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火船與炮火之戰 Lotte_di_Liberazione.

1

雅妮絲·桑提斯位於「女王艦隊」旗艦「亞德里亞海女王」中的一室。跟其他護衛隊迥然不同的這艘旗艦中，這個房間更是大放異彩。

這是個四方形的房間。

邊長約二十公尺，看起來像個完美的正方形。不過，仔細一看，四方的牆壁微微向內側傾斜。這間房間並非立方體，而是四角錐。順着微微發出白色燈泡光亮的牆壁將視線往上移，可以看到遙遙在頭頂上方的頂點。

但是，這個頂點有個很奇怪的地方。

頂點的高度，乍看之下竟有一百公尺以上。當然，這艘帆船並沒有這麼高。這可能是將船的尺寸無法收納的空間，利用魔法收納起來，不然就是

錯視藝術

的一種。

奇怪的地方不僅是這點。發出白色電燈泡光輝的四角錐房間，全都由正三角形板塊組合而成。基本上正三角形不可能製造出底面正方形的四角椎，應該還有其他做爲妥協點的板塊。

但無論怎麼看，都沒有發現這樣的東西。

這簡直是強行建造出理論上不可能存在的空論圖形。從這些奇異的特點都在在表示，這裏是尋常物理法則無法說明的神聖空間。

室內沒有任何裝飾品。

反射出白色電燈泡光的冰塊所造成的完全平面，彷彿顯示出對他人的抗拒。這個空間絲毫不容任何妥協，由外向內散發出一股看不見的重壓。

雅妮絲望着房間中心。

眼前有一個直徑七公尺左右的透明冰球體，不知是用怎樣的方法固定在地板上。這個像肥皂泡泡一樣中空的不可思議物體，是雅妮絲本來應該待的「牢籠」。

低沉的震動傳到雅妮絲耳中。

她皺了皺眉頭。

「『聖芭芭拉的神炮』……？到底在攻擊什麼？」

聲音在寬廣的四角錐中反響。

過了一會兒，

「你還不明白嗎？雅妮絲修女。」

微微發亮的房間中，背靠在冰造球體上的人說道。

那是一名男人的身影。

「……真是的，這些傢伙沒一個管用。」

「這麼說……是天草式？」

她的修道服是特別製作的，在大片裸露肌膚的設計中，加入了十字教的刑罰文化跟術式。暴露刑——那是利用羞恥心的刑罰，不論自殺或他殺，對所有的死亡都附加上防止對策。這並不是出於守護生命的體貼心，而是爲了增加對方的痛苦才防止死亡。因爲會產生極大的「負荷」，所以無法長時間使用。

他們的確爲了幫奧索拉搬家來到基奧賈。茵蒂克絲跟上條他們分開後，一直在街頭尋找天草式的人。

他脖子上的數十個十字架之一，突然發出緊迫的聲音。

全身溼透的上條仰躺在木製的地板上。

單方面說完後，名叫彼亞吉歐的男人用手指摸了摸脖子上的十字架。那應該是十字架的通信開關吧，剛纔那名隨從的聲音被截斷了。

上條想擦拭額頭上的汗，但是手、腳，就連口袋裏都因爲海水弄溼了。正當他不知如何是好時，一旁突然有人遞出白色溼毛巾。仔細一看，雙眼皮的女孩就在身旁。

彼亞吉歐恨恨地咂舌：

「哦，好久不見了。我是天草式十字悽教的代理教皇。現在屬於英國清教啦。」

「……這是什麼意思？」

「請用。」

「建…建宮…齋字？」

突然，不屬於兩人的聲音響起。聲音從男人身上的十字架傳來。

原本的黑髮染得更加漆黑，沖天頭就像甲蟲般有光澤，身上穿着寬鬆的上衣跟牛仔褲。身材很高，但身體卻跟衣服尺寸相反，顯得極爲瘦削。脖子上掛着的四隻小型電風扇用繩子穿過，鞋帶不知什麼原因，大約有一公尺以上。

這次他的臉上沒有笑容，眼中帶着焦躁的神色。

（該不會是——）

這些話聽起來很誇張，重點就是爲了製造出「不尋常的魔力」，所以必須將人改造爲「不同於尋常的頭腦」——也就是讓對象成爲廢人——如此而已。所謂雅妮絲的素質，就是她的腦袋「破壞型態」的方向性，剛好適合「刻限的十字架」。

此時，

「你想知道更具體的意思？」

聽到他的話後，雅妮絲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身體。

彼亞吉歐笑着說：

「……那些所謂的管理階層，也就是你的部下，應該也在裏面吧。」

茵蒂克絲用力轉頭，望向倒在地板的上條。

（露…琪亞，還有安…潔莉娜，她們……）

「不用露出這麼擔心的表情，他應該很快就會醒的。」

「這是理想論。而且，這就是你人生的敗因，雅妮絲修女。就是因爲你沒有下功夫選擇部下，所以你纔會在這裏。」

「我待過不少部門，不過有能力的部下還真難找啊。」

彼亞吉歐看着雅妮絲的臉。

「人類使用他們的腦袋在體內煉製魔力。但『刻限的十字架』如果使用普通人形成的魔力，就無法發揮完全的效用。所以，雅妮絲修女，輪到你出場了。請好好發揮你的才能。」

「那些人的使用方法應該是由我決定吧？」

這些事情，在踏入這裏時她就知道了。

在上條思考之前，

「……我本來說過，在發現侵入者之前別讓三十七號艦接近本隊。結果竟然連『接續橋』都連結了。侵入者如果移動到其他船艦該怎麼辦？如果你身上出了事，那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奧…奧索拉…她們呢……？）

（注：Menorah，是猶太教會的標誌，也是以色列的國徽。用「七」這個數字主要是因爲「七」象徵舊約中上帝創造世界用了七天，而Menorah的形狀像棵樹，又有生命之樹的象徵。）

他忍不住咂舌。

彷彿要吞下少年的大嘴。

直灌進喉嚨裏的海水味道，讓上條朦朧的意識轉向外側。

「處理別人耳目的工作就交給其他部屬。那不在我的管轄之內。」

距離海面還很遠。

「當敵艦整艘被毫不留情打沉時，我也確實嚇了一跳。好啦，就結果來說，應該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上條叫出她的名字，從地板緩緩地起身。

喀啦。細長構造物的前端，突然像花綻放般張開成四瓣。

「亞德里亞海女王」的關鍵是「刻限的十字架」。雅妮絲並不知道詳細構造跟效果，聽說那要破壞雅妮絲的精神才能發揮效用。

「你看，他醒了。」

「如果是無能的部下，開發部下的能力應該是長官的責任吧。」

2

他知道應該前往海面，但是思考跟動作卻搭不上。

聽到她咬牙的微小聲音，彼亞吉歐滿意地笑了。

某個人名從意識的端沿浮現。

「重要的是，聽說三十七號艦沉沒了，是怎麼回事？」

「如果只依賴她們的逃獄術式，那未免太樂觀了點。」

這個人跟雅妮絲及奧索拉一樣，同爲在《法之書》事件時認識的人。

俯身看着他的人正是茵蒂克絲，兩旁各自放着四角形的皮箱跟上條的行李箱。她在基奧賈的街頭，將快被海水漂走的行李撿了起來。

「不過還真是諷刺啊。」

雅妮絲微微沉默。她心想在船被擊沉之前，少年他們可能已經逃出那艘船。

嘴裏冒出白色的氣泡。細碎的空氣塊不斷往上流。

被溼劉海遮住的眼皮，微微張開。

上條的視界前端展開的漆黑海色，突然被打破。

冰船的殘骸已經不存在了。變動融點的冰塊應該復原成海水了吧？也許已經在其他場所生出新的船隻。

雖說如此，應該無法隱瞞修道服的機能被破壞的事吧。

在她身旁的人是——

「彼亞吉歐主教，有緊急狀況！」

自己在水中。

「三十七號艦擊沉地點的下方有巨大構造物反應。似乎在回收船的殘骸……」

說這話的是身穿白色修道服的銀髮碧眼少女。她看到上條的臉後似乎鬆了口氣，隨即又恢復生悶氣的表情。

「直接讓你看屍體可能會快一點，但是要撿拾灑落在亞德里亞海上的碎片實在太麻煩啦。光是那樣的狀態，要確認身份也相當困難。怎麼啦？」

（……那是？）

不是這個問題吧？茵蒂克絲心想。

3

空氣氣泡從嘴漏出，一直往上流動。

彷彿是屈服於到達極限的睡意般，思考無法連結目的跟行動，還有結果。

（糟…糟糕了……這下子…真的…會死……）

一旁傳來男子的聲音。

「身體還好吧，當麻？」

沉重垂地的聖袍，脖子上的四條項鍊，看起來就像切斷樹幹的年輪一般，上面掛着數十個十字架。雅妮絲心想，這是七支燭臺

㊟

。這是

生命之樹

的另一個表現，利用七根蠟燭表現出來的四界象徵。

「潛水術式……跟之前露琪亞修女一樣，又是從海底？有必要重新組織『女王艦隊』的制海機能。你說是巨大構造物？這種東西個人應該沒有辦法準備吧……這麼一來，基奧賈當地果然有『集團』。所以我才說要趕快擊潰他們。之前我明明就已經下達指示，這又是部下的失敗。真是的，沒有成功擊潰『集團』，而且還被船上的侵入者逃掉……」

上條不禁鬆了口氣。

甚至有種從崖下仰望頭頂上方出口的錯覺。

「彼亞吉歐主教。」

聲音的主人也應該知道這件事，所以他才故意這麼說。

咕嚕。

「茵蒂克絲……」

他望着雅妮絲的臉笑着說：

雅妮絲暗暗咬牙。

雖然可恨，但是即使抱怨也不能改變什麼。

「什麼？」

他想可能是虎鯨或鯊魚接近，過了一會才發現搞錯了比例。從遠方慢慢靠近的「那東西」，全長几乎有三十公尺。

「三十七號艦沉默了。可以停止炮擊了吧……再下去恐怕陸地那邊會來干涉。光是展開艦隊就造成威納託省的——」

「沒想到羅馬正教自古以來守護亞德里亞海的大規模術式適性，竟然只有身爲背信者的你才擁有。」

「別這麼說，雅妮絲修女。」

「可能吧。」雅妮絲隨意答道。

可以看到微微漂動的手腳。不知道水深有幾公尺。夜晚的海彷彿被黑暗的簾幕遮住，就算望向頭頂上方，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海面。之前的冰造艦隊應該在附近，但他彷彿被厚膜覆蓋住般，完全看不到光線。

彼亞吉歐皺眉。

這是個縱長的微暗空間。高度跟寬度約八公尺左右，長度是三十公尺，牆壁跟天花板不是方形的，而是像隧道般畫着弧線，似乎是以黑色的舊木頭製成。感覺上像木製的雲霄飛車柱子般經過精密的計算。

「啊，謝謝。」

上條接過後，女孩說完「不客氣」就跑走了。

「爲什麼……你們會在這裏……？還有，這是什麼地方……？」

上條稍感困惑地問道。

重新環視四周，微暗的空間深處，可以感覺到數十個人的氣息跟視線。看樣子天草式本隊全部集中在這個木製隧道內。他們七嘴八舌地說：「五和，怎麼樣？」「你應該待在他身邊久一點啊。」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了……咦！奧索拉她們呢？」

「總之，所有人都救上來了。已知身份的是奧索拉、露琪亞、安潔莉娜。其他還有被捆綁的男人跟羅馬正教的修女等人。目前正在別處向他們問話。」

雖然不知那艘船上到底有多少人，聽到建宮的話，上條總算放下心來。他環視四周問道：

「這裏是天草式的祕密基地？在那種狀況下，要怎麼撿起掉進海里的我們？」

建宮哈哈笑道：

「這確實是難以想象。我先告訴你。這不是建築物，是交通工具。」

「什麼？」

上條發出疑問的聲音前，突然感到慣性作用傳來。他的身體微微往後晃。這個像是隧道般的設施在動。受到驚嚇的上條，忍不住身體僵硬。

「這…該不會是——？」

「我想說這是潛艦啦，不過不是這麼高性能的東西。頂多像是有潛航機能的木舟啦。」

「也就是…」建宮低聲說道：

「上下艦。」

啪！隧道外部傳來水膜破裂的轟響。他的視界朝着縱向劇烈晃動。就在還無法相信這一切的上條面前，隧道狀屋頂從中心縱向裂開。伴隨着木頭嘎嘎作響的聲音，有如兩開式門扉般打開。

可以看到夜空中發出燈泡色澤光芒的月亮。

潮水的味道傳到鼻子裏。彷彿坐船一般，腳步有些踉蹌。

料理總不可能靠着灑紙束做出來，天草式的少年少女們拿出金屬製的露營用調理器具，開始快速地料理餐點。上條看着他們的動作，總覺得哪裏有多餘的手續。莫非，這也是遵循天草式樣式的儀式？

一想到說要一個人留在那裏的少女的臉，上條忍不住皺起臉來。

「不管接下來要怎麼做，首先要搞清楚詳細狀況。我想知道要到達安全場所，到底要退多遠纔行……更重要的是，當麻好像有什麼話想說。」

「這是什麼意思？」

上條搖頭吐了口氣，將視線從腳底的上下艦移向周遭。

「安潔莉娜修女……你從剛剛開始警戒心就鬆懈了不少。他們只是暫時協助我們而已。我應該已經提醒你好幾次不要這麼執着於甜食。」

「當麻，當麻。你以爲用這種開門見山作戰對我管用嗎？」

下定決心的安潔莉娜，雙手抓住身旁的露琪亞的裙子——

上條忍不住嘀咕。

快要哭出來的安潔莉娜揮動寬大的袖子，咬牙切齒地說道。露琪亞雖然沒有大喊大叫，但是她卻閉着眼睛唸唸有詞畫着十字架。大概是爲了要穩定心情吧。

所有的對話都停止了。

「又回到基奧賈了。不過，這是距離奧索拉居住的中心部，隔着海的鄰近地區。」

「啊，您不知道嗎？那是在巧克力飲料上加上滿滿的鮮奶油的飲料。基本是用濃縮咖啡啦，可是人家比較喜歡巧克力耶？」

就這樣，一羣人以黑暗的海邊爲背景，開始遲來的晚餐準備。

眼前所見，是夜晚的海。

同樣望着做料理人們的安潔莉娜說：

露琪亞滿臉通紅地用袖子很短的雙手，抱住安潔莉娜轉過身去，看起來就像守護孩子的母親，將自己的身體當成護盾。

「……你們這些人，幫忙搬家竟然帶了這種東西來？」

「你們現在就算馬上過去也沒有用。」建宮乾脆地說：「我們剛纔鬧過了那一場，那些傢伙應該還沒解除警戒狀態吧。首先要先空出一段時間。」

天草式並沒有笨到讓巨大的上下艦接岸到陸地。他們先搭上下艦到陸地附近後，建宮從口袋中取出紙束投向海里。紙束變成進二十隻的小型木船。上條他們分批坐進小船後，建宮將上下艦恢復爲原本的紙片。他並沒有回收和紙，而是讓它直接溶化在海水裏。

「哦。你們也沒事啊……看起來啦。也就是說我們都活得好好的。雖說炮彈沒直接擊中我們，不過也是從五層還是七層樓的高度掉進海里耶。」

另一方面，反方向可以看到黑暗的海洋上有白色燈泡般的光帶。一不小心可能會放出比街道的光線更強的光……應該是「女王艦隊」吧。從遠距離看來，更可以看出雙方規模的不同。對於不熟悉魔法業界及海戰基本的上條而言，他無法判斷現在這個位置是否安全。

露琪亞修道服的裙子，嘩地突然被拉高。

上條輕鬆地向兩人搭訕，但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兩人卻滿臉通紅，默默地將臉轉過一邊。咦？對話沒人回應的上條不禁表情僵硬。

手劃式小艇馬上前往附近有燈光的地方。上條心想，前往的目的地是島嗎？黑暗中凝神望去，的確是陸地沒錯。那似乎是朝着海露出銳角的場所。

上條口中雖然反駁，卻快要擺出跪地求饒的姿態。相對於大喊大叫的上條，茵蒂克絲悶不吭聲，但是微微動着嘴脣露出白牙的樣子，看起來更加可怕。殺氣正席捲着她的內心，就連身經百戰的天草式成員也慌張地叫着逃跑。上下艦全體一團混亂。

兩秒半後她爆發似地滿臉通紅，連忙用手拍掉飄浮在空氣中的裙子。

建宮邊說邊從寬大的牛仔褲口袋，拿出紙鈔束般的東西。用橡皮筋隨意綁起來的是和紙。該不會這些全都會變成船吧？上條想上面可能會寫着什麼咒文，但那只是白紙。

仔細一看，她們的修道服也跟茵蒂克絲一樣，到處別滿了安全別針。原本箍緊額頭的金色頭環也不見了。

「掉光光啦。」

「沒事，我只是在想，即使身陷敵營之中，當麻還是當麻啊。」

奧索拉微笑着對羅馬正教的修女們說：

此時，稍遠天草式少年少女們所形成的人牆分開。

「看…看這裏！大家注意！」

水平線附近好不容易看到陸地。基奧賈的街道…很可能不是。感覺上光點的數量更多。

「對…對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雅妮絲修女還……！呃…感謝大家救了我們，請讓我說明一下現狀……！」

建宮摩擦着沒有任何異狀的木板牆壁。

「再說得簡單一點。那修道服啊——」

就在這個時候。

上條想象到大概的事情後，突然露出驚訝的表情。

「開什麼玩笑……」

（……雅妮絲。）

「……安…安潔莉娜修女？」

「那…個啊。我們還有事要做，可以的話，我想說明一下雅妮絲修女的事……哇——」

「……你這話聽起來真讓人不舒服耶？」

「怎…怎麼了？」

簡單的說，完全沒人在聽安潔莉娜說話。

「什麼？我們的母體本來就是隱密性基督徒。將武器藏在懷裏是理所當然的啊。而且我們最得意的就是島國海戰。」建宮咧嘴笑道：「紙是木頭造成的，然後木頭又造成了船隻，只要好好利用這樣的聯結關係，就可以變得這麼小。」

露琪亞一開始被幾乎刺痛耳朵的沉默嚇了一跳，接着對盯着自己看的所有人皺了皺眉。現場被有如教皇從宮殿外揮手時的高揚情緒包圍，當她對這股寂靜感到不可思議時，突然腳邊涼涼的，當她驚訝地將視線往下移動時——

哈哈哈，看到這個情景的建宮笑了。

但是她那喃喃自語的聲音，完全無法傳到正忙着辯解的上條，以及包圍着他的人們耳中。

從人牆後走出來的，是露琪亞跟安潔莉娜。但是兩人看來卻有點想閃避的模樣，臉上掛着微笑的奧索拉，在後面推着兩人的背部。

「不…不要這麼輕鬆地說這種話！」

「茵蒂克絲你不也是這樣！只要是人都有生氣的時候，而且也會說教。但是那個一口就能咬斷魷魚絲的一擊是怎麼回事啊！」

到岸後，天草式的人再次將手劃式小船恢復成紙片，接下來又灑出紙束做出木製桌椅。從他們還準備了木製湯匙、叉子，食器皿以及杯子這一點看來，看樣子他們是想邊喫飯邊詳談。

那是什麼東西？上條望向安潔莉娜：

「真是的，不用這麼害羞啦。」

另一方面，將臉從露琪亞腹部移開的安潔莉娜，掙脫露琪亞的手臂後，突然想起一件事。

「沒有……」上條有些難以措詞：「其實我也不太清楚那艘破船。我想露琪亞跟安潔莉娜應該比我更適合說明。」

安潔莉娜的慌張程度越來越加速。

「當麻每次都這樣！」

目前爲止，雖然有好幾次從正面踏入敵營。但是無論是哪個地方，設施的建築物大概都是一塊土地內屈指可數程度的數目。但是這次不同，軍事構造物竟然集結到上百。

上條又叫道，但茵蒂克絲卻一臉不高興地不願回答。想繼續話題的他環視四周。對了。剛剛問題中提到的那兩個人上哪裏去了？

「這個嘛…因爲四周一片黑暗，在那裏面發生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啦。」

安潔莉娜開始得意地說明着喜愛的超甜飲料，一旁的露琪亞由上往下壓住她的頭。

什麼？上條瞪大了眼睛。

「我們很想跟你們多相處一些時間。可是我們現在得回到雅妮絲修女那邊。」

「？？？」

「那個，那個，就是……！」

「不，不是啦！我們部隊經常也是這種感覺啊！所以，那個…不小心就做出平常的習慣了！」

看到露琪亞生氣的樣子，上條反而有點困惑。

「那個，那個……」

「這真的很奇怪！如果有這麼強烈的咬頭攻擊，你用那個對付魔法師不就好了！十萬三千本魔道書？這個比那個還容易構成威脅！」

露琪亞無聲地轉向身旁的嬌小修女。

高挑的露琪亞不安地環視四周：

「可能還是有點難懂。像這樣的話，應該就能相信吧？」

建宮齋字歪着嘴角露出下流的笑容，然後指着露琪亞的臉。對着面露驚訝的高挑修女，代理教皇嚴厲地說道：

「跟咖啡和紅茶比起來，人家比較喜歡熱奶油可可巧克力。」

4

上條罕見地轉過身去，企圖躲避張嘴撲過來的茵蒂克絲。白色修女撲向他的背部，兩人在地面上滾動。「哇，哇哇哇！」受到牽連的雙眼皮女孩也倒在甲板上。四周灑滿她原本拿着的白色溼毛巾。周圍的天草式成員七嘴八舌地吶喊：「五和，機會來啦，快上！」「趁現在親他的耳垂啦！」「至少要壓在他的胸口上啊？」「吵死了，首先應該讓強敵禁書目錄遠離吧！五和，如果你還是女人就給我踹開她！」看到這場面的建宮笑了出來，奧索拉將一隻手貼在臉頰上勸說着「好啦好啦」。露琪亞受不了地嘆了口氣。

伴隨「喀喀」的聲音，長三十公尺左右的地板突然往上升起。可以聽到齒輪咬合的振動聲傳來，四十秒後地板的高度已經到達天花板。就像爬到隧道天花板頂端的構圖。

安潔莉娜這麼說大概是想要辯解吧，建宮跟天草式的少年們，跟露琪亞一樣滿臉通紅，難爲情地移開眼神。然後僵立在現場的上條，則是被茵蒂克絲抓住猛力咬住了腦袋。

看到完全不聽人說話的觀衆們，傷腦筋的安潔莉娜慌張地揮動雙手。整個場面就像無法掌握的班會。

聽說這裏叫做

索托馬利那

。

這的確很像上下艦，但是沒有機關室、船艙或通信室。只是名爲「上下艦」的隧道中的空間。光是材料是木頭這點，就已經脫離常軌了。感覺就像紙糊的道具突然動了起來的感覺。

搞不清楚狀況的上條，忍不住皺起眉來。

「到底是怎樣啦？」

「也·就·是·說，你真是遲鈍的傢伙啊。如果不破壞它，這兩個人就會因爲拘束效果而倒下。這樣會很麻煩的，所以啊…我是有點難以啓齒啦，你好像在昏倒時，任意動用了右手。」

就在她的慌張達到頂點時，她的眼睛突然猛然圓睜。

上條所站的地方是全長三十公尺，寬八公尺左右，有如橄欖球般的構造物。打開的天花板，有如翅膀般往兩邊延伸。海面上出現了由大量木材組成的人工小島。

「……」

看到他這個表情的茵蒂克絲說道：

（魔法這種東西……還真是誇張。）

「等……我昏倒的時候竟然發生這麼美好……不，是莫名其妙的事？而且我要怎麼應付一旁想起這件事開始生氣的茵蒂克絲？但是我什麼都沒看到，還有這一切都是因爲你們才引起的！因爲這種事而生氣實在太沒道理了。」

「就是那個啊。露琪亞跟安潔莉娜的修道服，跟奧索拉的不一樣。你看，袖子跟裙子變成黃色的。那是羅馬正教準備的拘束裝飾，裝上了這個，就擁有『無法從某一點離開一定以上距離』的鎖鏈跟項圈的效果。這好像是對有逃獄經驗的她們後來才追加的東西。」

「？」

「用不着這麼說吧。修女們基本上不都是這個樣子？」

「你是以什麼爲基準說這種話？別把修行中的安潔莉娜修女當成所有十字教徒的取樣。」

露琪亞不可置信地大叫。對於這樣的反應，茵蒂克絲有些尷尬地移開眼光。附帶一提，一旁的奧索拉正喫着從砧板那邊要來的生火腿，嘴裏還說着「唉呀，好好喫哦」……果然還是這樣的感覺。

就這樣，料理完成了。

在建宮的招呼下，上條他們集合在桌邊。

眼前突然遞出了白色溼毛巾。仔細一看，雙眼皮的女孩就在那裏。她一隻手貼着臉頰，雙頰泛紅目光遊移。

「啊，謝啦。」

上條沒有多想就接下後，天草式的女孩說：

「不會，別客氣。」

之後就慌張地跑開。「又是溼毛巾作戰啊，五和？」「快進行下一步！至少要趁機會跟對方握手啊！」「真是急死人啦！」「不，不，像這樣一直沒有進展正是五和的魅力啊。」「不久後應該就會跟女教皇對戰吧，有關這一點，我們一定會幫五和加油！」聽到這些話後，她的身體縮得更小。從剛纔就一直這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只遞手巾給上條這點也頗令人在意。

當然，天草式的成員不可能全聚集在一張桌子上。其他人都各自坐在其它桌旁，身體面向着這裏。

就這樣，情報整理跟作戰會議開始了。

「首先，是從雅妮絲被囚禁的那支艦隊開始。」

最先開口的人是茵蒂克絲。

「那應該是守護『亞德里亞海女王』的『女王艦隊』沒錯吧。」

一言命中。

露琪亞跟安潔莉娜驚訝地望着茵蒂克絲。就某種程度來講，上條雖然已經習慣了，看到這個場面，讓他重新體會茵蒂克絲的重要性。

「守護……？那麼…搞什麼嘛，那麼大的艦隊全都是附屬品？」

建宮的聲音與其說是感到不可思議，不如說是受不了。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暴發戶品味的過度裝飾。上條心想這也不是沒道理的，有那樣的戰力，光是如此就可以構成極大的威脅。

「是…是的。具體來說，我們也不知道『亞德里亞海女王』是怎樣的東西……我想，那是連我們都搞不清楚的厲害設施。」

「那麼…那麼，他們真的想要破壞威尼斯？」

被排除在對話圈外孤單一人的上條，決定再次突入話題。

「然後。」

「這是『女王艦隊』。現在位於距威尼斯本島南方十公里的位置。距離本島有段距離，而且離周遭細碎的小島也有段距離。就算不使用驅除閒人術式，應該也存在無法讓人發現的死角。」

「簡而言之，就是要我們在魔法發動的時限之前，帶雅妮絲·桑提斯離開那個地方是吧？就算不用說我也知道很困難。不過，威尼斯如果要被殲滅，我當然不能置之不理。」

「……也就是說不能再磨蹭了。」

說到這裏，上條略爲沉默。

所以，建宮才使用天草式來救上條他們，也沒劈頭就拒絕跟露琪亞她們扯上關係。

「當時的羅馬正教在危機感下，爲了發生大事時能一舉埋葬威尼斯所準備的，就是『亞德里亞海女王』。因爲對都市專用的大規模術式無法顧及艦隊的迎擊，當時用來對付威尼斯海軍的防衛網，就是『女王艦隊』。」

「但是，那個…是叫亞德里亞海女王對吧？我總覺得那個在羅馬正教以外的地方也聽過耶？」

建宮將裝有葡萄酒的木杯湊近嘴邊如是說。

建宮搖頭說道：

「大規模術式『亞德里亞海女王』只能對威尼斯發動。原因很簡單，羅馬正教擔心如果被敵人奪走，炮口可能反過來對着自己……」

「這裏就是我們現在的位置。再往南十公里的地方。從這裏看不到『女王艦隊』的光。現在那邊看到的是

麗都島

的夜景。這是由基奧賈延伸到威尼斯本島的細長島嶼。」

「如…如果是這樣，只能想得到的是『亞德里亞海女王』。」

「這裏的賭場很有名哦。」安潔莉娜突然秀出跟修女形象不符合的小知識，結果被露琪亞再次壓頭。

「我…我們被指派的工作是從海水抽出風的作業。」

「……該不會是『使徒十字』吧？」

「嗯。『亞德里亞海女王』就是對威尼斯這個背德城市，降下烈火之箭的術式。威尼斯城市的中心至外周，所有的一切將被完全破壞。首先這是第一階段。」茵蒂克絲以平板的聲音說道：「除此之外，第二階段是瞄準遠離威尼斯的人與物品。外出旅遊的人，寄贈給美術館的藝術品，所有以威尼斯爲基礎展開的文化，將奪走這些人事物。如此一來，名爲威尼斯派的學問跟歷史將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她話中的聲音相當憤怒。

之後他說道：

建宮抓住木造的叉子：

「嗯……一般來說，對外顯示權力的意義很大。」

露琪亞跟安潔莉娜被意想不到的話嚇到，知道事情原委的茵蒂克絲、奧索拉出現跟上條相同的表情。只有建宮完全不知情。

「……我想，她一定完全不知道。如果知道『亞德里亞海女王』是怎樣的東西，她絕不會袖手旁觀。之前我們曾攻擊過你們，所以不能說什麼大話。但是，很難想象雅妮絲修女是那種覺得殺害魔法師，甚至毫不知情的無辜羅馬正教徒也無所謂的人。」

上條停止握住叉子的手，靜靜地說道。

「這個…應該算是魔法的問題吧。既然如此，只要拜託英國清教就好啦？」

那是可以一擊潰滅國家的大規模術式。

「是這樣沒錯啦……」

聽到這麼現實的話，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忍不住噤口。

「看到威尼斯的囂張行爲，當時的教皇曾經好幾次下令將他們逐出宗教。一般來說，這就跟死刑宣告一樣。但是威尼斯卻毫不在意地持續繁榮發展……對於這種不知何時會對自己伸出爪牙的都市國家，羅馬正教不可能給他們這麼巨大的艦隊術式。相反地——」

上條歪着頭詢問後，露琪亞與安潔莉娜互望對方後說道：

「這裏距離『女王艦隊』五公里。從炮的大小跟裝置的角度來看，這恐怕是敵方的索敵圈。如果進入這個圓圈範圍內，就會不斷被敵人的炮臺攻擊。」

「在這個場合是指四屬性之一。要是抽離掉這個……」

「實際上對方不可能從射程距離最邊緣攻擊。因此要抓個大概，攻擊區大約是周圍四至五公里左右。」

成員們不斷提出魔法的意見，周遭天草式的人也頻頻點頭表示同意。結果上條錯過了提出問題的時機。「活動的空氣全都是風」的知識一瞬間掠過腦海，但上條對於自己只能想到這種事的腦袋有些泄氣。

「威尼斯因爲鹽和交易品獲得了莫大的財富，還擁有幾次成功防守法蘭克及熱那亞的侵略攻擊，接二連三壓制帕多瓦和基奧賈等周邊都市國家的軍事力……之後成爲距羅馬帝國的本據地教皇領不遠，卻能不受其支配的海洋強國。」

建宮在內側像畫年輪般，又畫了個圓。

接下來，他將裝有醬料的罐子，放到三十公分後方左右的位置。

「嗯。」茵蒂克絲點頭回答。

「沒這回事。『亞德里亞海女王』除了破壞沒有任何價值。基本上擁有的是降臨所多瑪和蛾摩拉的天譴，也就是『奪取一切事物的價值』這種效果。應該沒有創造價值的功能。」

上條歪着頭，將有許多細章魚腳的沙拉夾進盤子裏。茵蒂克絲對上條說：

「你知道具體的時限是什麼時候？」

露琪亞繼續說道。她在安潔莉娜的盤子裏只裝滿蔬菜後遞給她，嬌小的修女泫然欲泣地看着露琪亞，不過高挑的修女卻絲毫不在意。

茵蒂克絲喫着奶油炒的蛤蜊說道：

上條吞了口水說：

他用彷彿翻閱舊書般的聲音說道：

「啊，不是…那個…雖然說是風，那是魔法層面意義的風啦。」

「咦，這樣的話，果然還是跟威尼斯有關的魔法囉。比方說是，羅馬正教威尼斯支部開發的海洋術式？」

從他這番話看來，光是幫助上條他們就已經像走鋼索一樣危險。

上條說道。雖然他不清楚詳細狀況，但茵蒂克絲所屬的「必要之惡教會」應該就是爲了解決這種事的單位吧。

「……也許有什麼值得攻擊威尼斯的重大意義。」

「在歷史上，西元八九二年時，商人們將十二使徒之一的聖馬可遺骸帶進威尼斯，對外表示他們『爲了守護聖徒長眠獨立』的態度。這可能是爲了想主張他們跟『爲了守護十二使徒聖彼得長眠』的梵蒂岡，處於對等的位置吧。」

「以…以往爲止，每艘船艦都各自進行準備。船的數量說不定只是幾分之一……但是，考慮到對方做出這麼大的動作，應該不會長時間『等待』吧。」

「可能是要故意製造出不穩定的狀態哦。」

正因爲難以想象，正顯示其規模之龐大。

安潔莉娜嚇得臉色發青，這次換奧索拉皺着眉頭說：

就算不能叫來大規模增援，如果只用現有戰力進行正當防衛，應該還是能夠充作藉口吧。

「——那是用來對付威尼斯的特殊巨大艦隊？」

「……他們拿出來的是相當古老的設備啊。那些傢伙用這種東西，到底是想幹什麼？」

「……威尼斯跟羅馬正教雖然同樣都是在意大利半島，但歷史上曾經有過交惡時期。」

「簡單來說，想進入『女王艦隊』就必須逼近到這個距離。如果是這艘船艦，被對方打中一發就會沉掉吧。船隻的數量約一百隻左右，光是一艘船的側邊就有三十至四十門大炮。所有船艦能夠這麼密集地同時炮擊嗎……不過，說明白一點，炮擊應該會像雨點一樣紛紛落下吧。」

建宮在木桌上直接畫出一個圓。以鹽瓶爲中心畫的圓圈邊緣，剛好跟醬汁罐保持等距離。彷彿分出各自的陣地般。

聽到這樣的事實，跟上條及建宮相比，露琪亞跟安潔莉娜似乎更加驚訝。因爲她們重新確認了自己目前爲止所做的是什麼。

「所多瑪和蛾摩拉……就是那個啊。大天使『神之力』在那裏降下了火箭雨。」

代理教皇將自己桌上的盤子跟杯子往旁移動，然後將附近裝有沙拉的大盤子移近奧索拉。

「但是就算他們感到焦慮想有所動作，爲什麼要鎖定威尼斯？基本上，到底是哪個笨蛋想出來的計劃……茵蒂克絲，動用『亞德里亞海女王』有什麼好處？能夠像『使徒十字』一樣支配一個城市嗎？」

「天使雖然接受命令，要處罰背德的都市，但是城裏有一家人相當虔敬。所以只通知這一家人在破壞前先逃走。此時天使附加了一個規則。但是破壞當天，那一家的妻子違背了那個規定，所以就跟城市一起被毀滅……」

「亞德里亞海女王，是威尼斯的別名。」

在露琪亞身旁的安潔莉娜，將切下來的黑鯛魚肉放進盤子裏說：

之後他用叉子前端輕敲五公里線的邊緣。

雖說魔法勢力不會因此就屈於科學勢力，但羅馬正教所受到的打擊應該不小。羅馬正教最大的王牌如果沒有效，那其他的王牌該怎麼辦？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亞德里亞海女王』這魔法本身，是幾百年前就有的東西……不單是奧索拉，我也覺得爲什麼是在這個時機？」

「……不知道。但是既然集結了那樣的艦隊，應該不會有什麼遲疑吧。要繼續維持那種規模需要莫大的資源，而且太陽上升後也會太過醒目。就算使用驅除閒人，規模未免也……」

茵蒂克絲露出嚴肅的表情說：

上條覺得自己也能理解兩人的意見，突然往旁一看，茵蒂克絲卻微微皺眉，感覺上好像對剛剛那番話有些疑問。

對於眼前不利條件堆積如山的狀況，上條暗自咬牙，但是反過來說——

這已經超乎普通可以想象的範圍了。

建宮將裝鹽的木罐，放到空出來位置的正中央。

安潔莉娜說道：

「我們已經通知了。但倫敦跟這裏有段距離。而且這次不是泛泛之輩的魔法結社設施，而是大名鼎鼎的羅馬正教正規人員。如果英國清教使盡全力去對付，很有可能會發展爲造成世界分裂的問題。光是在羅馬正教的地盤——想要召集跟展開其他宗教的大規模部隊都很困難。」

「嗯。所謂的風應該是初期的鍊金方面吧。雖然說是工作，應該算是精神方面的東西。」

「我們在《法之書》事件輸給你們後，受到斥責撤離了前線。在歸還羅馬正教所受損失的名目下，被迫在『女王艦隊』工作。雖說如此，我們接受到的只是一小部分命令，根本不知道自己具體有什麼貢獻。」

「可是，羅馬正教本來不就是最大勢力了？應該不用特地做這種事吧，最近他們是發生什麼事嗎——」

「威尼斯原本就是討厭受到他人侵略跟支配的人，逃到亞德里亞海後建立的城市。之後也仍保留獨立心極強的風潮，對羅馬正教還有拜占庭帝國，要求加入他們麾下的勸告完全置之不理。」

「我不會將她美化到這種地步。」露琪亞繼續說：「……詳細的狀況我雖然不清楚，但這應該是真的。從狀況看來，羅馬正教應該不會對用過就丟的她說明這件事。她從頭到尾都只是一把鑰匙，單純的道具。」

「被迫工作，到底是從事什麼工作？」

（還沒有結束。至少代表我們還能夠走鋼索。）

令人汗毛直豎的話題。

「我來確認一下狀況。」

……魔法層面意義的風？上條睜大了眼睛。他搞不懂其中有什麼差異。所以，正當他打算詢問這是怎麼一回事時，

建宮搖頭，望着浮在遠方海面上的燈泡般光芒。

聽到她的話，露琪亞點頭：

茵蒂克絲說完這句話後，現場被一陣寂靜包圍。

建宮微微吐了口氣說：

「什麼？你說風？？？」

什麼？上條皺眉。奧索拉繼續說下去：

奧索拉想在安潔莉娜的盤子裏放生火腿，卻被露琪亞以不能寵壞她的理由禮貌拒絕。

「護衛艦的船體似乎是使用通常的海水。我想除了這個以外，應該還使用了其他術式。」

「那是羅馬正教引以爲傲的最大等級靈裝。他們在大霸星祭期間中使用它，企圖攻擊學園都市，實際上卻完全沒達到目的。羅馬正教會因此感到焦躁也不是沒有道理。」

「但是，羅馬正教跟威尼斯間感情不睦，是幾百年前的事情吧？威尼斯現在身爲世界知名觀光地，羅馬正教應該也從那邊得到了不少好處吧。我實在很難想象要突然破壞這塊土地的理由。」

建宮以略顯緊張的聲音說道。

建宮從鹽罐到醬料罐爲止，在桌上畫下一條直線，然後用叉子敲着射程距離的圓圈內側。

「問題來了，該怎麼避掉炮擊攻入這裏？」

「就算攻入這裏，也必須跟大量的敵人在船上戰鬥。」建宮繼續說道。

不知是誰嚥下了一口唾沫。

有個名詞叫彈幕。也就是炮彈構成的牆。他所問的，應該是如何突破毫無間隙的厚牆這種有如紙上談兵的問題。

「五公里……大約是坐電車三分鐘嗎？」

「……你的比喻還真是生活化。」建宮用受不了的表情說。「陸地跟海上的五公里完全不同。如果將軍艦的引擎裝到車上，車子也許能夠飛天呢。不，車體應該會被引擎的重量壓碎吧。」

船這種東西，感覺上比車跟飛機還慢，不過那是因爲水的抵抗力阻礙了速度。直線距離雖然是五公里，但是身體的感覺是數倍之多。要如何躲避炮彈攻擊，還能衝進被拉長的距離？

越聽越讓人意志消沉。

這些話讓人食慾盡失。

「如果…像之前一樣潛入海中悄悄前進呢？」

奧索拉戰戰兢兢地提出意見。

「……這…這個，我們先前逃獄時曾經使用過海底滑行道。不過，正因如此，」

露琪亞接着安潔莉娜沒說完的話：

「『女王艦隊』的指揮官，不可能笨到讓我們還用同樣的招數第三次。艦隊的指揮者是彼亞吉歐·普索尼。階級雖然是主教，卻是個狡猾程度號稱超越樞機主教的男人。我想他應該已經重新整備對潛水戰用的制海裝置。」

彼亞吉歐·普索尼。

「比起單體的戰鬥力，這個人是個擅於運用複數戰力的主教。但是他應該不是那種只靠着護衛守護的人。能夠建構起完美的防衛線，就證明這個人能夠用他的肌膚感受到敵方的動向。主教這種地位，可不是這麼簡單就能到手的。」

「？？？主教到底有多偉大？」

「能…能夠輕易動用一千名我們這樣修女的人就是主教。」

安潔莉娜沒有自嘲，只是用普通的語氣說道。

看到斤斤計較塞進錢幣，然後又歪着頭將錢幣拿出袋子的她，露琪亞一臉焦躁地接近。

她的眼睛明白露出膽怯的神色，肩膀也在發抖。即使如此，她仍舊不肯坐視不管。

不，應該說他被這番話堵住了嘴。露琪亞跟安潔莉娜的話裏沒有強制力，反而有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拒絕在內。

「……這個可以用，基於聖凱瑟琳『車輪傳說』的攻擊術式，如果是這個應該就能施展。」

一行人正前往「女王艦隊」。

「感覺上……我好像誤解了羅馬正教。」

上條一時陷入沉默。

手杖的前端，有一個小小的蹲姿天使像。天使背面的六隻翅膀，有如包圍住自己的鳥籠般。

「雖說如此……我們還是非去不可。」

露琪亞手上拿着馬車所使用的巨大木製車輪。這麼沉重的東西，是天草式的紙束做出來的。

「雖說是羅馬正教，裏面也有各式各樣的人……不是嗎？」

她咬牙說：

建宮搔着頭說道：

「啊……還能裝進去。但是，裝這麼多應該會痛……那…那再少一點好了……」

她握着車輪，慢慢地揮動，用身體確認車輪的感觸。

她閉着眼睛繼續說道：

「如果在海中將我們做的海底滑行道像樹根一樣張開……也許可以阻止艦隊的動作，或者，可以瞄準座礁將船底開個大洞……」

「提出對策後並執行，就表示要大家將成敗全部交在我身上。就算失敗也不能抱怨。應該說現在這麼說已經太遲了，所以我纔想問你們有沒有那樣的覺悟。沒想到竟然中途被人岔題。」

露琪亞跟安潔莉娜不甘心地咬着牙。

上條沒有看着四周。

他將木叉子「咚」地一聲用力插在桌上。

建宮用不耐煩的語調搖着頭：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理由，以往我受到雅妮絲修女不少照顧。雖然不是人生中那種會發生一兩次的大事件，但是我還是一直受到她的幫忙。所以，我不想在完全無法回報的狀況下，跟雅妮絲修女道別。如果要回報她，就只有現在這個時候。」

在一片沉默中，兩人拼命壓抑的氣息，像波浪一樣傳進上條耳中。

但是，

建宮將大劍往地上一插，獨自嘀咕道。因應場所跟狀況的不同，有時也必須要變更武器。這是無論何時都只靠一隻拳頭的上條，所無法想象的事。

「真是的，你這樣搞得我活像是壞人……」建宮不甘心地咂舌，「混蛋，我真是傷心啊。我可不是那個意思。對我而言，這問題一開始就已經解決了。所以我才問接下來該怎麼辦啊。如果要硬幹，就必須想出可行的方法啊。」

什麼？建宮聽到上條這句話皺起眉來。

那原本就是用來擊退威尼斯海軍所準備的大艦隊。想用船或一兩艘上下艦迎戰，這樣的想法本來就是錯誤的。

「總之，我想說的就是這樣。大家一定要活着回來。不想爲這種事而死，或是認爲死也要貫徹信念，有這種想法的人就直接下船。沒有任何妥協，我們前往戰場之後，一定要全部平安回來，知道嗎？」

「安潔莉娜修女，製造武器這麼小家子氣是怎樣？裝滿一點，聽到沒有？滿一點！」

「勝…勝算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啦……」

那是雅妮絲以前所使用的武器。天草式曾經短暫拘束過在《法之書》戰役中降服的雅妮絲部隊，應該是那時回收的。

奧索拉說完這句聽起來有點煽情的話後，露出了微笑。這個修女不論是服裝還是言行，正因爲本人不自覺，卻反而更強調出她與生俱來的女人味。

他們站在浮在水面上的上下艦甲板。

此時，茵蒂克絲突然插入兩人中間。

「我們從女教皇那邊得到的教誨是什麼？」

露琪亞跟安潔莉娜用驚訝的表情望着上條。

「那個炮彈一發就可以打沉我們的船，冰船就算受到友軍數十發的炮擊，也會不斷地恢復。我不認爲那是靠破壞就能阻止的對象哦？」

「感覺得到獨特的『味道』……」

「所以沒那麼多人來，應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話說回來，問題是『女王艦隊』的戰力應用性。因爲是用冰造成的，所以就算不用靠近軍港，也能夠替換裝備吧。真是麻煩的敵人。」

建宮笑了。

大概是察覺到這一點吧，不只是他，天草式的少年少女們全都看着上條。

代理教皇對他們說道：

「來，拿去。這是天草式的人借我的，我沒辦法使用需要煉製魔力的靈裝。由你來拿也許會更適合。」

露琪亞跟安潔莉娜沉默了下來。

「哇！這樣的話，被打到時不只是會痛而已耶？」

在上條的記憶中，她擅長爆破大型的車輪，然後用碎片之雨攻擊敵人。

此時上條發現茵蒂克絲一直盯着自己看。

「你想爲什麼我會甘心追隨她？雅妮絲修女是唯一能光靠禮拜，就能讓我感到全身發寒的虔誠修女。教會應該擁有的寶物並不是金錢也不是財寶，而是像她這樣的虔誠信徒。我絕對不會讓自己肯定的人物迎接這樣悲慘的末路……無論發生什麼事。」

她並不是想獲得贊同，而是單純表達自己的意見。

「我沒要叫你們一定要跟來。要你們借我船，這樣也未免太厚臉皮。我們有建築海底滑行道的術式，所以，還是隻能使用那個入侵。」

「怎…怎麼了，茵蒂克絲。」

聽到上條說的話，茵蒂克絲垂着肩膀吐出發自內心的疲憊嘆息，奧索拉像是安慰般地輕輕拍着她的背。這是因爲她們知道上條的這一面吧。實際上，她們曾經親眼見識過。

這樣沉默的肯定，正是大家共通的意志。

「……」

「建宮，夠了吧？」

露琪亞總算開口。

建宮露出打從內心失望的表情，將視線從上條身上轉開，然後環視四周。

奧索拉接過的手杖，是由銀所鑄成的。

正因爲如此，

眼前是他的夥伴，如同寶物般貴重的少年少女。

站在一旁的奧索拉靜靜地說道。

她手上拿着一根手杖。

5

沒有人有任何異議。

建宮截斷她的話說道。

安潔莉娜露出微笑後，繼續說下去。

「建宮。」

聽到他的話，包含上條在內的所有人都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他只是盯着建宮齋字的眼睛說道。

「不要再說什麼勝算啦、戰略啦、現實問題啦，接近五公里的距離啦，還有被一發炮彈打到就完蛋了。不是這樣吧。現在我們應該議論的是要不要幫助雅妮絲吧，問題不是隻有這個？」

「這個嘛…女人其實有很多面向啦。」

建宮的武器叫做焰形劍，那是柄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劍。兩刃的刀身呈波浪狀，聽說有讓傷口擴大的功用。這柄劍跟一般普通武器不同，並不是用金屬製成。不知道是什麼素材，劍身呈純白色。

「就算要溝通，也必須先做出能夠溝通的環境。如果一開始手無寸鐵高舉雙手就能對談，誰都不用那麼辛苦啦！」

天草式十字悽教的人全部異口同聲地說：

「這樣啊？」上條心想。

「對受遺棄者伸出救贖之手！」

「……我實在很難把你跟壞人連結在一起。」

「喂喂。」

建宮咂舌，

「你不想救她？既然這樣，我就自己去。」

「唉呀。」

載着天草式跟上條他們的上下艦，沿着亞德里亞海緩緩北上。

將紙片變成上下艦的宗派固然沒資格這麼說，不過事實仍舊是事實。

上條從遠方望着吱吱喳喳的兩個修女，有點受不了地說：

建宮彷彿是向笨蛋學生提問的老師一樣，靜靜地詢問：

「並不是說誰不好，就要將那個人排除。每個人都擁有不同的個性，您對羅馬正教所抱持的負面印象，其實我也有……過去我也曾經因爲不相信天草式的朋友，所以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

露琪亞下定決心說道。

上條繼續說道：

「我……並不像露琪亞修女一樣，以信仰爲行動的指針。」

「雅妮絲·桑提斯的確不是完美的善人。但是這樣的人爲了幫助自己的夥伴逃走，故意放棄自己能得救的機會。而且她也不知道利用到自己的『亞德里亞海女王』是怎樣的東西。那個人的一番好意，最後一定會在她被利用後遭到破壞，結果成爲一個無可救藥的廢人落幕。簡而言之，只要把她救出來就好了。這樣也能完全防止威尼斯遭到破壞。我們該做的事不就是這個？」

「這把劍比較適合粗魯的野戰……算了，只好隨機應變。」

在遠離中心的地方聽到外部者這樣分析戰力，讓她們重新確認了自己的狀況。

「無論是誰，都不希望威尼斯被破壞吧。如果不管，雅妮絲修女就會在彼亞吉歐莫名其妙的指揮下，因爲『亞德里亞海女王』這樣的東西被破壞，成爲不能說也不能動的廢人。難道你要我們坐視不管？」

「……那麼，你要我們怎麼辦？」

安潔莉娜小聲地說。

「要說到對策，我這邊一開始就已經準備好了。」

呼叫這個名字，就表示是面對天草式當場代表的意思。

另一方面，安潔莉娜在小小的布袋裏裝入金或銀的錢幣。她擅長讓鈍器自由飛行，以此打擊力爲武器跟敵人戰鬥。

「……」茵蒂克絲稍稍沉默後說：「沒有，沒事。」

「咦？你爲什麼不高興地轉開臉！平常咬人的過度反應雖然也很棘手，但是像這樣完全冷淡的反應也很麻煩耶？」

茵蒂克絲完全無視上條的大叫快步離開。看到這個狀況，奧索拉嘆口氣說：「那是因爲您沒有好好照顧她啊。」

聽她這麼一說，原本茵蒂克絲現在應該喫着地道的意大利麪，開心地逛着各個名勝古蹟，忙着製造美好的回憶。沒想到一回神時，事情已經演變成這樣。實際上最期待這次旅行的人，說不定就是茵蒂克絲。

「雖然您一直抱怨自己很不幸，但是您也沒有罷手的意思吧？」

「……就像沉迷於工作的不合格爸爸一樣。」

上下艦繼續前進。

感覺上，「女王艦隊」發出的白色燈泡光輝似乎變得比剛纔強了一點。

「這邊可以嗎？那麼，要開始囉。」

建宮從褲袋中拿出橡皮筋束成的紙束。

上條皺眉，

「『開始』是什麼意思？」

「光靠這艘船，實在不可能攻進『女王艦隊』。所以啊，我們這邊也要適當地增強戰力，就像這樣。」

建宮邊說邊拿下橡皮筋，啪唰一聲，從上下艦船緣將紙束丟向海裏。大量的和紙像是綵球打開時灑出的彩紙般，輕飄飄飛舞后掉落在黑暗的水面上，薄薄的紙無聲地吸入海水。

咚！

因爲水分而膨脹的紙片，生出大量的木材形成了帆船。跟『女王艦隊』不同，細部的造型感覺比較日式。船的長度約有三十公尺，寬七公尺，高度算入船帆的話，大約二十公尺左右。然而跟一百公尺級的『女王艦隊』相比，仍然顯得有些貧弱。

和紙造出的船不止一兩艘。數十艘帆船一口氣冒出海面。膨脹的船互相擠壓彼此強行出現。帆船羣也擠壓到上條所搭乘的上下艦，船體劇烈地晃動。

上條驚訝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這邊也是大艦隊？如果是這樣，一開始跟對方作戰不就得了。就算對方是『女王艦隊』，我們也可以正面迎擊不是嗎？」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們了吧？而且，你仔細看。這是跟『女王艦隊』完全不同的軍艦。上面根本就沒有大炮啊。」

「已確認敵艦的大炮。推定發射角度負三十度，很明顯地是瞄準海中。」

「女王艦隊」四十三號艦，是特化成搜索敵人的情報艦。

「阿嘉妲修女！緊急狀況！」

「這是最壞的情況啊……」

雙方的距離一下子就拉近了。

「同樣的手段怎麼可能連續三次都通用？我們這邊也準備了對潛水用炮彈。」

6

「混蛋。」建宮罵道。

建宮突然抬起頭來。

疾速前進的木船並沒有停止，敵艦毫不猶豫地貫穿「女王艦隊」外圍護衛艦的船腹。不僅只如此，木製的船內側發出閃光，突然引起了大型爆炸。彷彿整艘船就是一枚巨大的炸彈。

但是在他們渡過木橋之前，炮擊已經從四周射來。在炮彈襲來之前，光是發射音的衝擊波就讓上條差點滾倒在甲板上。

阿嘉妲的視線移往桌上的冰制文件。海圖跟地圖等資料呼應着爆破的衝擊，產生劇烈的屈折，相當難以辨識。

聽到阿嘉妲的話，彼亞吉歐的緊張稍稍鬆弛。

因此，海戰的基本就是找出不會被敵軍炮擊，但是我方可以單方面攻擊的位置。

「全體進入抗衝擊狀態！注意敵方的炮彈！如果這艘船遭到一發攻擊——」

耳裏聽着火船接二連三的爆發聲，阿嘉妲回應彼亞吉歐的聲音：

「自亞德里亞海威尼斯灣南部靠近的船影，大約三十至四十艘！速度的話……非常快！大約五十秒左右就會到達本艦座標！」

什麼？阿嘉妲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耳朵。

建宮咧嘴笑道：

上條愕然說道：

「確認打中上下艦了！對方的移動速度極速減慢！」

顯示亞德里亞海近邊海圖的冰造文件上，發出有如搖鈴般的警告音。如西洋棋一般標示的「女王艦隊」棋子羣下方，出現了好幾個新的棋子，正快速地靠近艦隊。

但船影並沒有就此停止。其他船隻以逐漸沉沒的友艦爲跳臺，在水面上跳躍並更加接近。

「縱軸、橫軸也對應了。比預想中還要快！這樣下去的話！」

明明只剩下幾百公尺的距離，敵艦卻連一發炮都沒有擊出。

「敵方戰力登上第二十九號艦！從裝備品跟使用術式看來，應該是之前的天草式！」

「敵人的目的如果是阻止『亞德里亞海女王』的發動，我想應該不會只攻擊外圍就結束。其中一定有詐，趕快搜索敵人。」

也就是說，這是針對海底的索敵。

「在海上作戰不一定非得用軍艦啊。我們天草式是融入當地風土發展的隱密型宗派。當然，也學習了一些英國的歷史。」

「快點行動。對方的目的是『亞德里亞海女王』吧，絕對不能讓敵軍碰到旗艦。」

他所準備的，是讓周圍的海水整個凍結的炮彈。如此一來，被厚厚冰塊包住的上下艦就會動彈不得。因爲冰塊有浮力，就算什麼都不做，上下艦也會跟人工冰山一起浮出海面。之後再用普通的炮彈攻擊，就能確實地擊潰對方。

「看到了，快給我詳細說明。」

（火船如果不是真正的目標……他們應該在別的旗艦。不過……）

「大約五十秒船影羣就會接觸本艦隊！先擊沉它們！」

「旗艦……『亞德里亞海女王』呢？」

上條環視四周，在數百公尺的前方看到一艘比其他船更大的船艦。但是，光是中間就隔着十隻以上的冰船。

阿嘉妲不禁感到疑問。雖說如此，卻看不出敵方的船有任何特殊的裝甲或防禦術式。直接沉沒的敵方船影，絲毫沒有避開炮彈更加接近。就算十艘以上的船已經被擊破，對方仍舊沒有采取任何迴避舉動。

基本上是絕對不可能的速度。

距離出現的船影約有五公里左右。時速換算大約是三百六十公里。不過，陸地跟海洋對速度的基準有根本上的差異。因爲在空氣跟水中的抵抗力有很大的不同。

「這麼一來……全體進入防禦狀態！敵人的目的是——！」

聽他這麼一說，上面的確沒有什麼大炮。船體的牆壁跟裝飾，應該說是纖細吧，看起來似乎很難抵擋衝擊。這麼說來，這真的是普通帆船？

在他的聲音結束前，爆發音掩蓋了所有的聲音。

建宮將紙束往周遭灑去，紙束馬上膨脹，形成了連接冰船跟其他船的拱型木橋。

「我會在船艦跟船艦之間製造橋樑！總之你們先到旗艦那邊——」

建宮的叫聲，跟另一個的聲音重疊。

在水上要達到時速三百六十公里，需要相當大的馬力，如果施力不當，船體可能會有被海水擠碎的危險。但「敵人」卻實現了不可能的任務。

「距離敵艦完全上浮爲止還有六十秒。這段期間先優先處分火船殘黨——」

她望向桌上的冰制文件。剛剛無人火船的確撞上二十九號艦……仔細一看，船艦並沒有損壞。通常發生自爆的話，這邊的船應該會出現大破洞……

「那是火船——是以自爆爲前提的無人軍艦！」

距離船影大約四點五公里。

對方沒有任何反應是理所當然，但一旦有反應就意味着失敗，這是充滿沉默的頭腦戰。

「彼亞吉歐主教！」

阿嘉妲重新看着冰制文件上的敵艦。

轟然的聲響傳到耳裏。

「找到了！『女王艦隊』南部八十公尺，深度四十公尺的位置發現巨大構造物——是之前的上下艦！」

（以前衛船作護盾……？）

她的身體突然僵硬。上面所表示的船體，並沒有大炮。

「第二十九、三十二、三十四號艦的成員馬上退避，來不及就跳海！本艦隊擊沉以上三艘船後，將重新編制！」

（……莫非不在海「上」？）

「能打得沉嗎？」

（……等一下。）

複數的冰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表示垂直重疊的海圖冰制文件。桌上出現的冰塊，擁有文件的寬度跟深度。上面表示的不是海面的橫向寬度，而是縱向的深度。

那是有如艦內廣播般傳開的女性聲音。

阿嘉妲原本打算再放大縮尺，突然間她的手停住了。

「被發現啦……」

就算是科學勢力那邊製造的高速艇，時速九十公里左右就是極限了。

「女王艦隊」射出了無數的炮彈。阿嘉妲又呼喚出其它的冰制文件，紙面上的夜晚海洋出現好幾道大水柱，兩隻、三隻，敵人的帆船接二連三地沉沒。

海面劇烈搖動，阿嘉妲身體靠在船舵上大叫：

「又打算毀掉整艘船嗎！快點！」

「那麼，你是在海上混亂的時候趁虛而入？真是粗糙的計劃啊。」

建宮厭惡地低語。

「不要想鎮壓各艦！不管怎樣，數目上我們根本贏不過！只要集中擊潰對方核心就行了！」

於是，

「好痛……是…是！」

「敵方艦隊的南側有動作。似乎正在形成對突擊用的陣形！」

「他們一開始就先準備了一艘沒打算爆破的船，然後本隊搭上那艘船，夾雜在其它火船中突擊……那艘上下艦其實是雙重陷阱……？」

炮擊戰這種戰爭，雖然不容易掌握彼此的動態，但是一旦被發現時就已經太遲了。海戰不像空中戰那樣可以迅速行動，幾乎不可能用速度避開或甩掉敵人的攻擊。

上條當麻從一旁的木船跳上冰船。緊接着他之後，茵蒂克絲、奧索拉、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建宮及天草式的成員都接二連三地跳上船。

其中一份。

「……？」

「阿嘉妲修女。」

阿嘉妲說道，同時向全艦傳令狀況跟瞄準。她兩旁的桌上又出現新的冰制文件，上面表示「女王艦隊」的配置圖及大炮的射線等。

這樣的桌上戰爭，實際上在炮擊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準備這種東西要幹嘛？」

通信突然出現了阿嘉妲以外的聲音。那是其他修女的聲音。

彷彿呼應他的動作似地，操縱船的天草式成員紛紛回報。

這麼一來。

常駐在那裏的阿嘉妲修女，站在甲板最前端的巨大舵前倒吸了一口氣。舵的兩端放有小小的桌子，上面貼着好幾張冰做成的文件。模仿古代羊皮紙的薄冰板上，即時表示着地圖、海圖以及船的狀態等各種情報。

就在阿嘉妲對全艦傳達命令之前。

當她這麼叫喊同時，爆發音連續振動她的鼓膜。

「火船是魚雷發明前所使用的，最初的海上行動型兵器。普通是使用像小艇這樣的小船，當初英國海軍跟無敵艦隊對戰時，就是在真正的無人大型船上裝滿火藥攻入敵軍裏。」

「有複數射線軸正瞄準上下艦！」

「你知道當初英國海軍，是怎麼擊沉號稱無敵艦隊的西班牙海軍？」

「遵命！」

「『亞德里亞海女王』在南方展開的第二十五到三十八號艦，位於可以炮擊的位置。在這些船艦迎擊的期間內，如果改變其他船艦配置，就可以防止敵軍逃脫。」

修女大叫後，空氣直接振動的聲音回應着。

她變更縮尺，五公里、十公里、二十公里依序調查，還是沒有發現符合的船。海上有三艘民間的大型遊艇，應該不是那個。

聽到爆炸聲的建宮，靜靜地閉上眼睛。

「太好了。」

「嗚？」

就連咂舌的時間也沒有。巨大的船體像土堆般崩毀。剝裂的船壁落海，引起巨大的水柱。

水沫噴濺到甲板上。

兩手無法抱住的粗大桅杆，因爲炮擊一下子就折斷了。

「茵蒂克絲！」

上條抓住附近縮着身體的茵蒂克絲的手，跑過漸漸倒下的桅杆下方。柱子往旁倒下，斷掉的柱子剛好成了連接鄰船的橋樑。

上條想也不想就往上跳。

以建宮爲首的天草式成員也搭上了自己準備的木橋，移動到其他船上。

上條抓住茵蒂克絲的手，連滾帶爬移動到隔壁的船。往後一看，抱着天使之杖的奧索拉也剛沿着桅杆到達這邊的船。受到第二波炮擊後，冰船漸漸傾斜，原本成爲橋樑的桅杆也連帶被拉到海里。

「當麻，其他人呢……？」

雖然大多數的人都使用了天草式準備的木橋，還是可以看到幾個人跳進海里。上條忍不住咬牙，但一旁的奧索拉說道：

「他們擁有製造出橋或梯子的術式。正因爲有勝算，所以纔會做出先跳進海里的判斷。」

這樣的意見稍微給他帶來一點希望，現在也只好相信這點了。再說，甲板距離海面的高度約十公尺，就算上條伸手也構不到。

「混賬！趕快擊潰『亞德里亞海女王』！」

上條重新想要前往「女王艦隊」的旗艦。

此時，新的腳步聲卻阻擋他的去路。

數十名修女站在有如舞臺般的巨大甲板上。她們跟露琪亞及安潔莉娜一樣，在以黑色爲基調的修道服接上了黃色衣袖跟裙子，看來是這艘船上的勞動者。而且，應該是雅妮絲部隊的人。

她們應該知道上條他們爲什麼回到這裏，但修女們卻不發一語就亮出武器。從劍、斧頭、手杖到聖經或火把，包含看起來像是武器跟不像武器的東西。

在這裏的只有修女們。

其他名爲管理者的人應該也在船上，卻不見他們的人影。大概是打算將戰鬥交給勞動者，自己先退到安全場所。但是，採取將船跟敵人整個擊沉的戰術，這種戰略應該發揮不了什麼功效。

周圍一陣緊張。雖然不知道船的詳細號碼，對方瞄準的目標應該是這裏。

金幣袋的布料破裂，硬幣散落一地。

抬頭一看，飛過十公尺高空中的是馬車的車輪。

這次似乎打算直接擊潰甲板上的目標，巨炮發吱嘎的聲響往上移。

但是。

「等…你要去哪裏？」

沒有打中的冰塊，朝着羅馬正教的修女們飛去。

第三波的準備也完成了。

安潔莉娜無視於驚訝的修女，招喚四個金幣袋集合。然後，試圖打飛降下來的巨大冰塊。

「露琪亞修——？」

鄰接船隻的大炮發出聲音正在調整瞄準。

之後。

隔壁的護衛艦發出轟響，炮彈對準她發射而來。

炮口正對着上條他們。黑色的洞穴就像怪物的眼光窺伺着這裏。

「啊？」

「那一定不是真心話。」

他們全部盯着同一個方向看。

用力撞上甲板的冰塊，撒下如岩石般大小的碎片之雨。

之後。

露琪亞跑近，將紙束收進袖子裏。建宮雖然這麼說，但雅妮絲部隊的戰力跟思考力不可能這麼簡單就讓她使用這些紙束。就算焦急變出上下艦，也有可能因爲集中攻擊被擊沉。

「我一定會守護大家。所以你…也要跟自己奮戰。」

「這是逃出用的上下艦。雖然不是太好的設備，總比待在敵營正中央要好吧。不要只用一艘，撒在火船周圍混淆探查，擊沉率會下降很多！」

不是爲了逃跑，而是不讓上條他們逃跑。

「安潔莉娜修女！」

她不僅沒有退卻，反而向前跨出一步。她咬着牙，撲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名修女胸口。呆站在原地的修女身子往後彈開，倒在甲板上。

再穿過幾艘船，就是旗艦「亞德里亞海女王」了。

就在這時，

露琪亞屈身在安潔莉娜前方。看到露琪亞抓住自己無力的手，安潔莉娜微笑道：

「如果能幫得了她，這種再怎樣無聊的幻想我都會粉碎掉！所以答應她吧！給她一句話，讓她覺得慶幸能夠待在這裏！給她一句話讓她相信這樣咬牙努力有價值！」

此時，天草式跟上條他們所形成的人牆擋住她們。

她代表當場的其他人說道。

「……露琪亞修女。你的手，在發抖啊。」

彷彿呼應他的動作般，數十名修女往前跨近一步。

修女們爲了追趕撤退的露琪亞，再次往前跨出一步。

他從口袋中掏出紙束，一把丟給露琪亞。

她看着安潔莉娜的臉，靜靜地說道：

還有比數字上的勝算更重要的事。

大叫的人是安潔莉娜。

第二波攻擊又馬上襲來。

就在這個時候，

在敵方修女叫出她的名字之前。

但是，現在顧不了這麼多。

上條叫道，但其中一名修女卻搖着頭。

露琪亞驚訝的大叫傳來。

「好的。」露琪亞說道。

安潔莉娜確認她的安全後，正打算伏下身子時，

「也許連她們本身都沒有注意到。但是，她們的確是認同雅妮絲纔跟着她的人們。正因爲她們相信領導者一定會克服這些問題，所以纔會這麼做。她們內心一定祈望有人能夠阻止她們。」

「走這邊！」

即使如此，露琪亞仍舊不將視線從安潔莉娜身上移開。

露琪亞大叫要上條他們趕快過橋，此時原本退怯的修女們卻一齊動了起來。

「！」

唰！數名修女們像是單一生物般包圍住上條他們。

但是，在她們進入戰鬥狀態前，炮擊音又迸裂開來。

距離敵人形成的牆壁不到七公尺。

看似普通少年的右手從一旁伸來，彷彿要擋住阻礙似地抓住魔法放出的冰制炮彈，然後用五指的力量粉碎。

大量的炮彈打中逐漸傾倒的桅杆。直擊上條他們的冰塊爆擊，就這樣被安潔莉娜好不容易一手擋下。

露琪亞暗暗咬牙。

鼓膜受到強烈震動的上條大叫。伴隨着閃電般的轟聲，附近的護衛艦擊出炮彈來。炮彈可能直接打中了船腹，整個甲板劇烈左右搖晃。

「

出來吧

，

十二使徒之一

。

徵稅官兼消滅魔法師之卑賤僕人

！」

再次受到炮擊的冰造船體用力搖晃。光憑上條的一隻右手，不可能防禦得了大量炮彈。這邊也不安全。四周也沒有安全的地方。露琪亞雙手抱住倒地的安潔莉娜站起身來。這麼一來就無法使用車輪，但是她似乎毫不在意。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就算揹負着不利也要共同戰鬥。

「安…」

朝着叫聲傳來的方向望去，眼前是從其他路線來到這艘船的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她們身後的甲板邊緣，有一條木橋連接着隔壁的船。

這時，

安潔莉娜並未退卻。

露琪亞的肉體並沒有因爲這一擊而粉碎。

露琪亞對着失去武器的安潔莉娜大叫。她環視四周，可以看到那個叫上條當麻的少年跑近安潔莉娜。大概是想推開她吧。

冰箱大小的冰塊已經先墜落在她身邊。

砰！車輪猛烈炸開。大量的木頭碎片避開上條、茵蒂克絲、奧索拉，畫出奇妙的軌道往正下方攻擊。這簡直可稱之爲破壞之雨。修女們試圖使用武器或術式防衛，但整體隊伍仍產生極大的動搖。

露琪亞將手高舉，原本散落在四周的木材碎片再次集結成車輪的形狀。她拿到車輪後，衝向修女們身邊。

成爲盾牌的桅杆，在倒向甲板前就因爲炮彈的衝擊碎裂。

「退後，安潔莉娜修女！」

朝着過去被稱之爲雅妮絲部隊的修女集團。

紅、藍、黃、綠。長了四色翅膀的沉重小袋子，像鐵拳般各自擊向附近的桅杆。這是要將攻擊集中，從根部擊碎冰柱。巨大的桅杆嚴重傾斜。

他說。

「真是的，竟然讓我看見這種無聊事。」

「所以…我…絕對不能死。如果你也答應我這件事…我…一定會…貫徹到底。所以，求求你。露琪亞修女。不要，分什麼，敵人跟夥伴。更單純地，爲了守護大家，一起作戰好嗎……？」

「真是…討厭啊。我不可能死在這裏……」安潔莉娜咬着一字一句說着：「……不是說…要大家一起…回去嗎？雅妮絲修女…我們，還有在那邊戰鬥的人們…就真正的意思…大家一起。」

轟！

露琪亞大叫，彷彿看見不可置信的東西。

「快答應她，露琪亞！」

正因爲無法用言語表達，所以才使用了跟言語不同的方法放出求救信號。她們面對的是必須違背內心想法，互相傷害的狀況。想到這點，上條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你們應該知道雅妮絲髮生了什麼事吧？這樣還不想協助我們嗎！」

看到這個狀況的安潔莉娜，卻奔向應該是敵人的修女集團。

聽到她的聲音，嬌小的修女微微露出笑容。

看到露琪亞急忙趕到倒地的嬌小修女身旁，周圍修女們的動作有些動搖。不過，她們似乎又想起了自己的立場，各自重新拿好武器。

「很抱歉，工作不能帶有私人情感。」

「——」

她嬌小的身子，伴隨着鈍音在空中飛舞。

一隻右手擋住了擁有絕大威力的炮擊。

「……」

她所持有的四個金幣袋，隨即呼應這樣的叫聲。

「這羣……笨蛋！如果有這種膽量，爲什麼不去救雅妮絲修女！」

露琪亞將巨大的車輪高舉，一口氣爆破開來。大量的木片打在冰塊碎片上，卻仍無法彈開所有冰塊。

建宮跟天草式的成員從其他的船搭造木橋跳上船，形成人牆擋在安潔莉娜跟修女們之間。

奧索拉以沉重的語調說：

「快點！」

「第四十一號艦成員馬上撤退，來不及就跳海！本艦隊跟之前一樣，在擊沉這艘船之後將重新編制！」

有個小小的影子，掠過上條跟修女們的頭頂。

之前因爲擊碎桅杆的衝擊，金幣袋已經面臨界限了。

四散的碎片降下。雖說是碎片，一個個卻比冰箱還要大。

「那當然啊！」