲音。
(我是不知道科學的構造啦,指揮者應該是躲在現場某處吧。)
「大家也許會認爲,這跟在畫布上加上油彩賴以爲生的你們無關,但描繪帶有記號性的作品時,這種知識就很有幫助。總之就先把它當作迴避靈感低落期的方法,大家隨便聽聽老師說吧。」
那是水從腳邊的影子,拿出全長五公尺以上特大鐵棒的聲音。
「希望你不要做無謂的殺生。」
獅子般蓬鬆的金髮,再加上巧克力色般肌膚的女性。她身上的服裝是破破爛爛的哥德蘿莉風黑色洋裝。雪莉雖然是優秀的雕刻家,但她對於美的品味似乎沒有發揮在自己的作品以外……這是學生之間給她的評價。
「抱歉……英國圖書館那邊有連絡……」
「原來如此。」
「所謂的紋章就是那個啦,上頭有家紋的東西。那可不是不知名的魔法符碼……當然,那樣的紋章也是有啦,不過現在我就不岔題了。」
她對學生們這麼說完,搔着頭走出教室。
此時,他的話被某個龐大的聲音遮住。
水一口氣穿破包圍網,手上五公尺以上的鐵棒,有如長槍般刺向裝甲車的側面。他無視重量連裝甲車一起整個甩動鐵棒,擊飛無數的驅動鍾甲,隨後將鐵棒朝地面揮下,掛在前端的裝甲車摔成碎片,牽制了滯空的「合歡」,不知使用了怎樣的術式,水心平氣和地走在猛烈燃燒的火焰中。
雖說狀況特殊,有時教皇們會太過依賴「影子般的諮詢對象」。不知從何時開始,「神之右席」反而成了羅馬正教的中心。
「不過,學園都市還真棒啊。」
世間僅有四人的最高組織。毫不容情殺了身爲少數同僚之一的左方之地,這就是後方之水。
「就是那個?」
「第三樓層發佈無氧警報。請各位居民至指定的災害對應建築避難,或穿上各家庭內設置的氧氣幫浦。重複,第三樓層發佈無氧警報——」
「……又是你哦,奧索拉。真是的,難道就沒有其他的書籍管理員?」
空氣自動捲起漩渦,水剛剛站立的空間,連同地面整個被挖起,削除消失。
夜晚的公園一角,數個影子以水爲中心包圍他。
「做事前的戰力調查?既然這樣,我就讓他們領教傭兵的做法吧。」
「唉呀唉呀。請問你是雪莉嗎?」
「我喜歡特意製造出不流血戰場這一點。剛好能讓我活動活動筋骨。」
他們似乎認爲這是在開玩笑吧。魔法師雪莉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雪莉用提不起勁的語調說:
這麼說也許太過簡單,但是水會以更簡單的一擊,將一切還諸大地。
雪莉以一臉頗感麻煩的樣子,詢問露出曖昧笑容的事務員:
後方之水雖然認知到這點,表情卻沒有動搖。
有某種東西混雜在黑暗中,突然閃爍了一下。那是常人感官無法掌握的微小光亮。水一查覺到危險後,將手機夾在肩膀與耳朵間,輕鬆地縱身往下跳。
在事務員帶領下進入小房間,辦公桌上放置的電話之一,正閃着保留燈號。
「呃…真的很抱歉。」
「所以,不好意思,請你們先自習。」
「是嗎?」
現在應該是在日本稱之爲深夜的時間,倫敦還是黃昏。因爲緯度的關係,秋天與冬天時的英國日沒時間很早。天空已經微帶紫色。
轟響與破壞聲支配了一切。
相較於極不耐煩的雪莉,名叫奧索拉的女子咯咯笑道:
但水並沒有倒下。
他避開子彈,吹走了「合歡」,並時而借用「合歡」,準確地應付軌道不自然扭曲的子彈,迅速進行反擊。
這樣的席位有四個。對應天使中最重要四大天使的「右席」成員,會配合需要不斷更換「內容」而存續着。
但是,現實中又是如何?
「大型垃圾回收日是星期一跟星期五哦。」
看着點頭回到自己桌子的事務員,雪莉臉色厭煩地拿起電話。
神只有一位,所有的奇蹟都是由他集中管理。沒有人會抗拒絕對的上帝,世界的一切原本應該充滿幸福。應該不會有不幸的人出現。
原因是大氣。
水在口中吟唱着,空氣中的水分全成了他的幫手。他從碰觸的水分的動態,推測「合歡」大致的散佈模式。
「狀況很糟糕吧。」
十字教是一神教。
雪莉很常接到大英博物館或聖喬治大教堂的「連絡」,周圍的人似乎認爲她在承接古老美術品鑑定或修繕的案子。
雪莉隨口回應後,用食指摸着紋章邊緣,略作思考。
站在日光燈照耀下講臺上的人,是雪莉·克倫威爾。
羅馬教皇突然這麼說。
此時,周遭的樹林傳來樹葉摩擦的細微聲響。朝聲音的方向望去,可以看到在林木間驅動鍾甲裝甲反射出的藍光。稍遠的地方也傳來其他驅動音。對方似乎準備了可以分開使用汽油引擎與電力的都市型短期警戒用裝甲車。
「詳細狀況我並不清楚,不過好像都是無人機,沒有人類的氣息。所以他們才能靠我這麼近。」
「別在意。他們也比較喜歡自習吧。作品可不是教了就會做的東西。不喜歡自習的人,反而不適合創作。」
學生們報以微笑。
3
如果不行,或是對方拒絕交出「右臂」——接下來很簡單。
皇家藝術院。
彷彿在響應他這番話般,敵人的集團行動了。
但他並沒有提及這點。
看着奇怪現象皺起眉頭的水,終於想起一個預測。
日本與英國之間,約有九小時的時差。
肩上扛着沉重鐵塊的他說道:
「看樣子,對方在這個樓層散佈了攻擊用微粒子,試圖讓我無路可逃。」
(……在空氣中散佈微粒子,用那個分解物質。)
此時產生的,就是「神之右席」。
「知道啦知道啦。我知道你的話題最後會拉回來,進正題吧。」
他如果是詳知科學的人,應該會想起那是名叫「合歡」的奈米尺寸反射合金。沒有迴路或動力,因應特定頻率顯一不特定反應的極小粒子。就像是使用電視遙控器來操縱遙控車,能一一奪取動植物的細胞。
「那麼,今天就來談談紋章。」
「看起來是這樣啦。」
話雖如此,高揭着「上帝是絕對的」,身爲十字教象徵的教皇,竟會向某人諮詢,這本身就是一種不祥之事。
回顧歷史應該就很清楚了。十字軍遠征的失敗、黑死病的流行、鄂圖曼土耳其勢力的擴大。別說個人的幸或不幸,就連差點造成全歐洲死絕的轉換期,也曾發生過好幾次。
因爲他有這種力量與覺悟。
憑教皇一個人根本無法處理一切。
擁有連教皇也有時也必須依賴的知識與力量,緊貼在十字教社會金字塔結構旁的特殊「諮詢對象」。
砰!有新的聲響進出。
他的笑容消失了。
當水警戒着看不見的魔手,這次換形成人工夜空的巨大天象儀的屏幕產生異變了。伴隨着尖銳的蜂鳴器聲響,一整面出現警告的訊息。
「就是這樣。」
只要「右臂」消失,除去敵對性就行了。
「來自英國圖書館的連絡……是美術品處理這方面的事?」
將門無聲地開出一個細縫的,是這所美術學校的年輕事務員。去年剛上任的女事務員將頭微傾着,用充滿歉意的聲音說道:
來到走廊後,嬌小的事務員用膽怯的眼神看着雪莉。
(那我就拆下所有的驅動鎧甲的裝甲,撬開裝甲車的車身,仔細確認清楚。)
除掉。
「原本以歷代教皇『諮詢對象』立場所成立的『神之右席』踏入敵陣中心,而我卻只在梵蒂岡旁觀。」
「真是奇妙的狀況啊。」
「下次的連絡,應該是事後報告。不管目標是死是活。」
「是…是嗎……」
樞機主教、執政、軍師,不同於這些職位,原本「完全不存在於金字塔」,任務則在於給予無聲的建議。
「是…是的。是電話。請您到辦公室去。」
雪莉將盾牌紋章樣品放在教壇,訝異地盯着聲音傳來的方向。
水露出大膽的笑容。
「合歡」也以肉眼看不到的方式侵噬而來。
電話那端,傳來相當悠閒的女子聲音。
「紋章這種東西,是由好幾個部分所組合,再整組進行使用,今天我帶來的就是其中最主要的盾牌紋章。」
最近學會如何對付這個女人的雪莉,用平板的語調催促對方說下去。
奧索拉說話就是這種感覺。
「我從英國圖書館殘留的過去魔法事件簿,調查了『神之右席』……後方之水的事情。」
「這我今早上班前已經聽過了。那麼…結果呢?」
「驗證過九月三十日的目擊證詞之後,有許多目擊證詞提到,這件事裏頭的『他』自稱爲後方之水,活動主要以英國國內爲中心。」
「這個午休時我聽過了。」
「而且,有一部分的人說『他』是英國的『騎士』……似乎也有這種證詞。」
「啊?」
雪莉的眉毛首度驚訝地挑動。
(羅馬正教的後方之水,是英國的騎士……)
在現今的英國,「騎士」的爵位就跟勳章一樣。無關乎家世,只有對英國留下優秀功績的人,才能由女王陛下直接授與。這種爵位無法傳承給子孫。感覺上就像是國民榮譽獎。
但是,英國的暗部現在仍舊存在着「騎士派」這種大派系。爲了王室與國家拿起劍,將對其造成威脅的人都當成敵人,拼了命也要殲滅對方——就像遠東地區的武士一樣,「騎士」們原本是應該隨着槍械發達而消失的。
「……現在雖然是其他宗派的幹部,沒想到以前曾經是我們的騎士。如果這是真的,未免也太麻煩了吧?弄不好學園都市那邊,還可能要我們負起後方之水引發事件的責任。」
「不過,白金漢宮裏保管的騎士名冊裏,並沒有發現特徵跟後方之水一致的人物哦。」
「所以說情報是假的囉?」
精通魔法的傭兵,被周遭的人誤解了……是這樣嗎?
「嗯——」奧索拉發出煩惱的聲音:
「的確,在騎士名冊是沒發現啦。」
「啊?」
「被選爲騎士的人,依照其家世會準備盾牌紋章吧?詢問過倫敦郊外的工匠後,發現一張不知是誰拜託的盾牌紋章設計圖……有人匿名訂製了這個,但是製作途中突然取消了。」
「龍、獨角獸、白絹幽靈。這三者的共通點,在於全都是『在現實中不存在的生物』。而且紋章的顏色也很奇怪。在基本色的藍色上,又重複配置同樣也是基本色的綠色,這是違反規則啊……表現得這麼露骨還真是好笑。這傢伙似乎很不服氣被列爲『騎士』。」
參加數場戰爭獲得勝利,並且生還,這些證據都顯示出後方之水強大的實力。
「唉呀呀。你是建宮先生嗎?」
平板不帶感情的聲音。
「……?獨角獸不是在希臘方面嗎?」
平常留意着要「隱藏」的他們,必須犧牲武器某種程度的強度與威力。
嗚哇哇哇哇哇哇!周遭的其它夥伴看到渾身顫抖的建宮與牛深,發出打從內心訝異的嘆息。
「把形狀整理到用得順手,再研磨對付怪物用的刀刃,需要一些時間……一切都交給我吧。我捱過那傢伙的直接攻擊,知道怎樣的東西最好用……」
緊張氣氛傳遍在場的所有人。
「(……真…真是的!因爲啊,你看她那時在醫院裏,看起來就像失了魂的空殼,那個啊,就是那個啦!我只是要幫她打氣啊!)」
「已經查出後方之水的本名了。威廉·奧維爾。英格蘭地方出身的魔法傭兵,沒有所屬集團。當然,他並非一出生就是羅馬正教徒,有他童年時在英國清教教會受洗的記錄。單打獨鬥的他一直持續活動,最擅長的是攻入敵人的據點。」
「不。」
被五和這麼一叫,兩個男人突然僵直不動。
「龍、獨角獸、白絹幽靈。這些全都出現在英格蘭的傳說中。指的並不是英國,而是英格蘭、蘇格蘭、韋爾斯、北愛爾蘭四個分類當中的『英格蘭』。」
聖人。
五和低着頭,用令人難以捉摸的表情說道:
她所使用的槍由連結端接上了數根短棒組成,無論如何強度都不足。現在她在握柄部分噴上了噴霧狀的固定劑,用樹脂塊弄粗一圈後,再用砂紙仔細地研磨表面。
「第三層樓的自然公園裏,後方之水與學園都市的無人機裝甲部隊,似乎發生了衝突。」
「……這樣啊。」
「不過,威廉·奧維爾並不是那種試圖用暴力解決眼前所有問題的人。例如在缺乏醫療設備的紛爭地區,他會散播能應用在醫療上的藥草知識減輕死亡率,在鬧饑荒的村子教導居民食用牛蒡的料理方法……在戰爭以外的方式也非常活躍。甚至還被一部分的人稱爲『賢者』哦。」
「……要去嗎?」
沒錯,傭兵時代的許多傳說,都是在威廉·奧維爾還沒被稱之爲「後方之水」前所樹立的功績。如今他的實力又在當時之上了。而且不僅追加了實力,還得到了一整個全新的戰鬥基盤。建宮重新瞭解到他們的敵人有多可怕。這次的敵人,恐怕比女教皇還可怕。
「Flere210……是嗎?」
此時,建宮齋字手機的來電鈴聲突然響起。
(這麼大的力量,到底要怎麼操控?)
4
彷彿抓到救命稻草般的建宮,完全沉浸在與奧索拉的對話中,爲了讓周遭聽得到,他將手機轉成擴音模式,等着奧索拉說話。
「像這種英格蘭地方出身,爲英國謀利的自由傭兵……而且不屬於任何古板的魔法結社,『容易招攬』的獨行佣兵還真是可疑。再加上即使被委託討厭的事情也無法拒絕,從這些情報,應該可以找出那個在某種程度受到『王室派』重用的傢伙吧。」
「大概是受到『王室派』的熱烈邀約,無法拒絕,所以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接下任命儀式召集令。也就是說……這傢伙在成爲『騎士』前,是自由活躍的戰鬥專家,而且應該做了對英國有益的活動……明明是傭兵,卻被拔擢爲騎士,這就是他在骯髒的戰場中,也能堂堂正正貫徹自我的證明。像這種背景沒有污點的人,是最難纏的敵手。」
五和只說了這句話,繼續沙沙沙地用砂紙磨着槍的側面。槍的形狀慢慢改變,越來越好拿,越來越好用,越來越容易殺人。
雪莉望向傳真機的方向,此時機器剛好吐出紙來。剛纔的年輕事務員跑向傳真機。
就這樣,建宮與牛深兩人更認真地雙手合十,祈禱現在不在眼前的敵人能平安無事。
這是真正理解到現實戰爭的人,才能做到的事。
削着樹脂的沙沙聲,聽起來似乎滿懷殺意,建宮突然覺得背脊一陣發寒。感覺就像喫人老婆婆在半夜磨菜刀的聲音。他只敢在心中這麼想。糟…糟糕,剛纔太得意忘形把她逼得太緊了。
「強敵……不,應該說是難敵。」
「你雖然很厲害,可是當我們家五和進入『一定要殺了你模式』時,幹萬要好好守住自己啊。」他們對着不在眼前的敵人說道。
「還有,奧維爾也擁有身爲魔法師的魔法名。他將Flere210這個名字刻在胸前。」
「……再加上,他現在改宗到羅馬正教,甚至還擁有『神之右席』的力量?」
「別掛斷!如果你掛斷電話,我又會再次被拋回剛纔的緊張感裏!」
「……請等我三小時。」
「(……你這大笨蛋!你果然沒經過深思熟慮就隨便煽動她!我們接下來可能會親眼目睹,戀愛中的女人有多可怕!)」
建宮心中相當重要的某個地方突然崩壞,就這樣當場哭倒在地。
「建宮,還有牛深。」
雪莉用食指敲着設計圖上的動物:
「俄羅斯西部展開的『占星施術旅團援護』、法國中部的『奧爾良騎士團殲滅戰』、多佛海峽附近的『英國第三皇女救出戰』……真的是數都數不清。」
看神裂的樣子,她似乎很自然地就能操控身爲聖人的力量,實際上沒這麼單純。像建宮這種普通魔法師,如果要操縱如此龐大的力量,恐怕馬上就會引起自滅。
建宮認爲他就是這種人。
「我雖然是不清楚啦,不過訂製這紋章的委託者,好像是相當彆扭的怪人。」
以建宮齋字爲首的天草式本隊五十人,位於第二十二學區第七樓層的暗巷。接到連絡的建宮,一手拿着手機對周圍的同伴說道:
建宮環視四周。
即使得知打倒重要的夥伴,救命恩人上條的後方之水現在的位置,在此還是要先忍住。建宮內心的怒火應該也在猛烈地燃燒。爲了獲得一次勝利,建宮壓抑住所有的感情,說出要「等待」。
看了設計圖好一陣子的雪莉,有點訝異地嘆了口氣。
兼具強韌肉體與柔軟思考的,聰明野獸。
包含在這句話的含意,就是他的能力不僅是「攻入據點」。在各式各樣的戰鬥中,他最擅長的是據點壓制。但是,這不代表除此之外的戰鬥他就不會。如果是這樣,威廉·奧維爾早就已經敗北,不在這裏了。
「(……我…我絕絕絕絕絕對,不要當那個負責攔住五和抓狂的人。)」
「有什麼發現嗎?」
四周的天草式成員們,各自進行着劍與槍的保養。
聲音突然傳來。
代表敵人是與自己完全不同等級的字眼,在建宮腦中迴響。
「嗚哇,奧索拉小姐!這個聲音還真能安慰人心啊!」
「紋章的設計,是將其家世、歷史、功用符碼化。你是要我調查那個,找出『記錄上不存在的騎士』的底細?」
不知是不是想到同一件事,一旁的牛深在建宮的耳邊說道:
「(……怎麼辦?火好像點得太大,在石油化學工業區引起了大火耶,你看五和那樣子。)」
「那是出自伊麗莎白一世收集獨角獸角的傳說。」
說到第三樓層,剛好是上條與五和遇襲之處。
感覺上今天的五和特別暴力,建宮他們悄悄地綁好皮帶,進行衣服的魔法補強,確認每個人的筆記本上,都記住了周邊的地形。
她用砂紙研磨、整理形狀,等樹脂變薄後,又在上面噴上噴霧劑。不斷地重複這樣的作業數十、數百次。
「要是貿然闖進去,結果會怎樣應該很清楚吧。我們先等待英國那邊的情報。等做好最適當的準備,想出最適當的作戰方式,在最適當的時機,面臨最適當的戰爭……這是決戰。所謂認真應戰就是這麼回事。」
而水所掌握的力量,更是超乎其上。
仔細問過訂單的委託時間,那似乎是十年以上的事了。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無法掌握狀況,
是誰贏根本就不用多言。他們很清楚名叫後方之水的怪物,根本就不會被量產品的機械羣給打倒。
「(……這這這…這點我也有同感。)」

「現在並不是最適當的時機。要想出最適當的作戰方式,等奧索拉整理完情報還不遲。既然這樣,現在我們能做的事情是什麼?答案很簡單——只能做最適當的準備。」
最擅長。
「啊?」
從事務員那邊拿到約十張紙的雪莉,將紙一張張排在桌上,用食指摸着上面所寫的東西。與其說是藝術品,看起來更像機械設計圖。黑白的紙上到處詳細地書寫着顏色的指定,似乎是要加強印象。
雪莉像留聲機的唱針一樣,將紀錄在設計圖上的情報轉換成人類的語言。
年代如此久遠,而且已經取消委託的訂單,工匠還如此煞有其事地保存着,由此可以窺見後方之水在英國活動時聚集了多少人望。
建宮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在那裏的是將皮帶有如新撰組般綁在身上的五和。她低着頭進行長槍的補強——應該說是全面補強。
現在他們正在進行解除這些限制的「補強」。
在建宮附近的牛深,用窺探的眼神說道:
有些問題並非派遣大批部隊、捐款這種方法就可以解決。親身感受戰場的空氣,瞭解當地的人們需要的是什麼,然後教導「他們也可以做到的事」,並非暫時,而是永久地提高他們的生活品質。看來後方之水這個人,似乎不是個只會打仗的笨蛋。
雪莉歪着嘴角:
①注:Silky,在英格蘭傳說中數世紀以來身穿白絹衣,在古屋裏出沒的幽靈。
天生脫線的奧索拉,用罕見的認真語調報告:
魔法名所使用的是拉丁語的單字。Flere的單純意義是「眼淚」。不知道其中包含了怎樣的含義。不過對威廉·奧維爾而言,一定有將之刻在胸口的理由。同時也表示,他擁有能將它刻在胸口的壓倒性實力。
「沒事,我沒事——可以請你們小聲一點讓我專心嗎?」
「如果從紋章設計圖上獲取情報,會比較方便吧……我是這麼想啦,那…我用『傳真機』將訂單傳給你。」
「很簡單。」
「……主要的顏色有兩個。以原色的藍色爲底,裝飾是綠色。使用的動物有……龍、獨角獸、這邊的女子是白絹幽靈①……?盾牌分成四個區域,配置了三種動物。」
「實際上那只是單純動物的骸骨啦。」雪莉嘀咕之後說道:
「威廉·奧維爾傭兵時代的戰歷呢?」
「還有,魔法業界的『騎士派』爵位任命資格只授予英國人,根據這點來調查以英國爲據點的傭兵如何?」
奧索拉羅列出水所參加的戰役名稱。其中有好幾場建宮都曾聽過。這些戰爭都是有名的激戰。是即使現在的天草式團結起來也無法超越,可稱之爲惡夢的戰場。
「有…有關後方之水的情報。」
建宮啪地一聲折上手機,搖了搖頭。
「(……咦,這都是我的錯嗎?那你說當時我該怎麼辦!)」
「找不到他的弱點。在自由傭兵時代,他似乎就已經行使了身爲聖人的爆發性力量。」
「呃…很抱歉我打錯電話了。那我告——」
(……在魔法的本領方面,對方也遠遠超過自己。)
「威廉原本要被封爲英國騎士,在任命儀式的一週前突然行蹤不明。所以做到一半的盾牌紋章,一直被放置在工匠家。」
之後再次現身時,他已經成爲英國清教的敵人。
這個過程中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現在不是追究這點的時候。
「我並不期待能找出他的弱點。那你知道水的戰鬥模式嗎?比方說使用的武器或流派?」
「流派方面,他似乎是採用完全獨學的方式。本人稱之爲『傭兵的做法』。有關他所使用的武器,是全長超過五公尺的鋼鐵棍棒。聽說外觀就像騎士所使用的長槍。」
這些都是實際對戰過的建宮他們,也掌握到的情報。
「還有……戰鬥中的移動方法也很特殊,不是用跑的,而是像在地面滑行般行動。」
「……?」
這點倒是沒注意到。對方接近時沒聽到聲音,就是這個原因?經她這麼一說,的確有這種感覺,因爲後方之水的速度太快,「除了方向轉換的那一瞬間,看起來就像突然消失」。
「那似乎是操縱水的一種移動術式。馬車可以在冰上滑行,是因爲冰與車輪間有一層薄薄的水膜對吧?」
「也就是說……那傢伙在成爲『後方之水』之前,就很擅長運用水嗎……」
前方之風、左方之地、後方之水。
這都是源自於四大天使的名字。水的領域是「神之力」,屬性是水。前決戰鬥中敵人之所以沒使用「水之術式」攻擊,就表示自己被他看扁到這個程度。
(……那該怎麼擬定作戰計劃?)
未知數——所設定的作戰計劃上限太高,再加上未知數項目太多,面對這種情況,建宮忍不住想笑出來。
就在這時。
「不管敵人是何方神聖,我們該做的事都一樣……」
就這麼一句話。
進行長槍補強的五和,幾乎沒有動脣插口說道:
「『結果』出現了?」
建宮手上拿着的是焰形劍。跟雙刀大砍刀、雙手劍一樣,是用來將厚重甲冑連敵人一起擊潰,大型化到極限的雙手劍。
5
「麻煩的難題:是吧?」
就連同夥建宮齋字也受到吹動而摔倒。
但水最驚訝的不是這一點。
在前決戰鬥中,水並沒有看到這種作法。但他們根本沒有必要留一手。也就是說,天草式的成員可以即席準備效果這麼高的靈裝與術式。
「表現的象徵是樹木的年輪,隱藏術式的真正身分是『植物的繁殖力』——在術式的極限來臨前,硬度會隨時間不斷成長。就請你好好體會隨着每一秒所增加的耐久力!」
男女老少,每個人都穿着到處可見的普通服裝,手中卻握着劍、槍、斧頭、弓箭、鞭子等武器,這些可怕的武器反射着街燈的光亮。裏面還有傭兵水未曾見過的、東洋特有的鎖鐮、十字、鐵笛等武器。
「我會證明給你們看,勝負不是由善惡,而是由強弱決定。希望你們至少讓我使出一項『絕招』。做不到這一點,就表示你們不是弱者而是笨蛋——」
你就見識一下「雜草」的力量吧,五和如此宣言。
水的腳只跨出了半步。
深夜的鐵橋傳來爆炸聲。
「是啊,我在外面包上了一千五百層樹脂。」
「敵人並非羅馬正教,是將認真相信上帝的一般人當食物,像你們這樣任意玩弄他人的人。」
「而且還擁有身爲『神之右席』的力量。」
水對着黑暗中說話。
「沒錯,建宮。」
學園都市高層應該是判斷如此過於片面的勝敗,只是在浪費軍備。水也這麼想。他不想去追究那些垃圾鐵塊,究竟要花費多少才能生產出來。近代兵器必須花費莫大費用製造,會讓人對金錢的感覺變得很奇怪。他心想如果能更有效地使用金錢就好了。
「不勞你費心。我們就算化成肉片,也一定要徹底殺了你,讓你後悔自己做過的事!」
「五…五和……?」
五和的槍晚了半步,好不容易做出反應。
「……」
「不然呢?」
相對於騷動的男成員們,女成員對馬則做出意外冷靜的評語。
岩石互相碰撞的聲音傳來,五和的槍阻止了水的鐵棒。
仔細一看,五和所穿的高領毛衣,腋下部分不自然地裂開,露出白皙的肌膚。彷彿代替五和承受鐵棒所造成的損害。
但是,在水的眼中看來,就有如小孩子所拿的樹枝。
從公園到這裏的路上,散佈着他打倒的八座「合歡」控制用自定型天線臺、十七臺裝甲車、三十八具驅動鍾甲。全都是無人機。打倒敵人後移動,在移動地點又碰到敵人然後殲滅對方……這種動作一直重複,卻還是沒發現指揮作戰的操縱者。看樣子,對方比他想象中還會動腦。
「等我把你打得渾身是傷,到時你的下巴還沒碎到不能說話的時候!」
咚砰!
五和非但沒有退卻,反而又往前跨出一步。
「那柄槍……?」
灰色的簾幕被鐵棒撕裂,水毫髮無傷地出現。
忍無可忍的五和無視兩人的對話,突然放出認真的一擊。
咦!要做到這種地步嗎?五和無視身後傳來的聲音,又往前跨出一步。
水變了。
身爲聖人,擁有莫大力量的水,與普通人五和的速度壓倒性地不同。以肉眼幾乎看不到的速度從正面衝刺的水,全身的肌肉一口氣膨脹,以斷頭刀般的威勢揮下巨大的鐵棒。
「!」
「(……糟糕!五和那傢伙整個人抓狂了?)」
站在最前頭的是天草式十字悽教的現任代理教皇·建宮齋字。
蓋上懷錶的蓋子,收進長褲口袋後,水慢慢轉動着眼珠望向旁邊。
不論哪個領域都一樣,專家對於本身領域的自尊心特別高。對軍人而言,直接來說就是「力量」。被對方打得落花流水,絕不可能坐視。瞭解到這一點,建立起能讓部下理解實際狀況的理論,督促他們迅速撤退,學園都市裏存在着這種指導者。
水重新抓好從腳邊的影子伸出的特大鐵棒,像是揮動網球拍般,輕鬆地確認手腕的動作說道:
踏進決定性射程的兩人,丟下茫然的建宮齋字爆發激烈衝突。
「然後,我會贏。」
腳步聲的數量有五十人左右。每個都是英國清教的分派,天草式十字悽教的成員。包圍自己的腳步聲相當立體,這意味着他們是從構成鐵橋的鋼筋之間出現。
五和與水完全無視這些人,面對面瞪着彼此。
影子無聲地蠢動着,超過五公尺的鐵塊就從那裏伸出。
這是他對於對方迅速的撤退所下的評價。
水的話並沒有說完。
水拿出懷錶確認時間。
「應該先聽人把話說完吧。」
即使如此,不到一個小時敵軍部隊就撤退了。
「哼,交涉決裂了?」
「我再警告你們一次。我是聖人。」
然而。
原本面無表情,但眉間聚集異樣力量的天草式成員們,聽到這番幾乎震破耳膜的話,紛紛抱着頭或將視線轉開。
深夜三點。
五和瞪着濛濛升起的粉塵,架着槍咂了舌。
不是外表的變化。也不是長出天使羽翼,或是頭上出現光環這樣具體的變化。但是,當時水身上的確發散出某種看不到的東西。
「距離期限還有半天以上,準備好了嗎?」
之所以會知道他的名字原因非常單純,前決戰鬥時,他從天草式成員呼喚及切換戰術時,所泄漏的單字中得知這個名字。戰地的情報收集能力也是傭兵必要的技能。
驚訝的建宮低聲說道,但五和連頭也不回。從她肩頭傳來的,只有尖銳刺人的感情。
「如果正確理解了這些事之後,你們還是願意爲了守護該守護的人而戰,那我會很期待所謂人類擁有的可能性。我會期待你們的大言不慚不是夢話,並且盡數領教你們傾全力所準備的絕招。」
「『守護穿着者的身體』……這應該是最重要的意義。不過,那也只是輔助性的損傷緩和術式,沒有方便到任何攻擊都能手無寸鐵地防禦。」
(竟然跟得上我的速度……?)
(接下來,)
「(……你看,都是因爲代理教皇你在醫院裏說什麼「證明你是最棒的女人」這種口沒遮攔的話,才害得五和整個人女力全開!)」
「好吧,既然你們推給我這樣麻煩的難題,我也沒必要再煩惱。多虧你們加速了我的決斷,這點我要感謝你們。」
「……有話要說,我晚點再聽。」
「只要犧牲一隻手臂,就能脫離與羅馬正教二十億人爲敵的狀況。你們難道不覺得很划算嗎?」
以及,迎擊妨礙這個目標的所有因子。
不過,不論那個指導者發揮了多優秀的政治手腕,在其手下又集結了多驍勇善戰的戰力,水該做的事仍舊沒有改變。
完全不顧星象儀屏幕上映照出來的虛假夜空,水心想:
粉碎幻想殺手。
「不過,似乎還加上其他術式了……」
6
「……」
「無所謂。那不是我得困擾的問題。該困擾的是你們……你們親手放棄了存活的可能性。」
全長超過一百八十公分,有如怪物般尺寸的武器。
在黑暗深處,傳來沙沙的腳步聲。
「別想逃」,受到這種弦外之音的宣告,握着手機的建宮忍不住顫抖起來。
五和讓武器發出吱嘎聲,並笑道:
「嗯,是很勇敢啦,不過希望你能把這種言詞化爲現實的實力。」
她朝着水的攻擊軌道揮出槍,準備擋下這一擊。但根本沒人可以擋住水的一擊。
無聲放出的海軍用船上槍以電光般的速度,一直線朝水刺去,利用刀尖的「冰冷夜氣」所形成的術式一口氣發動——然後引爆。轟!閃光四散,爆風狂吹,受到攻擊的不只是水,就連周邊的柏油路也毫不容情地粉碎。
後方之水站在第二十二學區第三樓層的鐵橋上。
「……但是,沒想到對方還不笨嘛。」
(這種時候,要是有風的『天譴術式』就簡單了……)
腳步聲不只一個。
嘎吱!
(距離幻想殺手的交涉期限,還剩下十九小時……)
五和瘦小的身體,原本就算跟海軍用船上槍一起被粉碎也不足爲奇。
不知從何時開始,天草式的中心點突然變了。
水吹了聲口哨露出笑容,用腳底輕敲着地面。
那半步並非是爲了移動,而是爲了架好鐵棒。這個安靜且沉重的決定性動作,表一不他要粉碎所有認爲是敵人的人,一個都不留。
「……在古今東西所有文明中,爲什麼會產生衣服這種東西?我應該不用跟你說明其中隱藏的術式意義吧?」
「(……笨死了。戀愛中的女人,就連上帝也敢爲敵啦。)」
水是聖人。其壓倒性的速度,一般血肉之軀的人類根本跟不上。原本他不用動一根手指頭,就能消滅五和。
對方竟然還做出反應。
雖然是遲了半步纔好不容易跟上的程度,並沒有餘地反擊。但她的防禦的確是成功了。
爲什麼?疑惑的水之後馬上發現了答案。
近五十人的天草式成員動作,有一定的規律。不是單純進行有效率戰鬥的佈陣,那是一種獨特的規律。纔剛覺得中心在五和,馬上又移到其他人,想要尋找中心時,又消失在全體不見蹤影,等到要將中心排除在意識外時,中心又再次回到五和身上。「中心」這種生物彷彿在一個組織中不斷地移動,感覺非常奇妙。
時而聚集,時而分散,就像沙漏的沙子,各自的動作形成一個極大的意義。
(也就是說,他們互相增強了彼此的動體視力與運動能力?)
「竟然要這種小把戲……」
看到這樣習慣與聖人戰爭的舉動,讓水微微蹙眉。聖人是全世界不到二十人的稀有才能,一生中能見到聖人的人很有限。
(哼,對了。天草式十字悽教。跟我一樣的聖人,過去曾經屬於那裏。)
因爲這種理由,他們「眼睛很熟悉」聖人的速度、臂力與知性。因爲有活用這些經驗的頭腦,才能組成術式跟上水的行動。
水將鐵棒往後拉,重新架好武器,重新盯着五和的臉:
「——但還是太慢。」
「!」
唰!水再次逼近。
還來不及查覺到暴風,橫砍的鐵棒已經朝着五和揮來。五和好不容易接住這一招,正當她的衣服裂開分散魔法衝擊時,下一擊又從正上方襲來。當五和試着揮舞手上的槍,第一擊的衝擊現在才傳來,讓她的身體忍不住朝後仰。至於敵人比衝擊傳導還快速的第二發攻擊,老人諫早犧牲他的刀讓軌道慢了半秒,名叫對馬的女子,則趁機抓住五和的脖子往旁邊縱身一躍。
持續放出的第三發攻擊,通過五和剛剛所站的場所,無情地粉碎鐵橋的柏油路。
轟隆!鐵橋不安定地搖晃着。
雖然免於直擊,但飛散的大量碎片還是敲打到諫早的全身,將他擊飛。
水還想再追趕五和,此時灰色的粉塵中,突然有某種東西反射。
啪!
別說是必殺,就連一秒也無法阻止他。
在簾幕那端晃動的巨大身影。
像那樣的高手,不可能無法察覺到人類的氣息與魔力流動。在這個封閉的地下街裏,能逃跑的地方有限——更重要的是,他們天草式有不能逃跑的理由。
天草式的魔法,在霧的內部捲起莫大的爆炸。先築起一道無法脫逃的牢籠,再從內側引起壓倒性的爆炸。這樣一來,無論動作再怎麼快也無法避開。
一個人被留在鐵橋的水,臉上帶着獵人追蹤獵物足跡般的笑容。
這是光憑個人力量無法進行,必須由天草式這種「單一團體」交織而成的最大等級絕技。
那個記號文字的真面目是——
那裏除了他以外,沒有任何人。天草式的五十名戰鬥要員,早已小心地僅留下讓人感覺到「人類氣息」的術式,全數消失無蹤。
以建宮齋字爲中心的現天草式成員,移動到離鐵橋三百公尺的小廣場。這種行動與他們對水設下的「殺人禁忌」術式互相連動,一旦術式遭到破解,全體不由分說馬上組起術式高速逃走。
但那只是一時的苟且偷安。
就在這時。
轟隆隆隆隆隆隆!四面八方的水管接二連三地爆開。
天草式的目標在下方。
浮出的字定laguz。
仔細一看,以五和爲中心的近五十人,從指尖放出極細的鋼絲。每個人操縱的絲線各有七根,總計三百五十根的蜘蛛絲,從全方面朝水襲來。
地下街樓層之間的隔層厚度約十公尺左右。這種空間被拿來當成能源生產設施。
光是這樣,無法贏過後方之水。
並非往前後左右移動,而是朝「下」。他們將手插進磁磚狀的人工地面,將邊長一平方公尺的四方形磁磚如艙口般撬開。裏面等待着他們的,是鋼鐵與水泥交織而成的地下空間。
在場所有人突然威到肌膚一陣寒意襲來。似乎有某種巨大的氣息,正在撕裂黑暗以高速逼近。不必去猜那道氣息的主人是誰,那無疑是後方之水。
他穿過粉塵與水蒸氣形成的簾幕往前定。
剛纔對付後方之水時,天草式雖然展現了好幾項運動能力,實際上那些能力並非如此方便。應該說,如果這五十人都能經常以相同速度跟「聖人」一起行動,天草式應該就會比一名「聖人」還要受到重視。
「我的特性是『神之力』。因爲受胎告知的關係,我可以使用跟聖母有關的術式——也就是聖母崇拜的祕密儀式。」
「什麼……是水的符文?」
而且不是一兩根。
堅定的聲音,從那個直立的影子發出。
而正因爲那是「絕招」,才無法輕易使出。
「——我先說結論。我的特性是消除懲罰的『聖母的慈悲』。就連嚴格公正並確切的最後審判都可以歪曲,甚至能變更將靈魂送往天國或地獄的路標。所有針對罪與惡的制約行爲,對我而言都沒有意義。要消除掉『殺人罪』,根本不必動一根手指頭。就連『神之力』也能消除的我,你想這種東西會管用嗎?」
牛深回收被切成數段、有如木棉線般的鋼絲,詢問建宮的指示。
「將鋼絲重新定義爲一個人的生命線,然後對破壞鋼絲的人給予懲罰的術式。這是利用了古今東西所有文化圈共通的宗教觀——這也就是無論使用任何文化圈的防禦術式,也無法防止的『負面怨念』。」
「——殺了。」
「水是很容易改變體積的物質,如果善加利用也可以成爲炸彈。」
五和調整着紊亂的呼吸說道。
「信仰主的人會得救。而對不守規律的人給予符合的懲罰,也是『神子』的特徵。但是聖母崇拜會使其減輕。比方說在每天點名時,代替溜出修道院的女子回應,在女子回來之前騙過監視的眼睛。」
水將巨大的鐵棒扛在肩膀上,百無聊賴地吐了口氣。
所謂「聖人」,就是這樣的怪物。
必殺術式由中心被破解,朝四面八方飛散。
聲音響徹四方。
只聽到一句話。
潮溼的金屬梯與扶手,再加上交錯縱橫的粗管線。五和將背緊貼在發出轟響的器材羣,穿過器材間的空隙,發現這裏兼具了水力發電用渦輪與變電設施的功能。
建宮大叫,天草式所有人有如波浪般行動。
建宮手裏拿着焰形劍,環視在場的每個人說道。
微暗的空間中突然傳來粗嘎的男子聲音。
「聖母崇拜的特徵,就是『對嚴厲懲罰的衰減』。」
夥伴之間的互助,雖然可以提高運動能力跟上「聖人」,但如果無法看穿敵人的攻擊,陣形一旦產生混亂,就無法兼顧夥伴的「增幅」。只要一個地方出現破綻,就會對周圍整體的動作造成影響,不知不覺間集團的行動速度就會變慢。
「咦?」
他們暫時由水所在的第三樓層撤退到無害的第四樓層,藉此爭取時間,想趁這段時間完成「絕招」的準備工作。
在水咬牙的瞬間,鋼絲切斷面噴出紅霧。紅霧在深夜的黑暗中擴散,瞬間包圍水的全身。
這爆炸遠比天草式所準備的還要龐大。比他們用來殺人的攻擊還要強大的爆風,輕輕鬆鬆就破壞了牢籠。
砰嚓!他反而將身子暴露在極細的刀刃下,試圖使用蠻力強行拉斷。
7
佔據了整個世界。
「不同於人、神與聖靈之子的『神子』,聖母是不折不扣的人子,卻也是深入神之領域的稀有存在。從這點發展,聖母得到了『以壓倒性的慈悲,將受到嚴厲懲罰而痛苦之人的直訴傳達給神』這種特性。」
那條細直光線的真面目是——
「就算想矇混過去,還是有極限。」
「你們應該知道擁有『神之力』性質的我,掌管的是什麼吧?」
包圍水的灰色簾幕,一口氣被消除。
「哼。我不是說過要聽別人把話說完嗎?」
包圍水的紅色熱塊,連續從內部膨脹了兩、三次。砰!砰!水中爆炸般的鈍音接二連三炸裂開來。爆炸的數目以連鎖反應增加,不知不覺間紅霧已經像葡萄般扭曲變形。
粉塵與水蒸氣混合,周圍揚起一整面灰色的簾幕。
「……要是能打敗他就好了,只可惜天不從人願。」
轟!爆炸聲響起。
在水管破裂前,她曾經看到發光文字般的東西。
他特意盯着五和確認。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招啊……?)
「這麼一來,我們只好使出『絕招』。依循『神子』處刑的樣式,以持『槍』的五和爲中心進行反擊。千萬不要手下留情,覺悟吧。」
在簾幕那端,男子粗嘎的聲音傳來:
實際上那種肉體強化術式,關鍵在於經常觸碰夥伴的背部。隱藏的術式意義就是「藉由撫摸背部達到肉體的回覆」。他們在戰鬥中不斷變化陣形,在移動交會之際將手伸向夥伴的背部,使其恢復體內機能,並進行短暫強化。這是個人無法辦到,集團所特有的「爲夥伴設想」行爲所組成的術式,如果能在擁有風水上與「寢室」或「休息處」之類性質相呼應的「脈動」區域進行,更可增強效果。
「神之右席」後方之水的聲音,
「嘖,重新組成陣勢!」
耳邊傳來低語似的聲音。
「哼。」
「——你殺了我。」
「隱藏術式的真正面貌,是『對殺人的懲罰』。」
相當高亢,沒有任何隱藏。
身影緩緩晃動。
「我來告訴你們我的特性。」
突然問,縱橫交錯在水泥空間裏的巨大水管,從內部猛然爆開。直徑超過一公尺、厚度超過五公分的水管有如紙片般破裂,周圍灑滿無數大小如吉他撥片般的金屬片。橘色的火花在各處炸裂,高速飛來的金屬片直擊水泥,在周圍不斷彈跳。
就像紅外線雷射在煙幕中,隱約可以辨認的狀態。
根本沒時間反應。
這種破壞力當然不容小覷,但五和有更在意的事。
建宮與五和穿過複雜的空間,併到處展開鋼絲構成陷阱術式。光憑這樣雖然無法打倒水,但只要能拖延時間就好。
「陣法果然還是被破了。該怎麼辦呢,代理教皇?」
鋼絲。
展示出壓倒性力量的「神之右席」,後方之水,
水並沒有避開。
但是,五和的表情不太妙。
「你們讓我見識了很有趣的東西,看來我非得回禮不可。」
站在毀壞鐵橋中央的五和如此低語着,紅霧從內側噗地一聲膨脹開來。
聲音迴響了好幾次,卻無法掌握來源的方向。
他們天草式還有「絕招」作戰沒有施展。
他繼續說道:
「追蹤的樂趣越來越多了。」
大量的金屬片被水與水蒸氣的混合物壓出,化成散彈雨襲擊天草式。好不容易反應過來的五和,用槍彈開朝臉上襲來的一塊金屬片,整個人卻差點被打翻。
五和雙手緊握海軍用船上槍,輕輕地點頭。
因爲極度平庸、太過基本,所以被稱之爲代表性的魔法。
「那反應……我之前不是將地的屍體送過去,從他身上你們應該多少學習到一些有關『神之右席』的事吧?」
根據英國清教的報告,「神之右席」的肉體比一般人類更接近天使,因此可以使用特別術式,反之,他們應該無法使用一般魔法師使用的術式……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神之右席』的確無法使用普通人的魔法。但我的聖母崇拜術式擁有能夠免除這些制約、束縛及條件的效力。」
他能同時使用聖人與「神之右席」的力量。
除此之外,還完美地掌握了人類與天使的術式。
「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最初襲擊時,到底是誰使用了『驅除閒人』這種普通到極點的魔法?」
攻擊的種類與威力有壓倒性的差異。
同時兼具質與量的怪物,不帶任何感情,只是單純陳述着事實:
「不要把我後方之水,看成跟『神之右席』一樣的人。」
(嗚……!)
接下來又有好幾條水管破裂,最後連水力發電用的渦輪裝置整個都爆開來。看着有如巨大回旋刀刃般襲來的渦輪螺旋葉片,五和直接跳過樓梯的金屬製扶手,一口氣掉落到黑暗深處。她用槍突破設置在地板上的艙門狀門板,採出身子往外脫逃,來到了第三層樓的下一層,也就是第四樓層的天花板部分。
距離地板約二十公尺左右高度的空間。金屬製細小通道與樓梯沿着天花板縱橫交錯的光景,看起來就像舞臺劇的舞臺。正下方所展開的——不是第四樓層的街景,而是巨大的天象儀屏幕。那是將地面攝影機拍攝下來的天空景象反映出來的東西。覆蓋整條街道的巨大布幔,被規則配置的無數細柱與鋼絲,吊在天花板上。
但是,如今五和根本無暇注意這奇異的光景。
「……!水呢——!」
「我在這裏。」
才發現聲音來自一旁,風壓已經襲來。還來不及轉過頭去,五和手上的槍反射性地動了起來。好不容易擋住敵人放出的重擊——在這麼想的瞬間,五和的身體被水平吹離十五公尺遠。就連用來防禦的槍也整個被打飛。
轟!鈍響從後方傳來。
五和好不容易忍住襲擊全身的損傷,採取預備着地的姿態。但找不到着地處所的她,逼不得已只好落在巨大屏幕上。
出乎意料之外,屏幕支撐住五和的身體,並沒有破裂。看樣子防止天花板落下物的功能發揮了功效。
「——建宮。還有大家!」
不過,那是場跑者背後,有絞碎人肉的機器不斷迫近的馬拉松。
水並沒有往前後左右躲避,而是往上方躍起。
水撕裂空氣,以噴射戰鬥機般的速度準備使出殺着——
即使如此,五和的姿勢仍舊沒有改變。
換作常人,這種數量絕對無法對應。
不斷逼近的落差。等這種落差達到一定程度,無法阻擋水的一擊時,五和的肉體就會化成無數肉片。
建宮進行猛攻,並朝着五和使眼色。
而且,
「我很期待看你能撐幾秒。」
喀喀!
水的鐵棒,就連大地也能輕易敲碎。
近二十隻刀尖朝着水的身體招呼過去,就算躲過了,還有三十公分長的刀尖襲向水。
槍與鈍器的交鋒一直持續着。
水輕輕揮動鐵棒,丟掉布片。
「什……」
砰!揮棒落空。原本應該在射程圈內的五和消失了。仔細一看,五和身上色彩明亮的長袖套頭毛衣掛在鐵棒前端。水將視線從眼前轉到前方。站在梢遠處的五和,不知使用了怎樣的方法,身上仍舊穿着小可愛,只脫掉了套頭毛衣。
8
五和毫不在意不安定的腳邊,架好手上的槍看着前方。
看着呼吸紊亂的五和,水重新架好鐵棒。
他之所以能高速移動,是靠着某種術式。在鞋底與地面之間產生薄薄的水膜,就像輪子在冰上滑動般的理論,讓身體「滑動」。
根本就沒有反擊的餘地。
不是往前站出,而是像要逃離水的攻擊般,突然往後退。
相對地,怪物卻一點也不害怕。
驚訝的水看着自己的腳邊。
正當五和想追加攻擊時,她不禁在銀幕上停下腳步。
五和無法擋住水的攻擊,攻擊的餘波變成衝擊波撕裂了腳邊的屏幕。被撕裂的布幔所畫出的圖樣形成了一種陣法,妨礙了水的移動術式。
五和無法進行下一個行動。
巨大的鐵棒與五和的槍激烈衝突。雖然好不容易避開了直擊,但這已經是五和的極限。每當兩人的武器激烈衝突,組成攻擊的齒輪就彷彿缺了一角,五和的速度明顯下降。
水架好手上的鐵棍,靜靜說道:
「呼……!」
看到瞬間出現破綻的水,
「!」
天草式十宇悽教使用魔法時,並不用特殊咒文與靈裝,而是將隨處可見的日用品或行事中隱藏的魔法符碼回收或重新編成,藉此形成術式。
但水回應了。
水全身的肌肉,伴隨着這句話一口氣膨脹。
「嗚?」
「(……『那個』準備得如何了?)」
「動作不錯。」
建宮想大叫重整陣勢,此時水的一擊再度襲來。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天草式全體朝後方之水飛奔而去。
「接下來,」
站在映照着星空的巨大屏幕上的水還沒回應,手持刀刃的天草式少年們,接二連三從前後左右各方向的上空襲來。
等他發現時,一縷淡光射出。光線來自水的腳邊。奇異的花紋一口氣擴張,阻礙了水所使用的移動術式。
水高速揮動鐵棒,坦率地稱讚敵人。
即使站在不安定的屏幕上,水光憑一步就能一口氣向上方躍起五公尺高,他將腳勾在吊着螢幕的細細支柱之一。
「五……!」
以水爲中心,天草式的攻擊從四面八方襲來。
無論是迴避攻擊,還是防禦。
五和重新架好十字槍,靜靜地說道:
總數五十人,共一百隻眼珠盯着水。
五和的槍,毫不留情朝眼前猛然倒下的水刺去。
他的動作突然停住,彷彿被什麼東西阻止了。
只要停下腳步就是死。
「不過,不只我一個人就是了。」
話還沒說完,兩人重新正面衝突。
「可是你沒問題嗎?感覺上越來越慢了。」
天草式的五和應該無暇逆算水的術式,並加以破壞。目前爲止完全看不到那樣的儀式動作。
水深吸一口氣,正當他想強攻時,五和行動了。
男子肩上扛着五和的槍所無法比擬的巨大鐵棒,也從扶手一躍而下落在屏幕上。
像這樣一點一滴削去精力的地獄,就像在跑馬拉松。
「(……根本就…沒時間……!)」
轟!巨大的鐵棒撕裂空氣。人在上空的牛深與香燒被打倒,特意朝四周撒去的衝擊波襲擊了其他人。水無視前方被擊飛的天草式,轉過身將鐵棒朝正後方揮去。
因爲水的身體有如雪橇般滑近。
無法完全擋下的攻擊餘波,化成衝擊波敲向腳邊的屏幕。防彈纖維所織成的特殊布料,有如絲襪般被撕裂。
爲了支援五和,對馬與諫早這些天草式成員從各角度攻擊水,水以可怕的速度放出鐵棒,有如防壁般阻擋了攻擊。水與五和交刀之際,還利用餘暇牽制周圍的天草式,還趁隙讓符文的文字發出亮光,利用高壓縮的水塊反擊。
「可惜我身上穿的不多。」
穿過突然靜止的五和的防禦網,鐵棒從斜前方朝她的頭蓋骨一口氣揮下。
「來吧。」
只有數公尺,有等於無的逃避。
那是鋼鐵形成的電光。
即使如此,就算硬跑下去,超過極限的身體也會四散碎裂。
「你可不要讓我太丟臉哦。」
他一步也沒有移動,只有重心往下落。
「無所謂。」
「既然彼此手上都有武器,不打個一場似乎說不過去吧?」
緩緩地。
好不容易等到這時才放出,有如電光般迅速的反擊。
「嗚……!」
但是,五和的槍回應了。這種動作使用各種術式補強肉體,費盡諸多努力才能夠跟上聖人。一擊、兩擊、三擊,她以比水慢半拍的舉動,好不容易成功地彈回攻擊。
但是,這一擊並沒打中五和。
眼前的五和,露出微微的笑意。
後方之水。
五和將十字狀的槍尖對準水,緩緩說道。
正當水興味索然地吐了口氣,準備結束她的生命時。
這術式在不知不覺間產生了破綻。
無法逃離水的射程。
「好,測試到此爲止。」
話說到一半,水的頭部上方的艙門突然打開。天草式的人們出現。每個人都帶着傷,衣服上帶着紅色的一污漬,卻沒有任何人缺席。
「……說得也是。」
一連串的動作幾乎就像是爆炸。
但是,
五和從正面撲向水的身邊。
這不是偶然。
「哼。」
「這是替身?」
用來防禦的焰形劍被彈開,被衝擊波砍倒的建宮,在巨大屏幕上彈跳轉動了兩三次。
轟!面對撕裂空氣的直線攻擊,水首次採取迴避行動。
對於行使聖人運動能力的水而言,那是瞬間就能縮短的距離。但是對五和而言,這應該是決死的判斷吧。全力一跳的結果,她失去了身體的平衡,看樣子就快要跌倒。
她蹲低腰,重新將海軍用十字槍的槍尖正確刺向水。
「這纔是『絕招』!」
五和大喊,全身蓄滿力量,原本分散在周圍的天草式成員也呼應她。他們或是接近五和,或是與她保持一定距離,這種陣形看來更加強調五和就是中心軸。
單腳勾在細支柱,尋找着地場所的水,確實感覺到眼下展開的局面中,有種意志或魔力般的東西,正朝五和一齊集中。
這是種前兆。某種巨大事件要發生前的第一波。
(要來了嗎……!)
水還來不及說話,五和行動了。
砰!爆音進裂。
當他察覺到那是人類的腳踢在屏幕上的聲音時,五和已經如飛彈或航天飛機般疾速突破夜空。吊着巨大屏幕的支柱,有好幾根被巨大的威力折斷。以壓倒性速度逼近的五和手裏,拿着手巾般小小的布塊。她將之包住槍柄重新架好長槍。
「是管槍?」
原理是用以減輕長槍與手掌問的摩擦,藉此讓刺槍的速度與威力倍增。
但是,五和所用的跟原本用途不同。
「接招吧。」
接下來放出的一擊。
如果沒有事先下功夫保護手掌,她很有可能在施行魔法途中就此失去手腕。
「——聖人崩壞!」
砰!五和手中的槍爆開。
這不是比喻,她手中的槍真的化爲一道電光。直線飛出的銳利一擊,這次真的毫不留情刺向水的腹部正中央,藍白色的紫電從他的背部噴出,撕裂了深夜的黑暗。包住槍柄的布,因爲壓倒性的摩擦而噴出黑煙。

伴隨着轟響,在水背部所出現的不是火花,而是突然朝上下左右延伸的光之十字架。
「……!」
言下之意是,這樣總算不是「欺負弱小」,可以享受真正戰鬥的樂趣。
「這我就沒辦法了。」
水架好特大號的鐵棒,靜靜說道:
但是,五和的確感受到威力了。
自己還活着。
「……」
但她行動了。五和抓住碎裂柏油路的碎片,動着滿目瘡痍的身體,全身是血的她試圖站起。
「真是無聊。即使集結所有人,想出來的方法還是有限啊?」
「是的。」
渾身是傷的五和身體埋在碎裂的柏油路上,只能轉動脖子看着上方。縱橫裂開的屏幕那一端,有某種東西炸開。纔剛聽到波浪打在岩石上的聲音,屏幕的龜裂處馬上噴出大量的水。好幾十噸的水看起來既像巨人的手臂,也像是龍的下顎。天草式的人們被其壓倒性的質量擊潰,紛紛從上方掉落。可以聽到好幾個慘叫聲響起。
「……感謝…你的…主子……?」
五和沒有閉上眼。
她想知道水先前到底看到了什麼,卻什麼也沒看到。放眼所及,只看到水消失時所見到的一片黑暗。
水放鬆肩頭的力量,將巨大的鐵棒重新扛在肩上。
突然失去平衡的「聖人」不僅會失去力量,還會因爲無法控制殘留在體內的力量引起自動失控,而動彈不得。
那是五和曾近在眼前見過,遇到強敵時的表情。但是,這次的表情比面對五和時還要深刻好幾倍,甚至是好幾十倍。
「既然想死,就消失在浪花之間吧。」
總有一天,他們一定要獲得不會對她造成負擔的強大力量。
然後,他看着五和的臉說道:
隸屬於國家或組織的聖人,無法輕易地在各處活動。但這名聖人即使揹負這種風險,卻還是出現在水面前。
(我要使用這段時間,讓成爲「普通人」的水完全無力化!)
水用一隻左手壓住五和的槍,然後揮動右手。
化爲電光的海軍用船上槍,不知不覺間恢復了原狀。那不是五和的指示所導致的變化。而是被來自外部的力量強制逆算解除了術式。
反過來說,也可以藉由人爲破壞其「類似『神子』的身體特徵」的平衡,暫時封印其身爲「聖人」的力量。
「但很可惜,」
全長超過兩公尺的日本刀,名爲「七天七刀」。
其中一人是後方之水。
「聽說天草式的聖人生性厭戰,你有膽跟我決一死戰嗎?」
她藉機算出有效時間,
身處碎裂的柏油路與水泥、轟炸後的瓦礫堆與大量的淹水,在這種慘狀中,她咀嚼着這種事實,卻沒有任何高興的感覺。讓人搞不清楚是否已經明確輸掉的曖昧結果。在不知如何判斷的情況下,五和只是不斷在腦中反芻着水說的話。
纔剛這麼想,後方之水已經消失。由於速度過快,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他將腳踏在幾乎快崩潰的五和附近的柏油路上,靜靜地說道:
當五和發現那是來自自己體內的聲音時,她已經停止了呼吸。由上往下被敲打的身體,不用一秒就突破厚厚的防彈纖維屏幕,猛然朝二十公尺下方的地面墜落。
用來當作天象儀的屏幕流出瀑布般的水,機械警告音到處響起。但水不爲所動。彷彿在宣告自己已經打倒了所有敵人,他泰然自若地俯視着五和。
「……原來如此。」
水的左手放在腹部上。
五和呆然看着空無一人的前方。
而他們的努力的結晶,就是「聖人崩壞」。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讓你選擇。看你是要交出那個少年的右手,還是成爲路上的污漬?」
水的手突然停止。
插在腰帶上的一把刀。
「我既是聖人,同時也是『神之右席』!」
周圍突然充滿一股不明的殺氣。
修長的身材與白皙的肌膚。一頭黑長髮即使綁起仍然長度及腰。身上穿着在腰部紮起的T恤,外頭罩着牛仔布質外套,下半身是牛仔褲。但外套右手臂的部分連肩膀一起被切斷,相反地,牛仔褲則是從左大腿開始整條褲管切掉。
距離五和落下的路面,約兩百公尺之處。
(魔力在體內失控所造成的僵硬時間,大約三十秒左右。)
所以,她在最後一刻發現了一件事。
因爲害怕自己強大的力量,會將無辜的他人捲入,所以才離開屬於自己容身之處的善良聖人。無法阻止她的天草式成員,許下一個誓言。
五和根本無暇使出利用衣服當作替身的術式。
灰色的粉塵有如煙霧般揚起。
五和——不,應該說是天草式十字悽教全體所放出的,正是貨真價實的「聖人崩壞」。
那股殺氣並非來自後方之水,也不是來自倒在周圍的建宮或牛深這些天草式夥伴,更不是來自渾身滿目瘡痍的五和。無法判別距離或方向,但確實充滿敵意的感情。水停下了手,將注意力從原本的目標轉到其他方面。連水這等人物也必須注意的某種事物,就在附近。
「我的『夥伴』們承蒙你照顧啦。」
從撕裂的屏幕間如瀑布般落下,現在正蹂躪着第四樓層的龐大水量,在水的指示下激昂地產生波動。全長二十公尺左右,有如地面長出的建設重機具,擁有機械臂等關節的巨大鐵錘,連同腳邊的大地在內,瞄準在地面爬動的獵物。
「距離我所說的期限,還有一些時間。」
但是,
這麼做不是爲了壓住傷口。他的手掌在快要接觸到皮膚的位置,抓住了五和的槍。也許在五和的槍化爲電光之前,水的手就已輕強行抓住她的海軍用船上槍尖端。那是他在敵人發動攻擊前所下的功夫。所以那道特殊的電光,尖端梢有偏移了。
「轟隆!」的爆音傳來。
是後方之水。
他重新握好鐵棒。
「如果我只是普通聖人,可能會在這裏完蛋。」
「爲了打倒聖人而存在」的專用特殊攻擊術式。
後方之水低聲說道,然後笑了。
水的嘴脣扭曲。
此時,
啪!轟響在第二十二學區進出。
只有天草式十字悽教才能成功編出,
爲了支持身爲聖人的她,爲了能正確理解身爲聖人的她,爲了跨越彼此問的那道藩籬,爲了能夠面對聖人的她視爲「威脅」的問題,「聖人崩壞」就是在這種理論下產生的結晶。
過去,
貨真價實,
「在遠東地區,有個以一擊必殺爲信條的聖人。」
只有一個身影,如羽毛般輕飄飄地降落。
途中可以看到好幾層防禦術式展開所形成的光亮。那應該是來自天草式的成員。五和自己也拼命試着組成能減輕落下速度的術式。但是,這些術式完全被突破,五和的身體就此掉落在柏油路上。
那並不是嘲笑,而是遭遇強敵時露出的喜悅笑容。
「這術式很棒。」
水還來不及說話,隱藏的術式就發動了。
9
這種充滿個性的裝扮,卻因爲某樣東西失去了光彩。
這時爆音響起。
五和轉過頭,看了看四周。
鐵棒的前端指着頭頂上方。
聖人與「神子」的身體符徵相似,是能夠藉由偶像崇拜理論,引出與「神子」同種力量的人類。
這次他們一定要獲得強大的力量,這麼一來就可以趕上她,對她說不用擔心。
天草式十字悽教曾經失去過一個聖人。
這次換五和的表情僵硬了。
水泥固定的河原,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展望臺。在「驅除閒人」下完全沒有人類氣息的冰冷設施,站着兩名聖人。
理論上「只適用於聖人」的術式,對「普通魔法師」則完全沒有影響的攻擊術式。就其特性而言,因爲不可能有「聖人」會特地拿自己的身體來實驗,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是事前完全沒經過演練的當下決勝負。
另一個人則是……
「你撿回了一條命,感謝你的主子吧。」
全長超過五公尺的鐵棒。
她沒有回答。
水滿意地點頭。
原本在第四樓層空中波動的數十噸水塊就此解體。失去魔法操控的龐大水量落在人工河川中,就像海嘯般撒着巨大波紋浸溼整個堤防。
她說:
「我的個性的確是那樣。不過,我似乎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幼稚。」
神裂火織說道:
「也許是因爲你讓我看到。他們被你打得落花流水的樣子吧。這可不行哦,我明明有那樣的魔法名。『憤怒』可是七原罪之一啊,這我之前明明學過的。」
過去曾被稱作女教皇的聖人,如此鮮明地出現,
就連包圍瓦礫堆的黑暗,也因爲她的君臨被吹散。
「我想不該再一直煩惱下去。絕不能讓他們的決心白費。這樣就夠了。」
爲了那個遭遇無理暴力而倒下的少年。
以及爲了阻止如此的暴虐,遭到壓倒性力量蹂躪的夥伴們。
她將手伸向刀柄,彷彿要捏碎它一般。
兩名「聖人」的目光,從正面激烈對峙。
以此爲信號。
世界上不到二十人的怪物之間的戰鬥,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