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開學典禮 Baby_Queen.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3.1萬 字
1
九月一日,清晨。
涵蓋東京都三分之一面積的學園都市雖然承受着刺眼的陽光,依然被涼爽的空氣包覆着。路上行人相當稀少,只看得見帶狗散步的國中生及慢跑的大學生。矗立在各處的風力發電螺旋葉片緩慢旋轉,不停攪動這宛如來自森林深處的冰冷空氣。
然而,
就在這涼爽的景色中,上條當麻拖着疲累的身子走在路上。
「好……好累……這絕對不是平凡高中生該有的一天……」
這個高中男生的T恤及褲子都已溼透,彷彿正跑完馬拉松賽跑。由於吸收了水分的關係,衣服的重量似乎變成了兩倍。
要說起緣由,就得回溯到前一天,也就是八月三十一日。
昨天晚上,上條遇到一個叫暗咲逢魔的男人。爲了拯救一個他所認識的女性,兩人離開了學園都市。
值得注意的是,在這裏「離開」可以替換成「強行突破」。學園都市周圍被高牆包覆着,而且受到警備隊嚴密看守。沒有許可證的人是無法外出的。事實上,若不是透過暗咲的協助,上條一個人應該沒辦法成功離開吧。那個魔法師擁有相當便利的「惑魔之弦」,可以讓別人「誤以爲己方擁有許可證」。不過依每個人精神障壁的強弱不同,效果也有高低之差,有時候還是必須行使強硬手段。
「……真是莫名其妙。光是突破警備網就已經去掉我半條老命,沒想到後來又是一場激戰。魔法師這種生物,怎麼老是喜歡對門外漢下手毫不留情?如果要寫日記,昨天一天的事大概就可以寫完一本了吧。」
一直到剛剛纔終於結束一切,在暗咲的護送下進行第二次強行突破,回到學園都市中。
(……啊,終於看見學生宿舍了。喔,終於回到日常生活的世界了。)
事實上離開宿舍纔不過短短一天,上條心中卻有種已經離家數月的錯覺。不過,由於上條根本沒有八月以前的記憶,所以「離家數月」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自己也是模模糊糊。
上條帶着疲勞與睡眠不足,拖着搖晃的身子走進學生宿舍。搭上電梯,來到自己房間門前。
(嗚嗚……好想睡……)
上條不禁咬着牙打了個呵欠。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倒在牀上睡他個兩、三天,但可惜今天是九月一日,是開學典禮的日子。
對於在暑假期間喪失記憶的上條來說,除了少數幾個特例之外,對絕大多數同班同學都是沒有記憶的。所以或許今天對其他學生來說只是個相當平凡的一天,但是對上條來說卻跟轉學第一天沒什麼兩樣。只因爲想睡覺,所以第一天就蹺課的轉學生也實在是太勁爆了點。
(記憶喪失這件事……實在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反正今天也不會上課,就花一天的時間好好習慣學校作息,並記住自己的人際關係吧。)
命運乖舛的上條帶着睡意嘆了一口氣,打開了玄關大門。
就在這個瞬間,房間深處傳來了少女的尖銳叫聲。
茵蒂克絲的心中充滿衝動,但是她馬上又搖了搖頭。不能爲了自己的私人理由而給對方添麻煩。反過來想就知道了,如果茵蒂克絲收到聖喬治大聖堂的召回命令,而上條當麻卻以「很無聊」這樣的理由從後面追了上來……
茵蒂克絲臉色蒼白地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她的動作再一次停止。
上條一時之間露出訝異的表情……然後想起來了。
「哇啊!我完全忘了這回事!你一直是這副模樣?」
「嘎啊啊啊啊?」
就像剛剛說明過的,昨晚上條遇到一個名叫暗咲逢魔的男人,爲了拯救他的朋友,兩人並肩作戰了一整晚。做這麼危險的事情,當然不能把柔弱(?)的茵蒂克絲帶在身旁。但是茵蒂克絲纔剛聽完兩人的說明,就開始又踢又捶又咬大鬧起來。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暗咲只好以一種稱爲繩縛術的技巧將茵蒂克絲綁起來,好讓她乖乖在家裏待着。
上條離開房間不到五分鐘,茵蒂克絲就開始感到無聊了。
少女的身體微微發着抖。
另一方面,上條正在清晨的大馬路上奔跑着,朝學校前進。
事實上,上條也覺得把她一個人丟着是件非常危險的事情,但這句話不敢說出口。
「當麻,如果你立刻解開,我不會生氣的。不信你可以解開看看啊?」
在薄薄的門板外面,是有上條當麻的遼闊世界。
過去雖然已經被要求看家好幾次,但並不表示茵蒂克絲的心中沒有不滿。由她平常那種活潑的個性看來,不難想象一個人待在家裏對她而言,是多麼不習慣的一件事。
對於魔法專家茵蒂克絲而言,當然不希望自己在工作場所的形象,在上條的面前曝光。被認識的人看見自己的另一面,是件相當丟臉的事情。
就在這時,茵蒂克絲的表情突然軟化了。
簡單來說,就像正在哄騙一個迷路的小孩子。
「哇啊!」
事實上,

茵蒂克絲有個壞習慣,那就是生氣的時候會咬人。看她現在這種怒髮衝冠的模樣,解開她的繩索就像解開一隻飢腸轆轆的惡犬脖子上的項圈。對上條而言,新學期第一天身上就得帶着女孩子的齒痕上學,實在稱不上是件好事……
「當然會生氣!真是的,明明知道會跟魔法師大打出手,卻把我丟在家裏!就算當麻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面對魔法畢竟還是門外漢啊!要是發生什麼意外該怎麼辦!」
同樣的,如果茵蒂克絲跑去找上條,或許上條也會感到困擾。一想到這點,茵蒂克絲就不敢毫不思索地追着上條的身影跑。
準備大致完成之後,上條打開了浴室的門,卻見到茵蒂克絲正站在門前等着自己。茵蒂克絲以若有深意的眼神望着上條。
上條看見茵蒂克絲的笑容雖然感到高興,心情卻有點複雜。如今的茵蒂克絲,與外界的聯繫幾乎全都透過上條。或許,說茵蒂克絲的人際關係全部建立在「上條的朋友」這一點也不爲過。
下一個瞬間,獲得解放的茵蒂克絲毫不猶豫地撲向上條。
「當——麻!」
「……真的,該怎麼辦?」
茵蒂克絲露出猙獰的虎牙叫道。
(當麻也說過了,等他回來,會帶我出去玩。)
「當麻,你真的要去學校?」
「……嗯……拖鞋……文具……今天得交暑假作業吧?果然真的是今天……唉,結果還是沒做完……還有……聯絡簿?這種東西,爲什麼不改用電子郵件?」
……不過,如今的茵蒂克絲身上卻是纏滿細繩,呈現五花大綁的狀態。手腳完全不能移動的茵蒂克絲,像一隻毛毛蟲般從房間深處扭動身體爬出來。一隻三色貓正技巧十足地盤坐在茵蒂克絲頭上,悠哉地打着呵欠,讓人不禁覺得「以下犯上」的時代來臨了。
她沒有做料理的才能,而零食餅乾之類的東西,又早已被三色貓一袋袋撕開亂喫一通,根本沒有存貨。
「怎……怎麼辦?這好像是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機。」
「當麻大笨蛋!」
「你……你騙人!你不是說不會生氣!好痛!」
「當麻,你會早點回來嗎?」
就在上條試圖轉動快睡着的腦袋時,聲音的主人終於從房間的深處慢慢現出了身影。有及腰銀色長髮及白色肌膚的外國少女。身上穿着雪白的修道服,上面到處是以金絲繡成的刺繡,看起來相當奢華,但不知爲何接縫處卻插着無數的安全別針。
「好,我走了。」
茵蒂克絲再次玩起三色貓,在地板上翻滾。雖然無聊,還是忍耐一下吧,她下定了決心。
「嗯,好啦。等我回來之後,一起出去玩吧。」
在這隻右手裏,存在着一種名爲幻想殺手的力量。只要是屬於異能之力,不管是超能力還是魔法,只要用右手一碰,全都會遭到消滅。不過,缺點在於幻想殺手的力量,只存在於右手手腕到指尖的部位而已。
或許是爲了防駭客吧,上條在心裏隨便給了個答案,將厚紙片做成的聯絡簿丟進書包。
「抱歉。」
茵蒂克絲(+三色貓)一看見早餐便衝向了玻璃桌。上條則是咬着吐司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將開學典禮需要用的東西丟進書包裏。
上條心裏想着,可不能再讓這麼關心自己的人更加感到不安。上條打從心底誠摯地希望,不再讓茵蒂克絲受到任何傷害。
電視開着,但茵蒂克絲一眼也沒看,只是躺在地板上玩着三色貓。過了一會,茵蒂克絲的動作停止了。
2
茵蒂克絲突然伸出手,將上條的頭緊緊抱住,就像抱着一個充滿回憶的物品。
被抱在懷裏的上條,聽見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上條蹲了下來,對着倒在地板上的茵蒂克絲身上的繩索輕輕以食指指尖碰觸。霎時間就像變魔術一樣,茵蒂克絲身上數十個繩結全都鬆開了。
茵蒂克絲一聽,開心地笑了。
「哼……當…當麻,我的意思可不是我怕寂寞哦。」
這名依舊帶着稚氣的少女名叫茵蒂克絲。
茵蒂克絲並不知道上條當麻喪失了記憶。
「嗯,路上小心。」
「啊……對了,新學期一開始,你就得一個人被丟在家裏了。」
依過去的經驗看來,最快的方法就是上條繼續跟茵蒂克絲一起行動。但問題是,不可能讓茵蒂克絲轉入自己的學校。「魔法陣營」跟「科學陣營」的感情不太好,這一點上條大致已能體會。茵蒂克絲身爲魔法陣營的重要人物,如果跟上條接受相同的課程指導,變成了科學陣營的超能力者,勢必會引發問題。
好無聊。好想到外面去。好想去找當麻。
「……真的嗎?你真的不生氣?」
上條將塞滿東西的書包隨手往地上一丟,將剩下的早餐一口氣喫完,然後把自己的餐具拿去放進流理臺內。
「當麻!你丟下我一個人就跑了,如今終於回來,開口就是這句話?」
「不過……我一旦解開繩索,恐怕你又要大鬧一陣了。」
想必在上條回到家之前,她已經擔心了一整晚吧。
當麻的右手。
聲音帶着怒意,但是卻沒發生其他事情。少女並沒有衝向站在門口的上條。
一旦知道的話,她將會更加傷心,因此上條選擇不告訴她。
「關於這點,確實應該好好想一想纔行。抱歉,茵蒂克絲,今天請你暫時先看家吧。餐具就放進流理臺用水泡着就可以了。」
少女狠狠地咬住上條的頭,就好像原始人看見了巨大的肉塊。
「嗯?」
「……咦?當麻,我的午飯呢?」
上條只說了這句話。
上條高聲慘叫,但一切都太遲了。上條只能痛得在房裏跳來跳去。右手上的幻想殺手雖然能消除任何魔法或超能力,但是對猛獸少女茵蒂克絲卻完全沒輒。
雖然有點開心,卻也很困擾。
「不會不會。」
如此自言自語之後,她忍不住將視線投向大門。
長長的銀色頭髮,散發出淡淡的甜香。
上條搖搖晃晃地帶着睡意濃厚的腦袋,做起了兩人份的早餐。說是做早餐,其實只是吐司、培根蛋、熟菜莎拉、牛奶這四樣超簡單的東西而已。
住在都市裏的烏鴉惡作劇地在鐵軌上放了小石頭。電車竟然因爲這麼荒謬的理由而停駛了。
「不會一解開繩索就對我張口大咬?」
(注:日本神道中所使用的繩索,常見於神社內或各種祭典儀式上,用途在於將不淨之物排除在外。)
「不生氣。」
就某一層意義上而言,這實在是件令人感到寂寞的事情。
除了這句話之外,任何話都說不出口。
茵蒂克絲露出了聖母般的溫柔笑容說道。
茵蒂克絲露出笑容對上條說道。
上條看着手錶,匆促地說道。
就在這時,一個人坐在玻璃桌前的茵蒂克絲,以不滿的眼神望着上條。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當麻又一個人去拼命了……!當麻,總之你快把這個繩子解開吧!這個以注連繩
㊟
圍成的小型結界,當麻只要用右手一碰就可以破壞了!」
上條往近在咫尺的茵蒂克絲臉上一看,只見她的表情雖然顯得相當憤怒,但眼神卻彷彿隨時會哭泣。
當然,上條並沒有禁止茵蒂克絲離開這個房間。但是,把完全不具學園都市「常識」的茵蒂克絲丟在大街上,似乎也相當危險。茵蒂克絲來到學園都市已經將近一個月,卻還是絲毫沒有適應這個城市的跡象,看來事情並沒有簡單到把常識以口頭的方式教導她之後就可以解決。
上條走進幾乎已經變成寢室的浴室裏刷牙洗臉,然後換上夏季制服。如果可以的話,實在很想洗個澡,可惜沒有時間。
3
完全無法幫上忙的上條,只好暫時保留這個問題。
但是針對這個問題,上條卻不太能夠插手幫助。因爲如果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由茵蒂克絲獨自建立自己的人際關係,而不是透過上條。
上條的學校爲了鼓勵學生搭乘貴得要命的校園巴士,因此以校規禁止學生搭電車通學。表面上是爲了防止學生放學後亂跑而學壞,及避免學生受到變態的騷擾,但實際上的理由,應該是爲了讓學生搭乘學校所營運的巴士來賺錢吧。
然而就現實來看,巴士的速度只有電車的二分之一,車資卻是電車的三倍,任誰都會想搭電車。自從暑假補習的時候搭過一次巴士之後,上條也決定偷偷搭電車上學。
但是因爲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校規,所以就算拿着車站所開的誤點證明書到學校,也無法消除遲到的紀錄。
(可惡……我都已經又累又困了,還從一大早就這麼不幸。雖然這一次不幸的人不止我一個,但就算知道這點,還是完全令人高興不起來。)
上條正用着昏沉的腦袋想着這樣的事情時,突然有個人從背後以飛快的速度超越了上條。
一個年紀大約國中生的少女。她有及肩的茶色頭髮,身上穿着短袖的上衣與夏季用薄毛衣,配上灰色的百褶裙。這是名門貴族學校常盤臺中學的制服。但是這名少女正使出全力奔跑,裙子下面似乎穿了短褲,一副不管裙子怎麼飛都沒關係的態度,實在跟完美的大小姐形象天差地遠。
「……啊,原來是你啊,放電妹。」
因睡眠不足而腦袋遲鈍的上條,終於理解了眼前的人是誰。
上條一邊跑,還眨着沉重的雙眼說道:
「……早啊,不愧是年輕人,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啊?」
聽到了聲音的放電妹御坂美琴,心不甘情不願地放慢速度跑在上條旁邊,帶着滿臉的不高興看着上條。
美琴惡狠狠地瞪着身旁的上條說道:
「你爲什麼能夠這麼輕鬆地跟我說話?昨天晚上你不是完全、完全、完全、完全、完全不理我嗎?難道你心中沒有一點點歉意?」
上條揉着惺忪的雙眼,在腦袋中分析着美琴的話。
這麼說來,八月三十一日……也就是昨天晚上,茵蒂克絲被暗咲抓走的時候,自己在路上似乎遇到過美琴,但由於情況緊急,所以沒有理睬她。
上條與美琴以極快的速度在早晨的馬路上奔跑着,他說道:
「嗯?怎麼,你昨天找我有事?」
「沒……沒有啦,倒也不是有什麼特別要緊的事……」
「???」上條眨了眨疲倦的雙眼,說道:「啊,我能問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嗎?既然沒事,爲什麼把我叫住?」
「吵……吵死了!你別管那麼多啦!算了,我們換話題吧!你平常都走這條路嗎?」
上條在腦袋裏天馬行空地想着,跑向校舍入口。明明已經快遲到了,但是這個時候似乎纔是這個學校大部分學生進入校園的時間。途中,從教職員專用停車場旁跑過時,上條忽然聽見了尖銳的喇叭聲。轉頭一看,一輛汽車正要以倒車的方式將車子停入停車格內,但中途卻停了下來,短促地連按數聲喇叭,把一隻窩在停車格正中央的白貓嚇走。
就這樣,兩人帶着相當大的情緒落差,吵吵鬧鬧地往學校的方向奔去。
雖然上條的父親相當煩惱自己的兒子受到這樣的對待,但是對上條本人來說,卻只把這一切當作漫畫中的日常生活一樣。
(看來……應該是不會遲到了。啊,幸好參加了暑假的補習。)
「昨天發生很多事,快把我累死啦。倒是你什麼看起來一點也不累?這就是年輕的力量?」
上條不禁大喊。但是這樣的事情在這間教室裏面似乎已經是稀鬆平常,每一個同學又各自三三兩兩聊起了自己的話題。
「喂,難不成你們全都沒寫作業?小萌老師會哭喔!」
(也罷,太有特色也是累人的事情。像常盤臺中學那樣一定很痛苦。)
宿舍到學校的路徑,以及學校內大致上的位置圖,在當初暑假補習的時候都已經記在腦海裏了。多虧如此,上條纔不用做出拿着地圖,在附近鬼鬼祟祟繞來繞去的可疑舉動。
「喔喔喔!太好了!不是隻有我們而已!我們有難友了!」
幸好自己沒有再一次給上條添了天大的麻煩。正當美琴感到安心的時候,轉念一想,說道:
「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傻話,阿上。我可是爲了讓小萌老師罵,明明寫完作業卻還故意放在家裏呢。」
「等你稍微再大一點就會學到,所謂的AIM,就是An_Invountary_Movement……也就是『無自覺』的意思。而AIM擴散力場,顧名思義,就是像體溫一樣,從超能力者的身體自然散發的力場。」
(喔喔!那輛車真棒!跟小綿羊機車一樣輕巧,下雨天也不怕淋雨!不如我也來買一輛車吧,汽車是買不起的,不過腳踏車的話……等等,還是算了。只要是我的車,把車停在車站前面,絕對會被偷。)
「——喂!別告訴我你的腳構得到煞車!」
接着上條注意到,看起來像小學生的女老師月詠小萌正坐在駕駛座上,手握着方向盤。
這句話從藍髮耳環的口中一出,全班男女同學的視線不約而同地向上條集中。
就在此時,早一步來到學校的藍髮耳環發現上條呆站在教室門口。這個身高一百八十公分的高大男生走向上條,說道:
4
與美琴道別之後,上條繼續往前奔,終於看見了自己的高中。
「大學時代……說得也是,你畢竟還是有教師證照的。」
上條再次望着資料夾,說道:
「真是的,剛放完暑假的第一次見面就說這種話,老師可不記得曾經這麼教育過你了——」
「對了,那個資料夾裏面那堆紙是什麼啊?該不會剛開學就要小考吧?」
上條見藍髮耳環探頭望向那個桌子的抽屜裏,如此心想。
上條想了一下,朝藍髮耳環說道:
上條移開了視線喃喃說道。
一走進教室,上條不禁在心中咒罵了一聲。教室裏的學生人數不到一半,而且沒有人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怎麼,阿上,放暑假前忘了帶回去嗎?」
「誰……誰若無其事了!我……我也是煩惱了好久!實在想不到其他的辦法,才只好拉下臉跟你拜託的!」
仔細一看,那輛小型車的方向盤造型有些特殊,左右邊都有按鈕。簡直像是賽車遊戲專用的搖桿一樣。或許那輛車採用了殘障專用車的技術,能夠以按鈕來控制油門及煞車吧。
「這些論文裏寫了什麼東西?」
(原來如此,那裏就是我的座位?)
「構……構不到也是可以開車的!」
哪有人自己說要換話題的……上條心裏如此想着,但沒有說出口。
「什……什麼嘛,昨天演的情……情侶戲碼,對你來說有這麼累嗎?」
「嗯?其他的事情?喂……你該不會也跟其他女生做了類似的事吧?」
「不是什麼太難的東西啦,就是關於AIM擴散力場的研究,對你來說也有切身關係。」
小萌老師走得不見人影之後,上條輕輕嘆了一口氣。
終於不用再跟一羣怪人打交道的上條,實在很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在早會時間開始前稍微補眠一下,但偏偏不曉得自己的座位在哪裏。
「嗯?不是隻有那件事而已啦……昨天我還遇到一些其他的事情。」
「……那傢伙該不會一個人躲在居酒屋裏面偷哭吧?」
「沒有啦!你真是喜歡疑神疑鬼!」
「抱歉,能不能幫我拿一下筆記本?在我的抽屜裏。」
「(……任何人看了那種畫面,都會替你擔心吧……)」
「對了,你怎麼從剛剛就一直無精打采的,難道你是害怕早起的人?」
跑在身旁的美琴露出些許不明就裏的表情,上條則對她投以不耐煩的視線,說道:
「……啊,好啦好啦。我懂我懂。」
「原來如此。如果有個超能力者能夠感應到那個AIM什麼鬼玩意的話,就可以察覺身旁有沒有超能力者吧?這樣他就可以說出類似『嗯?有超能力者靠近!』的臺詞,簡直像漫畫一樣!」
「喔,就像御坂的身體會散發出微弱的磁場一樣……?」
但接下來纔是難題。
「哈哈哈,沒錯。如果更厲害的話,說不定還能借由AIM擴散力場來偵測超能力者的能力種類與強弱。這時就會說『嗯,這傢伙的戰鬥力大約七萬點!』之類的。世界上確實有些興趣古怪的人正努力研究這個呢。」
小萌老師滿臉疑惑地歪着頭,看着喃喃自語的上條。
藍髮耳環聽了上條的話,乖乖地朝教室後面一個靠窗的桌子走去。
「嗯?怎麼了,阿上?你該不會是走到這裏纔想起暑假作業忘記帶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真是既好笑又可憐啊。」
「啊,你說的是御坂同學嗎……咦?御坂?等等,咦?不會吧?」小萌老師微微愣了一下,接着說道:「總而言之,AIM擴散力場會隨着超能力者的能力種類而不同。例如引火能力就是熱量,念動力就是壓力,這些能量會自超能力者的身體向周圍擴散。不過由於相當微弱,所以不使用精密儀器是無法偵測出來的。」
上條忍不住押着太陽穴,開始認爲明知道來不及,還是拼命趕作業的自己實在是太愚蠢了。藍髮耳環此時賊頭賊腦地笑着說道:
上條與小萌老師在互相大聲對話中走向校舍。或許是因爲開學典禮前還有工作要做,小萌老師是採小跑步方式前進。但是每當周圍的學生向小萌老師打招呼時,小萌老師都會有禮貌地停下腳步回答「早安」,因此上條雖然只是快步行走,依然輕鬆跟在小萌老師旁邊。
這是一輛圓滾滾造型的輕型汽車,顏色爲明亮的綠色。不過,以汽車而言實在是太小了點。車上沒有副駕駛座,看來是隻能乘坐一人的汽車。
上條對着一臉疑惑的藍髮耳環隨口應答,終於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如果所有的同學全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那麼剩下的一個座位當然就是上條的座位。但可惜世事沒那麼如意。
昨天,八月三十一日,美琴也被捲進了小小的麻煩之中。不過,受害最嚴重的反而還是身旁這個遭到池魚之殃的上條……
「別擔心,那個老師對問題學生比好學生更喜歡哦。當初小萌老師看見全班有三分之二的人必須參加暑假補習,看起來開心得不得了啊。」
上條見全班開始高聲歡呼,不禁露出滿臉不耐煩的表情。
對記憶喪失的上條而言,一場瞞天過海的校園生活即將展開。
他下定了決心,走向校舍入口。
(哇啊……)
(校舍有兩幢,前面的是新校舍,後面的是舊校舍。我的教室在新校舍的三樓,從右邊數來第二間。拖鞋櫃在樓梯口的右手邊。好!)
(……上吧。)
「喔。」美琴悄悄鬆了一口氣。
「喂,你有沒有認真聽啊?不准你無精打采地忽視我的發言!」
「上條,像這種老師在學生時代遇到過,而且感覺很不好的事情,老師是不會對你們做的。好了好了,別慢吞吞的,走快點走快點。」小萌老師催促着上條說道:「這疊紙不是學校的工作,是大學時代的朋友,拜託我幫忙蒐集的一些論文資料。」
因爲睡眠不足的關係,上條的聲音相當平淡,美琴卻是聽得滿臉通紅。
「……不是。今天電車停駛,所以我才走這條路。不過,電車兩站之間的距離,倒也不是跑不到啦。」
上條一聽心想,AIM擴散力場是什麼玩意?聽都沒聽過。
「啊?咦?我沒放在抽屜裏嗎?」
習慣不幸的上條腦中已經可以想象車子被偷的畫面了,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上條與小萌老師在閒談中奔向校舍,但馬上便分手道別了。教職員另有專用的入口。
上條微感煩惱,但一直站在教室外面也會令人起疑,雖然想不出任何對策,還是伸手拉開了教室的門。
(這下該如何是好?總不可能老實地問人「我的座位在哪裏」吧?)
小萌老師特地打開了車門反駁。
「我敢說她一定會哭!你這傢伙是專門欺負暗戀對象的小學生嗎?」
在這個擁有兩百三十萬學生的都市中,各式各樣的學校都有。有的學校把游泳池蓋在校舍的屋頂上,有的學校在體育館的地下挖了一個大倉庫,再怎麼莫名其妙的建築結構也不稀奇。
「喂,阿上。哪有什麼筆記本?」
「你說什麼,上條?該不會又想要偷偷跑到老師背後,把老師抱起來丟到空中吧?」
小萌老師似乎相當在意時間,步伐越來越快,但還是發揮了身爲教師的解說精神,說道:
「啊,怎麼?上條忘記帶作業?」
這所學校有平面的校園,以東京都內的學校而言算是罕見的。校內面積並不大,前面跟後面各有一幢校舍,中間有一條走廊連接,由空中看下來就像個「工」字形。校舍左手邊是有半圓形屋頂的體育館,校舍右手邊有游泳池。
「什麼……?」
爲了表現出沒有喪失記憶的模樣,上條在心裏將情報先整理了一遍,腳下的速度絲毫沒有放慢,跟其他學生一同穿過校門。
藍髮耳環也在隔壁的座位上一坐,兩人開始閒聊了起來。
「上條?」
但在所有的學校之中,這所學校的結構算是平凡中的平凡。平凡到可以說沒有個性。通過上條身旁的學生們,也都穿着像學生制服範本一樣毫無特色的制服。
「萬歲!老師的目光一定會被不幸的上條吸引,這下子我們的損傷可以降到最低了!萬歲!」
上條當初補習(大約是在第一次跟御坂妹妹相遇的時期,據說這其實是補習的補習了)的時候,教室裏只有上條跟小萌老師兩個人而已,所以上條是坐在講臺前方的位置上,而那並不是他原本的座位。換句話說,記憶喪失的上條不知道自己原本的座位在哪裏。
小萌老師見快步而行的上條超越了自己,趕緊小跑步跟了上來。
「你是笨蛋啊?大概只有你纔敢若無其事地拜託別人,做那麼令人難爲情的事啦。」
小萌老師的動作意外地熟稔,輕輕鬆鬆地停好了車,拿着一疊似乎是工作上需要用到的資料夾下了車。
以前曾經到學校來補習過,所以上條知道自己的鞋櫃位置及教室。他像個平凡的學生一樣,把鞋子放進鞋櫃中,穿上拖鞋,走上樓梯,沿着走廊來到自己的教室前。
(現在該怎麼辦……?)
「呃,上條,你真的忘記帶作業嗎?」
接着說話聲此起彼落。
「結果啊,那個自稱學者的傢伙繼電動腦之後,又推廣起了漫畫腦。真是個白癡。如果看漫畫就可以讓大腦變質,那能力開發也太輕鬆了吧。不過如果能力開發課程的教科書全都變成了漫畫,倒也不錯。」
「啊,不過能被教科書選上的漫畫,通常都很無聊呢,看起來一定是充滿了教材的感覺。」
「混蛋!隱藏在無聊的東西背後才更讓人興奮呀!你沒發現那些拍給小孩看的卡通或特攝片破壞力有多驚人嗎?需不需要我一拳將你打醒?」
「真搞不懂你那麼激動幹嘛?如果看了那種教材真的變成等級5超能力者,倒也怪怪的。」
上條像平常一樣跟藍髮耳環聊些沒營養的話題,內心發現自己漸漸融入這個空間之中了。
距離記憶喪失,也已經過了一個月。如今坐在這裏的上條,已經不是如同白紙狀態的上條了。就好像將記憶喪失後的自己,覆蓋在失憶前的自己上面一樣。
上條已經擁有可以與他人談論的回憶。
記憶喪失這個問題,已經逐漸消失了。
但是,這只是對上條個人而言。
對那個純白的少女來說,恐怕所有的問題都沒有解決。
上條不記得自己跟茵蒂克絲的相遇經過。不過,由談話中的脈絡可以發現,自己跟茵蒂克絲並非舊識,而是最近才認識的。說不定失憶後的自己與茵蒂克絲的相處時間,比失憶前更長。
但是,這不代表任何意義。
在記憶喪失前的那短暫時間裏,茵蒂克絲信任了上條。對她而言,在那短暫時光中的種種回憶,肯定是絕對不想失去的重要寶物。
如今的茵蒂克絲與上條相當親密,但是茵蒂克絲並不知道一件事實。
那就是上條失去了記憶,早已不再與她擁有共同的寶貴回憶。
「……」
「阿上?喂,阿上?」
聽見藍髮耳環的聲音,上條才終於回過了神。
「啊,喔。抱歉,我昨天沒睡,腦袋昏昏沉沉的。」
上條勉強振作起精神,回到虛僞的日常生活中。
5
身高比茵蒂克絲高,但是比上條矮。頭髮是黑色中帶了些許茶色,但是似乎沒有染髮,而是天生的髮色。發流直順,長度大概到大腿附近。不過有另一小撮頭髮由耳旁分出,以橡皮髮圈束住。臉上戴了一副具有知性美的細框眼鏡,但不知爲何有點滑落。茵蒂克絲看着少女的胸口。單以這個由內側隆起的突出物來看,很可惜,少女略勝茵蒂克絲一籌。
如此令人意外的劇情發展,讓上條的腦袋一片空白。
炒菜聲及料理的香味從食堂內飄了出來,令茵蒂克絲懷裏的三色貓開始喵喵叫。茵蒂克絲停下了腳步。
開學典禮是在體育館舉行。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問題,由於茵蒂克絲擁有完全記憶能力,如果被她看見超能力開發的課程內容,科學陣營的機密情報可能會被魔法陣營掌握,但上條的腦袋裏當然沒想到那麼多。
茵蒂克絲與那名少女四目相交。
到底轉學生是何方神聖?上條帶着滿心疑惑定神一看……
「咦?老師,土御門呢?」
「修女妹妹!你是從哪裏溜進來的?轉學生可不是你哦,快出去吧、快出去吧——!」
「嗚……嗚嗚嗚嗚嗚……簡直變得跟當麻一樣不幸了……」
看到一個抱着三色貓的白色修女。
拍了茵蒂克絲肩膀的,是個過去從來沒見過的少女。
學生們全都走出教室前往體育館,把整個走廊擠得水泄不通,就好像假日的車站一樣。
其中,只有上條一個人,不知爲何內心有相當不好的預感。
小萌老師一說完,教室的拉門伴隨着喀啦聲響被拉開。
「上條,拜託你別又跳進來攪局了!」
「…………………………………………………啊,咦?」
聽見上條左一句「平凡」右一句「平凡」,姬神似乎有點不開心。
「可惡……雖然我也沒有資格說別人,但那傢伙可是非常容易被捲進麻煩之中的!」
茵蒂克絲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小萌老師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推着她的背,試圖將她推出教室。
就在這時,她經過了一間食堂。
上條只能呆呆地站着,目送兩人走出教室。
(啊……咦?啊……嗚……對,對了,總之先把錢拿回來吧。啊……呃?要怎麼把錢拿回來?按鈕在哪裏?)
就在茵蒂克絲不曉得該如何處理胸口這團鬱悶情感的時候,肚子偏偏又餓了起來。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茵蒂克絲不滿地咬着嘴脣。
「好了好了——早會要開始了——距離開學典禮已經沒有多少時間,所以我們要快一點纔行囉——」
上條忍不住向小萌老師問道。但是小萌老師本人似乎也對這樣的劇情發展感到意外,聽到上條的聲音纔回過神來。
「喔喔喔喔喔!」班上的氣氛立刻沸騰了起來。
(這個人是誰?)
「那個……必須按按鈕纔行。」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黑色長髮少女走了進來。
「啊——在點名前,老師要跟各位說個大消息。有一位轉學生今天起要轉入我們班哦——」
(嗯,之前曾在漫畫裏看過,只要把錢放進那個東西里面,就會跑出食物來的交換券。)
「那個……螢幕的按鈕……」
「等…等一下。小萌老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按鈕?可是販賣機上面沒有按鈕啊?」
(啊?咦?這是……怎麼回事?我到底該按哪裏?)
「老師沒接到請假的消息,或許是睡過頭了吧。」
因爲餐券販賣機上一個按鈕也沒有。
雖然茵蒂克絲也沒資格說別人,但這名少女的穿着實在與上條學校內的人們頗有不同。這裏的女學生都穿着白色的短袖水手服及深藍色的裙子,但是這名少女卻是穿着短袖的襯衫與藍色長裙。看起來像是男士用的紅色領帶,在白色與藍色的服裝襯托之下顯得相當搶眼,但這也跟這間學校的制服明顯不同。
販賣機上有條類似檯燈臂杆的棍棒,前端連結一臺液晶螢幕,螢幕上標示着商品價格。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東西。完全沒有任何可以點選的按鈕。
茵蒂克絲將眼前的景象與腦中偏頗的知識一加對照,做出了這樣的結論。茵蒂克絲腦袋裏的書架上,除了《金烏玉兔集》、《創造之書》、《法則之書》等名頭響亮的魔道書之外,如今又多了一些少年漫畫。史提爾等人如果知道這件事,恐怕會昏倒吧。不過對於能夠將記憶妥善區別保存的茵蒂克絲來說,這似乎並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
全班同學都訝異地望着小萌老師。
茵蒂克絲如今的表情,就好像是一個在語言不通的國家迷了路的小孩。
茵蒂克絲想着剛剛的畫面,嘴巴撇成了ㄇ字形。跟上條相處已經超過一個月了,這還是上條第一次一看見她的臉就露出痛苦的表情,明顯表現出「拒絕」的態度。
6
「你這句話令人感到有些許惡意。」
上條此時卻沒有與班上同學一起行動。理由很簡單,因爲心裏非常擔心落單的茵蒂克絲。
「啊……喂,茵蒂克絲——!」
「喔!」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訴說着:又是你。
事實上這座販賣機就跟車站的車票販賣機一樣,採用的是觸控式螢幕。但是茵蒂克絲當然不知道這件事。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小萌老師歪着腦袋回答了上條的問題。
被趕出教室的茵蒂克絲,嘟着嘴走在走廊上。
「咦?」
食堂很大,但裝潢卻很簡陋。一張圓桌配四張鐵椅,像這樣的桌椅組大約有一百組。牆壁的一角有點餐櫃檯,後頭似乎是廚房。炒菜聲就是從廚房傳出的。另一邊牆角有三臺餐券販賣機。
少女輕聲說道,以手指指着餐券販賣機。過了一會,茵蒂克絲纔會意過來。沿着少女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見了那臺以臂杆連接在販賣機上的液晶螢幕。
「糟……糟糕!我竟然開始覺得有一點有趣了!」
「什麼……!」
茵蒂克絲像只殭屍一樣慢慢踱進食堂內。
「這位轉學生是女生——恭喜了,各位大野狼——別難過,各位小貓咪——」
「上條?你爲什麼抱着腦袋自言自語?」小萌老師微微歪着頭問道,接着說道:「總之,先讓大家看看她的長相!詳細的自我介紹,就要等開學典禮結束之後了——轉學生同學,請進——」
「真正的轉學生是我,姬神秋沙。」
由小萌老師的人際關係來看,轉學生是姬神秋沙的可能性相當高,但世界這麼大,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發生的。有可能是謊報年齡的御坂美琴,有可能是神裂火織突然殺來,有可能是一方通行自稱本名叫鈴科百合子,有可能是將近一萬個「妹妹們」全都擠了進來,讓學生人數暴增到十倍以上,也有可能是隱藏了翅膀的天使降臨人間。
小萌老師走進教室的時候,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已經坐在座位上。
她的手上握着兩千圓。這是小萌老師嘴裏碎碎念着「你怎麼會跑到這裏來?趕快回去吧!可別跟陌生人走喔!來,用這些錢搭計程車回去吧!」塞到茵蒂克絲手上的。
(看吧,我也是做得到的。當麻老是說我趕不上時代,說我是老古董,其實這種事根本難不倒我。接下來只要按按鈕就行了。)
不知爲何,就連打算介紹轉學生的小萌老師,看到站在門口的茵蒂克絲也當場愣住了。
回想起來,今天早上由於時間緊迫,上條做的早餐實在有點偷懶草率。以滿足度來看,大概只有百分之四十左右而已。
微微滑落的眼鏡背後,可以看見宛如小動物一般的眼睛。
看見了這張熟悉的臉孔,上條不禁鬆了一口氣,整個人趴在桌上。
「啊,可是我要找當麻。我的午飯……」
總之得趕快把茵蒂克絲找出來纔行。上條拼命轉動昏昏欲睡的腦袋,在走廊上奔跑着。
「啊,當麻。嗯,看來這裏果然是當麻的學校。待會得向特地帶我來的舞夏道謝纔行。」
茵蒂克絲站在餐券販賣機前面。
上條正想追上前去,小萌老師大喊一聲,制止了上條的動作。小萌老師並沒有生氣,但卻像個令人擔心隨時會哭出來的小孩,推着茵蒂克絲的揹走出了教室。
(……當麻竟然露出了那樣的表情。)
「呃……」少女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我的意思是……直接摸螢幕就可以了……你不知道嗎?啊,嗚……請別露出快要哭泣的表情。」
然而茵蒂克絲的態度卻是依然故我。
(……這該不會是爲了某種可怕的真相,而預先做的鋪陳吧?)
全班同學似乎也是丈二金剛摸不着腦袋。因爲茵蒂克絲的穿着明顯不是一般的制服。「那到底是哪裏的教會學校制服啊?」類似這樣的輕聲細語在教室內此起彼落。
「取消」的按鈕就在螢幕上的角落,但那裏已經完全變成茵蒂克絲在心理上的死角了。自從看見三色貓對電視上的料理節目猛揮貓拳也沒有任何反應之後,茵蒂克絲再也不認爲「伸手在畫面上觸摸」是個有意義的動作。
「太……太好了。幸好只是平凡的姬神。而且非常低調地穿着平凡的制服,不是穿着巫女裝,真是太好了……」
茵蒂克絲這番話一出,全班的人全都望向上條。
就在茵蒂克絲微感詫異的時候,肩膀已經被人輕輕一拍。
茵蒂克絲微微感到驕傲,伸出手指正打算按下機器上的按鈕時……
「……肚子餓了。」
不可能。在上條當麻充滿不幸的日常生活之中,絕對不可能有「來了一個平凡的美少女轉學生」這種事發生。
上條反射性地站了起來。
將手上皺巴巴的兩千圓鈔票拉平,插進販賣機中。
她的動作停止了。
絕望的茵蒂克絲只能軟弱無力地癱倒在地上。就好像在甲子園決勝戰敗北的高中棒球隊員一樣,趴在地上悲傷嘆息。只有三色貓依然沒有理解狀況,悠哉地打着呵欠。
茵蒂克絲抓住販賣機搖晃,又往找零口裏頭猛瞧,但是這種行爲當然不會帶來任何變化。
「你騙人。我知道,摸了電視裏面的人,也不會有任何變化的。」
「……」
少女默默地走向販賣機前面,按下了螢幕角落的「取消」按鈕。
販賣機響起「嘎——」的馬達旋轉聲,吐出剛剛吞掉的兩千圓。茵蒂克絲看得目瞪口呆。
「怎……怎麼會這樣?」
「所……所以說,只要用手指碰螢幕就可以了……」
「好……好厲害!這臺電視跟裏面是連在一起的嗎?」
「呃……這不是電視……」
「好厲害,好厲害!再一次!再做一次!」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呼喊,三色貓發出抗議的叫聲。不知爲何茵蒂克絲顯得興奮異常,連肚子餓也忘了,將販賣機剛吐出來的兩千圓再次插進販賣機,以彷彿看着魔術師的眼神注視少女。
少女露出了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再次按下了「取消」按鈕。
兩千圓又被吐了出來。這麼簡單的一件事,就讓茵蒂克絲對少女投以尊敬的視線。
「那……那這邊這個呢?這個『排除條件搜尋』的按鈕呢?」
「呃……只要在這裏輸入關鍵字,就會列出不含那個關鍵字的商品……譬如喫蛋會過敏的人,只要輸入『蛋』,就會列出所有不含蛋的商品……」
「那這個呢?這個『情報搜尋』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可以用數字來搜尋維他命C或鐵質之類的營養成分……例如搜尋熱量一百五十大卡以下……就只會出現減肥餐點。」
少女依序說明無關緊要的細節,茵蒂克絲像個孩子一樣興奮。就好像夢想當太空人的幼稚園兒童正在聽着太空船內部介紹一樣。少女一次又一次被稱讚,露出了不知該不該開心的表情。
全部說明完了之後,茵蒂克絲對少女露出了笑容,說道:
「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
「……嗯,風斬冰華。」
但是簡直就像漫畫情節一樣,眼前見到的是正在換衣服的少女。
「請問……斯芬克……該不會是貓的名字吧?」
三色貓毫無顧忌地在圓桌中央仰躺下來,露出了肚子,一副「來吧,小姐,我的胸口借你哭泣」的紳士表情,舉起前腳做出萬歲的動作。
「嗯…嗯。要不要抱抱看斯芬克?雖然會沾上一點毛,不過抱起來非常舒服喔。」
上條此時依然在尋找茵蒂克絲。
「體育服?穿上那個衣服,就不會被發現了?」
第二個是過去從來沒見過的少女,身上穿着別的學校的夏季制服。少女有一頭直順的長髮,但有一小撮頭髮以髮圈綁住,向旁邊延伸而出。不知是刻意的還是天性使然,少女鼻子上的細框眼鏡微微滑落。但重點是……少女的襯衫紐扣全都呈解開的狀態。只見她手裏握着短袖體育服,全身僵硬,只有眼鏡後面那對小動物般的眼眸,正散發出隨時準備飆淚的眼神。
「…………………………………………呃……那個……」
風斬冰華蹙起眉頭,露出不知該說什麼的表情。
「……呃,保健室說不定有備用制服……不過,或許不是標準的制服,而是一般尺寸的體育服……」
以常識來思考,不管怎麼說都比茵蒂克絲目前身上的修女服來得低調一點。但今天是開學典禮,根本不會上課,穿體育服似乎也頗爲醒目。更何況,不管是哪間學校,基本上都是不準帶動物進入的。不過除此之外,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點子……風斬在腦袋裏盤算了一陣之後,說道:
「嗚……嗯……不過,基本上來說,學校是禁止外人進入的……你隨便跑進來,如果被老師看見,可能會很麻煩……」
「來,冰華,我的斯芬克借你。摸一摸貓的身體,或許就不會那麼僵硬了。」
「那我該怎麼辦?」
此時如果是個性較強硬且口不擇言的人,一定會用一句「快回家」來解決問題吧。但是風斬冰華卻只能慌慌張張地轉動着眼珠子,接着說道:
「呃……該怎麼形容呢……就是專門穿着運動的衣服吧。布料的質地經過特別挑選,相當有彈性,所以穿起來滿舒服的,而且灰塵也不容易附着……」
充滿了氣勢的上條,內心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對茵蒂克絲好好說教一番。
上條將手放在保健室的入口拉門上。
「總而言之,我想好好數落當麻一頓。我不想就這麼乖乖回家,而且如果不問清楚午飯的事,恐怕真的會面臨飢餓危機。」
但是三色貓的頭卻埋進了風斬的豐滿胸脯中。
面對這九死一生的危機,上條只能喊道:
「好……好厲害!這就是當麻所說的『高科技產物』吧?」
完全無法會意現況的兩名少女,僵硬地看着上條。
最後,茵蒂克絲與風斬什麼都沒點,只是佔據食堂的椅子開始聊天。雖說是聊天,主要還是風斬單方面聽着茵蒂克絲的抱怨。茵蒂克絲說得太過專心,已經完全忘記肚子餓這件事了。
「好厲害、好厲害!對了,冰華也一起穿吧!一定很棒!」
只有毫無危機意識的三色貓正以前腳在洗臉。
「當麻!別嚇冰華嘛!冰華……別擔心。當麻雖然是個血氣方剛、優柔寡斷,而且看見每一個女生都想出手扯上關係的珍貴品種,但卻是個好人。」
然而,眼前這兩名少女卻似乎完全沒有理解,爲何三色貓會做出排斥的動作。
上條的嘴角不禁抽搐。
「我……我沒關係,因爲我是轉學生……雖然我沒有制服……」
上條當麻如今非常火大。
剛剛擠滿走廊的學生如今已經一個都不剩了。上條跑在空蕩蕩的走廊上,偷偷嘆了口氣。在體育館中,開學典禮應該開始了吧。
「嗯?喔,上條當麻。」
「……啊……呃……聽起來完全不知道如何『別擔心』……」
「雖然不知道,但是冰華是朋友!」
風斬看了看茵蒂克絲,又看了看茵蒂克絲懷裏的三色貓。
繡着金線的純白修道服,就跟穿着大禮服的公主一樣引人側目,但是茵蒂克絲平日穿習慣了,所以並沒有感覺。
吱。
「唔…嗯……呃,像這樣抱嗎?」
原本有資格抱怨的人應該是他纔對。中途因爲某些緣故而目擊了換衣服的過程,這點確實應該道歉,但光是因爲這樣就受到茵蒂克絲單方面的責罵,頭上還被咬出齒痕,實在令上條對這樣的結果不能釋懷。
「那我也要當轉學生。」
「我也不知道,不過是朋友。」
此時,聽見了一陣熟悉的聲音。
風斬學着茵蒂克絲的抱法,以兩隻手將三色貓輕輕抱起,固定在胸口位置。這跟茵蒂克絲平常的動作並沒有什麼不同。
「冰華,彆氣餒。既然如此,只要以後跟斯芬克慢慢培養感情就好了……當麻?你爲什麼把頭轉向旁邊?」
上條左顧右盼着在走廊上奔跑。
(嗯?這個聲音是——敵機捕捉!機種爲笨蛋修女!)
「喔……對了,體育服是什麼樣的衣服?」

「我……我叫……風斬冰華……你呢?」
上條望向除了自己之外唯一知道真相的三色貓,三色貓卻只是疲累地喵喵叫了兩聲,彷彿在告訴上條:「這世界上有些話還是別說出口比較好。」
「可是冰華,你不是也跑進來了?」
在兩人的大叫聲中,名叫「冰華」的少女像只小動物一樣全身顫抖,接着深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說道:「好……好了、好了……」想幫兩人打圓場。
「呃……動物的五感比人類敏銳……說不定是因爲我的味道跟你不一樣……」
剎那間之後,憤怒的尖叫聲與某種東西遭到破壞的轟隆聲響徹雲霄。
7
「沒什麼。」上條回答。
風斬一開始還有點猶豫,一隻手只敢在空中游移,最後終於輕輕撫摸了三色貓的柔軟腹部。接着風斬說道:
對於這個天真的問題,風斬冰華露出困擾的表情。
上條很希望臉紅的原因是害羞及不好意思,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呃……」
「如果你被抓了……那個人應該也會很煩惱吧……」
(可……可惡!我拼命運轉睡眠不足的腦袋到處找你,而你竟然在保健室的牀上開心地混水摸魚!太過分了!)
總覺得很不好意思的上條急着想要改變話題,但又擔心風斬具有男性恐懼症,於是將話題的矛頭指向了茵蒂克絲。
「結果啊,我就叫了當麻的名字。但是當麻不但沒有回答我,而且還移開了視線。真是的,明明是當麻忘記了午餐的事情……」
而且有兩個。
「對了,茵蒂克絲,這女生是誰?」
「……呃……」
一瞬間,兩名少女的臉都變得通紅。
原本一直冷眼旁觀的上條,在一瞬間滿臉通紅,趕緊將視線從毫無防備的風斬身上移開。三色貓也開始拼命掙扎,彷彿正在說着:「唔……喔喔!小……小姐!就算我再怎麼厲害,也是會窒息的!」風斬也慌了起來,三色貓從風斬的懷中跳出,落在圓桌上,不停甩動腦袋。
「喂!茵蒂克絲!你在保健室裏幹什麼!你只會生一種病,那就是萬年五月病啦!」
個性軟弱的風斬,無法矯正茵蒂克絲腦中的誇張想象,只能被茵蒂克絲拉着走,眼鏡背後的眼角偷偷泛出一絲淚光。
風斬的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而另一方面,三色貓卻好似被人抓住了腳底搔癢一般,全身不停抖動,正咬緊了牙關忍耐,彷彿在說:「別……別擔心,小姐……這點小事……難不倒我……呵哈!」至於上條則完全被丟在一旁。
「啊……好溫暖。」
不過,總而言之上條還是跟兩個換回原本衣服的少女來到食堂。上條與茵蒂克絲鬧起了彆扭,陌生的少女則是看着兩人,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三色貓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在桌上蜷曲着身子。
他停下腳步,豎起了耳朵聆聽。這是女孩子開心喧譁的聲音。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但是聲音卻異常清晰。上條沿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皺起了眉頭。門板上貼着「保健室」的牌子。
其中第一個是熟悉的修女,但不知爲何她身上並未穿着修女服,而是穿着短袖的體育服與短褲……而且短褲還是穿到一半的狀態。只見她正彎着腰,兩手拉着短褲的兩邊,完全停止動作,只有嘴角正在微微抽動。
「對了,你到學校裏來幹什麼?」
窮於應對的風斬冰華,最後選擇給了一個曖昧的回答。
「嗯?」茵蒂克絲看着自己身上的服裝。
「……嗯,一定……應該……大概……說不定……或許不會吧?」
上條只是隨口應答,不知爲何風斬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啪!上條奮力拉開了保健室的拉門。
茵蒂克絲與風斬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走着。
接着,或許是見風斬一直維持着緊張情緒,爲了讓她放鬆下來,茵蒂克絲說道:
上條一問,不知爲何陌生少女的肩膀竟抖了一下。而相較之下,茵蒂克絲依然維持着不滿的表情,說道:

「……………………………………………呃,我走錯房間了!」
「可是……你的打扮實在是太引人側目了……」
(……可惡,好不容易快要融入班級的氣氛之中了!也罷,反正開學典禮也只是聽校長說話而已……校長長什麼樣子啊?不管了,先把茵蒂克絲找出來再說。)
上條以睡眠不足加上心情不悅的低沉口氣說道:
「不知道?怎麼可以跟着不知道的人走!」
聽見風斬這嚴肅的感想,上條的嘴脣微微抽搐。
茵蒂克絲見狀,抱怨道:
「唔,對了,當麻。午飯、午飯。你什麼都沒有準備就出門去了,如果乖乖待在家裏,我可能會餓死。」
「今天是開學典禮,我中午之前就會回家啦!」
「這……這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這是常識!」
「這是當麻的常識,又不是我的常識!那當麻你知道嗎?在英國式的儀式中,想要施展在十字架上灌注天使之力的偶像創造術式時,聖堂內方位跟施術者所站位置的關係!事實上,爲了保護自己的肉體不會捲入主術式餘波之中的防護魔法陣,設定位置是有嚴格規定的,一旦偏離了原本的位置,次要的防護術式就可能會受到主術式干擾而無法正常運作,當麻,你知道其中的黃金比例嗎?快說啊,這可是常識呢。」
「好……好了,好了……」
就像這樣,上條與茵蒂克絲持續着口角之爭,風斬冰華每隔二十秒就要打圓場一次。
而另一方面,此時的小萌老師也非常火大。
(上——條——在——哪——裏——?第一天開學典禮就蹺課,真是好大的膽子啊,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發現上條不在體育館內的小萌老師,露出了平常絕對看不到的黑暗笑容,開始搜尋起上條的身影……
(唔……不過,說不定是身體不舒服或受傷了,不得已才缺席……上條沒事吧?)
怒火中燒地尋找蹺課學生的小萌老師,內心還是產生了這樣的想法,看來她畢竟是個溫柔的老師。
就在此時。
小萌老師聽見食堂附近傳出了說話聲。如今全校師生應該都已經聚集在體育館裏面纔對。
「該不會是……」小萌老師帶着懷疑的心情走近一看,果然是上條當麻。
而且上條的身邊還有兩個女生。
雖然正在吵架,卻散發出一股莫名的和樂融融氣氛。
(哈……哈哈……)
白擔心一場的小萌老師,憤怒指數瞬間破錶。
她先讓整個肺部吸進了飽飽的空氣,然後以喫奶的力氣大喊:
「喂——」
「……啊……她該不會是看不下去,先走了吧?」
「……其實剛好相反,是賭上性命的結果,反而會讓你跟女孩子拉近距離,當麻自己有沒有發現這一點?」
「啊……咦?小萌老師?你怎麼會在這裏?現在不是正在舉行開學典禮……」
「什麼怎麼了……沒……沒什麼……」
茵蒂克絲低着頭說道。
「土御門沒來學校,修女妹妹卻來了學校,老師已經夠頭疼了,拜託你不要再製造更多的問題了!像你這樣對女生那麼輕浮的態度,老師實在是看不過去!」
「小萌那個態度並不是真的生氣了。冰華,你爲什麼那麼介意?」
風斬這句話一出口,茵蒂克絲陷入了沉默。
一直到最後還是沒有遇到土御門。不知是剛好沒遇到還是他真的沒來學校。
「可惡!連茵蒂克絲也說這種話……?」
上條問道,但是當然得不到回答。
「……呃……剛剛真是可怕呢,我有點嚇了一跳。」
「能夠吵架的朋友……」風斬平靜地說道:「就是……就算吵架也能和好的朋友。友誼並不會因吵架而結束。那個人……因爲他相信跟你的關係,不會因吵架而斷絕……所以,他纔會安心地跟你吵。」
——十五分鐘過後,話題的方向變得徹底不對勁了。
「那是常有的事情啦,冰華當時怎麼不跟我們一起聊?」
「等……等一下,老師!難道在你的腦袋裏,認爲我是一個『爲了讓自己跟女孩子拉近距離,而願意賭上性命的愛作怪男人』嗎?」
「我……我沒忘……」
「真的嗎?」
(……雖說是人體實驗,其實倒也沒那麼可怕。)
——十分鐘過後,話題的方向變得越來越奇怪。
上條回答得非常迅速,連一秒遲疑也沒有,風斬微微露出錯愕的表情。
「怎麼可能不行。當麻一定也贊成吧?」
風斬見狀露出了微笑。
上條等人也都停止對話,轉過了頭來。
「總……總而言之,老師要在輔導室對上條好好地說教!」
「咦……可以嗎?」
8
就像這樣,上條與小萌老師面對面開始吵了起來——
「喂喂,那邊那個少年!太不謹慎了吧!」
吵架時的茵蒂克絲雖然顯得很活潑,但內心似乎頗爲沮喪。
「真的嗎……?可是那個老師看起來很生氣呢。」
「上……上條!你到底在這裏做什麼!」
「?」
至於像上條這樣等級0的平凡學校學生,能領到的獎學金則相當有限。
「我不要這樣,我想永遠跟當麻在一起。」
「嗯……既然你能這麼想……你們的關係應該不用擔心……至少,那個人會爲了你的事情而生氣。應該不要緊。」
「呃……謝謝……」
「什麼打情罵俏……老師,你看不出來我們在吵架嗎?」
上條天馬行空地想着,將錢塞進皮包中,走出便利商店。
茵蒂克絲輕輕咬住嘴脣。
「…………」
「……當麻生氣了。」
「啊,是當麻……」
身高一百三十五公分,看起來只有十二歲的女老師,威風凜凜地走進食堂。或許是因爲怒上心頭、血氣上湧的關係,連耳朵也變得紅通通的。
或許是抱着三色貓的手不知不覺施加了力道,三色貓發出抗議的叫聲。
乍聽之下似乎是相當令人稱羨的制度,但說穿了其實也可以當作是超能力開發的人體實驗契約金。越是明星學校,或是超能力等級越高,獎學金的金額便越高,相對來說所參與研究的重要性也越高。
風斬在旁邊噗哧笑了。
茵蒂克絲臉色飛紅,緊緊抱住了三色貓。三色貓不耐煩地叫了兩聲,開始掙扎。
「當麻,今天不在家裏喫飯?」
她看着茵蒂克絲的臉,如此小聲說道。
茵蒂克絲聽了之後,露出非常不願意的表情。
「……沒那回事。會吵架纔是……朋友之間感情好的證明。」
「這是真的……不然的話,你認爲不吵架比較好嗎?因爲不想吵架……所以壓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不想笑的時候也得強顏歡笑……而且一旦吵架的話就完蛋了,無法和好……只好捨棄這個朋友,另外去結交新朋友。難道你希望的是這種薄冰般的關係……?」
「過去雖然也曾經吵過幾次架,但這次似乎不太一樣。當麻完全不聽我說話,一直在生氣,完全不對我笑……」
「當麻是不是討厭我了……?」
被趕出校門的茵蒂克絲,將身體靠在校門附近的鐵網圍牆上,正在等着上條。懷裏的三色貓看起來頗有倦意。
「這……這兩者有什麼關係?有必要在這種時候提出來嗎?」
上條朝她們呼喊奔向校門口。
「你適合說這句話嗎?上條!老師可是看你不在體育館裏,非常擔心,才跑出來找你呢!而你竟然在這裏過着甜蜜蜜的校園生活!如果繼續這麼打情罵俏下去,老師可要以不正當異性交往爲由好好教訓你一頓了!」
「嗯?怎麼了,爲什麼你一臉憂鬱的表情?」
上條說完之後,走向學校旁的便利商店,站在門口的提款機前操作起來。
「……不過卻是個看過人家的裸體,還可以若無其事跟人家講話的人……」
不過接下來又悄悄補了一句:
時間似乎已過中午,肚子也餓了。上條回到空無一人的教室,回收了書包,走向校舍出入口,脫掉拖鞋,換上皮鞋,走出校舍。踱步走在校園中,從正在做熱身運動的足球社社員旁邊通過,就在這時,看見茵蒂克絲跟風斬冰華正站在校門口附近。
「當麻,當麻。比起說教,你更需要的可能是跟我懺悔。」
風斬冰華對茵蒂克絲如此說道。
「吵架吵得一臉輕鬆的模樣,就叫打情罵俏!而……而且爲什麼上條的周圍總是有女孩子一個個冒出來?難道上條會散發出什麼奇怪的AIM擴散力場嗎?」
「爲什麼每次牽扯到女孩子的事情,上條的行動力跟思考能力就會突然上升好幾倍?老師希望你將這份熱情用在唸書上面!」
(或者是……)
「上……上條!你過着那麼風花雪月的學園生活,還敢說自己是硬派?」
小萌老師的叫聲讓蜷曲在圓桌上的三色貓嚇得喵喵大叫,差一點掉下桌子。
「對了,冰華要不要一起去?」
所有學園都市的學生都有獎學金可以領。獎學金每個月自動匯進戶頭內,就像薪水一樣。
背後傳來細微的說話聲,茵蒂克絲轉頭一看,剛剛因看不下去而先行離開的風斬冰華就站在眼前。
茵蒂克絲說道。
此時,身旁突然傳來說話聲。
接下來的這句話,茵蒂克絲無論如何不想說出口。
「因爲你……臉上的表情有一點悲傷……」
「是啊。」
「嗯,既然決定要玩一整天,應該需要一些錢。抱歉,我先到便利商店去領個錢,你們在這裏等一下。」
走廊上、教室裏,一個學生的人影也沒有。開學典禮跟之後的班會都結束了,大家都回家去了吧。遠處傳來說話聲,或許是參加了社團活動的人。在這種開學典禮的日子,食堂依舊照常營運,或許就是爲了這些人吧。
聽了自己說出口的話,茵蒂克絲的臉孔微微扭曲。
「爲什麼?吵架會傷害對方。聽到對方說出過分的話,心會痛。如果是感情很好的朋友,絕對不會如此對待對方的。」
茵蒂克絲聽了上條的話,露出頗爲詫異的神情。
上條的臉上露出錯愕的表情。茵蒂克絲與小萌老師也將視線移了過來。
「土御門跟茵蒂克絲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而且我堂堂上條可是超硬派男子漢,以遊戲來比喻,我觸發的事件都是絲毫得不到好處的雞肋事件!」
「啊啊…夠了!睡眠不足已經讓我頭很痛了,別用高分貝的聲音對我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喂,風斬你也幫我勸勸她們嘛!這裏只剩下你是唯一的良心……咦?」
聽見旁邊傳來女性的說話聲,上條轉頭一看,眼前站着一個身穿綠色運動服,長相美豔的女人。長髮只是隨性地束在腦後,但這種草率的感覺反而更增添了奇妙的性感魅力。仔細一看,女人的肩膀處掛着一個臂章,似乎是個「警衛」。
(或者是當麻其實從一開始就討厭我,只是我現在才察覺。)
原本應該坐在同一張桌子旁的風斬冰華,如今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剛剛她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張沒有人坐的鐵椅。
「怎麼,我早上不是說過了嗎?你忘啦?」
(……嗚……好累……)
風斬看見茵蒂克絲的表情,輕輕笑了。
——五分鐘過後,話題的方向變得有點奇怪了。
過了不久,茵蒂克絲開口說道:
上條終於從小萌老師的說教中獲得瞭解放。
承受了睡眠不足與疲勞轟炸,如今的上條全身疲軟得像一片煮爛的菜葉。
「在家裏喫太麻煩啦,反正喫完飯不是要去玩嗎?」
「喔?沒事就好。要去哪裏喫飯?不能挑太貴的地方哦。」
像這樣的女性「警衛」其實是很少見的。理由很簡單,就跟日本雖然有男女僱用機會均等法,但是自衛隊的男女比例卻依然懸殊,是一樣的道理。
她看着上條,以難以置信的口氣說道:
「別在提款機旁邊毫無防備地拿着錢包走動,這不是引誘別人來搶你嗎?」
「咦?啊?喔……抱歉。」
上條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總之先道歉再說。身穿運動服的女人卻顯得頗爲滿足,說道:
「嗯,嗯。下次要注意喔,少年。」
女人對上條投以一笑,便走得不見人影。
上條不禁搔了搔頭。
警衛雖然是經過訓練的戰鬥專家,其實真正的職業是教師。雖說公務員依法不得從事副業,但這條規定對警衛並不適用。不過這並非特例,而是因爲警衛的工作並沒有薪水可領。簡單來說,就跟晚上幫忙巡邏的義工活動沒兩樣,只是更專業一點而已。警衛必須參與危險的工作,獲得的報酬只有身爲警衛的一些特殊權限,但即使如此,警衛的工作依然相當受歡迎,這是因爲警衛的身份可以爲教師在進行學生的生活指導時,帶來不少便利性,而且一旦成爲正式警衛,將受到學生的尊敬。
(話說回來,她在這附近走來走去,該不會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吧……?糟糕,我剛剛完全是用第一次見面的態度跟她說話。不過,看她的態度,似乎也不認識我……)
想到這裏的時候,上條感覺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衣服。轉頭一看,姬神站在自己的眼前。
「咦?姬神,你在這裏幹什麼?怎麼還沒回家?」
「……你對轉學生真是冷淡。」
「啊……」
這麼說起來,今天可是「姬神轉學第一天」的大日子,只是因爲中途殺出了攪局的茵蒂克絲,所以才完全忘了這回事。
「原來我真的是個存在感薄弱的女人。」
「啊,沒有啦,別那麼沮喪。你周圍的太陽光好像特別少呢……」
姬神帶着「當——」的音效陷入了沮喪之中,過了一會,抬起頭來說道:
「這先擱在一旁……」
「(擱在一旁……?這傢伙果然讓人摸不透……)」
上條再次將視線移回姬神臉上。
「喔。」
「我曾經在霧丘見過風斬冰華這個名字。」
「?」
手機螢幕上的,是將監視器拍到的影像加以放大之後的照片。上頭這個金髮的女人,竟然從正面對學園都市的「門」發動攻擊,強行進入學園都市內,造成十五個人受傷,其中有三人受傷嚴重。
「據說風斬冰華是掌握虛數學區·五行機關真相的關鍵。」
「可是……這聽起來實在太……」
白井所負責追蹤的是另外一人。
(真不想用這玩意……一用就得寫報告書。)
「這麼說來,她跟你一樣是轉學生?」
「喔……原來她那麼聰明。」
「我再確認一次,她的名字真的叫風斬冰華?」
(此時按照一般正常程序,應該先請求增援,並完成人羣疏散後再逮捕。但這麼做會花費太多時間,恐怕將失去逮捕的最佳時機。)
姬神接着說道:
「——」
白井在人潮中緊盯着前方的目標人物前進,嘴裏如此喃喃說道。
取出的是一樣類似小型手槍的東西。不過槍管的直徑超過三公分。這是用來發射信號彈之類特殊子彈的專用槍。
其中一人由於入侵位置是在「警衛」的管轄區域之內,所以身爲「風紀委員」的白井也不清楚,只知道似乎是個在學園都市的資料庫登錄了ID的學生。或許是個產業間諜吧?
「咦?茵蒂克絲好像說……她是轉學生。」
所謂的「風紀委員」,是專門對抗超能力者的維安部隊,有點類似警察的機動隊。所有的風紀委員都是超能力者。而相對於「風紀委員」,由配備了新世代兵器的教師所組成的維安部隊則稱爲「警衛」。
姬神在風斬的名字上特別加強了語氣。
白井看着十公尺前方的人影,拿出手機,比對螢幕上的人物照片。那個看起來像外國人的女性似乎還沒有察覺白井的存在,宛如忘了自己正受到追捕,光明正大地走在人羣之中。
「……小萌……那個笨蛋。」
白井心中這樣的想法,來自於身爲等級4大能力者的自信。在她眼中,必須在身上裝滿新世代兵器,才能上前線的那些教師實在是太虛弱了。
「咦?」
她將手伸進口袋裏。
「不知道。」
「沒事。有人託我辦一些事,所以沒辦法。」
她的身高略矮於一般國中女生的平均身高,茶色長髮綁了兩條馬尾。稱不上美麗,但是相當可愛。她身上穿着常盤臺中學的夏季制服,右手臂上戴着臂章。
(不能把這件工作交給警衛處理。以現狀來看,門口的戰鬥已經產生那麼多名傷者了。能力不足的人,還是乖乖避難去吧。)
「呃……不知道。」
「而且,甚至沒有人知道風斬到底是幾年幾班的學生。霧丘的每個人都聽過風斬冰華這個名字,卻沒人看過她。但是公佈成績的時候,她的名字又會出現。」
的確,姬神的「
吸血殺手
」,在科學上似乎不是多有用的超能力。這麼看來,說不定上條的右手在霧丘女子學院也會大受重視。不過,上條當然沒有進女校就讀的打算。
「但是這還不是重點。老師告訴我的事情中,最重要的不是『真相不明』這個名稱,而是另外一件事。」
「一切都是謎。我曾經因爲好奇而向老師詢問,老師偷偷跟我說了,在老師之間,風斬冰華被稱作『
真相不明
』。」
「我聽到了一些風聲。那個戴眼鏡的女生,是不是叫做風斬冰華?」
「……」
伴隨着「砰」的一聲可笑的聲響,一顆約口紅大小的金屬筒慢慢上升到約七公尺高的空中。
與茵蒂克絲笑着聊天的風斬冰華,怎麼看都只是個一般人。
(真讓人搞不懂……到底是單純的謠言,還是事實……)
姬神又停頓了片刻,才接着說道:
姬神聽了上條的話,望向遠處的風斬。
就像許多人一樣,白井討厭人擠人的地方。雖然夏天已接近尾聲,但是天氣依然炎熱。她會來到這個人潮擁擠、熱氣蒸騰的車站前,是有特別理由的。
這樣的感覺,似乎與某個少女有異曲同工之妙。
接着,忽然轟隆巨響,刺眼的閃光以金屬筒爲中心向外擴散。周圍所有民衆都因這突如其來的大量光線而嚇得以手遮眼,動彈不得。
上條皺起眉頭。
上條轉過了頭。
茵蒂克絲與風斬兩人正站在遠處的校門附近。兩個人似乎聊得很開心,但是從這裏聽不見她們的聲音。
至少,目前沒有。
上條愕然無語。姬神又說了一次「總之請小心」之後,這次真的離開了。上條將望向姬神的視線移到站在校門附近的兩名少女身上。
明明應該存在,但卻沒有人知道位置的神祕機構。
「喔……」上條隨口應答。
今天每所學校都舉辦了開學典禮,所以中午過後,獲得解放的學生們全都跑到街上玩了。尤其是大型百貨公司羣聚的車站前方某角落,更是被人羣擠得水泄不通。
姬神回過頭來。面無表情的臉上似乎浮現了些許驚訝。
「可是在紀錄上,轉學生應該只有我一個而已。」
維持治安的部隊分成兩個系統,是爲了互相監視,避免產生內部的腐敗。畢竟這些人的本質只是「學生」跟「教師」,誰也不能保證其中不會出現像壞警察一樣濫用職權的人物。
白井將槍口對準正上方,一口氣扣下扳機。
學園都市此時發佈了對抗恐怖分子專用的「特別警戒宣言」,也就是「紅色警戒」。學園都市的對外進出完全遭到封鎖,各「風紀委員」皆請公假,執行侵入者的搜索行動。
「老師跟我說,有個研究室專門研究風斬冰華的能力。像這樣爲了一個人的能力而建立起來的研究室相當罕見,所以據說那個研究室的研究對象不是『真相不明』,而是虛數學區·五行機關的內幕。」姬神想了一下,繼續說道:「不過,那個老師也沒見過風斬冰華這個人。明明有研究室,公佈成績時也會出現名字,但是即使在老師之間,也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她的真面目。」
「沒有人知道風斬冰華的能力是什麼。」姬神頓了一下,接着說道:「每次學校在公佈欄公開成績排名的時候,她的名字總是名列前茅。」
「喂,你怎麼了?」
臂章上寫着「風紀委員」。
「啊,對呀。她叫風斬冰華,是你的朋友嗎?」
「對了,那位風斬冰華爲什麼會跑到我們學校來?」
姬神再一次唸了這個名字。
但在這一瞬間之後,所有人的動作皆非常迅速。尖叫及怒吼聲此起彼落,每個人都逃進附近的建築物中。就連開着車子的大學生及教師,也當場捨棄了愛車,奔進大樓內。
茵蒂克絲與風斬帶着笑容迎接上條。
白井黑子走在擁擠的人潮中。
「……」
上條搔着頭,走向兩人。
她的眼神似乎是在瞪視,又像是在觀察,並非帶有善意的視線。
「霧丘女子學院。單論超能力開發的領域,是可以跟常盤臺中學並駕齊驅的明星學校。常盤臺擅長開發泛用性高的正統超能力者,而霧丘則專門開發奇妙、異常,但是難以複製的稀有能力者。」
「嗯,我也不知道其中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所以也只是給個忠告而已。不過,還是小心點比較好。」姬神說完之後,彷彿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轉身離開。
「你知道我以前唸的是哪一間高中嗎?」
「嗯?」
就這樣,白井黑子連開學典禮也沒參加,在大街上巡邏了好幾個小時……
這是由維安部隊所發出的避難命令。意思是「這裏接下來將發生戰鬥,請小心不要被流彈擊中」。
「不,這跟聰不聰明沒關係。霧丘的排名單純是以『能力的稀少價值』來決定的。換句話說,風斬的能力只是相當罕見,是否有用則是另一回事。」
實在不像是個會跟那個神祕的虛數學區扯上關係的人物。
只要是這個城市的居民,每個人都很清楚。
白井不希望將警衛無法勝任的工作硬推到警衛身上。如果前來與她交接的警衛在逮捕過程中受傷,她晚上恐怕會做惡夢。與其如此,倒不如親自參戰還比較輕鬆。
「……這是怎麼回事?」
治安維持部隊雖然分爲兩個系統,但一般來說站在最前線的通常不是「風紀委員」而是「警衛」。這也是很合理的事情,畢竟「風紀委員」的成員都是學生。白井所接到的命令只是「找出入侵者」,接下來的事情應該是「警衛」的工作纔對。但是……
雖然如此,但上條並未感到特別驚訝。畢竟上條認識的人之中有最強等級的
電擊能力者
,何況上條本身的能力也相當奇特。
絲毫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虛數學區·五行機關。如今已無人知道下落的學園都市第一個研究機構。據說擁有許多即使以現在的最新技術也無法實現的「虛構技術」,並謠傳如今依然在暗地裏掌控着學園都市的營運,可以說是這個城市的背後黑幕。
姬神淡淡地說完後,轉身背對着上條邁步而行。上條愣愣地看着散發出一股莫名沮喪感的姬神背影。忽然間,姬神似乎想起了一件事,停下腳步,轉頭朝着上條問道:
同樣身爲「學生」之一的白井如此抱怨,腦中似乎完全忽視地價及客戶凝聚效果的問題。
「既然風斬曾經也是霧丘的學生,這麼說來,她也跟你一樣擁有奇妙的能力?」
「風斬……冰華……」
不知爲何,姬神沒有回答。上條微感詫異,說道:
短短三十秒之內,原本熱鬧活絡的站前大馬路上已經看不見人影。
「啊,等一下。我們現在要去玩,你要不要一起來?」
然而……
今天早上七點前,學園都市有兩處外壁同時遭到不明人士入侵。
行間 一
過了一會,姬神說道:
「嗯……她本人跟茵蒂克絲都這麼說。當然我沒看過她的身份證,不過沒必要懷疑吧?」
姬神的話並非到此結束。
三色貓「喵——」地叫了一聲。
車站前的大馬路上,擠滿了國中生與高中生。
(找到了……)
(……真是的,爲什麼不讓娛樂設施分散一點?都市的開發者難道沒學過交通心理學跟環境心理學嗎?)
只剩下白井黑子,以及目標的女人而已。
位於閃光中心點的那個女人既沒有逃走也沒有喧譁,只是悠閒地站着。
兩者的距離大約十多公尺。
白井望着那個女人。
一看就知道很可疑的女人。身上穿着以黑色爲底色的大禮服,上頭到處以白色蕾絲及蝴蝶結裝飾,或許可以稱爲哥德蘿莉風裝扮吧。若是穿在金髮碧眼的少女身上,應該會很合適。
那個女人確實有一頭金色長髮,但是皮膚卻相當粗糙。
而且年齡應該已超過二十五歲了。頭髮似乎也很少整理,到處都像野獸的鬃毛一樣翹起。皮膚是褐色的,但卻是與陽光完全不搭調的褐色。禮服看起來也相當破舊,不但布料磨損,而且白色蕾絲也已經泛黃。整體而言雖不能說不是美女,但卻帶了幾分野性,簡直是一個把哥德蘿莉風的嬌貴奢華幻想,完全破壞殆盡的女人。
「請別動,我是負責維持都市治安的人員,名叫白井黑子。您受到拘捕的理由,相信不用我贅述吧?」
然而一頭凌亂金髮的女人,卻對白井的話絲毫沒有反應。
帶着頹廢感、毫無感情的女人只是微微擺動脖子,往左右看了看。似乎對她來說,突然消失的居民比白井更令人感興趣。
過了整整五秒之後,女人才終於將視線移向白井。
「探索中止……真會給我添麻煩。」
女人的聲音明顯帶着侮蔑語氣,而且絲毫沒有等待對手回應的意思。白井的眉毛還沒有動一下,女人已將手伸進老舊黑色禮服的破損袖子內,迅速取出某樣東西——
——在那一瞬間,白井黑子已經緊緊貼在女人的眼前。
兩者之間原本有超過十公尺以上的距離,但是白井卻在一瞬間將距離變成了零。
女人的悠閒表情上,微露詫異之色。
但是,白井並沒有打算對此加以說明。因爲沒必要告訴對手,這就是等級4大能力的「空間移動」。
白井黑子伸出了手,抓住被覆蓋在破爛蕾絲下方的女人手腕。
接下來,褐色的女人不知不覺已經倒在地上。沒有疼痛、沒有衝擊力,而且最重要的是,沒有被摔倒的記憶。事實上白井只是利用空間移動能力,在碰觸到女人的瞬間將她移動到地面上而已,但是對於不知其中奧祕的女人來說,或許就像某種神祕武術的摔投技吧。
即使如此,女人的迴避動作還是充滿倦怠感,她在地上翻了一圈,正想站起身來時……
美琴愣了片刻,才趕緊想要將奔進自己懷裏的白井推開。但是,美琴終究沒有這麼做。
「多找我幫忙吧。一看狀況不對勁,就應該趕快聯絡我,而不是等到事情變得更棘手的時候纔想到。別認爲這樣會給我添麻煩。越是在絕望的局勢下找我幫忙,越是證明我受到信賴,我是絕對不會拒絕的。」
「黑子,你這個人太喜歡把事情攬在身上了。像那種對手,你一個人怎麼應付得來?法律又沒有限制你一定要跟敵人單打獨鬥。」
仔細一看,女人的禮服袖子、裙子上的多餘布料,被總數十二根的金屬箭貫穿,女人被整個釘在柏油路面上。
但是,
白井的能力是空間移動。不受限於三次元的制約,能夠自由往來於空間之中。
嘴角在面具般的臉上,慢慢地、安靜地向兩旁延伸,拉出了一條細長的笑容,讓人聯想到傳說中的妖怪裂口女。
「對了,那傢伙到底是誰啊?你在追捕她,這麼說來應該是風紀委員的工作?」
就好像明明擁有核彈庇護所,卻搞丟了開門的鑰匙。
美琴紅着臉大叫,但此時已經太遲了。
原來是美琴以拇指彈起一枚硬幣的聲音。硬幣慢慢地、慢慢地,在美琴的頭上翻轉。
地面與「手臂」根部附近的地面皆隆起,碎裂的柏油複雜地咬合在一起,白井的腳剛好就夾在咬合的縫隙之中。
「什麼?啊……咦?等等……我……我可是很認真在安慰你耶!黑子,原來你是因爲興奮而發抖?」
「嗯,是的。她好像是個非法侵入者吧……姐姐……」
單是這麼小面積的接觸,美琴已經察覺白井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簡直像是探出水面的長頸龍一樣,柏油路面上生出一條長度超過兩公尺以上的「手臂」。這「手臂」的形狀雖然跟人類的手臂相同,但材質卻是柏油、腳踏車、路旁護欄等,將周圍的事物凝聚在一起,像黏土般重新塑形後所產生的東西。就像是進行建築物拆除工作時,裝設在重型機具上的鋼鐵手臂。
白井急忙想要從那個位置逃離,卻發現腳踝好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由地面延伸而出的「手臂」根部有一塊隆起部分,白井的腳就夾在裏面。而那塊隆起部分形狀圓潤,看起來就像一張人臉。
而是「手臂」被切斷的聲音。
巨大的手臂。
柏油路面的「牙齒」帶着吱吱聲響,微微縮緊了數公釐,白井已疼得尖聲大叫。
「真拿你沒辦法。」
剎那之間。
(好……好厲害……)
白井努力試着恢復冷靜,此時她發現了一件事。
「我說過了——」
仔細一看,趴在地上的女人正露出淡淡的笑容,只以手腕的力量移動着白色粉筆。巨大「手臂」彷彿正受着操控,手肘關節慢慢彎曲,改變了方向。就好像爲了捶死地面上的小蟲,正在調整角度一樣。
只有……
美琴輕輕嘆了一口氣,在心裏想着……
(等等……操縱……磁力……?難道是……!)
定神一看,一條既像黑鞭又像長刀的東西在空中延伸了數十公尺長。蜂鳴聲就是這東西發出的。再仔細一看,原來是由鐵砂所組成。龐大數量的鐵砂受到磁力之類的能量操控,因而產生了震動。
這也是利用了空間移動能力的攻擊法。將隱藏在裙子裏的箭,瞬間移動到心中所指定的座標上。不但擁有機槍等級的威力與連發性,而且由於是空間與空間的移動,所以不會被遮蔽物阻擋,也不用擔心有人因流彈而受傷,可說是相當可怕的攻擊方式。
美琴輕輕拍了拍白井的頭。
此時,撲在美琴懷裏發着抖的學妹悄悄說道:
(糟……糕……)
所以,一旦陷入劇烈疼痛、焦躁、混亂的狀態中,無法保持平常心時,她會失去計算能力,因此也無法使用空間移動。
擁有「超電磁炮」稱號的美琴放出的一擊,讓硬幣以超過音速三倍的速度前進,因空氣摩擦而變得熾熱,化成了一道橙色的雷射光,擊中「高塔」。巨大的衝擊力讓「高塔」在一瞬間折斷,連結着的「頭部」也受到牽連,被炸得粉碎。
「——不準動。您聽不懂日語嗎?」
而另一頭的美琴則是慢條斯理地走向白井,彷彿危機已經過去一般。
如果這時候,發抖的人是自己,那個少年不知道會說出怎樣的話?
轟隆!可怕的炸裂聲遲了片刻才響起。
「……怎麼回事……?」
簡單的說,就像一條超高速的電動鏈鋸。
啪啪啪啪啪啪!
嗡嗡嗡……!如同將蜜蜂的振翅聲放大數百倍的奇妙聲響迴盪在耳中。
也不是由無數瓦礫組成的巨大「手臂」捶下的聲音。
白井此時兩腳一軟,抱住了美琴。
明明只要使用空間移動能力就可以馬上逃脫,卻因爲緊張而無法冷靜思考。
白井心裏很明白,但是卻動彈不得。
(真……糟糕……總之得趕快站起……!)
周圍瀰漫着濃濃的粉塵煙霧,但是接下來所產生的強大風壓,又將粉塵吹得一乾二淨。這是空氣受到超電磁炮擠壓後所形成的餘波。
「叮」的一聲,響起了小小的金屬聲。
白井黑子靜靜地說道。
(啊……咦……?)
美琴輕輕吐着舌頭,伸手一指。
御坂美琴。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爲何打架——」
「等等,喂!這種時候,你怎麼還有奇怪的妄想……」
(……啊……嗚……沒想到這個外面的人……竟然是超能力者……?)
站在眼前的人是……
即使見識到了這樣的能力,女人的表情依然不爲所動。
白井雖然感到萬分驚訝,但是沒有時間回頭看。柏油路面整個隆起,將白井的身體拋到了半空中。直到背部摔在堅硬地面上,白井才終於往後看了一眼。
女人的白色粉筆一揮,在空中畫出曲線,「手臂」的五根指頭用力握緊了。咬在白井腳踝上的「牙齒」也在同時更加強了力道,白井痛得閉上了雙眼。
忽然間,她的正後方地面,發生了巨大的爆炸。
轟轟轟轟轟轟!響起如縫紉機撞針般的高速撞擊聲。
這突然的一擊,讓白井驚訝得張開雙眼。
手腕被切斷的「手臂」已經形同一座矗立在地面上,由垃圾所組成的高塔。但這座高塔卻彷彿擁有意志一般,自願向前傾倒,朝白井黑子襲擊而來。
她的腳就像被柏油路面的「牙齒」給咬住。
白井黑子劇烈咳嗽,試着吸進更多氧氣,並轉過頭來。
美琴明白,這番話本身並沒有任何意義,有意義的是說話的這個動作,以及想說出這番話的心意。
視野被自己封閉住了,耳中只聽見令人戰慄的莫名巨大聲響。
但是這個能力是有弱點的。「在空間中移動」這樣一句話聽起來簡單,其實背後的原理是先跳脫三次元思維,在十一次元上找出自己的座標,然後演算出移動向量。這樣的演算行爲,跟一般的超能力者在腦中建構出的簡單命令文,例如「發出火焰」、「發出雷擊」之類,在複雜的程度上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白井輕輕抓着美琴的夏季用薄毛衣胸口附近。
那不像是科學研究中所使用的記號,反而像是怪力亂神的魔法文字。
「……呵呵……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趁着這種時候接近姐姐,果然可以盡情享受這美好的胸部……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劇烈疼痛與死亡的緊張感影響了她的計算能力,讓她明明擁有空間移動這個逃脫的手段,卻是一籌莫展。
「手臂」的手腕部分被水平切斷。還沒有看清楚,固定着白井腳踝的「牙齒」也被打散。突然獲得了自由,白井的身子不由得向後翻滾。遭到切斷的部分在受到衝擊的瞬間便分崩瓦解,往四面八方分散而去,變回了原本的形狀。
白井黑子將雙手繞到了美琴的背後,將臉貼在心愛的姐姐的胸口上,用力開始磨蹭。
轉過頭一看,被釘在地面上的女人手上握着類似白色粉筆的東西,在柏油路面上寫了一些奇怪的記號。
反而是白井黑子詫異得蹙起眉頭。
腳上的壓力越來越巨大,白井的表情不禁扭曲。
白井雖然持續對周圍進行警戒,但大部分的思緒卻在想着另一件事。
但是,那不是白井的腳骨被咬碎的聲音。
或許就像在手機中,以簡短的幾個按鍵代替冗長的號碼一樣,預先準備好數種具有特別意義的符號,藉此對自己進行催眠,控制自己所擁有的超能力吧。對魔法一無所知的白井,嘗試以自己所擁有的知識來分析眼前的現象。
白井回頭一看,原本被金屬箭釘住禮服的女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地面上只殘留着禮服上的黑色布塊,看起來就像是膠結的污垢。
但是,就在這時,硬幣已經回到美琴的拇指上。
唰唰唰!一陣裂空之聲,鐵砂之鞭回到了主人身邊。
「什麼……?」
(啊……嘎……唔……!)
美琴開口說道:
「——但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我的朋友,臭女人!」
「啊,黑子,你不用再緊張兮兮了。那隻大手似乎只是個幌子,剛剛那個爆炸不是超電磁炮的威力,而是大手自爆了。看,那個笨女人已經趁着煙霧瀰漫的時候跑得不知去向了。」
(光是餘波產生出來的強風,就已經超越一般風能力者的力量了。姐姐的能力真是太可怕、太驚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