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誰能守護誰 Leader_is_All_Members.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1.5萬 字
1
御坂美琴蹣珊地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爲了得到洗澡暈太,她使用了其他洗澡設施,不巧卻遭遇到「無氧警報」這種第二十二學區特有的危險狀況,被關在大樓內。等回過神時間已經是深夜,身體也變冷了,這麼一來專程來澡堂洗澡不就沒意義了。
(混蛋……結果只好回去再用宿舍裏的浴缸了。)
此時她發現第二十二學區的出入口,不知爲何遭到封鎖。
現在「無氧警報」似乎解除了,大樓的出入限制已經開放。不過似乎發生了系統不良的問題,管理閘門的中年伯伯正爲難地搔着頭。
平常她還會抱怨個一兩句,聽到在伯伯背後慌亂的腳步聲,以及四處傳來的粗嘎怒吼與叱責。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對應這些抱怨的伯伯臉色蒼白。這種狀況下自己再抱怨,對方未免也太可憐了,所以美琴決定不再多說。
(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外表雖然看不出來,美琴也跟某少年一樣擁有好管閒事的麻煩體質。她有些在意那邊的騷動。
「嗚哇?」
突然間,美琴的瀏海附近散發出靜電。這對她而言是相當稀奇的輕度能力失控。美琴對眼前嚇一跳的伯伯露出笑容點了點頭,先離開當場。這也許是學園都市特有的感覺吧,無法控制自己的能力是件很丟臉的事。就這樣,原本想插手進入麻煩發生現場的心情也隨之萎縮。
如果她精通魔法,也許會察覺到剛纔是「驅除閒人」這種影響人額感覺與認知的術式效果,與自身能力的控制之間所產生的角力。
(不過,剛剛那是怎麼了?)
美琴疑惑地想着,總之在閘門運作不良解除之前自己無法到地面上,所以她看着第二十二學區的指示地圖,決定前往第七樓層的高級飯店。
(現在突然過去不知能不能住……舍監有點可怕耶。還是要打電話給黑子,拜託她用空間移動讓我脫離這裏?)
就這樣,她沿着螺旋狀斜坡來到第七樓層。
就在這時。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了某人的身影。對方走路的方式並不尋常。與其說不穩定,應該說那樣的舉動相當不安定。是可疑人物?美琴皺着眉頭,當人影走到街燈下,她臉上充滿了驚訝。
是上條當麻。
「等等…你在這裏幹什麼?」
美琴連忙跑近。
(……記憶喪失。)
「你爲什麼……不說?」
上條的內心並沒有受到挫折。
也許上條當麻擁有某種曖昧不明,就連自己也無法確切證實的「驕傲」存在。正因爲有這種信念,所以他纔不後悔。如果能遇到過去的自己,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笑着說聲「謝謝」。眼前的少年如此堅信着。
「我已經想不起以前的事了,但是就算想不起來,多虧了那個看不到的部分,所以我還在這裏。是已經記不起來的那個我,讓現在的我行動。他還活着,不是在『腦袋』裏,而是在『心裏』。所以我就算不用想起過去,也知道我想做的事,還有我該做的事是什麼。」
(我說的話並沒有錯。他應該馬上回醫院。而且,我也可以選擇跟他一起到戰場……但是,我知道他並沒有說謊。也許,現在,在這裏,用自己的腳站立,對他而言意義重大。)
從臉上可以看得出來,上條用深信由於自己完全不對任何人說出會讓人擔心的話,所以絕不會有人發現,像那種不說就會有人察覺到他的危機,並對他伸出援手的好事,絕不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的腳步如此不穩,如果要認真要追趕,絕對可以追上。
那時,上條當麻出現在單槍匹馬,迎戰學園都市最強等級5超能力者的美琴面前。他毫不客氣地穿着鞋子就這樣踏入,打算獨自扛起所有問題赴死的美琴內心深處。
「抱歉,御坂。你趕快回去吧。」
從上條的表情看來,他似乎沒注意到這件事。
上條當麻沒有發現。
可能因爲雙方距離很近,這次她總算能聽到上條的聲音。
「御坂。你在…說什……」
「我非去…不可……」
「讓你也嚐嚐別人是抱着怎樣的心情在等你的滋味!也去體會一下眼巴巴看着你躺在醫院病牀,只能看到安全地帶的人是什麼心情!你這傢伙幫助妹妹們那時候不也是這樣!明明說過會先跟我討論,卻自己跑去跟學圖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挑戰!爲什麼這種理論卻不能適用在你自己身上?爲什麼只有你一個人可以不必向他人求援?」
仔細看他的眼睛,美琴不禁大喫一驚。
那是發自內心深處的憤怒。
回過神來,她才發現自己說出了這句話。
以往所無法說出口的事,就這樣自然地脫口而出。
美琴心想得阻止他。
美琴抓住上條的手臂,另一隻手操縱手機叫出地圖,檢索醫院的所在位置。
美琴不禁爲此鬆了一口氣,但一方面又暗暗對在這種局面下,還計較這種事的自己感到嫌惡。在最應該擔心上條的狀況下,美琴卻做出了試圖消除一己「不安」的行爲。
必須阻止眼前這個拖着快要死去的身體,即使經歷喪失記憶,卻仍要前往某個危機的少年。
「我也可以成爲你的力量!」
像這樣每次削減生命力持續戰鬥下去,身體應該不可能平安無事。美琴不知道他的失憶是出自於精神的打擊,或是腦部的構造問題。但無論是哪個原因,都「很有可能」。因爲上條的身體是如此地殘破不堪。
她從正面攻擊,將自己的意志告訴對方。
美琴發出吶喊,盯着上條的臉。
(怎麼辦……)
上條當麻的樣子,明顯地相當奇怪。
上條將身體靠在街燈的柱子,好不容易纔維持住平衡說道。不知是不是強行被拉斷,他的臉頰和手臂上還有黏有電極的貼布,就連電線也還垂在地面上。
上條制止還想說些什麼的美琴說道:
光聽到這些片斷,美琴發現自己渾身正在顫抖。
這種結論,對上條當麻而言纔是最重要的部分。
這個少年,即使被這種做法拯救也無所謂。
「……」
上條聽着她這些話。
仔細一看,美琴的手已經放開了。
雖然知道這些話說出口就無法收回,她還是開口了。
「因爲失去記憶,所以我不知道詳細狀況。」
「……?」
但上條仍舊覺悟,要爲了守護重要的事物而受傷,實際上那樣的犧牲的確成爲了某個結果。那並非故意要引人熱淚去美化自殺的念頭,只是應該採取的行動另一端,有某種結果在等待。即使會受傷,但仍舊促使他前進的某種結果。
正因如此,少年才隱藏失憶的事實。這都是某人的錯,不行動就不會發生這種事,爲了不說出這樣無聊的臺詞去傷害他人。
臉色發青,看起來就像浸在冰冷的海水裏。身上的繃帶因爲勉強行動到處鬆脫,有的地方甚至滲出紅色。他身上穿的衣服也很奇怪,不是平常看慣的學生制服,看起來就像是病人用的手術衣。
「但是,我一直硬撐着直到失憶,應該不是爲了要責備他人。」
劇烈到——足以看見那是左右他人生的極大「動搖」。
但是,美琴無法行動。
這個少年過去曾經救過她一命。不只是她,還有她應該守護的近一萬名少女。
那是已經無法想起的一個過去。
失憶這件事被發現了。這應該是很重大的事。但是上條最重要的部分,並不在此。
「我要去。那並不是能拜託別人去做的事。也沒有非做不可的強制力……只是,我要去。結果像這種事還是沒有改變。就算我的記憶沒有因爲意外而喪失,我該做的事還是一樣的。上條當麻這個人,並不會因爲有沒有記憶而動搖。」
平常的她並不會做出這種反應。因爲知道這個少年經常徘徊在夜晚的街頭,跟美琴之間似乎存在着某種孽緣。雖然有時碰面會吵架,但像現在這樣擔心對方卻是少之又少。
看見這樣的上條,美琴受到相當大的衝擊。
「那些人…應該…還在戰鬥。所以…我一定要去……」
他的表情只有愕然。
「笨蛋!你這傢伙,那些傷是怎麼回事?還有這些電極的電線是……你該不會是從哪裏的醫院偷跑出來吧?」
「像是救救我、幫幫我!不,就算不是這麼具體的內容也無所謂。可以更單純地說出來啊。難道你就不能坦白地說出害怕或不安嗎?」
「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失去了記憶!」
眼見他默不作聲,美琴繼續說道:
上條愣了好一會兒,總算緩緩動着嘴脣。
從他的表情看來,他無法理解美琴爲什麼像這樣站着不動。
都到了這時候還想敷衍過去……不,應該說他還在演戲不想將美琴捲入,對於這樣的上條,美琴不顧一切地說了出來。
上條驚訝地望着一直緊抓自己手臂不放的美琴。
在這個瞬間,上條的肩頭猛然一震。
但是,那並非遭遇「未知之事」的表情。而是「隱藏已久之事」被揭露的驚訝。
他還記得有關一方通行與妹妹們的事。
少年背對着美琴,重新邁出步伐。
那的確是太過粗魯,甚至可以說是侵害他人隱私的拙劣方法。但是,名叫御坂美琴的少女,以及她的「妹妹們」,卻被這種方法所拯救。
「我想不起以前的自己是怎樣的人。也無法想象該用怎樣的心情迎接死期。但是,無論遍體麟傷,還是作戰到失去記憶爲止,我當然沒理由一直獨自受傷下去。」
「你根本沒有理由自己一直像這樣繼續受傷啊!說吧,現在你要去哪裏,要跟誰戰鬥!今天就讓我來吧。我來讓你安心!」
上條的手臂以異樣強大的力量動着。
並非因爲她是學園都市第三強的「超電磁炮」。那不是如此低次元的事。即使在這一瞬間失去所有力量,變成普通的等級0無能力者,美琴發誓她還是會說出相同的話。
這種做法,只有上條當麻無權否定。
「原來你已經知道啦。」
他以緩慢的動作將手從街燈放開,重新邁開腳步。當他想通過美琴身旁時,膝蓋突然失去力氣。
雖然不仔細瞧無法看清楚上條的右眼與左眼,瞳孔張開的方式有些許不同。焦距沒有對準,就像透過毛玻璃看風景。
那看起來像是笑容。
「……這樣…啊。」
「我知道你的包袱有多大。但有必要全部自己一個人扛下來嗎?渾身遍體鱗傷,就連記憶也喪失了,像這樣單槍匹馬作戰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這種小事,讓美琴感到相當憤怒。
上條的嘴脣微微攝動,但美琴聽不到他說的話。
「我也能戰鬥啊。」
還是他雖然發現了,卻假裝不知道?
「是御坂啊……?」
美琴連忙支撐住快跌倒在地的上條。
但是,現在的美琴面臨了必須採取跟不同既往行動模式的狀況。
同時,她又覺得這是有可能發生的事。
她的腦袋裏面只浮現一個單字。
她可以猜測到這個少年,以往應該很常在她不知情之下被捲入事件。但是,她一直以爲那只是打架的延長線上所發生的事。過去她雖然曾經目擊一次上條與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戰鬥的場面,但那種狀況應該是一生中只可能發生一次的事。誰能想象他有好幾次曾經徘徊在這種生死關頭?
這是爲什麼?
「不過,並不是這樣。」
對方的背影,就在眼前伸手可及之處。
美琴的表情爲之凍結。
「御…坂……」
所以,美琴說道:
還是情況緊急到讓他無暇注意這種瑣事?
「總…總之,我會跟你到醫院去。就算你怎麼說我也不管,不親眼看着你回醫院,我絕對不會罷休。」
雖然很沮喪,上條的身體卻意外地充滿力量。美琴心想,這是最危險的狀態。所以她的手並沒放開上條。
就在這段期間,上條行動了。
在美琴煩惱的這段期間,上條行動了。
(但是,這種事我無法阻止他。根本辦不到。在這裏目送他離去,纔是最正確的選擇吧。雙手合十向神祈求,祈禱他平安歸來纔是最正確的。除此之外的其他選擇,都只是「多餘」。這傢伙絕對不會希望那麼做……)
虛弱的背影漸漸遠去。沒時間了。
明知必須阻止他,但美琴無論如何就是無法行動。
(怎麼辦?我完全…無法接受。)
上條當麻說的話也許沒有半句虛假。他只是說出自己的真心話,決心遵從自己的意志行動。
照理說,應該尊重這種意見並默默守護着他。
她知道這個道理。就算自己是笨蛋也非懂不可。
但是,她無法認同。
無論怎樣都無法認同。
(……這…樣啊。)
不知不覺間,她將手貼在自己的胸口。
名叫御坂美琴的少女察覺到了。
那跟理論、理性、體面、世人想法、羞恥、他人的意見全然無關,像這樣存在於自己中心的一個意見,纔是御坂美琴這個人最最重要的部分。既悲慘又醜陋,任性又彆扭——即使如此,這纔是最爲赤裸的一個「人」。
美琴並不知道這種情感的名稱。
她不知道應該將這種情感分類到哪裏。
但是,就在今天,這一天,這個時間,這一瞬間。
御坂美琴知道了。
自己的心中,竟然沉睡着可以如此輕易打破世人想法的龐大感情。
水欽佩地說道。

就算只單純考慮敵方與夥伴的戰力差距,還是免不了會擔心伏兵的可能性。但是,這跟真正的戰場不同。根本不可能事先完全掌握所有在噩夢般瞬間發生的偶然,還能防範於未然。
因爲聖人擁有與「神子」相似的身體特徵,所以能獲得部分驚人力量。即使是部分的力量,普通人類也無法掌握。
(……那個力量的…真面目是……?)
因爲自己的能力不足,所以她無法控制不斷變化的戰況,傷害了重要的夥伴們。「那時候」她真的這麼想。當時,身爲女教皇的神裂因爲無法忍受這點,所以才脫離了天草式。
2
「!」
沒錯。
基本上,聖人不可能發揮百分之百的天賦力量。
「兵刃相交這種事,只要交給真正的軍隊去做。」
在過於殘酷的戰場中,不管是否受過訓練,個體的戰鬥力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不管準備得多充分,會死的時候就是會死。如果不喜歡這樣,神裂這個聖人就該事先排除到處散佈的風險,讓他們在安全的戰場上戰鬥。
當水往前跨出一步時,神裂朝一旁滾倒。
她強行抓住掉落在地面上的七天七刀。
這就是不討論信念的水他的真心話?
所謂天才與才能,實際上並非如此方便的字眼。
「沒必要讓沒有力量的人戰鬥。」
已經無法互鬥了。
(……到底…是……)
這術式不只能讓運動量增幅,就算超越人類身體極限也不會破壞肌肉,就像在極端的速度下被甩出,不會失去重心的道理,那是有如拼圖般,將術式的拼圖片纖細組合而成的「結晶」。如果要求更多,或想要改變某部分,途中所有的平衡會就此崩壞。拼湊完所有拼圖片的拼圖,根本無法再加上新的拼圖片。
因此,他與神裂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
結果,嘴上說要並肩作戰,神裂火織自己,何嘗不是不相信十字悽教的實力?不是人格或精神,而是實力。所以神裂無法將自己交給任何人,只能破壞雙方的合作關係,自己不斷重複不必要的失敗。
渾身是傷的神裂低語。
(——「唯閃」的……魔法構造,連一點餘地……也沒有。)
這就是聖人。
神裂將之稱爲不成熟。
同一時間,水將超過五公尺的鐵棒往旁邊一揮。這是足以將瓦碟與地面整個打平,極爲強硬的一擊。
輕微的聲響傳來。
但並非如此。
御坂美琴最後還是沒有阻止他。
後方之水的鐵棒發出聲響。
並不是有什麼特別術式或靈裝,只有體力。使用「唯閃」這種特別術式暫時增強力量的神裂,與完全不知極限何在全力攻擊的水,兩人之間的「差距」瞬間膨脹——然後極限終於到來。
因爲天草式的魔法師很弱所以會死,如果所有人都擁有與聖人一樣的力量,就根本沒人會死。這是真的嗎?有可能嗎?那麼那個少年呢?跟大家一起戰鬥、勝利、歡笑的那個少年又是怎麼回事?
在沒有任何小動作與圈套的情況下。
「……!」
天草式十字悽教,有這麼脆弱嗎?
神裂火織將自己與後方之水重迭,緊咬牙關。
(……這是,不可能的。這已經不是…素質或天才的次元。聖人與「神之右席」這兩種無法兼容的性質,不可能同時存在於…一具肉體之內……)
光是要操縱天賦力量的一部分,就已經很難了。
這種缺點本身並非壞事。在百分之百行使力量的狀況下,聖人的肉體可能會被過度高壓的力量粉碎。與其說是魔法,更近於自我防衛本能。從還不懂魔法知識的嬰兒時期開始,他們已經學會了讓這種力量安定下來的方法。
這是以格鬥戰爲主的「聖人」極限。
但是,這種事根本辦不到。
的確,神裂也有同樣的想法。
並非被上條的行動所打動。
「還要再打嗎?」
神裂瞪着眼前的強敵心想:
接住鐵棒的七天七刀與神裂火織的身體被猛力擊飛。
但是,
神裂與水同時撲向對方。
沒錯,只要增強一部分就會產生極限。在引出與水相同的性能同時,人額的肉體會產生空中分解。無論是在物理,還是魔法上。
不是天使而是聖母——徹底使用「慈悲之力」之人內心的一部分?
即使自己身爲學園都市只有七人的等級5超能力者,熟知以「只屬於自己的現實」掌控自己精神的方法,那樣強大的感情,卻能將這一切全部粉碎。
奇妙的是,水輕易完全掌握了百分之兩百以上的力量,卻沒有引發任何失控,而且使用時還面不改色。
該如何才能打倒「力量」懸殊的對手?
但是,這是自覺到自己的力量在對方之上的佩服。
染滿鮮血的身體裏僅存的體力,不到最初的一半。
無論以任何方式組成任何術式,都絕對不能產生浪費。這麼一來,會造成好不容易產生的力量分散。基於偶像崇拜理論進入身體的力量,實際上可以自行操縱的部分有限。
但是,
那是打從內心,蔑視對方的聲音。
「又不是憑自己的雙手獲得,而是天生擁有的東西。你使用那種力量就心滿意足了?」
「結束了,遠東的聖人。」
神裂試着提出好幾個假設,但每一個都失敗了。
(……水…沒有……身爲「聖人」的…極限……?……那個力量…已經……輕易地……超越了……人類能夠操縱的…領域……?)
難道水能組成比這個更精密的身體控制術式?
更何況,水除了聖人之外,還擁有「神之右席」的力量。被稱爲後方之水的大天使「神之力」屬性。乍看之下似乎只是力量單純倍增,但實際上光是這樣,反饋的負荷也會倍增。
「沒有逆轉的機會。只要你好好考慮自己的力量,以及絕招的數量就會理解這件事。如果你說靠努力或祈禱奇蹟就會到來,那我們這種被誇大的少數『聖人』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
「……被誇大?」
(這是多麼傲慢的想法啊。)
正因爲神裂自己也處於這個領域,所以她很清楚。
水對着快倒下的神裂說道。
神裂的身體不敵水擠壓的力量,輕易地往後退。
(爲什麼……)
神裂原本打算用來進行奇襲的刀,只好轉成防守。
(……事有蹊蹺……)
「你應該很憤怒吧。將實力差距懸殊的一般人與天草式的人們,捲入聖人的戰鬥中。」
水的聲音裏充滿了失望。
轟響迸出。
兩人從正面衝突,金屬相互迸出火花。
「之前我應該說過。像信念這種用來說給別人聽的東西,到底有多少真實性存在。」
(……聖人與…「神之右席」……)
(水的……力量是……)
踏碎瓦碟堆奮戰的神裂,就這樣在沒有任何反彈下飛出一百公尺。她彷彿炮彈般接二連三撞飛瓦碟,粉碎水泥塊在四周揚起粉塵。
(……像這樣能讓雙方力量共存的術式,一定存在於某處……!)
「說這種話又有什麼用?」
而是自己察覺到的某種感情壓迫着胸口,讓她連一根指頭都動彈不得。
但被埋在瓦碟堆裏停止動作的神裂,根本無暇響應。
上條當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利用「唯閃」使出聖人全力的神裂知道,聖人的性質本來就超越了血肉之軀的人類極限。「唯閃」是一擊必殺的拔刀術,如果不這樣使用,很有可能傷到自己的身體。
但水卻輕易超越這種限制。
嘴裏吐出鮮血的神裂心想。
天才這個字眼,以說服力也許可以讓人認同這一切。
即使在如此嚴酷的狀況下勉強獲得勝利,又能得到什麼?
真正脆弱的到底是誰?
跟其他「神之右席」不同,只要粉碎少年右手的這個男人。
鐵棒與刀相交時,轟響傳出。在鐵棒壓下之前,神裂看來幾乎快被擊飛,她將刀插在地面上減少攻擊的威力。即使如此,她仍舊滑行了十公尺以上才停止。
那是後方之水降落在神裂前方的聲音。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並不理會。
「但這就是戰場。天生能力的差別、手中武器的性能、戰鬥人員的數量。戰爭的規則就是理解到如此明顯的差距,卻還是堂堂正正地交鋒。如果不想被捲入其中,一開始就不該站在『這裏』。」
即使時代朝自己期望的方向前進,即使世界往更美好的方向轉動,最後無法成爲勝者力量的人,是否又能跟得上?
他們應該會覺得自己被拋下了。
他們應該會認爲在周遭滿溢的幸福中,只有自己被留下。
聖人。
只不過憑着出生時所得的東西——使用「天賦」特權的笨蛋,像這種無聊的意志衝突,到底要傲慢到什麼地步?
「我是……大笨蛋。」
神裂火織罵道。
她察覺到,以往自己一直在進行的不自覺暴力。
原來是這麼回事。
無論後方之水、「神之右席」、神裂火織全都一樣。
由「特別的某人」管理一切,「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就只能張大嘴接受管理。這都是爲了你好,無謂的努力只會暴露醜態,浪費有限資源,被大家訕笑,所以什麼都不要做默默地跟上來就好。神裂在不知不覺中,對自己重要的夥伴要求了這種事。
「————」
神裂火織拭去滿是鮮血的嘴脣,重新架好七天七刀。
自己應該做怎樣的選擇?
(我知道。)
能夠真正救出「夥伴」們的選擇是什麼?
堂堂正正地承認他們是「夥伴」,不讓他們被留在光芒中的選擇是什麼?
(我知道了!)
用來糾正絕對的敵人,後方之水所犯錯誤的正確選擇是什麼?
能解開水所擁有的力量,足以對抗其壓倒性暴力的選擇是什麼?
「但這場悲劇,並非因爲他們太脆弱才引起的。」
「但即使是『聖人』,也無法行使像你這樣的力量。你很明顯地擁有聖人之上的力量,這是爲什麼?」
「的確,這些夥伴們在我身邊會受傷。我就是害怕這點,所以才離開天草式十字悽教。」
3
鐵棒猛然揮舞試圖打飛這羣無聊的人,神裂火織毫不畏懼地突進鐵棒的射程圈內。
守護她的夢想的最後一塊拼圖片,
「……」
就是建宮以及五和這樣,極爲普通的天草式十字悽教。
(什麼……?)
而且,
(這是集團心理?竟然緊抓着不可能的錯覺。)
這樣的對抗並沒有用。
「……」
即使如此,作戰的理由還是沒有改變。
水馬上反擊,包含神裂在內的天草式佈陣產生激烈動搖。
「——答案很簡單,當然是因爲『聖母崇拜』!」
以往並沒發生過這種事。
好幾個人發現自己在顫抖。
一句話似乎還不夠,他感慨萬千地說道:
好幾個人發現自己快要落淚。
原本因無力感而拋下武器的人,重新拾起了武器。
原因很簡單。
身爲天草式十字悽教暫時的指導者,建宮齋字下達最後的指示。
「看起來像這樣嗎?」
「——,……求求…」
那是世界上不到二十人,貨真價實的聖人聲音。
希望自己能協助她,打倒無法獨自擊敗的強敵。
竟然向自己求救。
他架好鐵棒,以可怕的表情說道:
「求求你們,助我一臂之力。」
所以,天草式十字教更要團結起來面對強敵。
自己是使用聖母屬性的人。
水的全身充滿力量。
但是,
爲什麼到了這個局面,神裂火織會向天草式十字悽教求助?
但她們連一句話也沒交談,只憑着一個呼吸就克服了所有的時間空白。
「所謂的聖人,因爲天生擁有與『神子』相似的身體特徵,指的就是在偶像崇拜理論下,獲得『神子』部分力量的人。」
在史上最強的敵人面前,神裂火織採取了最後的行動。
「神子」與聖母是親子關係。所以身體特徵相似這點,應該不足爲奇。
有人手拿寶劍奔跑,有人持槍高高躍起。不怕死的人們在瞬間聚集,重新築起佈陣,彷彿要守護滿身是傷的神裂。
過去當率領過天草式,前女教皇的聲音。
「……走吧。」
神裂火織渾身是傷的體內,有股新的力量在蘊釀。
但是,後方之水原本掌管的,應該是大天使「神之力」。跟慈悲的象徵聖母相比,「神之力」燒燬了娥摩拉這座城市,在最後審判中扮演了破壞世界的角色,其他還有許多進行直接攻擊的神話。爲什麼避開如此「簡單易懂的攻擊方法」,而採用迂迴的聖母方式?
即使如此,天草式十字悽教卻仍拼命奮戰。
(我知道了!)
有人發出吼叫提高鬥志,也有人流下世上最爲歡喜的淚水。也有人靜靜地、在沒讓人發現的狀況下默默咀嚼着幸福。原先靠在牆上的人,靠着自己的腳重新站起。「代理」教皇建宮彷彿卸下了暫時的重擔般,吐出一口氣。
4
「——啊。」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根據情報,神裂與現在的天草式之間,有間隔數年的空白。
等了好久才終於等到的這一刻,這個瞬間。
沒有一個人拒絕她的要求。
但是,神裂強而有力地下結論:

「沒有根據的希望只是妄想。」
「你們以爲這樣就可以打倒我嗎!」
但她還是有面對敵人的理由。
身上包着繃帶,就連繃帶也滲着血紅,有人甚至連繃帶都破了,即使如此也無所謂。
神裂火織有個無法光憑一己之力打倒的敵人。
自己聚集起來也無法戰勝,就連神裂火織也招架不住的「怪物」,雖然被要求再次站在這種怪物面前,卻沒有任何人退卻。這表示他們心中充滿了多大的喜樂。能成爲女教皇的力量,重新和這個人並肩作戰,這種事實帶給他們極大的喜樂。
神裂用染滿鮮血的雙手架起七天七刀說道。
她的嘴角甚至露出了笑容。
後方之水無法理解神裂火織採取的行動。
他大吼一聲,首先跳下第四樓層的大洞前往戰場。
與他們認定爲領袖的唯一女性一起。
但是,沒有勝算這點仍舊沒變。即使追加了五十多名烏合之衆,也沒有任何問題。像現在的天草式,根本不用對他們便出全力應戰。在水與神裂的激烈作戰中,他們只是輕易地就能被擊飛的背景。
那就是內在的堅強。
在水的眼中看來,他們所形成的牆壁比糕點還要脆弱。
即使知道自己沒有力量。
神裂火織的確找回了以往沒有的信心。
但是,神裂的確對自己說了這句話。
「——求求…你們。」
「所以我要克服。我要相信他們,把自己交給他們,將彼此的力量發揮到最大限度,我要拿回我的天草式十字悽教!我們的領袖是我們自己,我們的夥伴是我們自己!根本就不需要『聖人』這種唯我獨尊的上司!」
「沒錯。」水毫不隱瞞,堂堂正正地說道。
「你的身體特徵所相似的,應該不只『神子』吧?除了『神子』之外,身體的特徵跟聖母也很相似,所以也獲得了那樣的力量!!」
像這樣不合理的希望,
一開始,五和與建宮還無法領悟自己聽到了什麼。就算在腦袋裏處理這句話的意思,他們也不認爲這番話是對自己說的。
將一般魔法師捲入聖人之間戰鬥的中心會發生什麼事,這應該顯而易見。原本神裂就是因爲討厭這點,纔會讓後方之水遠離天草式,重新準備了新戰場。
「是將他們視爲『弱者』,不相信他們實力的我。在心中某處看不起他們,無法將自己交付給他們的我。我拋下了近在咫尺的力量,靠着學藝不精的武藝獨自持續戰鬥,結果讓敵人有機可乘!這種傲慢,以及『由我來守護你們』的優越感,纔是造成一切悲劇的元兇!」
距離兩名聖人戰鬥的第五層樓上方約三十公尺處,站在殞石洞狀崩落的第四樓層邊緣,茫然眺望着戰鬥的現天草式成員,在那一瞬間,突然聽到了那個聲音。
如此遙不可及的神裂火織,一出生就跟自己不同的神裂火織,嘴裏說着不想傷害重要夥伴所以背對了自己,那個神裂火織。
只要一個謎解開,之後的一切也會迎刃而解。握着七天七刀的雙手發出了聲響。那是神裂最後的力量。正因爲她相信這麼做是正確的,所以才能毫無保留使出一切的,信念的力量。敵人是擁有聖人之力,以及「神之右席」之力的後方之水。
女教皇肯定了自己。
不是把他們當成沉重的包袱,而是肯定他們是擁有足以並肩作戰能力的夥伴。
也就是說,神裂這番言行的意義正是如此。
「走吧!到我們天草式十字悽教該去的地方!」
聖人與聖母。
而且,聖母是十字教中僅次「神子」的第二號人物,身爲所有聖人中完成產下「神子」這種最高奇蹟的人物,所以擁有極爲強大的力量。禮讚聖母的聖母崇拜打動了許多民心,與代表世界規範的嚴正「神子」相較,聖母則是賦與了許多額外慈悲,許多向聖母祈禱後達成心願的「奇蹟報告」傳到教會,甚至給羅馬正教高層帶來了「這樣下去聖母崇拜會不會自行獨立」的危機感。
七天七刀與鐵棒激烈衝突,爲了減輕這種衝擊,複數的天草式成員展開防護術式。雖然任何精神論,都無法改變彼此的實力差距。但神裂仍舊與水對抗。
「向弱者求助……你難道這麼怕死?」
(什…麼……?)
是神裂火織的聲音。
自覺到本身的弱點,卻仍然勇往直前的人才會成長。
只有對自己的行動有自信的人,纔會擁有的強韌之心。
如果,有同時具備這兩種特性的身體特徵的人存在。
那無疑就是後方之水。
這樣與生俱來的才能,也許就是靠着「神之右席」開花結果。
存在於他體內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你是具備兩種不同性質的人,同時也擁有多重身體特徵。所以,身爲『普通』聖人的我,光憑資質,一開始就輸給了你。」
「神之右席」原本是超越人類,以「神上」爲目標的人。也就是說,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普通聖人」。
由於神裂自己只是「普通聖人」,所以很難想象這種領域。也許聖人或天使所使用的「某種能力」,擁有「突破一定以上極限就會進入安定」的性質。飛機的速度慢比較好操縱,但過慢又會失速墜落。水所進行的,是故意讓飛機高速飛行,藉此使機體保持安定的戰略。
那樣的高度,比聖人還要高。
高速安定的路線。
水擁有了聖人與聖母的兩種性質,不同於「降低速度使其安定」的普通聖人,他處於高速的安定路線。因此,他才能夠強行統合原本不安定就會產生失控的力量。
不過,
「但另一面,你也具備了『弱點』。」
神裂火織這麼說。
是的,與緩慢飛行的機體相比,以音速數倍飛行者,很顯然地操縱更爲纖細且困難。
「跟我相比,應該說跟全世界的聖人相比,你對聖人專用術式應該更是難以應付!」
此時神裂將話題中斷。
因爲她改變了說話對象。
不是對水,而是對天草式的夥伴。
也就是,
「——『聖人崩壞』!」
「——,……」
所謂的戰爭並不是這樣。
但光憑這樣就能打倒聖人,就不必那麼費事了。
(唯一的生命線是——)
上條當麻。
五感恢復了。
在咬緊牙關的神裂身旁。五和將槍架在頭上。「聖人崩壞」。但術式的準備還沒完成,這樣下去會來不及的。
「你開始動搖了。」
但是,
後方之水可是「特別的聖人」。
「聖母的慈悲緩和嚴懲。(THMIMSSP)」
微笑。
「時而向上帝真理直訴之力(TCTCDBPTTROG),讓你在慈悲中昇天!」
之前,那一擊曾以小行星激烈衝撞般的破壞力襲擊過神裂。那是在最佳狀態下的神裂也無法打倒的威力。如今又加上兩倍的滑空距離,現在的天草式根本無法匹敵。整個第五樓層可能就此被摧毀。
五感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白。瓦礫被吹散的聲音、狂襲的衝擊波、飛揚的粉塵、鐵鏽的味道、某種東西被破壞的感觸,全都從腦袋消失。所謂真正的破壞、純粹的消滅,原來「空白」到這種地步。
自己發出的聲音進入耳中,此時所有的感覺都甦醒了。水雖然放出了噩夢般的一擊,卻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在眼前毫無改變的景象正中央的那個人——
需要一些時間,才能讓一片空白的五感恢復。
身體特徵比世界上不到二十名的聖人還要稀少,且同時擁有聖人與聖母力量的人。具有莫大力量的他,同時也是需要極纖細平衡控制,所以神裂火織當場形成的「處刑」象徵纔有效果。
也就是,
水仰望上方,遭到切斷飛過天空的銳利細鐵線,剛好形成一個圓形。之後神裂的鋼絲「七閃」,切斷了周圍一整面,從瓦礫堆中陸續抽出了魔法層面的意義,並如雕刻船逐漸出現。
渾身是血的上條,似乎對着驚訝的水說了些什麼。沒人聽到他所說的話。然後,上條像靠在鐵棒似的倒下。並不是失去力氣,而是爲了封住水的動作。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五感正逐漸恢復的事實。
那是巨大的十字架、銳利鐵棒般的釘子,以及荊棘做的王冠。
沒錯,
(……原來如此,來這招啊……?)
「……有意思。」
但水的行動更快。
神裂用發自丹田的聲音大喊:
普通人類無法完美操縱聖人的力量。更何況是同時使用「神之右席」與聖人的力量。這是實際身爲聖人的神裂才知道的情報。
那樣的術式原本就不存在。
「原本就沒有嘗試過的『聖人崩壞』,身爲史無前例的存在的水,如果接下這招會怎麼樣?就連水自己也無法想象吧!」
神裂突然抬起頭來。
不是以往睥睨的笑容。被稱爲完美無瑕的他,在唯一的缺點被敵人看破後,露出了悲壯的笑容。
神裂火織的眼、耳、鼻、舌、肌膚,所有的感覺都消失了。
後方之水放出的一擊,應該隱藏了絕對的破壞力。包含神裂在內,天草式成員就算全數喪命也不足爲奇。但水的術式彷彿像是消失了。神裂沒有受傷,甚至完全沒有受到傷害。
正因爲水的攻擊是絕大的「魔法」攻擊。
在名爲「水」的存在覈心裏,同時包含聖人與聖母的力量,受到了來自外部的壓迫發生競爭,發出刺耳的哀鳴。
一般認爲「處刑」的術式跟聖母無關,但這裏不同。
「————!」
她抬頭瞪着化爲破壞之塊落下的水,用力踩在滿是瓦礫堆的廣場上。她一口氣將刀從刀鞘拔出,並水平架好。
「該…不會……」
無論善惡強弱,將魔法這種東西完全消除。
神裂當初以爲,可以同時完美操縱這兩種力量的特別術式是存在的。
曾經受過那一擊的神裂知道再捱上一發,這次真的會沒命。不僅是神裂,就連周邊的天草式全員都會被全數殲滅。
「什……!」
「所謂的『聖人崩壞』,是強行使類似『神子』身體特徵的平衡崩壞,使體內的力量失控。讓聖人暫時無法行動。原本讓對方在數十秒無法行動已經是極限了,但如果是擁有聖人與聖母特質的水,可預期的結果相當單純明快——水會自行會引爆!」
從正面壓制水的魔法攻擊,強行抓住鐵棒,彷彿要將之捏碎的少年。
能辦到這件事的人,她只認識一個。
(發生了…什麼事……?)
看到這景象的神裂行動了。
「!」
神裂斬釘截鐵,充滿自信地說道。
如果只是弱點,根本不用如此焦慮。
此時神裂感覺到了。
但他的表情產生了變化。
因爲聖母被當成十字教史上最偉大的聖人。
神裂察覺到水的中心,有某種東西正在沸騰。
這種舉動並非反擊。
街道的光線由圓形的大洞落下,看起來就像巨大的月亮。
像這種神乎其技的平衡只要梢有崩壞,很可能在瞬間發生爆炸。就跟時速超過一千公尺的阻力機器一樣。正因爲操縱了莫大的力量,所以使用時更要小心注意,因此他纔會盡「全力」採取防禦行動。
對使用其力量的聖人而言,他們也繼承了同樣的弱點。
即使是「普通聖人」,也很清楚的明顯變化。
「『神子』處刑的象徵?」
也就是說——後方之水,
(放棄……)
神裂火織將手伸向七天七刀。
少年的右手,才能使這一擊毫不留情地失效!
「準備好了!『持槍者』,現在正是『處刑』儀式最後的關鍵!」
並非消失,而是逐漸恢復……
(慘了?)
如果水只用臂力揮動鐵棒,渾身是血的上條應該連右手都會被粉碎。但這次完全是魔法攻擊。而少年的右手蘊藏了無論任何異能之力,都能消除掉的功能。
5
水以極快的速度直線落下。沐浴在夜景燈光下的鐵棒,拉出一條藍白色的尾光。
掌握「聖人崩壞」關鍵的五和聽到了神裂的話,馬上取出手巾,包住槍柄架起海軍用船上槍。
就連這個單字的意義也無法理解。
「————」
水之所以會盡全力防禦「聖人崩壞」,並非因爲自己的力量會在短短數十秒內無法使用。
破壞。
光芒四處進發。
這句話一脫口,水一口氣穿越近二十公尺——不,是連繫第四樓層與第五樓層的大洞,跳到約兩倍以上的高度。途中有數十、數百根鋼絲在夜空中飛舞試圖攔阻,卻無法阻止水的動作。
實際上,對神裂這種「普通聖人」而言,並沒有那麼大的效果。
換句話說,那不是以人工手段可以補強的。
背對着這樣的人工月亮,水架起鐵棒。
全都是防禦。收集古今東西的所有記號,當場組成術式,神裂火織化成了一面護盾。
結果還是沒有發現,但這也是理所當然。
被看破這點的水,一言不發。
「使用鐵棒響應或避開所有攻擊的水,唯獨面對這種術式時,纔會使用魔法手段進行真正的『防禦』。勝利的機會就在那裏。」
並非針對水,而是要破壞他背後的東西。
被瓦礫堆掩埋的背景之一,生鏽的有刺鐵絲。
水連續使出更加凌厲的攻擊,神裂用七天七刀喫力接住,她微微吐氣,調整刀的細微角度,有意圖地產生攻擊波。
現在應該辦得到。
只有上條一個人,光是揮動鐵棒就能甩開。但神裂趁着水驚訝的那一瞬間丟下七天七刀,以抓住樹幹般的態勢,連同巨大鐵棒一起封住水的肩膀。
後方之水,使出全力落下地面。
(消失…不見了……?術式、魔法,消失了?)
重新配置的無數鋼絲再次築起防護陣,神裂透過本身的魔力,試圖防禦他的攻擊。還是不夠。水的一擊,無情地突破一切防禦接近地面。
「天草式十字悽教啊?這名字值得我銘記在心!」
他所操縱的術式,必須依存比聖人還纖細的「天生體質」。
(怎麼可能…放棄!)
(……嗚。)
「你們!」
水大叫,但兩人都沒有聽見。
渾身是傷的上條與神裂,盯着同一個地方。
天草式十字悽教的五和。
普通的魔法師五和。
「交給我吧……」
五和重新架好用手巾包住的槍柄,其他天草式成員,也進入特殊術式的啓動準備。
「我一定會刺中。」
咆哮聲響起,五和開始狂奔。
少女受到多道術式保護的嬌小身軀,一口氣加速朝水衝進。
水試圖迴避。
但是他身爲聖人的臂力,被同是聖人的神裂封住,原本用來甩掉她的「神之右席」聖母特殊術式,又被上條的右手消除了。
「哦。」
動彈不得的時間,只有數秒。
只要有這樣的時間就夠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在這一瞬間,水發出了狂吼。
並非是出自恐懼。
知道自己無法避開接下來的一擊,卻沒有動搖內部的信念,反而想對突擊過來的五和跨出一大步,爲此而用力、充滿鬥志的吼叫。
「聖人崩壞」。
受到直接命中的衝擊,上條與神裂忍不住放開了手。
電光穿過水的腹部,從背部噴出,這次完全侵蝕了他的身體。
五和的槍分解,化爲一道雷擊。超越物質束縛的術式,化爲壓制這個場合的一擊朝水襲去。
但是,人工湖裏的水全都蒸發殆盡。湖的邊緣整個被吹掉了。與人工湖同樣寬度的蒸氣柱往正上方延伸。巨大蒸氣柱撞上地下街的天花板,朝四面八方擴散。千年巨木般壓倒性的光景,在在顯示水的引爆有多嚴重。
受到「聖人崩壞」的一擊,水的身體在水泥磁磚上滾動數十公尺,巨大的鐵棒離手了。遭擊飛的他,直接掉進第五樓層的人工湖裏。當他的身體有如炮彈般進入水中完全消失後,更大的變化發生。
當神裂火織再次睜開眼睛時,水已經不存在了。
魔力失控。
聖人與聖母的屬性,受到「聖人崩壞」的攻擊後同時反應引發競爭,在他體內發生了只有「聖人崩壞」才能引起的激烈連鎖爆炸。
光之十字架自上下左右,從水的背部爆炸性地延伸。貫穿十字架交錯的中心點,水受到衝擊的身體瞬時飛起。
砰!空氣振動的聲響進出。
後方之水自身的引爆。
轟!深夜中黑暗的人工湖被白晝般的閃光包圍。上條一行人的視野一片空白。大量的水完全蒸發的可怕聲響傳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